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科舉
乾元元年,三月初春,金陵。
大明開國後的第一場科舉,終於在這個春天開始了。
這件事看起來像是禮部的事,可實際上,趙懷安盯得非常緊,因為他很清楚,日後大明要想在天下範圍推行新政,建立有效統治,除了依靠絕強的武力外,更重要的就是建設一批符合大明價值觀的新式官員。
而這種的官員怎麼來?就是通過有目的的選拔,也就是科舉!
科舉從來不是一場考試,而是為天下人定選才的標準的。
雖然大明如今還未能收復海內,但卻已展現了絲毫不弱於前代的格局和勢頭,如此新朝到底需要什麼人才,選拔什麼人才,乃至認定何種人為人才,就全看這大明第一場科舉。
唐時科舉當然也考,可唐末科舉早已被門第、行卷、名聲、人情所裹挾,實質淪為公卿之族的內部舉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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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卿家的舉子還沒進考場,便可將詩文送給名公巨卿,求得賞識薦引。
而普通人,直接就投告無門!如此科舉,其結果早就在娘胎就決定了。
當然,這不是說唐科舉全無用處,它到底是比以前的九品中正制所要公平些的。
畢竟唐科舉再如何,也還是承認文采和努力的。
但大明中樞有好幾個都是深受舊制度之弊,如今制度政策如何會因循守舊?
所以,大明開科,首要就是重立制度。
首先是將科舉分為四級考,分別是縣學、州學、道學,層層篩選,最後由禮部造冊到金陵參加最後的會試。
而所有考試,試卷一律糊名,另由謄錄院重新謄寫,再送考官評閱。
考官不知卷主是誰,舉子也不知自己的卷子會到誰手上。
若有人夾帶、請託、通關節,不僅本人永不敘用,牽連的官吏也要入刑部審問。
另外,就是考生每經過一級考試,就會取得相應的身份和待遇。
比如通過縣學考試後,可獲得童生身份,享受縣學聽講、借閱官書、免除部分雜役的待遇。
這待遇不算多高,但對普通人家已經很重要了。
因為這意味著,你不是隨便一個能寫幾個字的白身,而是正式進入了國家的人才名冊。
以後州縣若要徵召書吏、倉吏、學吏,或者十二院下屬機構要招收學生,這些童生便是優先人選。
童生通過州學考試後,則為秀才。
秀才可入州學讀書,每月可以領有少量廩米,也可參加州衙、軍府、倉場、學堂的實習差遣。
若家境貧寒,州學還會發給紙筆、燈油。
當然,這不是白給的。
州學生員每年都要考核,學業不進、品行不端、逃避官府實習者,便要革去名籍。
再往上,就是道學考試,所謂道就是現在正在試運行的,淮南道、淮西道、宣歙道等大行政級別。
能通過本道考試的學生,稱為舉人。
到了舉人這裡,便真正有了入仕資格,哪怕三年後禮部會試不中,也能在州縣擔任佐貳、教諭、判司、倉曹、法曹、稅務、農官等低級職務。
而若能通過禮部會試,便是貢士,可以入殿試。
殿試不黜落,只定等第。
這是趙懷安親自定下來的。
他說,士子能從縣、州、道三級一路殺上來,再過禮部會試,已經是天下精英。
所謂的殿試並不是篩選,而是看清人的秉性,將之放在合適的位置。
這套制度一出,金陵士林頓時議論紛紛。
有人說這套制度未免過於折磨人才了,因為大明新科舉的會試時間是三年一次,而以前大唐時期,科舉是一年一次,後面再長也是兩年一次,而且考試的層級沒有那麼多。
此時大明的考生,運氣再好,能力再強,從縣、州、道、會四級考出來,那也是四年時間,而有時候運氣不好,輪到會試的時間是一個新的三年,那就要七年,而這還是門門過的情況。
但人生又有幾個七年?按照這套制度考下來,大明的官員都要考到頭髮白了,這樣就算出仕了也是顢頇,能有什麼作為?
