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召對
沒過多久,暖閣外腳步聲漸密。
先到的是左相王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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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鐸年紀畢竟大了,入殿時還披著一件厚裘,眉間有霜氣,顯然是從中書省急急趕來,連熱茶都沒來得及喝一口。
右相張龜年緊隨其後。
張龜年倒是精神極好,進門時只把袖口一拂,便向趙懷安行禮,年紀雖也不小,但掌權日久,越發氣度淵渟,喜怒不形於色,任誰都道一聲大明柱相!
隨後,兵部尚書袁襲、戶部尚書嚴珣、大都督府左右元帥王進、郭從雲,還有三司使吳玄章、董光第、王瑰等人陸續入內。
這些人原本都在各衙忙歲末結算,在得了宮裡的傳喚,這才抽身出來,
有的還穿著常服,有的披著外氅,甚至嚴珣袖口上還沾了一點墨,想來是剛從庶務中抽身。
眾人一進來,便覺暖閣里氣氛不對。
小年之日,宮中本該稍有喜氣,可此時陛下坐在上首,臉色平靜,旁邊沈珂手裡捧著一份密報,殿內諸學士無人說話。
王鐸最先意識到了什麼,向趙懷安行禮後,問道:
「陛下,北邊有急變?」
趙懷安道:
「李克用十一月十三日入幽州。」
王鐸並不意外,只是微微閉了閉眼。
張龜年則直接問:
「幽州是打下來的,還是降的?」
趙懷安看向沈珂。
沈珂把密報重新整理了一下,道:
「回右相,算是降的。」
「盧龍舊軍夜開北門,迎李克用入城。李克用入城後,殺不順四十七人,隨即封府庫、軍器藏、馬場,整肅三軍,以唐廷名義榜諭幽州。」
「只殺四十七人?」
郭從雲忍不住重複了一遍。
他是武人,自然知道破一座百年藩鎮的首府,只殺四十七人意味著什麼。
要知道,一支勝軍入城,尤其還是剛剛打完神武川大勝的河東軍,誰不想在富得留油的幽州城內撈一把?而且這個時代,這本身也是勝者應得的。
可李克用卻能憑藉威望制止下面的躁動,可見治軍之深!
王進道:
「李克用真是有手段。」
趙懷安點頭:
「所以今日叫諸卿來,不是聽你們說李克用是胡兒,不足為慮的。」
這話一出,殿中諸人都肅然。
趙懷安繼續道:
「朕知道,此前李克用戰李匡威時,就有人背地評價,說李克用不過沙陀酋帥,能戰而不能治,就算僥倖勝了,也治不下幽州!」
「這話聽得固然是讓人提氣的,可我要說一句,戰爭就是戰爭,不是什麼戰前我這邊萬眾一心,彼輩蛇鼠兩端,然後我們就贏的!」
「戰爭,只有輸贏!」
「輸者自然有各種輸的理由,而贏者,就自然有數不清贏的理由!」
「而一旦反過來,也一樣!」
「所以這一次喊諸公來,就是想問問,你們怎麼看這事。」
王鐸輕嘆道:
「臣倒是沒見過李克用,只聽說此人外貌粗豪,作戰勇猛!」
「可臣也因為沒見過李克用,只聽其行事,卻能認得清此人厲害!」
「彼輩最能稱道一事,便是奉大唐正朔,以討天下不順!」
「天下人都曉得唐室氣數將盡,可越是將盡,越有許多人捨不得大唐!」
「尤其是我大明有許多的朋友,那自然就有更多的敵人,他們都會匯聚在這面旗幟下,也為自己尋個台階,尋個道德大義,然後繼續與我大明為敵。」
張龜年也點頭道:
「王相所言極是。」
「就拿河東吞幽州一事來說吧,那李克用有個朝廷的名義在,那些幽州人投降起來,人心都鬆快許多。」
