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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腹心爪牙

  乾元元年,三月末,金陵。

  大明開國第一科殿試剛剛過去沒幾日,朝廷很快又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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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部、門下、中書、御史台共同擬定了一批外放名單,將吳藩時代培養出來的一批青年官員,分發到荊楚、山南、唐鄧、隨郢一帶為官。

  這件事在外界並沒有多少影響,不如開科取士那樣賺足眼球。

  可以說,趙懷安為了把新朝科舉的熱度炒起來,真是各樣手段齊上陣,什麼金榜題名、天子門生,公卿相拜,最後還來一輪夸街唱名。

  真正把「考上科舉就是光宗耀祖」做到深入人心的程度!

  但就此時的大明來說,這批外放到南方腹里的官員卻是更加重要的!

  因為科舉取的是未來。

  可這些新科士人再好,也要幾年甚至十幾年磨鍊,才能真正成為大明可以依賴的州縣官。

  但大明如今占據了整片長江流域,除了兩淮和江東等地,大部分都是百廢待興,這些地方是不能等的,必須儘快納入大明的完整統治,轉化為國力。

  其中,尤以恢復長江中游地區為重,因為這裡素來就是富庶之地,地理稟賦極強,無論是農業還是經濟,都是天下極為重要的地區。

  但這些年來,唐、鄧、隨、郢、復、安、襄、岳、澧這些地方,或是新近歸附,或是舊藩遺留,或是兵災之後秩序半壞,地方上豪強、寺院、舊軍、流民、逃戶、商賈、湖盜、山寨多如牛毛,數不勝數。

  如大明朝廷不能有效梳理這些地方勢力,建立權威,那有效的控制就無從談起,以上地區也就是名義上屬於大明。

  很多時候,王業忽起忽落,就是這樣能快卻不能慢,只滿足將地圖劃入勢力,卻不能沉下去,真正改造和重塑地方。

  此外,因為占領時間短,以上地區普遍都在實行軍管,但軍隊的重心總是在軍隊上的,所以對於地方的治理是非常粗糙的,甚至說就是半生不熟的!

  而天下治理,最怕的就是這種半生不熟。

  你說它不是你的,它又掛著你的旗號;你說它是你的,可一到征糧、斷案、編戶、禁盜、修渠、興學,地方上勢力錯綜複雜,到最後卻什麼都做不到,只能走過去的老路。

  正如以前天不是大明天,我日子苦,可現在都說天是大明天了,那我怎麼還那麼苦?那天豈不是白換了?

  如此必會懈怠民心和大明的法理先進性。

  所以派遣幹吏前往以上地區就是勢在必行!

  而且是因為要將這些地方納入常態化的治理,又是第一批大明官員執政地方,那對人選的要求就變得非常高。


  不僅是趙懷安可以信任的,還是要在吳藩體系里做過事,打磨過的。

  所以大明吏部從眾多官員中精挑細選,終於湊齊了第一批外放的官員。

  他們每個都是吳藩十幾年裡一點點培養出來的青年骨幹。

  幾乎都是從各地縣學、州學、軍府、轉運司、糧台、十二院、州縣衙門中一步步做起來的。

  而到現在,這些人要麼已經是倉曹、法曹要不就是做著學官、軍府書記,是真兒八經的體制內的老人。

  可以說,大明從吳藩以來的丈田、清畝、編戶、賑災、轉運,他們都有參與其中,是真正的幹吏。

  而現在,趙懷安要將這些充分了解基層和具體實務的官員全部提拔起來,作為以上地區的新任長官,推行大明新政。

  ……

  三月二十九日,趙懷安在宣政殿偏殿召見了這批即將外放的年輕官員。

  人數很多,足有二百餘人。

  這些人按將要赴任的道州分列,荊襄一路在東,唐鄧隨郢一路在西,岳澧安復、江西、湖南一路在後。

  許多人年紀都不算大,三十上下最多,少數四十出頭,真正白須老吏反倒很少。

  他們身上穿著大明新制官服,腰間佩著吏部發下的魚符、告身,身後隨行的小吏捧著行卷、履歷、差遣文書。

  很多人其實已經做了多年事,也是數次見過趙懷安的。

  可這卻是所有人第一次見大明的大天子!

  從吳王到天子,這並不是一個稱謂的改變,在這些青年官員心裡,這是天與地的差別。

  這就是為何一定要化龍作天子的緣故,因為在這個時候,它依舊有著足夠的神聖性,並不是有刀有槍就能做的草頭天子!