其實,之所以會試要三年,也是大明的公卿們反覆討論後決定的,不是什麼拍腦子的決定。
首先就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原因,那就是如今大明疆域已經非常廣大了,從最西邊的邊陲到金陵,那最少也要在路上趕數月的時間,這如何來得及?
另外,就是會試是全國性統考,所有舉人千里赴京,朝廷要承擔巨額開銷,包括考場搭建與維持,監考官員、巡防兵丁、試卷印刷、筆墨紙張全部由國庫支出,三年一辦可減少一半財政負擔。
還有就是官員調度成本。
為了籌辦會考,一般來說,會試主考、同考官、監察御史、禮部、吏部等大批官員往往要抽調數月時間,這將大大耽誤六部和地方行政。
此外,三年時間也能讓考生從容準備,畢竟從童生到秀才到舉人,每一步都是要積累學業的,而三年周期剛好留出充足備考時間,不至於倉促應試。
但這裡面更重要的就是,大明現在的官員崗位不能如此急擴招。
如果每年都選拔一批,且不說人才質量如何,就是官位空缺也沒那麼多。
如果學子費盡心思、皓首窮經考上了,卻沒有前程安排,這不僅會使人怨恨,更打擊科舉對天子士子的吸引力。
更不用說,若年年取士,國朝初年還好,越往後,必然是官員過剩、冗官泛濫,增加朝廷俸祿開支。
此外,反對聲音還有一點就是攻擊了糊名制度。
這裡面固然有別有用心者,但也不乏一些比較考慮現實的擔憂。
為何?
唐時科舉,從來不是只按照卷面而得成績的,因為這些選出來的學生不是單純做學術的,是要出來當官的。
所以往往投卷的過程,就是這些主考官品評考生綜合能力的渠道,如此那些只會讀書的書呆子就能被排斥在外。
而現在開始糊名,那聽起來是公平了,但卻對國家不公平的,因為以後的考生必然是只曉得死讀書,如此人物如何能作為國家可以依賴的官員呢?
但科舉新政出來的結果是什麼?是大千寒士俱歡顏!
他們對朝野充斥的綜合能力和唯卷面成績就是書呆子的言論,激奮反駁!
他們問,舊唐科舉看似簡便,可真正簡便的是誰?
是他們嗎?不是!
是公卿子弟,是名門士族,是那些還沒入考場便能將詩文送到名公案頭的人。
甚至詩文都是花重金找人代筆!
而他們這些普通寒士要想出頭,哪裡簡便過?想那黃巢考了多少次?簡單了?
所以,如今大明設縣、州、道、會四級,確實麻煩,可它至少給了天下寒士一條都看得見的路。
而且就算不能走到最後,登天子堂!那也是縣學有縣學的路,州學有州學的路,道學有道學的路。
這一層層身份和出路,本身就是國家對讀書人的培養和任用!
更重要的是,大明科舉不再只考進士科。
進士科仍然是正科,考經義、史論、詩賦、制誥、時務策。
可除此之外,還有明法、明算、農政、水利、營建、醫藥、市舶、軍政諸科,這些統一被算入專科中!
也就是說,大明科舉有兩條路,一條偏文的進士科,一條偏實務的專科!
而這就讓許多舊派讀書人難受了。
他們從小讀經史,學詩賦,想著的就是有朝一日進士及第,入翰林,做清要官,從此青雲直上。
可如今大明忽然告訴他們,進士科當然還貴,但不再獨貴。
以後懂律法的,明算數的,懂工學的,懂醫學的,懂貿易的,全部都有做正官的機會,只要按照大明的科舉流程考試,就能和那些儒士一樣,入殿試,一樣可以由皇帝親自召見。
這對舊讀書人而言,簡直是噩耗。
可對許多寒門、吏戶、匠戶、醫戶、商賈子弟而言,這卻是天大的福音。
因為他們第一次發現,自家學的東西也能堂堂正正進入國家制度,他們也能做正堂官,為國效力。
趙懷安如此做,當然是為了塑造大明的科學進步,因為只有將這些偏實務的學科納入科舉中,才會倒逼這些學科進行理論建設。
道理很簡單嘛,再實務的考試,他也不是現場練手藝,而是要靠筆進行考試的,如此不就得有理論嗎?
