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夷夏
陸崇康忽然提出夷夏大防之論,著實讓很多人大吃一驚。
尤其是左相王鐸更是皺眉,暗道此人泥古不化,不曉得時宜。
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是群策群力,準備北伐的關鍵時期。
你當朝廷里的這些公卿們不曉得唐之轉折便是安祿山之亂?不曉得安祿山是胡人雜種?擁胡漢勁兵而反,幾乎傾覆天下?大家不曉得嗎?
可卻就是沒人提這一點,或言制度、或言吏治、或言財政、田土,為何?不就是因為在大明,這個問題同樣存在嗎?
你當大明是在南方起家,它就是一個純粹的中原漢人朝廷呢?
從趙懷安起兵以來,麾下有淮西人、江淮人、蜀人、南方蠻夷、沙陀舊騎、回鶻商胡、南海諸族,還有大量歸化武士。
甚至後宮之中,熹妃穆氏有胡人血統,夏夫人拓跋高玉更是西北族裔。
還有軍中多少騎將,本就是胡漢雜處之人。
要是大唐亡於胡漢不分,那大明又算什麼?可要說大明要立胡漢大防,那軍中的胡人武人該怎麼想?還跟你大明去北伐?
你沒準都會將麾下的精銳武人往李克用那邊攆,畢竟人家又是胡人,還行漢法!不比你大明有出路?
可要是如大唐一樣,也說什麼是胡漢不分,那後面也肯定出問題,沒有主體核心族群,真要是外族入侵了,誰替你守衛山河?
所以,這種問題非常敏感,無論從哪邊論,都有後患,本就不該是在正旦朝拿出來說道的。
總之此刻王鐸對陸崇康此人,是非常非常不滿的,已經打算後面將此人外放,去地方上走走。
……
其實,陸崇康說完後,已經明顯發現對面一列中,那幾個胡人將領已經明顯不高興了。
而且不僅是武人,文人列中,他的上司,禮部尚書裴鉶,祖籍也出自安南,也很難說是純漢,只是此時裴鉶似乎並無所動。
但出人意料的是,對於這種最能引起對立的討論,趙懷安卻沒有阻止陸崇康,而是看著他,說道:
「你繼續說。」
陸崇康伏了伏身,聲音反倒穩了下來:
「臣當然不是說胡人皆不可用。若這般說,便是昧於史實,也負我朝諸軍中許多有功將士。」
「臣所言者,是唐之制度,到了後來,已不能辨內外,不能明主從,不能使胡人歸中國之法,反使中國趨胡人之勢。」
「太宗為天可汗,諸部來朝,是大唐能制諸部。」
「可開元、天寶以後,長安胡風太盛,宮中胡旋,市中胡食,貴人競衣胡服,邊將多領重鎮。」
「此本不足為大害,真正可畏的是,朝廷不但納其俗,還以邊帥為腹心。」
「安祿山兼范陽、平盧、河東三鎮,握東北重兵,麾下胡漢雜處,軍中只知安祿山,不知朝廷。史思明繼起,也是如此。」
「若只一個安祿山,臣不敢說這是胡漢之患。可安史亂後,回鶻助唐收兩京,卻縱兵剽掠;僕固懷恩本是有功之臣,後又引回鶻、吐蕃入邊;吐蕃甚至一度入長安,立廣武王承宏。」
「這些事,豈能真能輕忽一句,胡人也與中國同?」
陸崇康抬頭,看了一眼殿中武臣:
「臣以為,唐之大患,正在於夷夏之防漸弛。朝廷以天可汗自居,胡漢雜用,似乎氣象廣大,可一旦中樞腹心衰弱,邊地胡兵便先反噬。」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重:
「陛下,大明今日用外族兵、用歸化人、用海商胡人、用邊地諸部,臣不是說不可。」
「只是唐鑒在前,不可不慎。」
這話說完,殿中安靜得幾乎能聽見炭火輕響。
