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臧否
王鐸最先出列。
他是左相,為眾臣之首,持笏行禮後,自然要先定大基調:
「陛下問大唐興亡,臣以為,當先言制度。」
「唐初為何強?不是只有太宗英武,更是興於制度整飭。」
「太宗當然英武,收拾天下,能滅東突厥,能以李靖、李世勣、侯君集諸將用兵四方,可若只有太宗一人英武,也不過是又一個馬上豪傑。」
「太宗、高宗之時,三省六部各有職分,中書出令,門下封駁,尚書奉行。皇帝能總其綱,而宰相能任其責。」
「國家之事,不盡決於一人喜怒,也不散於百司推諉,所以能用人,能納諫。」
「而朝廷之議可任於六部,六部之令,可承於州縣。」
「而州縣造冊,戶籍、田畝、租賦、役法,皆能一一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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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太宗說要輕徭薄賦,地方真能少擾;太宗說要征高昌、伐突厥,軍糧、府兵、驛馬、器械便可從全國調用。」
「此正是經制規矩,吏治清明,自可穩定社稷。」
「爾後,武后雖改唐為周,臣等自然不敢稱道其篡位之事,可只論治政,她能大興制舉,拔用寒俊,打擊舊族,清頓吏制。」
「開元之初,玄宗又用姚崇、宋璟,裁冗官,整吏治,減佛寺,修漕運,所以開元能興。」
「玄宗前期,君相之間尚有綱紀。安史之後,皇帝困于禁中,宰相不得專政,門下封駁漸成虛文,中書決策又多受內廷、禁軍、藩鎮牽制。」
「到後來,天下大政不出政事堂,卻出於宦官、神策、藩帥、黨人之手。」
「所以唐興在於制度興、吏治清;唐亡在於制度亡,吏治壞。」
王鐸說到這裡,看了一眼趙懷安,微微停頓,聲音更沉:
「凡國家興亡在於政,在於人!」
「若政有所歸,人有所任,雖天下之大,亦能綱舉目張。」
趙懷安點頭,對王鐸所言的制度與官員的關係非常認可,雖然王鐸一句話沒提過老百姓,但從執政的實踐來說,官員治理、制度建設,的確是王朝發展的絕對核心。
王鐸又道:
「臣想舉文宗甘露之變為例。」
「文宗不是昏君,他也知道宦官之禍,想誅仇士良、魚弘志等人,可外朝宰相李訓、鄭注謀之再密,最後也敗了。」
「為什麼?因為神策軍不在皇帝手中。皇帝坐在宮裡,卻不能調動守宮的兵。仇士良等宦官一反制,天子反受挾持,宰相死,朝臣死,外朝膽裂。」
「何至如此?天子凡受家奴所制?便是當年在制度上,設了神策中尉之制,如此天子之兵盡為宦官家兵!」
「如此因果,實早就註定。」
「所以治國便是立制,國朝興衰無不圍繞此而動亂。」
王鐸說完後,退下了,右相張龜年出列:
「陛下,臣接王相之言,再言舉士與地方。」
「只因朝廷有中央與地方,欲定地方,必要舉刺史、縣令。」
「所以朝廷能否任士於地方,決定朝廷是否能控制地方!」
「唐之官制,前期能兼取門蔭、薦舉、科舉,貴族有其用,寒士亦有上升之路。開元以前,天下州縣尚能得人,考課、銓選雖有弊端,但大體還可通行。」
「可到了之後,科舉雖盛,地方卻漸漸非朝廷所有。」
「朝廷能選京官,未必能選縣令;能任刺史,未必能令其安坐州治。」
