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礦禁
夷夏之議落定後,殿中原本緊繃的氣氛稍稍緩了一些。
殿外雪已經停了,丹墀上的百官仍舊站著,遠遠看去,一片朱色冠帶立在白雪間,鮮艷奪目。
內殿內,大明的紫袍公卿們則繼續開著大朝,討論事關北伐以及大明命運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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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說了一大段話,趙懷安回到御榻,喝了一口溫茶,潤了下嗓子,放下盞子,道:
「今日諸卿論唐政得失,得之甚多,翰林院要將之整理成冊,得名《唐政得失》。」
然後趙懷安就有意看了一眼,工部尚書陳圭,問道:
「還有何表要奏?」
這話剛落,工部尚書陳圭果然便出列了。
嚴珣眼角輕輕一動,冷哼:
「該來的到底來了。」
此前諸公討論胡漢之防時,陳圭一直沒出聲,就是在組織這一次的上奏。
他也曉得這事看似小,卻是大要害的問題,也一定會引發政敵的重大反彈,所以就一直積蓄精力。
這會見時機成熟,陳圭上前:
「陛下,臣有工部奏疏,關乎煤炭之禁。」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當即看了過去。
一般來說,正旦大朝幾乎都會聊一些比如臧否前朝執政得失的這些大話題,很少聊具體的政策,因為不合時宜嘛。
可恰恰是事出反常,當工部尚書陳圭此時上奏時,就曉得這不是小事。
如今,煤炭在大明,早就不像當年那樣在光州時,還只是小部分用於冶煉,而現在,可以說是各行各業都廣泛需要煤炭。
尤其今年冬天太冷。
江東、兩浙、淮南皆有雪災,蘇湖常潤一帶民間爐價、煤價都在漲。
金陵還好,畢竟天子腳下,官煤優先供應,可城外小民、外來腳夫、各坊工匠家裡,也已經開始有怨聲。
陳圭繼續道:
「今年入冬以來,江東、兩浙諸州雪重,民間取暖用煤大增。」
「金陵諸工坊歲前報工部,城西鐵爐缺煤四萬石,玻璃坊缺煤一萬七千石,灰泥窯、磚瓦窯合缺煤三萬餘石,尚不算民間爐用。」
「淮南諸處煤監晝夜開採,仍供不上。」
「官煤不足,民間私煤便起。」
「臣遣工部吏員暗查,江寧、和州、滁州、廬州、宣歙山地,皆有私采。小者數十人,大者二三百人,晝伏夜出,掘淺坑,燒濕煤,沿河夜運,入城後高價賣與小坊和貧民。」
「禁之,禁不絕;不禁,則官府無稅,且坑道塌死、鬥毆爭山之事越來越多。」
他說到這裡,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
「所以,臣請朝廷開石炭之禁。」
殿中終於譁然,終於明白為何陳圭為何要這般興師動眾了,這是要開朝廷的錢袋子啊!