許多文臣微微點頭。
也有人不動聲色。
武臣那邊,卻明顯有一股壓著的火。
便是這時,忽有一昂臧武人從列而出,抱拳,朗聲:
「一派胡言!」
王進側目看去,見出列之人竟是郭從雲,便也沒有攔。
郭從雲今日原本不想多話,只是看陸崇康這人妖言惑眾,終於按不住心裡的暴脾氣,出列大罵。
也曉得自己有咆哮朝堂的風險,郭從雲又連忙對趙懷安下拜,持笏道:
「陛下,陸侍郎這話,臣聽著實在有些不順耳,不是有意咆哮朝堂。」
陸崇康被罵了後,也不惱怒,而是恭敬問道:
「請郭帥教我。」
郭從雲轉身,叱責道:
「我不教你,我只問你。」
「安祿山是胡人,所以胡人可疑。那朱溫是什麼人?」
殿中一靜。
郭從雲繼續道:
「王仙芝、黃巢是什麼人?孫儒是什麼人?魏博那些殺帥逐帥的牙兵,又是什麼人?」
「他們都是胡人?」
陸崇康臉色微沉,卻不退:
「臣說的是胡漢不分生亂,並未說漢人不作亂。」
郭從雲道:
「那便是了。」
「作亂的是權臣,是亂兵,是擁地自雄之人,不是胡人的胡。」
「安祿山若只是一個跳胡旋的胖奴,他能亂什麼?真正讓他作亂的,是三鎮兵權,是河北財賦,是朝廷把范陽、平盧、河東的兵、馬、錢、糧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若今日把這三鎮給一個漢人,他一樣能反。」
說到這裡,郭從雲看向趙懷安,抱拳道:
「陛下,臣是武人,說話實在是粗。」
「臣這些年在軍中所見,從不問你是胡漢,不問你祖上是什麼,只問你臨陣如何!」
「若一個胡人聽令上陣,死在前頭,臣便認他是兄弟。若一個漢人拿著朝廷軍糧,臨陣倒戈,臣也第一個砍他。」
「若國家用人若先問血脈,不問功罪,那豈不是亂了套?」
禮部班中又有人想說話,兵部尚書袁襲已經出列。
在大明體制中,軍隊相關的部門是兵部和大都督府,這兩個還是側重不同的。
說得簡單些,兵部掌令,大都督府掌籍。
兵部在六部之中,管的是軍政、徵調、邊報、軍令文書、武官考課、馬政、關隘、驛傳,以及大戰將起時各軍調發的章程。
可兵部尚書不是說想調哪支兵,便能調哪支兵。
他要先據邊報擬議,入奏御前,得了陛下明旨,再把調兵文書發出去,所以兵部實際上是得皇帝的授權。
而另外一邊,大都督府則是純然的武官系統。
諸軍營伍、將校履歷、軍籍名冊、各營缺額、武官升襲、操練考核,多由大都督府掌握。
可大都督府也不能自行發兵。
所以真正戰時,仍要由皇帝授印,臨時命某人為大將軍、都統、行營都部署,持節節制諸軍。仗打完了,印要交還大都督府,各軍也各歸本籍。
然後軍糧又在戶部與度支,軍器又在工部,戰功要兵部核,大案還要刑部、錦衣社、皇城司盯著。
這便是趙懷安立制時所考慮的,軍權相制,就是為了防唐末藩鎮之弊。
所以袁襲此時出列,分量便很不一樣。
他雖只是代表其個人態度,但必定在軍方中代表很大一部分人的想法。
袁襲對上首的趙懷安下拜:
「陛下,臣以為,陸侍郎與郭帥各說中了一半。」
趙懷安道:
「哦?何意?」
袁襲道:
「唐之安史,不能簡單歸為胡人亂華。若如此,便把邊鎮、節度、募兵、財政、監察諸弊全遮了。」
「可若說族屬、部落、邊地舊俗全無干係,也是不實。」
「邊軍之所以危險,就在於它常常不是單純的一支朝廷軍隊,而是一個地方社會。」
「范陽軍中有漢兵,有胡兵,有奚、契丹、同羅、突厥、粟特諸部舊眾,也有河北土豪子弟和亡命之徒。」