「至於李克用到底是不是要做大唐的忠臣,還是只拿這面旗幟來聚攏人心以抗我大明,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必須要高度重視起來,不能把沙陀河東集團當成一個沒有政治理念的草頭藩王來對待!」
在場諸臣聽了,都覺這話有理。
趙懷安道:
「你就說說李匡威。」
眾人又是一怔。
王進看向趙懷安,隨後明白了,大王這是要以敗者為鏡。
於是,研究過神武川之戰具體軍報的王進,思考了下,第一個回答:
「陛下!臣以為,李匡威敗在輕信一戰。」
「幽州本軍不弱,奚、契丹亦有騎射之利,若據野狐、飛狐、居庸諸口,與河東相持,李克用未必能討得便宜。」
「可他偏要在神武川擺開陣勢,與李克用一日決勝。」
「大軍可以出險,國勢卻不可孤注。」
郭從雲接道:
「還有成德、魏博。」
「李匡威以為把王鎔、樂從訓叫到戰場上,自以為三鎮合兵。」
「可這兩家哪裡是來替他死戰的?成德觀望,魏博內亂。他把這些不可靠的力量放在戰場上,說明也沒把自己性命太當回事。」
張龜年道:
「臣以為,李匡威敗,還敗在不知人心。」
「他驅胡部,如驅牛馬;逼百姓,如逼奴婢;待成德、魏博,如待下屬;待幽州本鎮,又只講威,不講恩德。這樣的人,勝時人人畏他,敗時人人離他。」
嚴珣點頭,也出列評價:
「臣看了前些日子送來的邊報,幽州自從斷了與我大明的海貿糧路,府庫已不如從前。」
「李匡威聚番漢十萬於媯州川原,日費粟麥、豆料、草束,恐怕遠超幽州承受。又值深秋,馬要保膘,不可只食霜草。他若拖下去,糧草不繼;若急戰,又正中河東鋒銳。此乃自陷兩難。」
吳玄章也道:
「三司此前算過一筆帳。」
「十萬軍在外,一日耗費足以讓一縣數月不得喘息。」
「幽州雖是大鎮,可也支撐不住如此曠日持久之戰!」
「其實河東也支撐不住,所以雙方實際上都是急於決戰,只是李克用更忍得住而已!」
「但要是當年那李匡威不因一己喜怒而斷我海貿,怕也沒這場神武川之敗了!」
「所以其人敗亡,在當年與我大明決裂便也種下了!」
趙懷安看了吳玄章一眼:
「這話說得好。」
王鐸道:
「還有禮法。」
「李匡威若只想做盧龍節帥,行胡法祭天,也未必無人容他。」
「可他想做北地主,就不能不顧漢家士民之心。」
「李克用以沙陀之身行唐禮,李匡威以漢帥之身行胡法,這一反一正,便讓北人有識之士,曉得該選誰了!」
趙懷安聽了眾公卿評價,點頭說道:
「諸位卿家說得都在理。」
「李匡威這人是有手段的,此前李克用何等驕傲,其人最大一敗,就是敗在李匡威手上的!」
「當是時,其威名遍傳海東、草原,役使奚族、契丹如牛馬,宣逼遼東、遼西雜部來會,更是讓成德、魏博帶兵前來盟約!」
「說一句北地霸主,一點不為過!」
「可此人心中只有戰爭之勝負,卻無政治之手段!而反觀朱溫,其人屢敗,卻依舊能維持集團穩定,就是有政治之手段的!雖然朕對此人是深惡痛絕的!」
「但正因為這點不同,所以李匡威一敗就是身死族滅,土崩瓦解!」
「可朱溫還能苟延殘喘於關中!」
「不過朕對此人也做個預言,此人只有政治之權謀霸術,卻無政治之仁義,遲早也是要被反噬的!」
「這一點,我們拭目以待!」
在場諸公自然是齊齊點頭,倒是王鐸下拜道:
「陛下此言,亦可為大明戒。」
趙懷安看向他。
王鐸俯身:
「臣非不敬。只是大明如今南方已定,兵甲日盛,諸司運轉也漸成章法。」
「越是此時,越不可把天下視為囊中之物。」
「李匡威以為幽州百年積累皆可由己一念驅使,故敗。大明若以為二十萬軍在籍,錢糧在倉,北方諸鎮便可一舉掃平,也會生驕心。」
