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貶抑
二月二十四日,夜,魚台。
兗海煤礦外的一處土丘,先亮起了一點火。
那火光起得很低,片刻後,火光稍稍抬高,左右搖三下。
停。
再左右搖三下。
在土丘大概三四里外的河道邊,蘆葦盪深處,有人看見了。
那人正是李公佺。
他這兩日一直壓著性子。
下面那些麾下亡命武士,早就憋不住了,人人都想早點殺進兗海煤礦,好好殺一把發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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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公佺不肯。
他是魏博牙軍出來的,雖如今帶的多是烏合,可到底曉得一件事,兵以陣成!陣以謀戰,盲目亂殺,只是匹夫之勇!
所以他一直在等既定的內應前來發信號。
直到這一刻,當火光在對面亮起,李公佺終於咧嘴笑了。
「走。」
他低聲道。
於是三百多遊蕩武士從蘆葦盪里鑽了出來。
這些人沒有統一衣甲,有的披舊皮甲,有的穿破鐵葉,有的只在胸前綁了個兩襠鎧,還有的直接就是穿著單子,腰間插著兩把短刀,背著一面鐵斧。
只從氣勢來看,這些人烏合歸烏合,但到底是滿身草莽,悍勇足余。
他們腳下踩著濕泥,撥開蘆葦,一隊接著一隊往對面方向摸去。
兗海煤礦就在前頭。
只從外面看,礦區一片黑寂,只有幾點燈火寥落在木柵左右。
李公佺越看越滿意,他尤其享受那種對獵物的突然襲擊,看著獵物在自己的刀下絕望掙扎!
北柵那邊果然看守疏鬆,潘紹沒有騙他。
李公佺一抬手,前頭的一名徐州牙小將,段七郎就帶著舊日的徐州牙軍壓了上去。
不多時,北柵門被人悄悄撬開,遊蕩武士們魚貫而入。
沒有任何意外!非常順利!
段七郎入礦區後,朝著外面舉了支火把,示意安全。
李公佺這才低聲道:
「點火。」
左右的遊蕩武士們紛紛取出火摺子,把火把點起來。
瞬間,數百支火把一下點燃。
火光在營地邊緣次第亮起,照出一張張興奮、貪婪、兇狠又帶著飢色的臉。
可就在這些火把剛剛亮起來時,李公佺忽然愣住了。
只因前方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排人。
那是一支列陣的武士。
他們就站在北柵外的黑地里,一動不動,而此前,他們就這樣在黑暗中看著段七郎他們摸進營地,都沒有一點反應。
此陣內,根本數不清到底多少武士在,只看見前排持盾,盾沿貼著盾沿,盾後是長槊,槊尖微微低垂。
再往後就是一片黑寂,只是在這邊火把點燃起,才反出一點幽光。
此時,李公佺臉上的笑僵住了,張嘴想喊,卻已經晚了。
對面弩機已經響了。
暴起一片劈里啪啦的密響,如同數不清的竹節在烈火中爆裂!
而這些箭矢從黑暗中密集地射出,直接打在火把照射下的人群中。
因為暗處來箭,其殺傷效果和造成的心理壓力是非常恐怖的。
你根本不曉得箭矢從哪裡來,就看見身邊的人不斷哀嚎倒下。
一大片遊蕩武士被當場被射翻,有人喉嚨中箭,火把掉在腳下,火油濺開,又燒著了自己的全身,燎燒一片。
有人胸口連中兩箭,仰面倒入泥水裡,嘴裡咕嚕咕嚕吐著鮮血。
還有一個本地亡命剛要轉身,弩箭從他腮邊穿進去,透過腦子飆出,這人就這樣直挺挺摔下去。
火光瞬間大亂,人群四散而逃。
李公佺還在喊:
「不要團,舉盾,殺過去!」
可此時伏擊他們的保義軍,哪裡給他們這個機會?
就在這邊攢射之時,側面黑暗中,忽然也亮起火把。
然後,就是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傳來。
驚恐的遊蕩武士們下意識去尋聲音,便看見數十名穿著鐵鎧的騎士,舉著火把,夾著槊,已駕馬馳奔而來。
李公佺來不及喊第二句話,就看見那幾十騎已經衝到了近前。
當是時,李公佺一把將身邊一個還在發愣的亡命徒往自己身前一拽。
那亡命徒沒反應過來,被李公佺扯著衣領到了一邊,人還在發愣,下一刻,一桿馬槊的槊劍便透背而出!