  所以入殿之前,不少人手心都是汗。

  駱知祥便在其中。

  他將要出任唐州刺史。

  駱知祥出身不高,早年在光州縣學讀書,後來進入吳藩轉運體系,先做倉場小吏,再做淮南轉運司主簿,之後跟著宋州救災,因清點倉糧、調度舟楫很有章法,被吏部點名提拔。

  唐州位置很微妙。

  它在淮西、山南、荊襄之間,是南北要衝,也是昔日趙德諲家族的起家之地,關係向來錯綜複雜。

  吏部將駱知祥放到唐州,也足以說明對此人是相當看重的。

  駱知祥當然明白,也深感責任重大。

  所以他站在那裡,心裡比別人更緊張。


  旁邊的殷文圭同樣緊張,這一路上天梯的過程,走得滿頭是汗。

  殷文圭原先在江東州學出身,後來在宣歙一帶做學官,又入禮部幫著整理州縣學校條格。

  因為文章好,學風紮實,為人清正不阿,所以這一次受吏部銓選,派往隨州,擔任刺史府判官,專管學校、戶籍與文書。

  在二人身後的沈顏則要去郢州。

  他早年在舒州修過陂塘,後來調入水利院,之後在吳藩眾多水利疏通中參與工作,這一次同樣被銓選上來,去郢州作刺史。

  而在他們當中,還有各色人等,有不同的工作背景和能力,比如著名詩人皮日休的兒子,皮光業要去復州,任法曹參軍;來自明州的林筠去岳州,負責轉運與稅務;

  年輕的沈崧去安州,任觀察推官;吳興去鄧州,先做戶曹,兼理倉儲;馮延巳去襄州學署任教諭,兼觀察府書記;鄭准去郢州司農,李建勛去江陵府做觀察推官。

  從這裡也看得出,他們當中並不是所有人都和駱知祥一樣,是外放作為一地主官的。

  但他們或掌宣教、或掌司法,或掌田畝,可以說,全部都是落實大明新政的關鍵領域。

  換言之,此刻恭候在殿內的這二百多人,都是趙懷安派往各地的排頭兵!

  是去攻城略地的!

  ……

  趙懷安入殿時,殿中眾人齊齊下拜。

  「臣等拜見陛下。」

  趙懷安沒有立刻讓他們起身,而是看著這二百多人。

  他看得很慢,很多人都以為陛下是不是在找人。

  片刻後,趙懷安才道:

  「都起來吧。」

  眾人起身。

  趙懷安手邊放著厚厚一摞履歷,可他沒有翻,只是直接開口:

  「駱知祥。」

  駱知祥心頭一跳,趕緊出列:

  「臣在。」

  趙懷安看著他:

  「你在壽州辦過糧倉虧空案,辦得不錯。」

  駱知祥怔住。

  這事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時他不過是轉運司下一個小吏,後來雖因此得了升遷,可他從沒想過,陛下竟然記得。

  他下意識跪下:

  「臣不敢居功。」

  趙懷安搖頭,說道:

  「朕不是誇獎你的,因為在場走到這裡的,每個都有各色政績。」


  「朕是在提醒你!你此去唐州,所遇到的情況將要比壽州更複雜!」

  「你到任第一件事,不是開大堂,不是拜豪族,也不是去宴那些鄉賢,而是先封倉、點獄、看戶籍。」

  「倉、獄、籍,是州縣命門。」

  「這三樣看不明白,你這個刺史就只是坐在堂上的木偶。」

  駱知祥額頭見汗:

  「臣謹記。」

  趙懷安點了點頭,然後就是對在場的二百多人,都是挨個點名,間或說一些他們的政績。

  而當這些名字一個個從趙懷安口中說出來,殿中那二百多人全都不敢再抬頭。

  這就很嚇人了。

  他們這些人也就是大明的中基層官員,沒有一萬也有七八千,可陛下竟然能說出他們做過什麼事,哪裡做得好,哪裡有毛病,甚至很快七八年前的小案子都記得。

  這種記憶當然不可能全靠腦子。

  背後必然有吏部、御史台、錦衣社、各道考功冊不斷整理。

  可問題是,整理出來是一回事,陛下願不願看,又是另一回事。

  而現在陛下這番表現,說明陛下是真花了大時間來記憶的,是真有將他們放在心上。

  而對於一個青年官員來說,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能讓人熱血上頭?