陳圭像沒聽見,繼續道:
「臣之所請,請開煤炭。」
「凡有煤山之地,由工部會同戶部、三司、州縣踏勘,定為官山、商山、民山、禁山四等。」
「官山仍由朝廷煤監開採,供軍器、京師、諸國坊所需。」
「商山許商人領照開採,按坑納課,按車抽分收稅。」
「民山許村社小采,供本鄉取暖燒窯。」
「而如近陵寢、軍鎮、水源、邊塞要口之處,可維持禁令,一概不許私開。」
「如此,官仍掌大端,民可通其利,工坊不至停爐,百姓不至受凍,朝廷還能增課。」
陳圭說到這裡,聲音微微拔高:
「陛下,大明自立國,就不以田賦為主,而是和商稅並重,現在又有了工稅,現在雖還只與茶稅相同,但假以時日,必會和田、工成為我大明財政的三駕馬車。」
「而只要工坊起來,就要燒煤。」
「更不用說,百姓做飯、取暖皆可用煤,以後必是天下之重!」
「而現在,煤炭皆由國家開採,供應不足,民間已開始私開煤礦。」
「昔日唐廷官鹽,最後結果如何?不養出王仙芝、黃巢這些人來?可見官辦,到底是禁不住的。」
「所以,臣以為,與其讓私煤在地下亂走,不如讓它放在陽光下納稅。」
話落,嚴珣已經出列,持笏面趙懷安:
「陛下,臣反對此議。」
陳圭轉頭看了他一眼。
嚴珣沒有看陳圭,只向御座道:
「陳尚書以鹽法比煤法,臣以為不妥。」
「唐之官鹽,確有弊政,後成為其斂財之用。」
「但煤業大不同,只因開煤礦必當聚眾,聚眾必當防亂。」
「煤藏山中,礦口一開,少則聚眾數百,多則聚眾數千。」
「臣只問陳尚書一句,開礦之後,礦工從何而來?」
陳圭道:
「自然是募工。」
嚴珣冷笑:
「募工?說得輕巧。」
「良善有田之民,誰肯離鄉入山,下黑坑,冒塌土,受毒氣?」
「最後來的,多半是逃戶、災民、亡命、無賴、失地之人。」
「他們一聚便數百數千,晝夜在山中,手中有鎬斧,利器。」
「平時是礦徒,亂時便是寨兵。」
「陳尚書今日說商山、民山、官山、禁山,名目倒是周全,可州縣真能管得住嗎?」
「江寧、和州、滁州尚在京畿近處,或可一試。若在宣歙深山、淮南偏嶺、荊襄山口,縣令一紙文書送進去,礦頭不認,巡檢敢進去拿人嗎?」
「若巡檢進山,被人打死了,又是誰去平?」
殿中不少文臣微微點頭。
這不是嚴珣危言聳聽。
南方亂世才過去沒幾年,眾人都曉得,一群失業流民聚在一起是什麼模樣。若再給他們鐵器,轉眼便能從工徒變成匪寨。
嚴珣繼續道:
「所以啊,開礦之害,就在此處。」
「山是國家的,給誰開,不給誰開,到時候又是一筆麻煩事。」
「還有,甲包了這座山頭,乙包了另外山頭,可山外面是山頭與山頭,可山內卻是連在一起,到時候一旦彼此挖通,那這礦是誰的?所以必有血斗!」
「無他,就是因為礦利太厚,人命又算得什麼?」
「而也因礦利巨厚,豪強必招貧民入礦。田裡少人,春耕誤期。若再遇災年,百姓不耕而趨礦,地方糧食誰來種?」
「此外,地方上盤踞如此集眾,官民如何能安?」
嚴珣說到這裡,聲音越發低沉:
「還有今日說只開煤,不開鐵。可明日工部又說鐵不夠,銅不夠,鉛不夠。」
「而若煤可開,鐵為何不可開?銅為何不可開?」
「口子一開,山澤之利盡入商賈豪強之手,朝廷以後再想收回來,就不是一紙詔書能辦到的。」
「以上種種,小則爭山奪脈,持械鬥毆;大則嘯聚亡命,抗稅殺官。」
「到那時,陳尚書今日奏本上寫的增課,夠平這亂嗎?」
陳圭聽得眉頭緊皺,終於忍不住道:
「嚴尚書把礦工都當賊了。」
嚴珣道:
「我沒有把他們都當賊,但流民礦徒聚在一起,最容易被賊人驅使。」
陳圭道:
「那禁礦便能讓他們不私采?」
嚴珣聞言冷哼:
「天下總有不法之徒,要是認為反正無論何法,他們都會犯,那是不是索性就不要律法了?」
「敢犯我大明律法,自然是殺之,難道還縱容姑息嗎?」
陳圭臉色一沉,卻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嚴珣這話說得硬,也說得很合許多文臣的胃口。
今日私採煤礦,朝廷因禁不住便許開;明日私販鹽茶,是否也因禁不住便許賣?後日私鑄銅錢,是否也因查不盡便許鑄?
