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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怒海驚濤

  馬蘇德站在自己的大船月獅號上,看見遠處那十艘高大的明軍戰船時,臉色一下變得凝重。

  遠海外的大明艦隊的船樣式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雖然龐大,但船行速度非常快,再加上那種氣勢磅礴,他一下就有點發怵。

  他身邊一個阿曼人首領冷笑道:

  「他們只有十艘。」

  另一個尸羅夫商人卻皺眉:

  「可每一艘都很大。」

  阿曼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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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有什麼用?船大就慢,慢就好圍。我們船多,散開打,燒它們的帆。」

  「用唐人的話來說,就是大而無當!」

  旁邊有人附和。

  也有人反對:

  「不能散,一散就被他們各個擊破。」

  「那就結陣。」

  「怎麼結?誰在前?誰在後?你們阿曼人肯聽尸羅夫人的令?」

  這話一出,船樓上便一陣沉默。

  馬蘇德的臉色越發難看。

  這就是他最擔心的事。

  敵人還沒到,自己這邊已經開始算計誰吃虧,誰占便宜。

  他猛地一拍欄杆,用波斯話和阿拉伯話連續下令:

  「中隊降半帆,結隊!」

  「兩翼向外展開,不許脫離!」

  「小船退後,不許搶先!」

  「所有船聽我旗號!」

  旗號升起,鼓聲也響了。

  可海面上的大食船隊執行得很慢。

  有些船開始降帆,有些船還在向前,有些船向外轉,有些卻試圖向後躲。

  原本就鬆散的陣勢,頓時變得更亂。

  這並不是他們不會航海。

  相反,這些大食、阿曼船長大多都是極好的航海者。

  可會航海和會打艦隊戰是兩件事。

  他們習慣的是結伴遠航,遇見小海寇時用數量和弓箭壓過去,遇見落單商船時便是靠近跳幫。

  和一個國家的海軍在廣闊的大洋上列隊決戰,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尤其是當每個船長都還有自己的貨,要他們像軍隊一樣服從統一號令,本來就是奢望。

  而就在他們慢騰騰列陣的時候,對面大明的軍艦忽然就全帆加速,在上風口的時候,果然發起了攻擊。


  其目標也很明確,那就是直接從他們的中間突破,將他們攔腰切開。

  這下,大食船隊終於慌了。

  這時候,馬蘇德還沒有下令呢,各船的船主就已經開始下令放箭,試圖阻止大明軍艦的靠近。

  複合弓射出的箭雨越過海面,落在定海號前方和船舷上,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音。

  但距離還遠,大多數箭都落進海里。

  定海號沒有還擊,而是繼續向前,艦桅上的日月旗已經被風鼓得徹底展開!

  雙方越來越近,那些大食人的箭矢也越來越密,他們船上的崑崙奴武士也開始敲盾,高喊著他們神明的名字。

  而大明軍艦上卻只有一陣甚於一陣的鼓聲!激奮人心!

  等兩邊距離終於拉近,周本抬手,身後旗手猛地下旗。

  定海號前樓上的床弩同時發射。

  三支粗大的弩箭帶著尖厲破空聲飛出,其中一支直接釘進敵船船樓,貫穿了兩個弓手,另一支打斷了對方帆索,第三支則貼著敵船船頭飛過,嚇得那邊的人紛紛伏倒。

  緊接著,伏波、鎮南、破浪三船也開始射擊。

  床弩、強弩、投石、火油罐,在極短時間內同時砸向大食中隊。

  在船上,誰和你玩互射啊,這等床弩、火油你擋得住嗎?