「安祿山非只是靠朝廷節鉞節制胡漢,更是他能用邊地賞賜、貿易、婚姻、義子、私恩,把這些人攏成自己的部曲。」
「所以問題不在胡,而在部曲化。」
「一個漢將若有私人部曲,一樣可反;一個胡將若入國家軍籍,受朝廷調發,子弟入學,軍糧由國發,軍官由兵部輪轉,他何敢反?又何必反?」
袁襲說到這裡,側身指向殿外:
「我朝如今北伐在即,所面對的不是一個單純的李克用。」
「他是沙陀人,可他奉唐旗,身邊也有大批漢官、漢將、漢民。」
「若我朝把北伐說成漢人討胡人,那李克用只要反手立一面唐旗,便能把幽州、河東、成德、魏博那些胡漢雜處的百姓,全都逼到他那邊去。」
「所以臣以為,北伐不論胡漢,而是爭天下,定歸一!」
「不然草原久非我漢人之土,而唐廷是胡人共尊之天可汗?現在唐奉命表於我大明,然後我大明就不要那些漢地之外的地方了?」
「而且就源流而言,北地草原那些胡人,祖上也莫不是漢人,難道只因在草原,就當胡人看待?」
「怕也是狹隘了!」
趙懷安眼中終於露出一點讚許,這正是他想聽的。
想聽的是什麼?就是那些黃眼睛、黑頭髮,就是外貌與漢人同的,又何必分什麼族不族的,直接就在源流上點名,大家都是炎黃子孫,是一體的!
不然為何海外的那些人都是黑皮膚?咱們都是黃皮膚?這不就說明,大家本就是兄弟,家人嗎?
而且同膚色最好的一點就是,它在外表上形成不了種屬的差異,就比如一個人是契丹人,可他要是換個髮式和衣服,在漢地生活過一代,到他的兒子這代,你能分出他和漢人有什麼不同?
說明,只要膚色、外貌同,所謂的部落認同是完全可以被消化掉的。
可你要是黑皮膚、黃頭髮,那就難辦了,你在人群中就是異類,談什麼自己人,根本沒人信的。
所以劃分是要有劃分,沒劃分如何有你我,沒有你我,如何有凝聚?
可這個劃分呢,又不能是狹隘的,至少是能擴充人口和地盤的消化,比如你這邊只要是黃皮膚、黑頭髮,甚至只是差距不明顯,那你祖上就肯定是咱們人。
不是?不是也給你構建是!
所以趙懷安是認同袁襲說的這個部分!
但這個其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畢竟人家也形成了自己的族群記憶了,你說是他們是漢人,他們就能認啊?要讓他們認,除非你能把他們打散掉組織,吸納進編戶。
而要完成這樣的同化吸收,不僅是要在軍事上鎮壓一方,還要在文化和經濟上持續的吸引力,所以此非數代之功不可。
而且這樣的國族認同的構建也不是說沒有後患的。
因為如果哪天北方的黃種遊牧民族入關了,要是連你自己人都信大家是自己人,那人家入主中原幾乎就沒什麼胡漢之防的阻力了。
但還是那句話,面對已漸開啟商業大變革的大明,北方的遊牧民族註定是要載歌載舞的。
……
在袁襲說完後,禮部尚書裴鉶這時出列。
裴鉶出列時,殿中不少人都看向他。
因為今日這場夷夏之辯,他本就是最尷尬的人。
他出身安南,卻久在長安,又歸附趙懷安,官至禮部尚書。
若說華夷不可混,他自己便先無處安放;若說華夷全無分別,他掌禮部,又不能如此輕率。
所以裴鉶持笏道:
「陛下,臣願言禮法。」
「夷夏之辨,不可廢,也不可拘泥。」
「若廢之,則中國無自守之道;若泥之,則天下無歸化之門。」
「臣出自安南,按中原舊眼光,也算邊裔之人。可臣少讀經史,久居長安,受唐官,行唐禮,後來歸大明,領禮部事。」
「若只論血脈,臣何以立於此殿?若全無夷夏之辨,臣又何以知自己當歸中國之禮?」