「藩鎮自署僚佐,牙軍擁立主帥,地方豪強隱匿戶口,寺院莊園不入版籍。」
「官員名義上是朝廷命官,實際上卻為藩帥私人,仰牙將和豪族鼻息!」
「河北三鎮自不用說,成德、魏博、盧龍,節度使名義上受唐冊命,實際上僚佐自署,兵糧自籌,賦稅自留,父死子繼,牙軍擁立。」
「朝廷派刺史過去,若得藩帥同意,便坐幾日官;若不得同意,連州城都入不得。」
「但問題不只河北。」
「如淮西吳少誠、吳元濟之輩,名義上仍是唐臣,實際割據蔡州。」
「朝廷要討淮西,需裴度督師,李愬雪夜入蔡州,傾天下之力才拔掉一個毒瘡。為什麼難?因為蔡州不是一個州城,而是一套地方軍政集團。」
「只因失權於地方,所以一切人與制度皆成了空架子。」
「就算有刺史,也不敢查豪強田,縣令不敢造真戶籍,轉運使不敢催藩鎮上供,監察御史不敢久留地方。」
「所以臣言,大唐之亡,就亡於王道解紐,失權州縣,以至失天下。」
趙懷安暗暗頷首,自己這兩個左右二相還是真有頂層思維的。
一個從朝廷制度和人事治理思考,一個從中央與地方的權力關係思考,皆是高瞻遠矚,尤其是治國之根本的大問題。
可以說,一個新王朝,不能在這兩個大問題上交出符合現實情況的答案,註定是人亡政滅。
……
這時,戶部尚書嚴珣出列。
他掌戶籍錢糧,說起唐亡,自然先說田賦:
「陛下,臣願言土地、戶籍、財政。」
「唐初制度,有一處最值得細看,便是均田、租庸調、府兵三者相連。」
「均田不是單純分田。它的根本,是讓百姓在國家冊籍之中有田可耕,有役可征,有稅可取。」
「有田,百姓便是編戶;有編戶,朝廷便能征租庸調;有租庸調,朝廷便有糧絹;有田戶,府兵便能自備衣糧器械,應番上、從征戰。」
「所以租庸調、均田、府兵不是三件事,而是一件事的三面。」
「人、田、稅、兵,本來綁在一起。」
嚴珣說到這裡,聲音微冷:
「可它一定會壞。」
「其一,人口會增,田地不會跟著增。開元、天寶承平百年,天下戶口極盛,天寶時號稱近九百萬戶、五千餘萬口。人口既增,舊日可授之田便不足。」
「其二,土地會被權貴、豪強、寺院吸走。宗室、公主、勛臣、外戚要莊園,地方豪強要佃戶,寺院要常住田。田一入豪強寺院,未必還在國家稅冊里。」
「其三,百姓會逃。重稅重役之下,百姓不是死守原籍等著官府來取,他們會逃入山澤,投靠豪強,依附寺院,遷到偏僻,做客戶、佃戶、浮客。」
「如此人與土地分離,府兵制度自然名存實亡。」
他停了停,道:
「而這還沒結束。」
「因為國家治理地方,卻依舊採用過往版籍!」
「如版籍上某縣有戶三千,實地查下來,可能不足二千。」
「而少的那些,或投寄親族,或入豪強莊宅,或流落四方。」
「可朝廷沒辦法了解這些,依舊按照三千戶徵稅,如此依舊存者負擔劇增,於是也只能逃亡避稅。」
「這就是戶籍崩壞。」
「大唐便是如此。」
「均田壞,則租庸調壞;租庸調壞,則府兵壞;府兵壞,則募兵興;募兵興,則軍費成無底洞。」
「所以楊炎兩稅法有功,也有悲。」
「建中元年,兩稅法以戶無主客,以見居為簿;人無丁中,以貧富為差。夏稅六月前畢,秋稅十一月前畢。它不再追問你本籍在哪裡,不再只按丁男徵調,而是看你如今住在哪裡,有多少資產田畝。」
「這是財政之變,也是國家承認舊戶籍制度已不可復原。」
「所以臣說,兩稅法是救急,也是認輸。」
「它救了唐廷一時財政,卻沒能解決土地兼併、藩鎮截留、地方加派。」