槊尖離李公佺的鼻子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上面還掛著他兄弟的臟器碎片,帶著騷氣。
李公佺瞳孔驟縮,整個人頭皮發麻,人如閃電一般推開那具屍體,身子一縮,避開直線,就往後面狂退。
這時,他眼前的場景才清晰。
一匹赤馬噗嗤而來,馬脖子上的鬃毛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馬口鐵嚼子勒得緊緊的,吐著濃重的鼻息,帶著腥臭味。
戰馬上,鐵甲騎士身材魁梧,面甲推上去,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正是營將黑郎。
這名昔日的嗩吶郎,在軍中多年,早就被磨鍊成了一名善戰武士。
此刻,黑郎人隨馬奔,力敵萬鈞,一槊殺一人,見有人從旁邊漏掉,也不追擊,手腕一抖便把槊尖上掛著的屍體甩脫。
接著,黑郎,順勢把馬槊往鞍旁一掛,反手抽出橫刀,滄浪之聲如龍吟,然後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帶著後面的部下們沖向了前方。
他不再管李公佺,而是朝那團已經徹底陷入混亂的遊蕩武士群衝去。
幾十騎鐵甲騎士像一把燒紅的鐵釺子,狠狠地插進了那團亂糟糟的人群里。
馬蹄踩踏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如同擂鼓般的聲響,那些遊蕩武士們擠在一起,根本來不及散開,就被撞翻在地。
一名穿著破鐵葉甲的徐州流浪武士,還沒來得及舉起手裡的橫刀,就被一匹黑馬的肩胛骨撞在胸口,整個人像破布袋一樣飛出去,砸在地上,便再也沒爬起來。
另一名本地亡命,手裡舉著一柄鐵斧,想要去砍馬腿,可他剛彎下腰,就被一桿馬槊從側面捅穿了脖子。
眾騎最前,黑郎執橫刀在人群中劈砍,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片血霧。
他砍倒了一個正試圖朝他投擲短矛的賊卒,又順勢一刀削斷了一個從側面衝過來、想用鉤鐮槍鉤他馬腿的賊人腦袋。
那人的腦袋滾落在地,嘴巴還張著,身體又續前數步,轟然倒地。
那些遊蕩武士們,原本就是烏合之眾,靠的是一股子悍勇和劫掠的貪慾支撐著,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伏擊直接就打懵了。
眾寇心膽崩裂,有人直接扔掉手中的兵器,抱著頭,往黑暗裡亂跑;有人則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大聲喊著「投降,投降」。
還有太多人,直接嚇得在原地抖如篩糠,然後被馬蹄踐踏成了肉泥。
李公佺逃出生天,混在崩潰的人群,臉色慘白。
同時,巨大的憤怒在心中爆發,那是一種被愚弄的、被背叛的憤怒!
他猛地抓住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徐州牙兵,吼道:
「潘紹呢?潘紹那個狗賊在哪裡?」
那徐州牙兵被他抓住,嚇得渾身一哆嗦,結結巴巴地說:
「……不……不知道……我們一進來,就……就中了埋伏……潘紹他……他肯定早就……」
李公佺不等他說完,一把推開他,罵了一句:
「廢物!」
他環顧四周,看到自己的部下正在被那些保義軍騎兵像砍瓜切菜一樣屠殺。
自己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三百多號人,此刻已經死傷過半,剩下的也都在四散奔逃,完全失去了任何組織和抵抗能力。
曹,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念此,李公佺不再猶豫,轉身就往蘆葦盪的方向跑,只要跑進去,就能活下來。
身上的甲片在奔跑時嘩啦啦地響,沉重而笨拙,但李公佺奔跑飛速,腳下踩過泥濘的地面,濺起大片的水花。
在他身後,幾個忠心耿耿的魏博牙兵跟了上來,替李公佺擋開幾個試圖追擊的保義軍騎兵,掩護他往蘆葦盪深處逃去。
黑郎在馬上看到了李公佺逃跑的身影,也沒去追,而是勒住馬,從鞍旁取下一張角弓,又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
搭箭,拉弓,瞄準,平復呼吸。
此時,周遭的廝殺聲和慘叫聲都與他無關了,黑郎的眼中只有那個在不斷奔跑的、穿著鐵甲的身影。
緊接著,弓弦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羽箭脫弦而出。
箭矢在空中划過一道低平的弧線,準確地射中了李公佺的小腿。
李公佺只覺得小腿上猛地一痛,像是被一頭狂奔的野牛用角撞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撲倒在泥水裡。