他說到這裡,殿中不少原本想看笑話的人,反倒垂下眼去。
裴鉶繼續道:
「臣以為,所謂夷夏,根本不在部屬,不在衣裳異同,而在三事。」
「其一,是否奉中國正朔。」
「其二,是否受中國法令。」
「其三,是否願與中國百姓同為編戶,同負賦役,同受賞罰。」
「能如此者,雖本為外族,也可漸入中國。」
「不能如此者,雖生於中原,若據州縣、養私兵、抗王命、害百姓,也不過是中國之賊。」
聽到上司竟然說這樣的話,陸崇康忍不住道:
「若如此,胡人只要口稱奉法,便可盡入中國?」
裴鉶看他一眼:
「陸侍郎,我說的是受法,不是口稱奉法。」
「入籍,便要有籍冊;從軍,便要有軍籍;居邊,要有部帳;受官,要有考課;有罪,要能按律拿問。」
「若只是獻一匹馬,送一封表,便稱臣納貢,而朝廷便許其世領部眾,私蓄甲兵,自署官吏,那當然不是歸化,那是養虎為患。」
殿中有人輕輕咳了一聲,因為這事是比較敏感的。
在大明這邊,就北方依舊是存在不少盟友的,除了遼東那些不怎麼成氣候的雜胡部落,最大的就是平夏党項人!
如果在這種政策上話說得那麼死,就是你要對腹里的部落進行編戶齊民,那勢必就損害了這些党項酋帥的利益。
在如今北伐的節骨眼上,本就該是朋友搞得多多的,如何還能樹敵呢?
所以,袁襲當即站出來,接過話題道:
「臣以為裴尚書此言極是。」
袁襲說著,又稍稍一頓:
「只是臣以為,這話還要分開說。」
「禮部講禮法,兵部講軍制,戶部講籍帳,若只取其中一端,便容易傷事。」
「諸部與胡漢還是不能一概而論的。」
「我軍日後北伐,定是要與這些胡部聯絡的。」
「而這些北方諸部,有已入州縣、與漢民雜居數代者;有依附邊鎮、以牧馬輸軍者;有歲貢互市、仍聽本部酋帥號令者。」
「以上這些豈能一概而論?」
「若已在腹里州縣,吃大明糧,受大明法,卻還自稱某部某落,不肯納賦,不肯聽差,那自然要編戶齊民。」
「若仍在邊外,昔日與我有盟,今日為我牽制李克用、朱溫,朝廷卻忽然下令,要奪其部帳,散其族眾,使其與尋常縣戶無異,那豈不是逼人家反?」
裴鉶點了點頭。
他曉得袁襲這是替自己圓話。
畢竟非要搞什麼一刀切,將胡人編戶,那北伐未起,先寒諸部之心。
而那邊,陸崇康沉默片刻,道:
「袁尚書之意,是內外有別,歸化有序?」
袁襲道:
「正是。」
「腹里之民,無論胡漢,皆遵我漢法;邊地之部,代以本部落習俗。」
「如此,便是各居其所。」
你可以說袁襲說了答案,但也可以說他的答案是說了和沒說一樣,但不可否認,他這番話,照顧到了在場全部胡漢公卿。
而此時,王鐸看著那邊的陸崇康沉默不語,心中忽然明白了為何陛下不曾制止這個話題,要說陛下看不出這事會產生割裂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陛下需要在北伐前提前解決這個可能會炸開的大事,通過這種大討論的方式,提前定調。
此前趙懷安在南方、乃至中原,其實都不需要如此謹慎,甚至胡漢問題也都是個偽命題,因為除了蔡、光這些淮西地方,南方諸地普遍都是以漢民為主的,至於那些山裡的夷民就另外說了。
所以胡漢這個問題一直都不用多煩心,就和當年一樣,南朝就不需要回答胡漢問題,而北朝的各方勢力全都要對此大問題做題,要是答錯了,身死族滅。
而現在,趙懷安將要北伐,那勢必就要處理和北方各族的問題,你這個大明是一個純漢人的王朝,還是如前朝一般,都能有我們這些胡人的一席之地?