「朝廷本想把雜稅併入兩稅,可地方軍費不足,藩鎮用度不足,宮廷賞賜不足,便又生出新名目。」
「百姓交了兩稅,還要和糴、和買、雜徭、進奉。於是兩稅法到後來,也被地方用壞了。」
趙懷安插了一句:
「法好而執行壞,最後仍是壞法。」
嚴珣躬身:
「正是。」
……
三司度支使吳玄章隨後出列。
他與嚴珣同是管錢的人,可嚴珣偏重戶籍田賦,吳玄章偏重國庫、專賣、支出。
「臣願言鹽鐵、漕運與中央財政。」
「安史以後,唐廷若無劉晏,恐怕撐不過去。」
「劉晏理財,不只是會斂錢。而是懂得鹽利,轉運,也懂得商人的。」
「鹽是百姓日用,國家榷鹽,利重而穩定。」
「劉晏使鹽法不只靠強征,而是借商人運銷,使官府得利,商人也有利可圖。又整頓漕運、常平、倉儲,使江淮之財可供關中。」
「所以大曆以後,鹽利一項便可支撐唐廷財政大半。」
「這說明什麼?」
「說明唐後期朝廷已不能主要依賴租庸調那套田賦,而必須靠專賣和江淮轉運續命。」
吳玄章聲音略微加重:
「但這也說明另一個問題。」
「那就是唐朝廷必要仰賴江淮之錢糧與轉運,如此天下興衰皆系江淮矣!」
「江淮有事,則天下有事,而望唐廷諸般大戰,無不是圍繞與江淮與運河,便可見一斑。」
「這是最可怕的。」
「所以朝廷治理如何都沒用,只因腹心早已不在長安也!」
趙懷安明白這話的意思,用他的說法就是,政治中心和經濟中心距離太遠了,唐朝廷已經沒辦法規劃太多的遠期政策,幾乎全被江淮,以及圍繞江淮的藩鎮給綁架了。
此時董光第出列補充:
「陛下,臣以為吳度支所言一點,臣深有感悟。」
「那就是商賈之心態。」
「商人怕稅嗎?怕,但不是最怕。」
「他們最怕稅無定數。」
「若朝廷定明白,某貨過關幾分,某船入港幾分,某坊歲納幾何,他算算成本,能掙錢,自然趨之若鶩。」
「可若今日說軍興取一筆,明日說宮中缺用取一筆,後日地方官又打著朝廷名義取一筆,商賈朝不保夕,只能揮霍變賣。」
「如此,天下財富如何積累?全社會也都是享樂奢侈,如何能有我大明今日,人人爭相辦廠?將大明的貨物行銷海外?」
「所以,朝廷不當與民爭利,而是要保障其制度,確定其稅收,如此水越深,魚越多,而不是竭澤而漁,掠天下民財為國用!」
當「不當與民爭利」這六個字一出,在場諸公都心中一動,曉得這話的意思在哪邊。
如此,工部尚書陳圭沒有變化,戶部尚書嚴珣則是撇了撇嘴。
……
袁襲出列,正是將成敗得失歸因轉到軍事。
「陛下,臣願言府兵、募兵、節度使。」
「府兵之法,前面嚴尚書已經說了,根在田畝。府兵平時為農,番上宿衛,戰時從征。它的好處,是兵不完全脫離百姓,國家養兵成本不至於太高。」
「可邊疆形勢變了以後,府兵必然不夠用。」
「突厥、吐蕃、契丹、奚、南詔這些敵人,不會等你臨時徵發府兵。邊地要常備軍,要騎兵,要熟悉山川道路的地方武士。於是長征健兒、募兵、邊鎮軍興起。」
「募兵不是錯。」
「錯在募兵之後,兵權、財權、地方權,全給了節度使。」
「節度使起初為邊防之便。河西要防吐蕃,范陽、平盧要防契丹、奚,朔方要防突厥、回鶻。邊帥若事事請示長安,仗就不用打了。所以朝廷授其便宜處置之權。」
「可權力一旦給出去,便會紮根。」
「安祿山兼范陽、平盧、河東三鎮,擁東北重兵,財賦、胡漢、馬政、武備皆在手中。所以他一反,便是整個東北邊鎮集團皆反!」
等袁襲說著,王進也接著出列:
「陛下,臣說得粗些。」
「兵若還是百姓,朝廷便能管。兵若成了一種世襲吃餉的行當,朝廷就難管了。」