這就是大明科舉最可怕的地方。
它從來不是說從麥田裡割一茬茬麥,而是在重新定義什麼叫人才,導引天下知識的發現和建設。
因為趙懷安了解這片土地上的人,那條路有出息,能往上爬,天下人就會去學什麼!
如果只考詩賦,天下人就都去鑽詩賦。
如果考律令、算學、農政、水利、營建、醫藥、市舶,那麼十年二十年後,大明就會有一批真正懂事務的官員。
當然,這套制度也不是一上來就能完美運行。
縣學、州學、道學層層設考,需要大量教諭、學官、書籍、考官和校舍。
許多新附州縣連衙門都還沒修齊,更別說辦學和師資了。
所以乾元元年這一科,其實帶著很強的過渡性質。
禮部承認舊唐士子的積累,也承認吳藩時代各學堂、十二院、州縣推薦出來的人才。
因此,第一科參加禮部會試的士子來源十分複雜。
有正經從州學、道學考上來的;有舊唐舉子轉來的;有各州刺史、十二院、軍府、州縣推薦來的;也有此前已經在地方辦事,因確有才幹,被破格送入金陵的。
這些人匯在一起,便使得乾元元年的金陵貢院顯得格外熱鬧,也格外奇怪。
……
三月初,金陵城裡到處都是應考士人。
之所以如此會考也是有原因的,因為三月初天氣不熱,而金陵這地方,一到六七月,那真就是和火爐一樣,要是在這個時間考試,考生又憋在狹促的考試院中,人都要考得猝死!
可以說,大明的政策施行真是處處以人為本,將正義和公心作為出發點。
當然,諸地的考生早就在二月左右就來了,甚至附近的,更豪富的,在元月都趕往了金陵,順便體驗了大明開國的雄邁壯氣,如此也讓這些舉子更加興奮。
一切都展現著皇朝浩浩蕩蕩的氣勢!我大明的日月正就是緩緩升起!
所以,自元月以後,秦淮兩岸的客舍一日一價。
許多貧寒舉子五六人擠在一間屋裡,夜裡點一盞燈,幾個人圍著看書,連翻書都要輪流。
富貴人家子弟則住在大客舍里,有僕役照顧,有名師指點,還有專人替他們打聽禮部動向。
若按舊唐風氣,這些人早就該四處拜訪名士,投獻詩文,請人引薦了,至少也要看看他們的會考官,了解一下性情。
沒辦法,這就是實力!
可大明禮部一紙告示卻早就放了出來,聲明:
「凡會試之前,向考官、內廷、諸公、諸將投獻詩文、乞求薦引者,以請託論。本人永不敘用,受託者交刑部。」
「而交連外生的考官,也將被革職查辦!」
朝野上下很清楚,這種語氣的聲明只會來自一個人,那就是大明的皇帝陛下!
於是,很多公卿子弟都老實了。
當然,也不是沒人動心思,就有人試圖托關係將詩文送給張龜年。
張龜年聽說後,連看都沒看,直接讓人把遞文的人送去禮部問罪。
第二日,這名舉子的名字便被貢院除籍。
這一刀下去,金陵城裡的風氣頓時清淨了不少。
而許多寒門士子聽說後,第一次真切感到,大明這一次似乎是認真的。
它不在乎取得是不是最一流的人才,它只要一個「公義」!
這真是聖朝以義治天下!萬歲!
……
而在這些應試士人中,最受關注的,自然是那些本身就有名望的考生了。
他們當中很多原先都準備去長安那邊參加大唐的科舉,是的,長安那邊過得如此侷促,卻還在堅持開辦科舉,可見科舉也同樣是正朔,是人心向背的象徵!