不提前對此表態,就是在決戰中勝了,也在北方呆不下去的。
只是王鐸曉得陛下用意,卻依舊決定後面安排此人外放。
這樣的人,留在禮部清談,倒是局限了,不如去北方看看,看看具體如何處理胡漢的矛盾。
……
趙懷安見雙方都沉默了,這才問向陸崇康:
「陸卿還有話說嗎?」
陸崇康沉默片刻,道:
「臣依舊以為,夷夏之防不可輕。」
趙懷安道:
「朕也沒有說要輕。」
陸崇康怔了下。
趙懷安從御座上站起,然後走到陛前,對滿朝文武說道:
「朕今日問諸卿唐興亡,是為我大明開良方的。」
「因為唐遇到的問題,我們以後也會遇到。」
「只是,光吸取前朝教訓,就能為我大明走一條通天路?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我看是不會的。」
「咱們論唐亡於宦官,便不用宦官;說唐亡於藩鎮,便不立藩鎮;說唐亡於胡人,便盡疑胡人。」
「天下事也沒有這麼省力的?」
「所以唐之弊,只是我大明借鑑,卻不是答案,頂多算是給我們排除了一個錯誤的。」
「至於胡漢問題,朕要說一句,或許後世也會爭議。」
趙懷安看著殿中諸臣,認真道:
「那就是你們有點誇大了什麼是胡,也看小了,何為漢!」
「你們只要看海外番種,有黑皮膚、黃頭髮,各式各樣都有,而你們再看我們這片土地,黃頭髮、黑眼睛,便可知道,這天下黃膚黑髮之人,本皆我炎黃苗裔。」
「只是後面,有居中原者,有徙遼東、漠北、西域、南海者,有因兵亂而散,有因饑饉而走,有因舊國傾覆而入部落,久而久之,衣冠異了,言語異了,祭祀也異了,便被後人稱作胡、稱作夷、稱作番。」
「你們也可以去查查典籍,就可知道是不是朕亂說。」
此時,熟於歷史的學士陳岳,趕緊上前補充:
「陛下所言極對。」
「《史記》言匈奴,其先為夏后氏之苗裔;《魏書》,稱拓跋鮮卑出自黃帝昌意之後;至於西羌,《後漢書》說其本出三苗,姜姓之別;党項羌,《隋書》亦言為三苗之後。」
趙懷安直接給陳岳比了一個大拇指,讚許道:
「學士,好記性!」
「所以你看,其實大家本就是同種的!」
「若只因其久在塞外,便一概視為外番,朕以為不妥。」
殿中諸臣皆靜。
趙懷安繼續道:
「當然,朕也不是說今日一道詔書下去,契丹、奚、回鶻、沙陀、党項諸部,明日便全是漢民。」
「人心凝聚不是這麼一蹴而就的!非三代不可看其效!」
「就像現在,他們有自己的部帳、語言、婚姻、首領、舊俗,已成一體了,便不能倉促捏合,輕則傷人心,重則惹其反。」
「所以,我們大明北伐後,就要向這些部落表明,我們皆是兄弟!」
「只是因為分開日久,回到我有夏之家,終需要時間。」
「於是第一代,先奉大明正朔,受大明約束。」
「第二代,是入我大明學識字,入軍受律,設州縣,置漢籍。」
「第三代,便是徹底重歸一家,大家一起為大明服役納稅,讀書從軍!」
「到了那時,誰還來問他祖上是契丹、奚人、沙陀、党項?」
「皆是我大明子民!」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陸崇康身上:
「夷夏之防,要不要!」
「要!」
「但防的是異色之人入我中土,改文換種!」
「但切不可狹隘將別人認為夷!」
「那些明明和我們同一相貌膚色的,怎麼能是夷呢?」
眾將默然,只有人群中幾個藍眼珠子的武人,暗自神傷,但當這番話是出自大皇帝陛下之口,他們此刻的想法是。
嘿,我是大藍眼珠子的夷,那我非得多娶漢女,終究使我家成為地道的漢人!
到時候,我們家也是黃皮膚、黑眼珠!一口地道的漢話!
那才叫一個地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