他低頭一看,一支羽箭從他的小腿肚穿進去,又從另一側穿出來,箭尖上帶著血肉,釘在泥地里。
劇痛襲來,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李公佺咬著牙,想要繼續爬起來跑,可剛一用力,就疼得眼前發黑,根本使不上勁。
那幾個魏博牙兵看到李公佺中箭倒地,趕緊跑回來,想要扶他起來。
可他們剛彎下腰,黑郎便已經催馬衝到了近前,手裡的馬槊接二連三攢刺,便將這些牙兵捅殺在地。
黑郎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公佺,面無表情,只是把滴血的馬槊指向他的喉嚨,說了一句:
「再動,就死!」
李公佺抬起頭,看著黑郎,既不甘,又憤怒,也帶著一絲絕望。
他想說話,可看著那敵將冷酷的眼神,那話又被咽了下去。
黑郎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對身後奔來的幾個部下說:
「綁了,帶回去好好審!」
那幾個騎士翻身下馬,用繩子把李公佺捆了個結結實實,又把他腿上的箭簡單包紮了一下,防止他流血過多死了。
李公佺就這樣被捆著,趴在地上,如上吊索的死狗,一動不敢動。
……
戰鬥很快爆發,又瞬息結束。
那些遊蕩武士們,死的死,傷的傷,降的降,被俘的被俘。
兗海煤礦的北柵外,火把支起,屍橫遍野,照亮了那些殘肢碎屍。
空氣中瀰漫著劇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燃燒的油脂和泥土的腥氣,令人作嘔。
黑郎騎在馬上,看著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部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這熟悉的戰場味道,咽進了肚子裡。
戰爭和軍隊生活最能改變和塑造一個人。
只要你能活下去,註定會變成此時黑郎這般模樣。
依賴戰爭,追逐戰爭,陶醉戰爭,也再離不開戰爭!
此時,陳誠走了過來,因為風寒,聲音有些沙啞:
「吳營將,幹得不錯。」
黑郎咧嘴笑了一下:
「都是陳指揮調度得好。」
「沒想到千戶對於用兵也有造詣。」
陳誠擺了擺手,沒接這個話茬,而是拍了拍手,看著黑郎,帶著欣賞:
「吳營將,你是個能打仗的人,這一趟回軍之後,你恐怕還要受重用的。」
「我這話擱在這兒,日後若有機會,咱們還會打交道的。」
黑郎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接口,陳誠已經轉身朝自己的人走去,吩咐他們準備收隊。
黑郎看著那人的背影,心想這些黑衣社的人說話辦事果然透著一股神神秘秘的味道。
他也不追問,只朝陳誠的方向,抱了抱拳:
「那末將就等著再見陳指揮的那一天了。」
陳誠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隨意地擺了擺,算是回應。
……
打掃完戰場,黑郎帶著本部人馬,押著俘虜和繳獲的物資,沿著來路返回徐州。
路上又花了三天,天氣漸漸回暖,田裡的麥苗比來時又高了一截,綠意也更濃了。
回到徐州城外宿營地時,已經是傍晚了。
營地里正在開飯,臘肉和濃稠的小米粥香氣混在一起,直勾得人饞蟲!
黑郎讓部隊回營,清點物資、安置傷員,自己則帶著令牌回去向趙長耳交令。
後面,這一次行動的經過和結果,還要以書面行文到都督府做匯報,不然軍功也沒辦法發下來。
所以,光會殺的武人在大明軍中,前途越發窄了。
……
趙長耳的都帳設在一處院子裡,門前的石階光亮,兩側的牆根下長著一叢叢青苔。
黑郎走進去,在走廊里和都里一個熟識的書辦招手示意。
那書辦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瘦長臉,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看見黑郎,先是一愣,然後臉上堆起笑來:
「吳營將回來交令了?這一趟辛苦了。」
黑郎點了點頭,隨口問:
「上官在不在?」
書辦往正堂的方向比了一下手,神神秘秘道:
「在呢,不過你來得巧,裡面還有一位貴人,你進去了就知道了。」
黑郎在心裡犯起嘀咕,但也沒多問,整了整身上的衣甲,大步走進了正堂。
正堂里的光線有些暗,窗紙被風吹得鼓起來,發出噗噗的聲響。
兩盞油燈放在案几上,火苗被風帶得不住地跳動。
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正低頭看著案上攤開的一卷文書,旁邊候著的正是趙長耳。
只見那人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窄袖戰袍,腰間系著一條鑲銀釘的革帶,背影寬厚而結實,肩膀微微聳起,如山嶽般厚重!
