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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雲中大營

  乾元元年,九月初,雲州。

  李克用的大帳設在雲中舊城以南。

  這裡離桑乾河不遠,秋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一種乾冷的水氣。

  河岸兩側的草已經半黃,馬群在坡地上啃草,牧馬的軍士披著皮袍,將馬槊作趕鞭,唱著《敕勒歌》,全無戰前的緊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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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自五月以來,諸軍和草原諸部陸續抵達雲中後,就一直是這般鬆弛,好像晉王將諸部召集到雲中這邊,就是為了避個暑,認個人,處處關係一樣。

  實際上,河東軍當然不是來避暑的。

  要曉得,如今大同盆地這邊已經聚集了包括太原本軍、雁門舊部、代北沙陀三部、雲朔騎軍、昭義新附兵,以及吐谷渾、回鶻、韃靼等附部騎兵,前後匯集,號稱六萬。

  只是越是這般龐大,才能這般鬆弛,但這種鬆弛也只有最普通的牧人才會這般感覺,而也是在靠近雲中城周邊的軍營,則越是緊肅。

  這些核心軍隊的軍營沿著舊城南面鋪開,帳幕一重接一重。

  白日裡,各營操練不息。

  弓弦聲、馬蹄聲、敲打鐵葉聲混在一起,幾乎從早到晚都不停。

  到了夜裡,營中火光連片,刁斗森嚴。

  很顯然,河東軍這一次是真要和幽州決一場大仗。

  而之所以一直不動,只是因為幽州同樣鼎盛,甚至可以說是這些年最鼎盛的時候,不慎重出兵是不行的。

  但誰都曉得,此番北上,非是為爭一處一地,而是直接決戰,以定北方歸屬。

  而就是這樣外松內緊,需要沉住氣的時候,李落落求見。

  ……

  李落落是李克用親子,年紀長成,不僅勇武不遜乃父,此前在昭義危難時,更是挺身而出,率軍出兵,雖然沒有取得決定性的大勝,卻得到了沙陀內部的一致認可。

  而這一次,李克用帶領如此龐大的軍勢,自然將兒子李落落帶在了身邊,悉心培養。

  當李落落入帳時,李克用正在看斥候送來的軍報。

  案上鋪著軍圖,雲州、桑乾河、媯州、蔚州、易州、鎮州、太原、代州、雁門、幽州諸處,都用墨線勾出。

  旁邊還有一處巨大的沙盤,用不同小木牌插在沙子上,標明敵我諸軍的位置。

  李落落進來後,沒有繞彎,直接叉手道:

  「阿耶,兒有一事請命。」

  李克用沒有抬頭:


  「說。」

  「請阿耶給兒一支騎軍,兒願南下關中,奉迎天子。」

  李克用的手停了一下。

  帳中幾個近侍也都把頭低了下去。

  李克用緩緩抬頭,看著這個兒子,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

  「你說什麼?」

  李落落真以為父親沒有聽清,便又說了一遍:

  「兒願領騎軍南下,入長安,奉天子出關中。」

  他說得很認真,並非一時胡鬧。

  「朱溫敗於中原,宣武舊地大半入明,汴宋皆失,關西又被李茂貞襲擾,長安如今外強中乾。」

  「趙懷安在金陵受成都遺詔稱帝,天下震動。若我河東再不握住長安天子,日後北方諸鎮誰肯聽阿耶號令?」

  「兒願為阿耶先行。」

  「若能奉天子至太原,則河東有名分,天下反明之士自會來歸。」

  李克用看著他,臉上沒有怒色,反而很平靜。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不是什麼好事。

  李落落卻沒有察覺,仍繼續道:

  「阿耶如今為晉王,又奉唐旗,可趙懷安已做了天子,南方人心皆歸大明。」

  「兒聽軍中諸將私下議論,皆以為大明之勢難擋。」

  「可若長安天子在我河東,局面便不一樣了。」

  「到那時候,兒也可奉命往諸鎮、諸部宣諭,不至只是河東一公子,為人所輕。」

  最後這一句,終於讓李克用眼神沉了下來。

  他把手裡的軍報放在案上。

  「你要奉天子,還是想給自己上個名頭?」

  李落落一怔:

  「兒自然是為阿耶,為河東。」

  李克用道:

  「為河東,便該曉得此時前線在雲中,不在長安。」

  李落落急道:

  「可名分在長安!」

  「名分當然有用,可不是現在要的!」

  李克用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住的怒火:

  「朱溫手裡也有天子,你看天下諸鎮真服他嗎?」

  「天子在他手裡,不還是要指望為父?」

  李落落臉色一白,卻仍有些不服:

  「朱溫是朱溫,阿耶是阿耶。」


  「兒若能率軍入長安,正可使天下知河東奉唐。」

  「且朱溫禍亂宮闈,欺君罔上,正將他給斬了,以正人心。」

  李克用冷笑:

  「你想得倒是美的?」

  「如此就能正人心了?」

  「再說了,如今我大敵在幽州,豈可因你小兒雌黃,便輕忽南下?」

  「又或者,是落落你以為,這大局在你,不在為父?」

  這一句說得重了。

  李落落跪下,道:

  「兒不敢。」

  李克用看著他:

  「你是不敢,還是還沒來得及?」

  帳中一下安靜。

  李落落不敢再答。

  過了片刻,李克用揮手:

  「出去。」

  李落落抬頭:

  「阿耶……」

  「出去。」

  這一次,聲音陡然提高,不容半點爭辯。

  李落落只能俯首而退。

  他走後,帳中剩下幾個近侍都屏住呼吸。

  李克用看著帳門很久,忽然對左右道:

  「方才的話,誰也不曾聽見。」

  近侍們齊齊應是。

  可李克用心裡卻明白,聽見沒聽見已經不重要了。

  李落落會有這樣的念頭,不會只是少年人一時熱血,而是代表了很大一部分人的想法。

  當趙懷安做了天子後,有很多人啊,也不甘心做個唐臣了,而是同樣想迎立李克用!

  ……

  當天夜裡,李克用召集諸將密議,地點仍在中軍大帳。

  帳門外站著銀甲鴉兒軍武士,帳內燈火通明。

  入帳的人不多,卻都是河東真正能說話的大佬。

  其中蓋寓坐在左首。

  他是李克用最倚重的謀主,平日不顯山露水,但軍府大事,多要經他手。

  李克寧在右側。

  他是李克用親弟,平日雖不如諸義子那般鋒芒外露,卻是李氏宗族中第二號人物。

  賀公雅坐在李克寧下首。

  他代表河東本鎮的牙兵系統,雖然打仗談不上多猛,卻屬於軍中沉默的大多數。


  再往下,是李筠。

  李筠自歸附李克用後,算是幕下在朝廷官位最高的,一直以來都為李克用參贊政治。

  此外,武將這邊,還有李存孝、李存信、李嗣源、史建瑭、薛阿檀、安金俊、周德威等人。

  李存孝披甲入帳,坐下後仍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銳氣。

  李存信坐在他斜對面,神色平靜,只是眼神偶爾掃過李存孝。

  李嗣源坐得李克用的下首,沉默不語。

  史建瑭則帶著一身風塵,白日裡剛從前哨回來,專門趕來參加這次會議。

  等眾人坐定,李克用開門見山:

  「據馬探回報,李匡威在媯州川原點兵,番漢大兵,號二十萬。」

  「事已至此,我們要拿個方略出來,打還是不打,今日得說清楚。」

  話音落下,帳中一時無人開口。

  直到李筠左右看了一下,見李落落不在,雖然意外,但還是第一個開口道:

  「大王,臣以為,幽州固然是大敵,但眼下天下大勢,仍在長安。」

  「此前,大王雖然慷慨舉旗,但我們到底沒有天子,多少有點為他人所用的樣子。」

  「如今趙懷安以成都遺詔稱帝,聲勢雖盛,可長安天子仍在。」

  「若天子在我,則天下尚有唐。」

  「而現在正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

  「此前朱溫敗於中原,汴宋盡失,關中疲敝,所謂部眾不過新整之眾。」

  「若我軍趁此時南下,先誅亂臣,再迎天子於太原,便可持正朔以抗大明。」

  李筠說完,帳中有幾人微微點頭。

  這種觀點或者說想像,在河東軍中並不少見。

  趙懷安稱帝以後,河東上下受到的刺激很大。

  他們當然可以罵大明篡逆,成都遺詔是偽詔,可罵完以後,仍然要面對一個事實,那就是南方已經有了一個新的正統敘事。

  現在他們河東人要不自己迎李克用做皇帝,要麼將天子搶到手裡來,這樣也能接受。

  總不能他們到時候和保義軍打生打死,自詡為唐忠臣,最後全被朱溫給摘了果子。

  所以,這些人認為,他們也需要一個能掌握在手裡的名分!

  那邊,李筠也是這個意思,繼續道:

  「李匡威雖強,可終究只是幽州一鎮。」

  「可天子若繼續為朱溫所用,那天下反明之士便無所歸。」


  「是奉長安天子,還是奉咱們反明主力?」

  「所以,臣請大王先以偏師牽制媯州,主力南下,誅奸臣,迎天子。」

  賀公雅立刻皺眉:

  「偏師牽制媯州?」

  「李匡威本軍六萬,諸胡四萬,偏師拿什麼牽制?」

  李筠道:

  「幽州號稱雖大,真正能戰者未必多。」

  賀公雅冷聲道:

  「能戰者再少,也不會少到讓你拿一兩萬人便擋得住的吧!」

  說完,賀公雅對在場眾人環視一遍,不屑道:

  「事不是這麼辦的。」

  「你們要是沒想好,就不要率大兵北上雲中啊!也別將左近番兵都召集來啊!」

  「現在倒是把那邊的李匡威嚇得夠嗆,開始也拿老本和咱們碰了。」

  「然後氛圍都到這了,錢糧都花得山海了,現在說咱們虛晃一槍,南下長安去?」

  「咋那麼會玩呢?」

  一陣譏諷,說得李筠面紅耳赤。

  這還沒完,賀公雅繼續道:

  「但別說某家沒提醒啊!」

  「這樣玩,小心把自己玩死了。」

  「雲州的後面就是代、沂、太原等產量地。」

  「一旦晉王殿下真聽你們的南下關中,而李匡威從媯州西進,斷雲代之路,直插太原,失了根本之地,你們怎麼辦?」

  「這不是危言聳聽,當年高祖南下入關,太原不就被宋金剛給占了?要不是有個太宗陛下,神武天授,再次收得太原,有沒有大唐還是兩說呢!」

  李筠也不是被人罵就不還口的好人,當即不悅:

  「賀使君是怕你在太原城外的那點莊園,被幽州人給搶了去,然後就嚇成這樣了?」

  「放心,李匡威不是宋金剛!」

  賀公雅也不退,直接拍著案幾,大罵:

  「你說個屁呢!」

  「就我那點莊田算什麼,就是都奉上去,都行!」

  「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莊田,要沒有這些莊田補充糧食,我河東十萬大軍吃什麼?」

  「就如你口口聲聲的南下關中?一路所過,哪裡不用糧食?到了長安了,要是拿不下,不還是要靠河東輸糧?」

  「我看你是蒙了心了,想去長安做公卿是想痴了吧!」

  「這個時候兩面用兵,咋那麼能耐?」

  「傻波!」

  李筠被頂得臉色發沉。

  李存孝這時忍不住開口:

  「吵吵吵,有甚好吵?」

  「給我一萬騎,我先去媯州沖一陣。」

  「先把李匡威辦了,然後直接南下入關拿了皇帝老兒,將皇位留給阿耶做!」

  「不然兄弟們打生打死,真為了人李家天下啊!」

  李存信輕輕笑了一聲:

  「一萬騎打幽州十萬兵,打完再南下長安,十三郎真是好氣魄。」

  李存孝看向他:

  「怎麼,你不敢?」

  李存信譏諷道:

  「什麼敢不敢的?除了顯著你了,還能說個啥?」

  李存孝眼神一下冷了:

  「你說什麼?」

  李存信不急不緩:

  「我說,你李存孝就是三頭六臂,能擋幾人?」

  「媯州的幽州軍是死人嗎?是紙糊的嗎?」

  「你今日說一萬騎破幽州,明日又說一萬騎入長安,你怎麼不說,給你萬騎,你就橫掃天下呢?」

  「真是狂得沒變,不曉得的以為阿耶的天下都是你打下的呢!」

  此話一出,帳中氣氛驟然一緊。

  李存孝按住膝蓋,下一刻就要暴起,可他還是忍住了,看了一眼上首默不作聲的阿耶,勉強忍住心中的暴虐,陰冷道:

  「你也就會說這些兩面三刀的話,你又有甚功勞?你能立甚功勞?」

  「就算你那嘴,都沒老子的龜兒硬!」

  李存信都不屑回應李存孝,而是直接面向上首的李克用:

  「阿耶,兒以為李筠所言不值一哂,我軍既已擺開軍馬,就不能虎頭蛇尾以傷軍中士氣。」

  「可對面幽州軍也確實不容小覷,尤其是我們要小心成德!」

  「成德?」

  李存孝聽了後,直接嗤笑:

  「王鎔小兒,值得費心?」

  李存信都沒理會那個肌肉比腦漿多的莽夫,而是繼續對李克用道:

  「阿耶,十萬大軍列陣而戰,非是一二日就能定的,甚至可以說還會繼續僵持下去。」

  「如此糧草補給就變得非常關鍵。」


  「我軍的糧食補給幾乎全部來自河中和太原二地。而幽州糧秣本身是弱於我們的,可要是加上成德,那就不一定了。」

  「同時成德就在我太行山的右側,一旦讓王鎔小兒借道給幽州,幽州大馬便可直插我太原腹心。」

  「所以,無論是攻擊還是拉攏,我們必須要在決戰前先掃清成德這邊的威脅。」

  這幾句話說得還是非常到位的,在場的猛將史建瑭也開口道:

  「成德確實要先解決。」

  「如今幽州也顧忌咱們,所以兵力一直壓在邊境,這種情況下,後勤補給就變得非常重要。」

  「若成德那邊給幽州通路,李匡威拖得起。」

  ……

  聽到這個提議,李克用想了下,這才看向蓋寓:

  「你怎麼看?」

  蓋寓一直沒說話,此時他抬起頭,道:

  「長安、李匡威、成德是三件事,都要做,但順序不可錯。」

  「怎麼說?」

  蓋寓道:

  「如今我們實際需要的並不是天子這個人,而是大唐的這面旗幟,用以收攏人心,打壓大明的氣勢。」

  「這是正邪不兩立的劃分!」

  「如此情況,旗幟重,而天子輕。」

  「更不用說,如今天子在朱溫手上,還能有幾分威重?」

  蓋寓繼續道:

  「名實相符,但寧可有實無名,不可有名無實!」

  「那趙懷安為何敢稱帝?」

  「真因為那一紙詔書?」

  「不還是因為其坐斷南方,麾下兵甲犀利?錢糧冠天下?」

  「所以他一旦稱帝,立刻席捲中原人心,先有泰寧歸附,後有淄青投靠!」

  「不就是因為人心皆以為,正朔在他?」

  「而此時河東若棄幽州而奔長安,與亂臣賊子何異?豈不是先失根本,又失大義?」

  帳中安靜下來。

  蓋寓繼續道:

  「所以眼下最要緊的,是北方。」

  「要想與大明抗衡,非我河東一地可行,必要在大明北伐前,先取北方諸鎮,如此進可匡扶大唐,後可與大明劃河而治。」

  「這是根本,不能輕忽!」

  李克用點了點頭,終於開口:

  「蓋寓說得對。」


  眾人都看向他。

  李克用站起身,走到眾人前:

  「今日李落落來見我,說要領兵南下奉迎天子。」

  帳中幾人一驚。

  李克寧的眉頭立刻皺起。

  李克用繼續道:

  「我罵了他。」

  「可我罵他,不只是罵他輕狂。」

  「我也是在罵我自己。」

  這話讓帳中所有人都怔住。

  李克用看著眾將:

  「這些年,我只帶你們折衝廝殺,卻沒有教你們忠君報國!」

  「甚至連天子在你們的眼裡,都是拿來就用的物件,卻忘了如無李唐恩德,你我此刻又死在哪條溝壑?」

  「人要懂得報恩!尤其是在這個時候,更是如此!」

  此刻,帳中諸將無論是支持哪一派的,這會都有點懵。

  不是,大王,你玩真的啊!

  不是說打個旗幟,拿來用用的嗎?難道大王你真要做大唐的孤忠啊!

  但大夥又不曉得這是不是大王有意言之,以樹立忠臣志士的形象,所以一時間眾人也沒出來說話。

  而李克用看著眾將沉默,繼續說道:

  「這一戰,我們就打幽州!」

  「幽州與我河東有血仇,多少兄弟此前因我而死在桑乾,我不為他們報仇,誰為?」

  這就算定調了。

  李克用繼續道:

  「此番我親自坐鎮雲中,統主力與李匡威對峙。」

  「史建瑭。」

  史建瑭立刻出列:

  「末將在。」

  「你領前哨騎軍,探桑乾河東岸,查幽州營道、糧道、水源,不許浪戰。」

  「喏。」

  「李存孝。」

  李存孝起身:

  「兒在。」

  「你為前鋒大將,候我軍令。」

  「沒有我的令,不許越桑乾河。」

  李存孝抿了抿嘴,最終低頭:

  「喏。」

  李克用又看向蓋寓和李存信:

  「蓋寓為正使,李存信為副使,明日帶三百騎去成德。」

  「告訴王鎔,我不要他支持我,但如果他選擇此戰中立,我要勝了,我許他繼續做成德節度使,甚至為天子求個世襲罔替!」


  「成德將世世代代是他們王氏的!」

  李存信出列:

  「末將領命。」

  李存孝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李存信卻像是沒有看見。

  最後,李克用看向李克寧與賀公雅。

  「克寧。」

  「兄長。」

  「你回太原。」

  李克寧沒有意外,只鄭重道:

  「兄長放心。」

  「後方諸軍、太原府庫、宗親子弟,都由你看住。」

  「李落落也歸你看。」

  李克寧聽到這裡,終於明白兄長為什麼特意提到李落落,神色一肅:

  「我明白。」

  李克用又看向賀公雅:

  「賀公雅,你與克寧同留後方。」

  「太原、代州、雲州諸倉,糧草轉運,州縣徵發,皆由你總計。」

  「這一戰要打多久,我不曉得。」

  「但我不管你們想怎麼辦法,大軍補給不能斷!」

  賀公雅起身:

  「末將領命。」

  李克用最後道:

  「還有一事。」

  眾人抬頭。

  「軍中再有妄議南下長安、私奉天子者,斬。」

  「都給我牢記四個字!」

  「匡扶大唐!」

  這一句落下,帳中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

  第二日清晨,蓋寓與李存信帶三百騎轉道成德。

  同日,李克寧與賀公雅啟程回太原。

  眾將各歸其位,大戰勢不可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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