這道理要是順著嚴珣往下講,確實很有威力。
可陳圭今日既然敢在正旦大朝上開這個口子,自然也不是毫無準備。
他慢慢道:
「嚴尚書說律法,臣也說律法。」
「律法之所以為律法,也分善法惡法。」
「善法得眾所譽,惡法得眾所怨。」
「如一人偷竊,尚可以律法治繩之;可要是千人萬人偷竊,那是律法能制止的嗎?」
嚴珣冷冷看向他。
陳圭也不理會嚴珣,繼續對趙懷安道:
「臣當然知道私采有罪,抓到了也該治。」
「可臣請問,江寧、和州、滁州、廬州這些地方,私煤為何今年忽然多起來?」
「不是因為百姓忽然都壞了,而是煤不夠用了。」
「朝廷官煤有數,先供京師,再供軍器,再供官坊,再供各城公廨,最後才流到小民手裡。」
「金陵城內,一個小吏家裡尚且能領到平價煤,可城外腳夫、碼頭力工、百工之家,他們能領到嗎?」
「他們只能去市上買高價煤。」
「可他們又買不起,最後要麼帶著一家老小挨凍,要麼就是買私煤。」
「這時候,你和他說律法森嚴,他會聽嗎?」
董光第站在三司班中,聽到這裡,忍不住輕輕點了下頭。
陳圭說完後,又說了一事:
「我大明以民為本業,而如今百姓受霜寒之苦,朝廷豈能繼續因循守舊,繼續堅持官采?」
「正應該放開礦禁,使人人有煤用,有溫暖,這才不負百姓啊!」
聽到這裡,嚴珣怒不可遏,罵道:
「百姓?」
「真是一派胡言!」
說著,嚴珣直接以笏板指著陳圭,然後對趙懷安道:
「陛下,請殺陳圭!此君不過為豪族之口舌!還敢借百姓之口!」
「今日不將陳圭正法,他日豪族非得把百姓抽骨吸髓不可!」
聽到這會,本就黑的陳圭,臉更黑了,他直接跳起來,破口:
「你含血噴人!」
「我陳圭做豪族口舌?那豪族也配?我陳圭提出開禁,要不是為了百姓有煤用,我陳圭不得好死!」
可陳圭卻沒看見,之前還對他暗暗支持,甚至要出列站他的董光第,在聽到嚴珣這番話後,直接縮了起來。
事情麻煩了!
果然,當嚴珣和陳圭這般吵起來時,趙懷安皺緊了眉頭。
那邊,嚴珣繼續對趙懷安道:
「挖煤是何等苦業?陛下此前是去過八公山煤礦的。」
「可以說無論是人還是牛馬,皆暗無天地,濕寒浸骨,石屑煤塵塞喉蝕肺。」
「做工時,逼仄佝僂方能容身,碎石時時崩落,稍有不慎便壓埋窟底。」
「炊飲皆冷濁泥水,晝夜不分,手足終年裂瘡滲血。」
「牛馬負重拖炭,累斃便棄於坑道;人若力竭病倒,生死也只在幽暗一穴之間。」
「這還是在官辦,有我大明律法看著,有什麼事也有兜底。」
「雖苦雖累,卻有規制可循。」
「就如八公山煤礦,官府核定工食月例,一日有一日糧米,一月有一月薪錢,縱然提不上豐厚,卻從無剋扣斷絕。」
「此外礦道安危有官吏巡查,木樑加固、排水清淤皆有定規,塌方透水之禍,尚能提前防範。」
「死傷之人,朝廷有撫恤、有安葬,孤寡老弱亦有微薄安置,不至拋屍荒窟、白骨無歸。」
「可一旦煤業下放民間,那什麼人能辦廠?不都是地方豪強?」
「彼輩在深山,無朝廷法度束縛,無蒼生體恤之心,眼中唯剩銀錢二字。」
「彼輩為省工本,會修繕坑道、添置木樑?」
