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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勝捷

  乾元二年,四月廿四,宋州大營。

  卯時正,天還沒亮透,第三營已經在營門外列隊完畢。

  晨霧很濃,像一層灰色的紗幔,籠罩著整片平原,遠處的樹木和村莊都隱沒在霧中,看不真切。

  曹劉站在隊伍的最前列,身後,沈七斤、何阿水、張大寶等隊,依次排開,一片寂靜。

  只有風吹過旗杆時發出的「獵獵」聲響,在寂靜的清晨中格外清晰。

  黑郎站在隊伍前面,全身披掛,腰間掛著橫刀,鞍邊箭囊里插滿了箭。

  他沒有做動員,只是簡單地揮了一下手,說了一聲:

  「出發。」

  話落,隊伍便開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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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斥候隊,然後是前隊,再是中隊,最後是後隊。

  這些新兵們有許多下意識回望一眼後面的大營。

  營地里的火光、棚房依舊,在這一刻,又顯得這般親切。

  ……

  早晨的風帶著麥香,道旁有幾名社民遠遠站著看。

  他們看見大明軍旗,便不敢靠近,只在偷偷伏在地上。

  此時,二百多名第三營的武士,卷著甲冑,扛著包裹和步槊,踩著沉重的腳步行軍。

  這些裝備在平日訓練時都已經背慣了,可今日一出營,所有人都覺得背上壓得更重了。

  一路上也沒人唱軍歌,氛圍就是這麼壓抑。

  隊伍就這麼埋頭走了半天,終於在午時走到了芒碭山大營。

  此時這裡的攻山部隊已經在山外圍紮下了一片營地,這會營地上空皆是裊裊炊煙。

  黑郎帶著隊伍到了營地後,有軍吏專門引著他們去了一片營地休息。

  後面這軍吏還特意吩咐了輜重,為黑郎他們營準備吃食,之後就帶著黑郎去見大營的主將,前軍左衛前都頭鄭懷忠。

  他已經在等黑郎了。

  鄭懷忠和黑郎是舊識。

  更準確些說,兩人當年同在無前都里吃過一口鍋里的飯,也在長安城下並肩入城。

  只是後來鄭懷忠立功被調走,而黑郎留在都內,現在人家是主力都的都頭,而他黑郎一下成了新兵營的營將。

  命歹!

  ……

  黑郎跟著那軍吏穿過營地,一路往中軍大帳走。

  芒碭山下的這片臨時營地扎得不算大,但該有的都有,柵欄、壕溝、鹿角、望樓錯落有致。


  營帳沿著地勢高低錯落地排列著,這會正生火做飯。

  中軍大帳扎在營地最深處的一片高地上,帳前立著一面大旗,絳紅色的旗面上繡著一個「鄭」字。

  帳門敞著,裡面點著幾盞油燈,把帳前的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黑郎走到帳前,整了整身上的甲,然後對守帳的牙兵報了名號。

  牙兵進去通報,很快便出來,道:「都頭請吳營官進去。」

  黑郎掀簾入帳。

  帳內很寬敞,地上鋪著一層乾草,草上又鋪了一層氈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正中擺著一張矮案,一個穿著明光鎧的中年漢子正坐在案後,低著頭在看地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黑郎一眼,然後咧嘴笑了:

  「黑郎,你來了。」

  黑郎也笑了,拱了拱手:

  「鄭都頭,好久不見。」

  鄭懷忠臉一變:

  「少來這個。」

  隨後他起身拉黑郎入座,剛坐下,便問:

  「你那營新兵到了?」

  「到了,二百二十六人。」

  「能用?」

  黑郎搖頭,實事求是道:

  「金鼓隊列沒問題。」

  鄭懷忠聽懂了,就是新兵都是樣子貨,殺不得人。

  他便點頭:

  「新兵嘛,沒見過血都這樣。上頭把你們調來,也不是叫你們做主攻的。」

  說著,鄭懷忠將剛剛看的地圖推給黑郎,說道:

  「我們也來了幾天了,踏白差不多將芒碭山李的情況弄得差不多了。」

  「賊人在山裡三處落腳。」

  「其主寨在老君廟一帶,西邊有個石洞,東邊是亂松坡。」

  「人數不多,估五百到七百,正經武士也有百人的,而且這夥人估計和朱溫有關係。」

  黑郎皺眉:

  「朱溫?」

  鄭懷忠壓低聲音:

  鄭懷忠點頭道:

  「十有八九。」

  「我要是朱溫我也這麼幹,要是不在中原拖住咱們,他在關中就是等死。」

  黑郎道:

  「如果是這樣,那你們主力都完全夠了。」

  「是夠。」


  鄭懷忠看他一眼:

  「所以你的人什麼打算?在外圍?」

  黑郎沉默片刻,道:

  「外圍也行,但給我一處口子,我拉隊伍打個附近。」

  鄭懷忠皺眉:

  「你想讓新兵見血?」

  「嗯。」

  黑郎解釋道:

  「這一次機會很好,有主力掩護,他們壓力小不少。」

  「要是這樣死練,後面北伐撞上李克用、朱溫的精銳,那損失就大了。」

  鄭懷忠看了他半晌,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

  「你是真操心了。」

  黑郎沒接這個話。

  鄭懷忠又想了一會,然後指著地圖東南一處:

  「這裡,野狐凹。」

  「我打算三日後,帶主力卯時攻山。」

  「到時候前軍從南麓壓上去,騎隊繞西溝。」

  「賊人若敗,多半有兩條路,一條往北鑽深山,一條往東南走野狐凹,雖然北面更容易隱蔽,但東南這條路,也不能不防備。」

  「而且那裡地窄,兩邊有矮坡和荊棘,中間一條乾溝,最多能並行三四人。」

  「真有賊軍殘兵過來,正適合你們伏擊!」

  黑郎毫不猶豫點頭:

  「行!那裡就交給我們!」

  這時候,鄭懷忠又道:

  「黑郎,我話說在前頭。」

  」新兵能見血是好事,但不能貪功。你那邊只是堵口,遇到潰兵固然好,沒有,那也不准隨意移動,不要耽誤整體布陣。」

  黑郎點頭:

  「你放心吧,我做事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鄭懷忠笑了一下:

  「我放心個屁,以往你搶功還少啊!」

  黑郎難得沒有回嘴,只看著掛都頭肩章的袍澤,認真道:

  「現在不一樣了。」

  鄭懷忠看他一眼,點了點頭,倒沒再笑。

  ……

  時間到了三日後,鄭懷忠按照預定時間,直接投入三個營,向著芒碭山內發起猛攻。

  而黑郎也帶著二百多新兵抵達到了野狐凹伏擊點。

  此凹口位於兩座小山包之間,地勢低洼,四周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是一個天然的伏擊點。


  黑郎站在凹口處,抬頭看了看地形,點了點頭,對高岑說:

  「就在這裡。讓兄弟們散開,躲在草叢裡,沒有命令,不許出聲。」

  高岑轉身去安排,很快二百多人散開,隱入草叢和灌木叢中,等待入瓮之賊。

  ……

  約莫半個時辰後,山南突然響起鼓聲,緊接著是喊殺聲。

  那聲音起初很遠,隨後越來越近,全都是人的哀嚎和怒罵聲。

  一些新兵們的臉色都變了,他們從來沒聽過這種悽厲的聲音。

  沈七斤嚇壞了,一直在咽口水,旁邊的白承佑小聲問道:

  「這就打上了?」

  沒人理他。

  不多時,山南方向冒起一點菸。

  ……

  鄭懷忠的主力推進得比想像中還順利,芒碭山這伙賊寇也有七八百號人呢,可面對保義軍的一千老軍正面圍剿,立刻顯出烏合本色。

  其外圍據點先後被攻破,一些人想突圍,直接被山內遊蕩的保義軍騎士給衝出來砍翻在地。

  到未時前,芒碭山盜賊的主寨已經被破,其大小匪首全被斬殺。

  此時,鄭懷忠移軍至敵寨內,聽軍吏清點繳獲。

  最主要的就是此前被襲擊掠走的那批軍資,然後就是一封書信,是朱溫廳子都那邊的人寫給賊首的。

  鄭懷忠大概看了一下條件,冷笑:

  「這朱溫到底是日暮西山了,連收買賊人都是這麼寒酸。」

  這會,旁邊軍吏道:

  「都頭,有一支殘賊往東南凹口跑了,要不要追擊?」

  鄭懷忠搖頭:

  「不了,繼續打掃戰場,那點軍功就給我那老兄弟了。」

  「他也是慘啊!」

  說完,鄭懷忠嘿嘿一笑。

  ……

  凹口兩側,第三營的新兵們忐忑地等待著。

  直到中路那邊的喊殺聲愈發稀疏,這讓這些新兵以為自己的第一陣就要在等待著度過時,山路上出現了人影。

  先是幾個,然後是十幾個,再然後是幾十個。

  那些人影穿著雜色的衣袍,拿著各色刀矛,還有很多直接都空著手,就這樣跌跌撞撞地出現在第三營新兵的眼前。

  他們沿著山路,朝凹口的方向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慌不擇路。


  黑郎趴在凹口最高處的一塊石頭後面,仔細數了下人數,見只有五六十人,等這些人又跑近了些,看清了這些人的裝備,這才猛地舉旗,隨後揮動。

  身邊,一聲鑼響。

  埋伏在草叢裡的新兵們,在聽到鑼聲後,條件反射,猛地站了起來。

  然後就是一陣密集的箭矢往山道攢射,等射得弓弩們手都不能抬了,這些新兵便在各自隊將的帶領下,端著步槊沖了下去,氣勢如虹。

  曹劉沖在最前面。

  他瞄準了一個拿著刀想要抵抗的殘兵,一個箭步衝上去,手中的步槊猛地刺出,直取對方的胸口。

  那個殘兵想要格擋,但曹劉的動作太快了,槊尖在他格擋之前,就已經刺進了他的左肩,鮮血直噴。

  那個殘兵慘叫一聲,手中的刀掉在地上,整個人往下一栽。

  曹劉拔出步槊,沒有再看那個人,繼續往前沖。

  他身後,沈七斤也沖了上來,他端著步槊,刺向那地上的殘兵,沒想到那兵還能動,直接往邊上一滾。

  沈七斤的槊刺空了,整個人差點摔倒,但他穩住了身形,又刺了一矛,這一次刺中了那個殘兵的大腿,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抱著腿,在地上打滾。

  但幾乎是下意識的,沈七斤便已經收槊,在那殘兵滾動用老時,一槊扎到那人的胸口,一擊斃命。

  ……

  整個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五六十個殘兵,死的死,殘得殘,剩下的實際上,屎尿都拉了一地,這會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喊著「饒命」。

  而第三營這邊,竟一個沒死,甚至連正經傷都沒有。

  因為是伏擊殘兵,功勞自然不能和主攻老軍相比,可對新兵營來說,已經夠讓人興奮了。

  新兵們把每一具屍體拖出來,然後當著那些俘虜的面,便開始挨個將首級砍下,這都是要送到中軍那邊,由功曹核驗記功的。

  可這砍腦袋的活也不是各個能幹的。

  方才廝殺時,到處是嘶喊,槊來槊去,所有人都熱血上涌,腦子裡壓根就是一片空白的,管他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槊。

  可現在人已經死了,血也慢慢涼了下去,再看那些橫在地上的屍體,臉上的驚懼、痛苦、猙獰全都呈現在眼前。

  這下子,人到時候受不了了,砍頭的刀就是剁不下去。

  此時,沈七斤蹲在一具屍體旁邊,握著一把銳利的割首刀,手抖得厲害。

  其實這人就是他方才捅死的,致命傷就在胸口。


  這會那屍體腦袋還歪著,眼睛半睜半閉,像是仍在看沈七斤。

  沈七斤咽了幾口唾沫,刀刃貼到屍體脖子上,遲遲下不去手。

  旁邊張大寶膽子好些,嘴上還嘟囔道:

  「七斤,快點啊,後頭還等著呢。」

  可他自己剛砍了兩下,也沒砍斷,刀鋒反倒被骨頭卡住,急得滿頭是汗,最後還是陳虎臣走過來,一把奪過他的短刀,罵了句:

  「砍頭都不會?」

  說完,陳虎臣一腳踩住屍體肩膀,手起刀落,只用一刀就將首級割了下來。

  那無頭屍體「噗通」一聲倒在張大寶的腳下,後者臉色發白,卻還硬撐著笑:

  「大哥,好手藝。」

  陳虎臣瞥他一眼:

  「多干點正事。」

  「你拜十個大哥,比得上你手裡的刀嗎?」

  話才說完,那邊何阿水忽然「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連早晨吃的粟飯都吐在草里。

  他這一吐,旁邊又有兩三個新兵跟著吐。

  附近正在點首的高岑看得皺眉,剛要開罵,卻被黑郎抬手攔住了。

  黑郎看著這些新兵狼狽的樣子,臉上倒沒什麼鄙夷。

  第一次見血,能站著已經不錯了,尤其是還要親手砍腦袋。

  他們當年也是不敢的,只是後面手上砍得多了,慢慢也就麻木了,也就不把命當命了。

  他只將曹劉喊了過來,吩咐道:

  「讓各隊排好,首級割好後就堆在一起,等功曹過來核驗。」

  曹劉立刻應了一聲,轉身喊道:

  「各隊清點!只割死賊,不許動俘,不許搶功!」

  「誰方才刺殺,誰的隊將畫押,隊裡再有兩人作證!」

  ……

  不多時,中軍那邊派來的功曹和軍吏也到了。

  那功曹是個瘦削文吏,騎著一匹矮馬,身後跟著四個提竹牌、背木箱的小吏。

  他們下馬之後,也不管這滿地血腥,只先鋪開一張氈布,把筆墨、硃砂、木牌、繩索全擺出來,然後一具具驗看。

  大明軍中記功,規矩頗細。

  首級要驗,傷口要驗,繳獲要驗,俘虜也要分開登記。

  若是亂殺百姓冒功,直接斬首示眾;若是兩人爭一功,便由隊將、營將、旁證一起說明,功曹不當場決斷,只先記為疑功,回營後再審。


  今日第三營打的是伏擊,敵人又是芒碭山敗下來的殘賊,倒沒什麼百姓混在裡面,所以功曹驗得很快。

  「一首。」

  「弩創兩處,槊創一處,曹劉隊,合功。」

  「一首。胸口槊創,沈七斤主殺,旁證何阿水、張大寶。」

  「一首。喉中弩矢,弩手白承佑,記半功。」

  「……」

  白承佑聽到自己名字,先是一愣,隨後整張臉都亮了,連忙舉手:

  「是我射的,是我射的!我就說我那一箭中了!」

  高岑在旁邊罵道:

  「閉嘴!功曹沒聾。」

  白承佑趕緊縮回去,可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

  幾個俘虜跪在地上,看著這些軍吏一筆筆記功,臉色慘白,有人一直磕頭,說自己只是被裹挾來的,並非真賊。

  黑郎沒理他們,只讓人先捆了,送到鄭懷忠那邊審。

  死的可以砍首記功,活的卻不能隨便殺,這是大明的軍法。

  ……

  等首級驗完,又開始清點繳獲。

  這些殘賊身上沒什麼好東西,就只有一些散錢、散銀,成色也不好。

  但這些東西再爛也被軍吏一樣樣登記,隨後按軍中規矩分成三份。

  三分之一上交中軍,三分之一留作第三營營中錢庫,最後三分之一,則按今日出戰人數均分。

  當然,真正分到每個人手裡,也不是什麼大錢,了不得就是幾十文了。

  可這種分配方式卻是這些新兵第一次體驗,尤其是他們第一次品嘗到了,用刀掙錢!