  許多人當時便心中發熱,只覺得皇恩浩蕩,恨不能立刻去地方把事情做出來。

  但趙懷安很快就給他們潑了冷水。

  ……

  趙懷安看向殿中所有即將外放的官員,冷厲道

  「但一切皆成過往!前方已有更嚴峻的任務等待你們!」

  「你們此去地方,不是去遊山玩水,然後寫一篇什麼詩賦,讓你們搏個文名的!」

  「更不是去地方上收門生、結姻親、養清名的!」

  「我們從吳藩以來的辦事風格,你們都是曉得的,但朕還是要再強調一次!」

  「你們也不要覺得朕絮叨,而是這樣的話要反覆說,便是說上一萬遍都不夠!」

  「什麼人能被提拔?那就是辦事的人!」

  「什麼人能入朕的眼,被朕放在心上?那就是辦事的人!」

  「什麼人能被歷史銘記?其姓名能留青史?還是辦事的人!」

  「為朕辦事!為百姓辦事!那就是我大明第一流的好官!」

  「但這事不容易!」


  「為何?倒不是難在朝廷,難在朕,因為朕滿心歡喜,巴不得天下儘是這些好官。」

  「可難啊!人心太容易變了!」

  「多少人,一開始也是好官,是朕眼裡的良家子,能一起走的好漢子。」

  「可這些人在我們藩內,是這樣,可孤身去了外面,卻變了。」

  「朕能理解外放官員的艱難。」

  說到這裡,趙懷安抬手指了指殿外。

  「你們去了唐州、隨州、岳州、襄州、江陵,這些地方,首要面對的就是人生地不熟。」

  「地方上的豪族、鄉老、寺主、舊吏、牙人、倉頭、里正,卻在那裡活了幾十年,甚至祖孫幾代都扎在那片地上。」

  「你們想辦事,就繞不開他們。」

  「所以,最先迎上來的,就是這些人!」

  「但你們最兇險的也是這些看起來最懂事、最恭順、最能替你們解憂的人。」

  「你們一個意思,一句話,一個眼神,這些人就將你們揣摩好,為你排憂解難。」

  「可當你們真要沉下心去辦事,要改變時,這些人就又會圍在你們身邊說,這個不可為,那個向來難治,不可輕動。」

  「然後你就發現,那些你以為可以為臂助的,卻都成了一張張裹住你的大網,長此以往,有心氣的也就沒心氣了,沒心氣的,直接就是沆瀣一氣!忘記初衷!」

  殿中不少人神色都凝重起來。

  趙懷安繼續道:

  「朕給你們說一件舊事。」

  「當年洪州初定,朝廷曾派過一個年輕州官去豐城,叫盧承簡。」

  「相信你們當中應該有不少人是聽過他的。」

  「此人不是壞人,至少剛去的時候不是壞人,不然也不能從一眾官員中脫穎而出,外放洪州這個大州!」

  「他在吳藩時做過糧台判司,業務精明強幹,朕當時看過他的履歷,覺得是個能吏,所以才把他放到豐城去。」

  「他到任前三個月,辦得的確漂亮,清查封帳,協理地方,疏浚航道,還清理了城內的城狐社鼠,地方上都說新官厲害。」

  「可也就是這個時候,豐城幾個大姓開始圍獵了。」

  「他們沒有一上來就送錢。」

  「行賄直接送錢從來都是下乘,高級的就是為你排憂解難。」

  「他們先是說願意出糧補倉,又說願意修橋鋪路,再說願意把族中子弟送到縣學讀書,聽朝廷教化。」


  「盧承簡一看,這不正是朝廷要的嗎?於是很高興,覺得自己遇到了一群識大體的鄉賢。」

  「再後來,這些人替他清丈田畝,替他收攏逃戶,替他調解爭訟,替他征夫修渠。每一件事看起來都是好事,也是為公辦事。」

  「於是盧承簡開始信他們。」

  「他們說某家是刁戶,盧承簡便覺得那家多半真刁。」

  「他們說某個裡正可靠,盧承簡便把一鄉催科交給那人。」

  「他們說某處寺田牽連太廣,不宜輕動,盧承簡便暫且擱下。」

  「結果呢?」

  趙懷安聲音冷冷:

  「那幾家所謂鄉賢,用替官府清丈田畝的名義,把許多絕戶田、逃戶田、軍戶田全掛到自己名下。」

  「用替官府征糧的名義,把該他們出的糧轉嫁給小戶;用調解爭訟的名義,把孤兒寡婦的田契改成抵債文書。」

  「盧承簡不是不知道一點風聲。」

  「但他已經離不開這些人了。」

  「他要糧,他們出糧;他要夫,他們出夫;他要地方安靜,他們就讓地方安靜。」

  「到最後,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他在用豪族,還是豪族在用他手裡的官印。」

  「這個時候,你們說洪州是咱們的,還是那些地方豪族的?恐怕朕都分不清吧!」

  「後來事情怎麼敗的?」

  「不是御史查出來的,也不是州府查出來的,而是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從洪州一路走到金陵,在登聞鼓外跪了三日。」