趙懷安沒有惱,反而點了點頭:
「王相說得對,老成謀國之言。」
「這也是朕屢屢常說,行百里者半九十,我們這最後的十步啊!不能走錯!」
「錯一步就是對大明的不負責,對天下的不負責,也是對歷史的不負責!」
「當年曹操不就如此!」
說完,趙懷安看向眾臣:
「所以再說李克用,他對魏博還有大動作。」
然後,趙懷安讓沈珂將密報後半段又念了一遍,尤其念到李克用正帶王鎔、羅弘信南下魏博時,殿中的兩名大帥臉色都變了。
王進道:
「若魏博也被李克用收住,河北便真要變天。」
袁襲道:
「陛下,魏博牙軍反覆,此時羅弘信借李克用之勢殺樂從訓,未必真心服河東。」
「只是李克用若能表他為留後,魏博軍心短期內便會穩住。」
「加上成德王鎔已經靠向河東,河北三鎮中,幽州實歸河東,魏博、成德皆受其制。這個聲勢,不可小覷。」
張龜年道:
「可是他吃得也太快了。」
嚴珣點頭道:
「嗯,而且河東錢糧支撐得住嗎?」
「幽州府庫已耗空,河東不能不養吧!」
「魏博換新帥,向來是要大犒三軍的,羅弘信能有什麼錢?這錢,河東不能不出吧?」
「而成德那邊,也是不稱臣,只稱共奉唐室,就算上貢給河東,又能有多少?」
「如今李克用全得大河以北,後面多半要去關中爭天子。」
「臣看不住河東如何負擔得起這些花銷。」
在場的另外一個學士,姚端聽到這裡,忍不住道:
「所以,李克用現在看似北地共主,其實反而是虛胖。」
「他若只占河東,糧從河東出,兵從河東發,雖小卻悍!」
「可現在攤薄如此,短時間內,河東不強反弱!」
趙懷安道:
「這便我們的戰機!」
眾臣都一愣,馬上明白陛下這是要決意北伐了。
眾人心中因身份不同自然是不同想法的,但他們曉得這種大事上,陛下也必然是深思熟慮的,這時多半也只是在起念頭。
果然,後面的話題很快就轉到了軍備。
趙懷安先看向袁襲:
「兵部,把軍籍實數再說一遍。」
袁襲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冊,道:
「陛下,自兩年前起,朝廷依旨歲增新軍三萬。」
「第一批三萬,取淮南、江東、江西舊軍戶與良家子弟,編入保義諸衛,由老卒分訓,至今已滿兩年,能隨軍遠征。」
「第二批三萬,取荊襄、兩浙、江北諸州軍戶與良家子弟,去年入營,今已成隊,若與老營合用,亦可上陣。」
「第三批三萬,今歲秋後點募,名籍已定,衣糧已給,兵器發七成,現於徐、泗、汴、宋、宿、滁、揚、常、湖諸處訓練。」
他停了停,又道:
「加保義舊軍、禁衛親軍、淮泗諸軍、江南諸衛,不計水師、州縣廂兵,大明如今可調陸軍正額,已至二十萬。」
二十萬。
這可不是什麼虛張聲勢,把民夫、雜役、腳夫、馬夫都算進去號稱大軍二十萬,這是直接吃餉的正軍武士二十萬!
試問天下有哪個能比的?當年大唐打天下,怕也沒有二十萬常備吧!
趙懷安對這個數字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聞言後,又道:
「能遠征者多少?」
袁襲道:
「若只算精銳,衙內外老軍,可得八九萬。加第一批新軍,則十一二萬。若再加第二批新軍,可至十四五萬。」
「至於第三批新卒,如陛下將北伐定在明年,臣仍以為不宜入北伐序列。」
這裡,袁襲算是旁敲側擊了一下陛下對於北伐的時間點。
一直以來,大明都是按照北伐來準備的,可偏偏陛下就是沒定下個時間的。
按陛下的說法,統一沒有時間點,軍隊也不是按照時間點來備戰的,要招之即戰!而不是前面馬放南山,後面到時間了,才臨陣磨槍!