「河北三鎮為何難治?不是因為河北人天生不服王化,而是成德、魏博、盧龍的牙軍已經成了一個集團。」
「父親是牙兵,兒子是牙兵,姻親是牙兵,鄰里也是牙兵。他們吃本鎮糧,分本鎮賞,娶本鎮女子,住本鎮營坊,幾十年下來,他們便覺得這裡是他們的,而不是朝廷的。」
「節度使若給錢糧,便擁戴;節度使若削賞賜,便逐帥;朝廷若派人來接管,也看能否乖順。不能,也是殺了拉倒。」
「所以到後來,節度使已不是朝廷派去的,而是地方牙軍自己推選出來,用來和朝廷討價還價的門面而已。」
他的身邊,郭從雲也附和道:
「陛下,臣補一句。」
「唐之藩鎮之亂,還有一個惡處,就是它教會天下武人一件事,權自下,而不是來自上。」
「一旦以為兵強馬壯就可自為之,誰能不有反心?」
「所以我大明軍制,軍糧必須由朝廷發,軍將必須輪調,地方不得私署牙軍,武官不得久掌一軍。」
「這正是我們吸取前朝之弊啊!」
趙懷安贊同地點頭,看向張龜年:
「禁軍呢?」
張龜年知道陛下要他說宦官,便出列道:
「是的陛下,唐禁軍之弊,尤在神策。」
「南衙十六衛本為舊制,後來漸成虛名。北衙禁軍本為護駕,神策軍又因平亂護駕,地位日重。德宗以後,宦官掌神策軍,中尉、樞密、監軍諸職漸為內廷所據。」
「宦官原本只是近侍,若只傳命、供奉、掌宮中雜務,不過一類宮人。可一旦掌兵,便不同了。」
「所以廢立天子,左右禁軍,監察藩鎮,隔斷皇帝與外朝。」
「文宗甘露之變,就是明證。」
「而我朝以女官代替宦官,便是吸取前代之教訓,宦官之禍,漢唐尤烈。」
「不過,臣也聽聞朝野上下,對女官之制,臧否不少。」
「有說日後天子長於婦人之手,如何能曉得天下政務;有說女官有家族,以後宮斗尤烈;甚至對於我大明之內庭充於女子,大明政策會不會受這些女官所左右。」
「臣今日藉此,試言一二。」
「臣以為,這些議論,有些是迂腐之見,有些卻不是全無道理。」
「若只是說女子不堪任事,那便是迂腐。」
「宮中諸事,何事非要宦官才能做?前代宦官能識字,女子自然也能。」
「況且我朝女官多自良家擇入,又經尚宮局教習,識文斷字,習禮明算,較之那些卑賤無奈入宮的小宦,較道德品行來說,怕是要超出。」
「至於說天子長於婦人之手,便不知天下政務,這話就有點似是而非了。」
「古來帝王長於深宮者多矣。使其不知天下的,不是婦人,而是隔絕;使其昏昧的,不是女官,而是無忠臣敢言。」
「若太子、皇子只見宮人,不見百官,不習政務。」
「那便不是婦人養大,也同樣是孺子,米蟲而已。」
張龜年繼續道:
「陛下此前令太子入大學堂聽講,又令諸皇子輪流觀政,此正是防止深宮養廢主之法。」
「所以臣以為,所謂天子長於婦人之手,不足為懼。」
「該懼者,只覺得天子是身份,而不曉得天子也是能力。」
「如能早在諸部輪值,學得治理國家的手段,如何會不知天下艱難?」
趙懷安聽到這裡,微微點頭。
張龜年又道:
「其二,說女官有家族,日後借宮中近侍之便,交通外廷,形成宮中朋黨,此言則不可輕忽。」
「宦官之所以容易成禍,有一處便在於其絕於人倫,身無家室,進退榮辱皆繫於內廷。一旦抱成一團,便無所顧忌。」
「女官與宦官不同。」
「女官有父母兄弟,有婚嫁,有出宮之路,有可歸之處,這自是優處。」
「可這也是壞處。」
「她們既有父母兄弟,便有外家;既有婚嫁出路,便有人求托;既能近侍宮中,便可能被外臣、外戚、豪強利用,借她們傳話、探信、求恩、通關。」