  「她說自家的二十畝田,被豐城大姓以官府清丈為名奪走,丈夫去理論,被打成重傷,最後死在家裡。」

  「她去縣中告狀,狀子被壓下,去州中告狀,州中又把狀子轉回縣裡。」

  「她最後只好帶著孩子來金陵。」

  「朕命御史去查,一查,豐城三年清丈里,類似這樣的事有一百七十餘起。」

  「被侵田畝四千餘畝,隱匿戶口八百餘,義倉帳目倒是好看,可裡面一半空的。」

  「所謂的家家戶戶出糧送義倉,最後是豪家的如數奉還,百姓的三七分帳!」

  「更可恥的是,還是那盧承簡分給三!」

  「那盧承簡被拿回金陵時,一直哭,說自己沒有收多少錢,說自己一心為朝廷辦事,只是被地方人蒙蔽。」

  「朕當時就說,就沖你主官能被蒙蔽,那也是死罪一條!」

  「但朕最後沒有殺他,只奪官流放,讓他去嶺南鹽場做苦役。」

  「朕不殺他,朕要讓他干到死!」

  「而且朕也要讓爾等,讓後輩們明白,一個官員墮落,不是從伸手拿第一張錢櫃飛票開始的,而是腦子裡就有離開某些地方勢力就辦不成事的思想鋼印,開始的!」

  看著下面一眾官員垂頭,緊張地呼吸急促,趙懷安沉聲道:

  「你們要記住,朝廷不是不許你們用地方人。」

  「恰恰相反,你們到了地方,不用地方人,什麼事都辦不成。」

  「里正要用,鄉老要用,豪族也要用,寺院、商賈、舊吏、牙人,只要能辦事,都可以用。」

  「但記著,是你們用他們,不是他們用你!」

  「你們要立下主政,要做到監察,做到心中有數,更要拉一片,打一片,永遠不要被人家給蒙蔽了!」

  「最重要的是,要明白,心中要有百姓!」

  說到這裡,趙懷安語氣又稍稍緩和。

  「當然,朕也知道,你們當中必然有人聽了這番話後,心裡想,那我到了地方,索性把豪族、舊吏、寺院、牙人全當成賊看,殺一批,抄一批,地方自然就安靜了。」

  可趙懷安繼而搖頭:

  「這更蠢。」

  「漢時酷吏,動輒殺人盈縣,看似威風,可那是什麼治法?」

  「那不是治民,是嚇民。」

  「一個地方如果只能靠殺人維持安靜,那說明官府根本沒有建立起真正的秩序,也不能成熟的運用手裡的權力!」

  「朕不要你們做這種官。」

  「你們去了地方,不要想著一到任就驚天動地,不要想著一月之內清盡弊政,更不要想著殺幾個豪族,便能名震一州。」

  「地方上的弊病,很多不是一天壞成的,自然也不能一天治好。」

  「而是有一事就辦一事,有一弊就清一弊!」

  「至於具體執行中的刑罰恩威,這其中的分寸,你們要自己把握。」

  趙懷安最後道:

  「朕知道,你們這一去,必然會受委屈。」

  「地方上會有人罵你們,朝中也會有人彈劾你們。」

  「要做點事,這個那個都給你們下絆子。」

  「但這就是做事。」

  「做事沒有那麼多舒舒服服的,也沒那麼多體體面面,遊刃有餘!」


  「朕只給你們一句話。」

  「不要怕得罪人,但也不要以得罪人為能事。」

  「不要怕用地方人,但永遠記得你們是朝廷的人,是百姓的父母官。」

  「給朕扎紮實實做點成績出來,別讓朕在百姓面前丟了臉!」

  「誰實心做事,朝廷自然記得。」

  「誰欺上瞞下,朝廷也自然記得。」

  說完這番話,趙懷安沒有再多說,只抬手道:

  「去吧。」

  「祝諸位,將我大明新政傳播四海!」

  「你們就是朕的火種!」

  「讓地方上的百姓都知道,大明來了!新時代來了!」

  「讓百姓不必上求青天,也能有路可走,有冤可申,有學可入,有田可耕。」

  「朕拜託諸位!」

  殿中二百餘名官員齊齊跪下,多少人眼眶發熱。

  但只有上首的趙懷安很清楚,眼前這二百多人也許有一半,甚至更多要折在地方上,不是被地方害了,就是被督察院給拿辦了。

  中央與地方的隔閡如何彌合?新復之土與核心的離心如何彌合?

  就靠這些人以他們的血肉去鋪就大明在這些地方的法治和權威。

  為將者,一將功成萬骨枯,為官又焉不是如此呢?

  但趙懷安又能如何呢?其實到他這個年紀和位置,他真有點明白了那種太上無情的意思,就是已經很坦然去安排人的命運。

  如果說智者不介入別人的因果,可作為帝王,他早就認識到,他是一切因之源,早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其實便是如他,不也是這紅塵中的小人物嗎?這世道,終究也是拿他的血肉來潤滑理想和現實的鴻溝。

  所以,趙懷安就這樣坐北朝南,看著殿門打開後,眾人依次退出。

  而外頭春光正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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