所以趙懷安不給北伐時間點,要求各軍將明日就當為北伐時間點!
當然了,從大戰略來說,趙懷安肯定是有計劃的,不然也沒辦法調度軍備,只是這個時間,他誰都沒說。
這會,眾人見陛下沒有什麼點頭或者搖頭的動作,心中也不清楚,明年要不要打。
所以,王進便道:
「第一批新軍可用。臣親自看過幾營,雖不如我保義老卒老辣,但隊列、號令、旗鼓都訓練有素。若有宿將壓陣,也是強軍。」
郭從雲道:
「第二批也可用,但不能獨當一面,也不能處於一線,只能作為二線精銳使用。」
這裡倒不是說第二批禁軍是個二線戰力,而是和此前的久戰成軍的老軍比起來,差得有些多,但和廂軍和尋常藩軍一比,那是精銳了。
趙懷安聽完後,道:
「兵部,二帥的評價都記下來。」
袁襲應下。
趙懷安又看向嚴珣:
「糧。」
嚴珣道:
「江南、淮南今年秋糧尚可。」
「徐、宿、泗諸倉已按北伐額另封軍糧,揚州、滁州、和州可供江淮轉運。」
「若明歲春後北伐,三個月內糧可無憂。若深入黃河以北,則須先取汴宋,修汴水、泗水、濟水舊運路,於徐、兗、青諸州設轉運倉。」
吳玄章補充道:
「錢也還能撐。市舶、鹽鐵、工坊契稅今年入帳都好,只是北伐一開,軍費如流水。」
「臣建議年前先定北伐專帳,軍費歸軍費,常平、賑濟、學政、工坊預支不可混在一起。不然底下官員一看北伐二字,什麼錢都敢挪。」
趙懷安道:
「准。北伐專帳由三司、戶部、都督府共核,每月呈報。」
董光第道:
「陛下,還要防商人趁機囤積。年前消息若散出去,金陵、揚州、徐州幾處必漲價。」
趙懷安道:
「明年打不打,還是兩說的,不過你們三司這便要注意引導。」
「北伐大業不是朝廷自己的事,要多方利用民間力量!」
「所以打擊囤積居奇,擾動市場是要的,但引導商人支軍,也是必要的!」
「這個尺度,你們三司自己拿。」
吳玄章、董光第、王瑰齊道:
「臣明白。」
這時,王進忽然道:
「陛下,既然李克用已入幽州,又南下魏博,臣以為,我大明明歲北伐第一刀,應先定淄青。」
殿內諸人都看向他。
王進繼續道:
「淄青雖已稱臣,但牙兵未馴,王師範年少,劉鄩雖可用,卻未必壓得住所有人。若淄青不定,我軍北伐鄆州、河北,後方海路、糧道皆有隱患。」
郭從雲也道:
「臣附議。先定淄青,則青、登、萊諸海口皆入朝廷之手。」
「海運北上,可濟徐兗。若淄青生亂,趁北伐之前清掉,總比大軍過河後後院起火好。」
張龜年道:
「只是不能一上來就逼反王師範。」
「王敬武臨終曾勸其稱臣,王師範雖有反覆,終究已上表歸附。朝廷若無故重兵壓境,反而留了話頭。」
張龜年想了下,又道:
「不如先遣使慰諭,賞王師範,召其弟侄入京讀大學堂,以示恩寵。」
「同時在淄州、齊州、登州設軍砦,名為北伐轉運,實則控制其交通要道。再令淄青出兵隨征,調其牙軍至宋州大營做訓。」
「若順,則保王氏;若牙軍生亂,便有名義處置。」
王進也道:
「劉鄩可為關鍵。」
「此人忠於王氏,卻也曉得大勢。若讓他明白,只要王氏放棄權力,可保富貴,也許可以說得此人配合。」
趙懷安點頭:
「此事另議,但方向如此。」
他又看向王鐸:
「王相,你怎麼看?」
王鐸沉吟片刻,道:
「陛下之北伐,不只是軍隊北上,更是制度北上。」
「淄青、河北、遼東,各處皆久不服王化!尤其是河北諸藩,連當年的唐庭都不放在眼裡。」
「所以我大明若要真定天下,必須要廣泛抽調一批幹吏隨軍北上,如此將我大明新制隨戰事推進下去。」
「前朝太宗皇帝於虎牢關之戰大破竇建德,可仗是打贏了,可後面河北時叛,這就是仗打贏了,制度卻沒跟上!」
趙懷安道:
「嗯,這就是朕要親征的原因。」