「礦夫薪糧層層盤剝,餐食粗糲不堪,寒天無衣、飢歲無糧,牛馬尚且有草料飽腹,礦夫反倒不如畜牲。」
「請問這是為百姓?開礦之徒不是大明百姓嗎?」
說到這裡,嚴珣動情:
「總有人苛責我官辦,可無論是官鐵、茶、鹽,除了鐵外,茶與鹽不早就開禁了?」
「可即便如此,還有聲音說我們不該官辦,覺得官辦顢頇。」
「可官辦再如何,終究以維穩安民為底,利歸國庫、用補軍需民生。」
「而民辦唯有逐利,竭山澤之利,竭百姓之力,中飽私囊。」
「豪強為擴產能,大肆招攬四方亡命、無籍流民,聚數千兇徒於深山窮谷,不受官府節制。」
「礦盛則倚勢凌民、欺壓鄉里,礦衰則無利可圖,一旦斷了生計,這群亡命之徒無田可耕、無業可營,必然嘯聚山林、劫掠州縣,釀成燎原大禍。」
「簡言之,臣認為,煤只可官辦,不可為豪強把持!」
「區區煤炭之利,萬萬抵不上一方安寧、萬民性命!」
……
嚴珣話說完,奉天殿裡是徹底靜了。
不是因為嚴珣說得全對,而是他說到了一個陳圭最不好接的話頭。
陳圭原本要借百姓之名,來說煤炭開禁的必要。
這當然不是全無道理,百姓的確要取暖,工匠的確要燒爐,小坊的確要活命。
可嚴珣反手一問,用煤的是百姓,挖煤的難道就不是百姓?
陳圭此時也是臉色難看。
他原本想說,可以為民間礦山立下規矩,也如官辦一般定工食、定薪錢、定撫恤,沒準比官辦要好!
可這話到了嘴邊,終究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意識到,大明是以民望而立國的,所以真是以民為本。
現在你要說私礦可以比官礦幹得好,那不是打大明自己的臉?
也正因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一句話,被抓住了話頭,使得本大有希望的局面瞬間被扭轉,陳圭整個人是又氣又抖,手裡的笏板都被他攥得扭曲。
他當然不甘心。
他們工部這些年辛辛苦苦,搭建的框架,現在就因為煤炭被卡住了,這換誰能甘心?
於是陳圭只能硬著頭皮道:
「陛下,臣並非不知礦夫艱苦。」
「也正因如此,臣才主張開禁之後,立礦法,定工食,定撫恤,定坑道之制。」
「若全然禁絕,私煤仍在暗處流行,礦夫死傷無人知,豪強私利無人問,豈不是更壞?」
嚴珣立刻道:
「那就嚴禁私煤。」
陳圭道:
「嚴禁便能禁住?」
嚴珣冷聲道:
「以前禁不住,是因為法不重,官不嚴。」
「今日既已把私煤之患說到殿上,朝廷便該立重法。」
「私開煤礦者,首惡斬。」
「聚眾百人以上者,以造反論。」
「地方官知情不舉者,罷官問罪。」
「胥吏受錢庇護者,杖死也不為過。」
「如此還禁不住嗎?」
陳圭氣得胸口起伏:
「嚴尚書這是只知用刀!」
嚴珣怒目道:
「總好過,陳尚書眼裡只曉得錢!」
兩人再次針鋒相對。
殿中不少人都低下了頭,不敢摻和。
董光第是一點不敢為陳圭多說一句!
他曉得陳圭是大勢已去了,如果此前還是爭官辦與民辦在產出、稅課、供給上的優劣。
可嚴珣把礦夫之苦、豪強之害擺出來之後,這事情就變味道了!
變成,大明朝廷是否縱容豪強役使窮民去挖礦!