  而因為錢不多,黑郎直接做主,將這些繳獲挨個分了下去。

  那張大寶捧著那幾十文,翻來覆去看,笑得牙都露出來:

  「娘,大寶也曉得給家裡掙錢了。」

  何阿水臉色還白著,卻也把錢小心塞進懷裡,想了想,又拿出來數了一遍。

  一邊數一邊樂。

  黑郎看著隊伍的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點頭,然後走到這些新兵面前,說道:

  「今日你們運氣好。」

  眾人一下安靜下來。

  黑郎掃過一張張又興奮又疲憊的臉,繼續道:

  「遇到的是敗下來的殘賊,人數比你們少,還被你們給伏擊了!」

  「所以你們一個沒死,連重傷都沒有。」


  「這不是你們真有什麼實力,是主力部隊在前頭已經把硬仗打完了。」

  不過,這一次黑郎卻也鼓勵道:

  「不過,這一次,你們能聽鑼起身,按令出戰,戰則有力,止則有序。」

  「說明這段時間的訓練你們沒有白費!」

  「你們已經不是烏合之眾了!」

  「回營後,每隊加肉一斤。」

  聽到最後一句,隊伍里終於壓不住了,頓時歡呼起來。

  高岑也笑罵道:

  「笑什麼?回去照樣操練!」

  「你們今日嚇尿褲子的,當我不知道?回去自己洗乾淨,別叫老子再聞見。」

  這下眾人笑得更快活了!

  ……

  不久後,鄭懷忠也親自帶人過來看了一眼。

  他也見到了第三營的戰果,頗為意外,對黑郎道:

  「行啊,你這兵練得不賴!」

  黑郎笑道:

  「我還能不曉得,這你有意放功勞給咱。」

  「總之多餘的話不說,後面有空,我們不醉不歸!」

  鄭懷忠笑道:

  「知道就好。」

  「這酒你肯定要跑不了的!」

  說完,鄭懷忠看向第三營那些還在偷偷看首級的新兵,聲音低了些:

  「這邊事了了,你也帶著部隊回營吧。」

  「這兵還是要繼續練的,初戰勝捷固然可喜,可也不盡然是好的。」

  黑郎瞭然。

  ……

  申時末,第三營開始回營。

  夕陽已經斜到西邊,芒碭山的山影拖得很長,晚霞落在平原上,把麥田照成一片發亮的金綠。

  數日前來時沒人唱歌,回去時卻不一樣了。

  先是張大寶在後隊哼了幾句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小曲,很快白承佑跟著接上,隨後幾隊人都跟著亂唱,調子七歪八扭,卻越唱越響。

  大夥開始一路吹噓,說自己下午的作戰中如何如何英勇了得。

  而走在前面的黑郎一路聽著麾下的興奮快樂,臉上也帶著笑,可心裡卻絕沒有任何輕快。

  因為今日這場戰事太順了,幾乎是直接把軍功餵到他們嘴邊一樣。

  這種勝利當然有好處,提振士氣,讓部隊熟悉戰場。


  可壞處更大。

  人第一次上陣就贏得這麼輕鬆,最容易生出一種錯覺,以為戰場也不過如此,以為敵人不過如此,以為自己已經有水平了。

  黑郎以前在傅彤身邊作嗩吶手時,就聽傅彤說過一番話:

  「這賭錢啊,才開始就贏,最容易最後輸得傾家蕩產。」

  而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可黑郎曉得也沒用的,他就算說什麼戒驕戒躁,那也是耳旁風的。

  只有等這些新兵哪一日真正被敵人打疼了,才曉得真實的戰場是什麼樣的!

  那黑郎作為營官,能做什麼呢?

  就是回營之後先將戰事復盤一下,再繼續往死里練。

  只有戰時多流汗,到了那一日打硬仗時,才能少死點人。

  而只有這支部隊挺過去了,這才算是打出來了!

  想到這裡,黑郎忍不住看了一眼隊伍後面。

  夕陽之下,那些年輕臉龐汗津津、髒兮兮的,卻一個個生龍活虎,毫無畏懼!

  珍惜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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