殿中再次安靜。
趙懷安緩緩道:
「此戰為天下定鼎之戰,朕要居中調度。」
「很多事情,選哪位大帥做北伐統帥都不適合,只能朕去做。」
王鐸曉得趙懷安的深層意思,直接俯身:
「陛下親征,必是天下震動。」
嚴珣卻有些憂色:
「只是陛下一走,金陵和南方諸道也要穩。朝中留守、太子監國、後方糧台,皆需先定。」
趙懷安道:
「所以今日只是起頭。」
「年前各司把北伐條目擬出來,正月後大議。」
「親征之事,不急著宣揚,但諸卿心中要有數。」
眾臣齊聲應下。
趙懷安最後道:
「諸卿記住,明年北伐,敵人不是只有李克用。」
「我們要做好敵人聯合在一起的準備!敵人亡我大明之心是不死的。」
說完,趙懷安直接站起來,對所有人道:
「但無論什麼牛鬼蛇神聯合到一起,在我大明的威武雄師面前,都是不堪一擊的!」
「戒驕是要的,驕傲也是要的!」
「勝利註定屬於我們,屬於代表天下人的一方,也是代表正義的一方!」
「至於敵人舉什麼大唐的旗幟,扮什麼孤忠!」
「朕只想說,時代變了,現在是大明的時代!」
「而他們只配被掃進糞坑!」
此番話出,眾人齊齊挺直身體,三呼萬歲!
此刻,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鐘磬聲。
那是太常寺還在試元日朝賀的樂。
鐘聲穿過宮牆與灰霧,傳入暖閣,清亮中帶著一點肅穆。
趙懷安聽了片刻,忽然道:
「小年還沒過,諸卿便先回去吧。該祭灶的祭灶,該吃飯的吃飯。」
眾臣沒想到陛下忽然會在這時說這個,一時都有些怔。
趙懷安淡淡道:
「天下大事再急,也是要一頓飯一頓飯吃的。」
「只不過今年咱們過個鬆快年,可明年就說不準了,所以能多陪家人就多陪吧!」
眾臣行禮退下。
暖閣里很快空了許多。
趙懷安獨坐片刻,才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灰白,宮城屋脊上又落了一層薄灰。
其實趙懷安哪裡喜歡吸這個?他比現在所有人都曉得環境的重要性,但沒辦法,只能說發展的代價吧,而且他至少做到了,和老百姓一起吸灰,這已經比那些不爭氣的老兄弟強太多了。
遠處尚食局方向隱隱傳來祭灶的香氣,甜甜的糖餳味混著煤煙,竟有些說不出的奇怪。
趙懷安聞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小年啊。
民間盼灶神上天言好事,宮中也盼諸神護佑新朝。
可他心裡明白,真正能護佑大明的,是自己手裡這二十萬鐵軍,還有秦淮河上的數不清的工坊。
當然,即便有這些,那北伐最大的弱點其實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趙懷安自己!
他不能做曹操,不能做苻堅!
想到這裡,趙懷安轉身,對身邊女官道:
「把今日召對的紀要再抄一份,送入黑衣社檔庫。」
女官應下。
趙懷安又道:
「傳話給皇后,朕晚些過去用膳。」
女官笑道:
「皇后娘娘早已讓尚食局備著湯餅,說陛下今日多半又顧不上正經吃飯。」
趙懷安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皇后如此,夫復何求!
他笑著點頭:
「那還吃什麼湯餅,今日就該吃團圓飯!」
外頭鐘磬聲仍在,一遍又一遍。
可不管禮樂多肅穆,儀軌多複雜,排場多浩大,今日都是小年日,皇家也是要和百姓們一樣,吃一場團圓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