這時候,誰再站出來支持陳圭,都像是替豪強說話。
董光第太曉得陛下的性格了。
陛下從不怕商人賺錢,甚至鼓勵商人去海外冒險,鼓勵工坊主辦廠,鼓勵富戶投資織機、船隊、糖場、棉田。
可陛下絕不會容忍,本被打掉骨頭的豪強又能聚數千礦徒,私據山澤,把窮苦礦工也當煤炭一樣燒乾!
尤其是在北伐之前,大明要的是穩定,這種情況下,大明是絕不會容忍豪強重新有聚眾的機會的!
真的是一言可以興事,一言可以廢事!
陳圭啊陳圭,你真不會說話!
……
在陳圭與嚴珣爭執時,趙懷安一直沒有說話。
因為就其本心,他其實一開始也想過,要是煤炭緊缺,未嘗不能讓民間辦廠包山開採。
到時候以官廠為主,私廠為輔,先將煤炭的產量搞上前!
可當嚴珣說完後,趙懷安對此才充滿了警覺!
此刻,趙懷安道:
「陳卿。」
陳圭立刻下拜:
「臣在。」
「你今日所奏,朕知道不是為私。」
陳圭心中一熱,卻不敢抬頭。
趙懷安繼續道:
「百業缺煤,這些都是實事。」
「你說禁令禁不住私采,也不是虛言。」
「但嚴卿有一句話說得對。」
「用煤的是百姓,挖煤的也是百姓。」
「朕是去看過煤坑的,曉得人有多苦,在官廠,有這個國家兜著,他們至少不至於連個活路都沒。」
「可要是真如你所言,讓豪族辦礦產,那就是將百姓往火坑裡推!朕不是那種狼心狗肺的!」
殿中眾臣心中都明悟,曉得陛下這話已經定了大勢。
果然,趙懷安看向嚴珣:
「嚴卿。」
嚴珣下拜:
「臣在。」
「你說煤只可官辦,不可為豪強把持,朕也是這個意思!」
嚴珣伏地:
「陛下聖明。」
陳圭身子微微一僵,意識到情況是大大不妙了!
趙懷安沒有看他,只繼續道:
「但准你,不等於朝廷可以裝作煤不足之事不存在。」
「從今日起,石炭仍為官辦,私采嚴禁。」
「凡私開煤礦者,沒其礦具、煤炭、車船,首惡流三千里;若聚眾百人以上、持械拒捕、傷官殺人者,斬。」
「豪強、商賈、寺院、公侯家奴,借佃山、燒窯、採石之名私開煤坑者,罪加一等。」
「地方官知情不舉,按庇盜論。」
「胥吏、巡檢、軍士受錢放行私煤,重杖,黜籍,情重者發邊軍。」
「私煤入城,牙行、坊主、爐戶知情收買者,沒其煤,罰其價三倍。」
這幾條一出,殿中不少人臉色都變了,陛下是直接將門給焊死了啊!
可陳圭一句不敢質疑,低聲道:
「陛下,那官煤不足……」
趙懷安道:
「朕還沒說完!」
陳圭立刻閉口。
趙懷安道:
「工部會同戶部、三司,三日內呈報各煤監擴產之策。」
「八公山、淮南、徐宿、荊襄、江西諸煤監,凡可增開官坑者,增開。」
「但每開一坑,必要有法式,排水、通風、架梁,皆要有定法!」
「既然是缺煤,那就擴產!沒必要說一定要給民間來辦!」
「朕呢!也不怕外野有人說,朕又與民爭利了!」
「有這些聲音就由他們說吧!」
「但對於在朝的諸公,朕便問一句,朕與民爭利,那這個民是誰?」
「是老百姓嗎?」
「普通老百姓可開不起礦!」
「而朕這邊,也再次強調一句,朕與爾等是被百姓給托舉出來的,而不是什麼世家和豪族!」
「所以朕的屁股,永遠在百姓這邊?」
「民?他們也配叫!」
說完,趙懷安冷哼:
「今日就到這裡,退朝!」
說完,直接離開陛台,轉進了殿後!
只留下慘白的陳圭,瑟瑟發抖!
怎麼情況就弄到了這步?他也是為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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