而走進來的黑郎一看到那個背影,心就猛地跳了一下。
他愣在門口,脫口而出:
「蕭侯?」
那人轉過身來,正是傅彤。
……
傅彤轉身,笑著看向黑郎。
黑郎立刻單膝跪下:
「末將吳元泰,見過蕭侯。」
傅彤擺手,笑道:
「起來吧,自家兄弟還這般客套。」
黑郎連忙笑著起身,快步走到了傅彤身邊。
傅彤道:
「這次幹得不錯,人家黑衣社的報告裡,給你的評價很高。」
黑郎咧嘴一笑。
傅彤繼續道:
「所以,你的都頭職名,准復。」
黑郎一怔,趕緊抱拳:
「謝蕭侯。」
傅彤道:
「別謝得太早。」
黑郎心裡頓時一緊。
果然,傅彤拿起一份調令,放在桌上:
「去宋州。」
「宋州?」
「嗯,宋州大營那邊新募了一萬兵,右軍大都督府要從中編練數軍,你去接一批新兵。」
黑郎一下不說話了。
傅彤抬眼:
「怎麼?」
黑郎猶豫片刻,還是道:
「蕭侯,末將能不能留在老軍?」
傅彤臉色不變:
「給個緣由。」
黑郎硬著頭皮道:
「末將寧願在主力老軍里做營官,也不願去新募軍那邊做個都頭。」
帳中一下靜了。
旁邊趙長耳聽得眼皮直跳。
傅彤看著黑郎,慢慢道:
「你嫌新兵?」
黑郎道:
「不是嫌。」
「那是什麼?」
這會黑郎也有點慌了,連忙解釋:
「蕭侯,末將……末將不想去宋州帶新兵。」
「帶新兵,實在不是末將的強項。那些新兵,連左右都分不清,末將去了,怕是要把他們都練廢了。」
傅彤冷笑:
「練廢了?」
黑郎不敢答。
傅彤忽然一拍桌子:
「吳元泰!」
黑郎立刻跪下。
傅彤的聲音不算高,卻像壓著火:
「你之前觸犯軍法,擅殺徐州舊軍都頭,我替你把事情壓下來,把你的職名削了一等,讓你去做營官,本就是想讓你好好反省,磨一磨性子。」
「你真以為你殺人殺得對?」
「你殺得痛快,百姓稱快,軍中也有人暗裡叫好。」
「可你有沒有想過,若人人都如你一般,看誰該死,拔刀就殺,那還要軍法做什麼?」
「之後讓你做個半年。」
「以為你吃了這個教訓,多少能長進一些,知道什麼叫分寸,什麼叫規矩!」
「可現在你跟我說什麼?說不願意去帶新兵?說寧願在老軍這邊做個營官?」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立了幾個功勞,就有資格挑挑揀揀了?」
「我告訴你,在軍中,最忌諱的就是挑肥揀瘦。」
「你觸犯軍法,我保了你,是看在你我兄弟!」
「但你要是再這麼不知好歹,我也保不住你。」
「到時候,別說都頭,你這個營官,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黑郎被說得面紅耳赤,訥訥不敢言語。
傅彤又罵道:
「你不是想做營官嗎?」
「好。」
「我成全你。」
「你就繼續做營將,但這宋州你還是要去!」
「做新軍的營官!」
「你要是再廢話,我就按軍法辦你,到時候,別說我不講老兄弟情面。」
黑郎曉得自己是弄巧成拙了,本來還能當都將,一句話直接連都頭都做不成了。
他看老領導的態度,就曉得這件事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只能把鬱悶憋在胸口,低頭:
「末將遵命。」
傅彤看著他:
「還有話?」
黑郎咬了咬牙:
「末將要帶一批骨幹。」
傅彤臉色稍緩:
「多少?」
「十八人。」
在一旁的趙長耳聽到了,心疼得跳腳,忍不住喊道:
「你倒會開口要。」
傅彤則是想都沒想,笑道:
「准。」
「隊將以下軍吏,你自己挑。」
黑郎抱拳:
「謝蕭侯。」
傅彤擺手:
「滾吧。」
黑郎退出帳外時,春風正從營門吹進來,一片生機勃勃。
他回頭看了一眼中軍大帳,心裡仍不痛快,卻已不敢再說半個不字。
這時候,趙長耳追出來,壓低聲音罵道: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蕭侯給你復職,你還挑?」
黑郎道:
「我就是不想帶新兵。」
趙長耳恨鐵不成鋼:
「誰想帶?但上頭下來的命令,你還能否了?你是當幾年兵,當傻掉了?」
「而且你看不出,為何喊你去新軍?不就是因為這能成你的老底子?」
「本來你去新軍做個都頭,後面北伐能領一都,立功的機會有多大?」
「你再看看現在?營是很難有獨立領兵資格的!你不曉得啊!」
「到時候你立再多功勞,也要分上頭一半!真是榆木腦袋!」
「算了,這也是你造化!」
黑郎沉默。
趙長耳拍了拍他肩:
「去宋州吧。」
「好好帶。」
「別再拿自己前途開玩笑!」
「北伐,北伐!軍中都等這一次呢!」
「你現在不努力,難道真要和你伴當去跑海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