池州石埭的杜荀鶴就在其中。
他衣裳樸素,行囊也簡單,一看便不是富貴人家出身。
這種人到金陵後,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新朝氣象,而是錢不夠用。
客舍一天一個價,飯食也貴,紙筆更貴,若不是同鄉幾個士子湊在一起賃了一間偏房,杜荀鶴怕是連住處都要成問題。
可杜荀鶴也不抱怨。
這世道能走到金陵貢院門前,已經比許多人強了。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先將隨身帶來的舊稿翻一遍,再拿出最近從書坊買來的《大明州縣條格》《十二院課試略》《救災事例》還有其他一些由當時具體主事官員整理的事務性手冊,拿來細讀。
這些書都不便宜,但不買又不成。
大明這次科舉和舊唐不同,不能只靠經史詩賦撐過去,若真在策問里問起具體的事務,你總不能拿一句「聖人仁政」糊弄過去吧。
而杜荀鶴算是年紀比較大了,在一眾舉子中有足夠的人生經驗,所以對於這些實務題他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這也是他第一次系統學習大明從吳藩時代一路走來,整理、見識的事務型知識,也讓杜荀鶴真是大開眼界。
和聖人微言大義不同,這些文本樸實、卻準確,精密,充滿了具體實踐的智慧。
這是他第一次從容感受到知識是這般清晰、準確地印入腦海。
其實金陵城中像杜荀鶴這樣埋頭補課的人很多,但能如杜荀鶴這般能學進去的,卻不多。
尤其是舊唐來的舉子,也猜到後面的策論等大科目,必然要考實務的,所以也開始加緊學習。
只是這些新知識對於他們來說,委實有點折磨人了。
他們過去讀的是經史詩賦,準備的是行卷名篇,押的是主司喜好,如今忽然要面對一套全新的考法,自然是手忙腳亂。
甚至很多舉子原先對這些大明刊發的學習資料很不屑,覺得粗淺,覺得不是正經讀書人看的東西,可買回來以後,又發現真不容易讀。
比如明算科里的倉儲題,給你一州人口、存糧、船運損耗、腳價、米價波動,讓你算能支多少日。
這對於十個數以內加減法都要想一會的讀書人來說,簡直是酷刑。
有人算到半夜,竹籌擺了一桌,最後還是算錯,只能氣得把籌子一推,罵道:
「真是有辱斯文,這是為國取士,還是為商社取帳房?」
旁邊有人淡淡冷笑:
「你算老幾?聖天子說誰有用,誰就有用,不行,你去長安考啊!」
那人一噎,不再說話,拿起書有啃著,想著弄個大概就行,畢竟又不是去考明算。
這種爭吵在金陵城內的客舍里時有發生。
但吵歸吵,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大明的考試方向就擺在這裡了。
你可以不喜歡,可你想當大明的官,那就要服這套!不服?有的是服的!
……
終於到了這一日,數百聚集於金陵的舉子們迎來了他們人生第一次會試!
三月十二日,貢院開門。
金陵貢院在舊吳藩國子學東側擴建而成,四面高牆,門禁森嚴,外頭站著金刀衛與禮部吏員。
舉子入場前,先驗籍貫、文牒、州試和道試憑證,再搜檢夾帶。
這搜檢引來不少抱怨。
有老士子氣得臉紅,說自己讀書幾十年,何曾受過這般羞辱。
旁邊一個年輕考生卻小聲道:
「搜得好,不然有錢人袖裡藏半部書,我們這些窮漢還考什麼?」
老士子瞪了他一眼,卻沒法反駁。
入場之後,考生按科分棚。
進士科最多,明法、明算、農政次之,醫藥、市舶、營建人數相對少些。
而這落在舉子心中,都心中一動,萬一落舉,後三年就準備這些人數少的,再不濟,也讓家中後輩往這個方向努力。
考試一共三日。
第一日考經義與通論。
哪怕是明算、農政、市舶諸科,也要考一篇經義。
這是國朝大典,是正氣所在,趙懷安當然不會放棄。
而且他也不想將治下官員養成一群純專業的事務性人才,而不懂得政治倫理。
所以儒家經典仍是根本,只是不再如過去那般獨占全部。
第二日考本科實務。
進士科考時務策,明法科斷獄題,明算科算賦稅倉儲,農政科考田制水利,市舶科考海貿榷稅與蕃商管理,醫藥科考疫病防治,營建科考城防、橋樑、倉城與水門。
第三日則考公文。
詔、制、表、判、牒、移、告示,按科各有不同。
這是王鐸堅持要加的。
作為多年處理行政事務的長官,王鐸的主要態度非常清楚,那就是天下是靠什麼來維繫和運作的呢?