「所以女官之制,自也要有約束。」
「臣想來,無非就是不得傳外朝政令,不得私受外書,不得與外臣私見,女官輪值輪調,嚴格考課。」
「以及最重要的,宮中帳冊,須受外朝審計。」
此言一出,趙懷安立刻抬眼。
張龜年道:
「尚食、尚服、尚寢、尚藥、尚寶諸司,歲用絹帛、米麵、油脂、藥材、炭火、燈燭、金銀器物,皆要造冊。宮中自審一遍,皇城司核一遍,三司再核一遍。」
「內廷是天子家事,卻也用天下財物。既用天下財物,就不能只有內廷自己說了算。」
這是要查皇家的帳,這種話也就是趙懷安的元從張龜年能說出口了。
可趙懷安思索了下,卻反而笑了一下:
「這話說得好。」
「這一點要落實。」
張龜年自然是曉得陛下肯定是會同意的,也不例外,只是下拜了後,做了總結:
「其實人近權,皆行之不差。」
「我朝不用宦官而用女官,最大的好處,便是使天下少這類可憐可恨可悲之人。」
「宦官者,無子孫,無家業,無歸路,故其富貴皆繫於宮中,只能抓權弄權,而且性格乖戾,為執政大毒。」
「而女官之制,當然也有千般壞處,但宦官之制的漢唐,難道天子沒有長於婦人之手嗎?難道沒有被後宮所制嗎?」
「說到底,臣覺得,宦官有百害而無一利,女官有利有弊,勉強權之,舍宦官而用女官,更好些。」
趙懷安若有所思,其實他倒是沒想到張龜年會提及女官這個制度上,此時想起來,也覺得女官制度也是有不少弊端的。
但其實他沒什麼好選的,選一個不男不女的人,還是選一個可以有良好教育、品行純良的女子作為助手,那他肯定也只能選擇後者。
而且後世領導和大企業家,不都是這樣一個秘書團嗎?可見,在執行能力上,女性是不比男性來得差的。
至於他後面子孫會不會玩女人玩得起飛,成個廢物,那其實和女官制度沒關係的,因為沒有女官,他還有後宮,該玩不還是玩?
真正值得大擔憂的,還是女官和外朝家族的親緣聯繫,會使得朝廷中心的權力鬥爭更加複雜化。
但還是那句話,這個和女人是沒關係的,而是只要你有社會關係在,就會使得接近權力中心的人,下意識選擇自己人際網絡中的人。
就拿宦官來說,他沒親族嗎?他當然也有,而且還通過收義子的方式,玩得更加廣泛。
畢竟女官才有幾個兄弟?宦官是想收多少,有多少!
但這裡面還存在傾覆之危,為何歷朝歷代宦官都會得到重用,不還是因為殘缺之人做不得皇帝,建立不了自己的後代,那還提什麼王朝?
所以宦官只能依附於皇權,他們可以不對某個皇帝忠誠,但一定對這套體制忠誠。
反而是女官,沒準還真能鳩占鵲巢呢!
想到這裡,趙懷安自己補充了下:
「張卿此議,朕皆準了。」
「朕再加上一條,以後女官的人事任免皆由皇后裁定。」
眾人正琢磨這裡面的意思,那邊趙懷安又問了下:
「還有人要言語一二嗎?難道前朝之弊,就只有這些嗎?」
話落,禮部侍郎陸崇康忽然出列。
陸崇康向來持重,平日不太搶話,今日忽然出列,倒讓不少人詫異。
陸崇康俯身道:
「陛下,臣有一言,或許不中聽。」
趙懷安擺手,道:
「今日論唐政得失,正該暢所欲言。」
於是,陸崇康起身,對眾人如此慨言:
「臣以為,大唐之亡,與胡漢不分,大有關涉。」
這話一出,殿中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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