當然可以說是義理、是正氣、是道統,可真正落在明處的,卻是公文。
各府各院,每日要處理多少文書,這裡面全部是各道、各州送上來的,中樞如何能了解地方,又如何影響地方,全看文書的表達。
會寫文書的不一定行政能力強,但行政能力強,就一定要會寫文書。
所以公文科目,是每一個準官員都該具備的行政能力,而不是到了下面再學!
……
三日考試結束後,貢院鎖院閱卷。
考官分三組,先由同考官閱卷,再由主考複閱,最後交禮部定等。
所有卷子皆糊名謄錄,主考只看編號。
這期間,金陵城裡流言四起,什麼誰誰誰是主考官的什麼關係,誰誰誰和金陵上層大人物有關,總之,這一屆考試有黑幕!
但從始至終,考試院內,一切鎮之以靜,不為所動,將一切精力用於閱卷。
……
三月二十日,禮部在貢院外放榜。
天還沒亮,貢院外便擠滿了人。
秦淮兩岸的酒樓、茶肆、客舍幾乎空了,所有人都往貢院這邊涌。
榜一貼出來,人群便轟然向前。
最先貼的是會試取中名單。
進士科取一百二十人,明法科四十人,明算科三十五人,農政科四十人,水利營建合取三十人,醫藥科二十人,市舶科二十五人,另取賓貢與制舉若干。
這數字一出來,不少舉子都愣住了,因為進士科雖然仍最多,卻已經沒有壓倒性優勢。
但很快舉子們就顧不得想這些無關緊要的,開始飛快尋找著自己的名字。
而片刻後,榜下哭聲、笑聲便是一片。
有人金榜題名,歡喜得當場跪地叩首。
有人落榜,站在原地半晌不動,最後被同伴拖走。
杜荀鶴中了,吳融中了,鄭象中了,榜上還有一些名字,如黃滔、翁承贊、徐寅、王定保、張𧏖、殷文圭、崔塗、盧延讓、李仲宣、顧知微、沈廷璧、許仁濟、陳守度。
他們或考進士科,或為各專科的前名。
他們當中很多人本身就是能力超群,在原本的歷史上,也是要成為大唐最後一批公卿的,而現在全入了大明彀中。
其實從這也能看出這一科考官,或者說是趙懷安的評卷標準,那就是並不會多麼嚴苛,而是從文章和卷面上看出能力,畢竟第一次會試,也不可能弄得多難!
……
此時,人群中,王定保看到自己名字後,反倒沒有第一時間歡呼,而是趕緊把放榜時的場面記下來。
旁邊有人笑他:
「王兄,你到底是來考試,還是來寫書的?」
王定保抬頭,認真道:
「都一樣。」
「這一科不記下來,後人如何知道大明開科時是何等氣象?」
眾人聽了又笑,可笑完之後,卻也覺得這話有理。
因為所有人都隱隱意識到,這一科註定要寫進史書里。
因為這是大明開國第一科!
……
而會試之後,便是殿試。
殿試定在三月二十四日,於宣政殿舉行。
禮部早早通知諸貢士,殿試不黜落,只定等第。
這讓許多人心中稍安。
可當他們排隊進入宣政殿,還沒能看清陛下的臉,就被趙懷安開口說出的題目給弄懵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