  果然,只一輪,外圍的幾艘大食船便有黑煙冒起,慘叫連連。

  此時,定海號依舊不停,順著強風,徹底切入大食船隊的中腰,幾乎是將海面都給撕裂了。

  ……

  一艘尸羅夫大船原本想橫過來攔截,卻因為降帆慢了半拍,被定海號搶先壓到側前。

  兩船距離迅速拉近。

  大食船上的弓手瘋狂射箭,箭矢像雨點一樣打在定海號前樓的木盾牆上,有些從縫隙鑽進來,射中甲板上的水手。

  一個鼓手肩頭中箭,卻仍咬牙繼續擂鼓。

  艦島上,周本看也不看,只喊:

  「貼過去!」

  舵工猛轉舵。

  定海號龐大的船身斜斜壓向那艘尸羅夫船。

  兩船貼近的一瞬間,船身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木裂聲,對方的木船頓時就崩裂出大量的木屑。

  在兩邊一頓時,這船上有幾個崑崙奴武士舉著皮盾,正要跳幫,定海號前樓上的弩手已經低頭齊射。

  如此近的距離,弩箭幾乎瞬息而至。


  最前面的幾個崑崙奴武士被射得向後仰倒,可後面的人仍舊衝上來。

  他們身材高大,皮膚黝黑,手持彎刀和短矛,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吼聲。

  這些人是大食商船近戰的核心,平日裡跳幫,往往只要他們一衝,對方就崩了。

  可這一次,他們面對的是大明海軍陸戰武士。

  定海號側舷後方,幾十名大明武士早已列成盾牆。

  前排藤牌,後排步槊,再後是短弩。

  崑崙奴武士剛跳上船舷,迎面便是數根步槊刺來。

  有人被刺中腹部,慘叫著摔入大海;有人用皮盾擋住步槊,卻被側面的弩箭射穿脖頸。

  雙方在兩船之間狹窄的接舷處撞在一起,刀砍盾,矛刺肉,血很快順著船板往下淌。

  周本並沒有太關注甲板上的戰鬥,因為那隻大食船上的人很快就會被他的部下給殺死。

  他的目光則是死死盯著整個戰場。

  在定海號這邊和一艘尸羅夫大船接戰時,鎮南號則從右側穿入,直接以撞角鑿入一艘大食商船的腰上,海水正源源不斷地灌入其中,只剩下船上的大食人絕望大喊。

  而伏波號更狠。

  它直接從兩艘敵船之間擠過去,船側弩台幾乎貼著敵人甲板射擊,把一艘大食船上的弓手打得抬不起頭。

  而破浪號則按照事先安排,沒有接舷,而是繼續向前,直奔馬蘇德的旗船月獅號。

  擒賊先擒王,同樣適用於海上。

  只要馬蘇德的旗船倒下,這支本就不齊心的大食船隊,立刻就會四散而逃!

  大食人當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圖。

  馬蘇德在月獅號上連連揮旗,命兩翼船隻靠攏救援。

  可是命令傳出去以後,響應的船並不多。

  尸羅夫本部的幾艘大船拚命向月獅號靠近,可阿曼船隊卻明顯猶豫。

  他們原本在右翼,位置更靠外,若此時全力沖入中軍,當然有機會救援馬蘇德,但也很可能被大明戰船拖入混戰。

  阿曼船長們互相看旗號,誰都不想第一個沖。

  此時,沈承禮的下風隊此時也切到了敵中後之間。

  靖海號、橫海號、平波號三船沒有硬撞,而是以斜線逼近,用床弩和火油罐迫使大食後隊不斷向下風避讓。

  幾艘巴斯拉散商船本來就不願死戰,此時見中軍已亂,後路又被明軍切住,立刻轉帆想跑。

  可他們這一跑,後隊更亂。


  一艘阿拉伯化波斯商船來不及避讓,和旁邊一艘小船撞在一起,桅杆上的帆索纏成一團,兩邊船長隔著船舷破口大罵。

  沈承禮見狀,立刻下令:

  「放過小的,打大的。」

  靖海號上床弩再發,直接打穿那艘波斯商船的舵樓。

  那船失去舵控,橫在海面上,成了新的障礙。

  大食後隊至此徹底散開,作鳥獸散。

  ……

  而在中軍,戰鬥已經變成了血腥的近戰。

  定海號咬住的那艘尸羅夫船還在抵抗。

  敵船上的崑崙奴武士確實兇悍,幾次試圖衝破大明盾牆,甚至有兩人已經跳上了定海號甲板。

  其中一人揮舞彎刀,連續砍倒兩個水手,直到一名大明陸戰隊頭從側面撞上來,用藤牌硬頂住他的胸口,隨後後排三根步槊同時刺出,才把他釘死在船舷邊。

  另一個崑崙奴武士更是身高力大,幾乎比在場的大明武士要高出一個半頭,他抓住一名明軍武士的矛杆,硬生生把人拖得向前踉蹌。

  可他還沒來得及砍下去,就有近戰武士從旁邊撲出,猛撞在那黑奴腰上,兩人一起滾倒。

  那崑崙奴武士掄拳打在大明武士肩上,幾乎把他打得吐血。

  可大明武士卻死死抱住對方腰腹,張口咬在他手腕上,那人慘叫一聲,鬆了力氣,旁邊有另外一個明軍武士趁機上前,一刀砍下,終於把這個猛壯如野牛的黑奴殺死。

  而隨著這黑奴一死,那些大食人的士氣頃刻就崩散了,很快就被大明武士跳上幫,用刀斧和弓弩殺盡。

  ……

  另一邊,破浪號已經逼近月獅號。

  馬蘇德顯然不是尋常人,並沒有選擇逃跑。

  月獅號是尸羅夫商團中最大的一艘船,船上護衛極多,船舷也加固過,前後樓上布滿弓手。

  破浪號一靠近,便遭到密集箭雨。

  船頭幾個水手當場倒下。

  破浪號船長韓師德沒有退,反而命人升起大盾,繼續貼近。

  可馬蘇德也看穿了他的意圖。

  月獅號忽然轉舵,試圖利用自己船身更靈活的特點,從破浪號側前繞開。

  同時,它左側兩艘尸羅夫船也拚命壓上來,要把破浪號夾住。

  這一下很危險。

  破浪號若被三艘大食船夾在中間,即便不沉,也很可能被拖入登船混戰。


  韓師德卻沒有慌。

  他先命船頭弩台集中射擊左側一船,又讓舵工微轉,保持船頭對著月獅號,不讓敵人輕易繞過。

  可就在這時,一陣橫風忽然從海面上掠過。

  破浪號帆面一鼓,船身猛地向前竄了一截,竟直接衝到了月獅號側後。

  韓師德大喜,喊道:

  「鉤它!」

  鐵鉤飛出。

  幾根掛住,幾根落空。

  月獅號上的水手大驚,立刻揮刀砍繩。

  雙方圍著船尾和船側展開了一場短促而激烈的爭奪。

  馬蘇德在船樓上大喊,讓人放火油。

  幾個大食水手抱著陶罐衝到船舷邊,想把火油砸向破浪號。

  可破浪號上的弩手早盯著他們。

  弩箭一排射去,陶罐在敵船自己甲板上碎裂,黑油流了一地。

  火星不知從哪裡落下,轟的一下,月獅號側舷竟先燒了起來。

  大食人一陣慌亂。

  韓師德趁機命人猛拉鐵鉤,破浪號硬是貼住了月獅號船尾。

  但也正因如此,破浪號也被身後的敵人咬住了。

  兩艘試圖救援月獅號的尸羅夫船已經趕到,其中一艘繞到破浪號左側,弓手和投石器開始瘋狂攻擊。

  破浪號甲板上不斷有人倒下。

  甚至韓師德的肩頭都中了一箭,可他仍站在船頭大喊:

  「撐住!大都督來了!」

  他沒有喊錯。

  定海號來了。

  周本在確認第一艘尸羅夫船已經被奪取後,立刻轉向月獅號。

  定海號轉向時,鎮南號立刻補位,繼續壓住後路之敵。

  伏波號則橫在定海號左後,替它擋住另一艘試圖衝過來的阿曼船。

  這一套動作並不華麗,卻顯示出艦隊平日訓練的價值,每條船都知道自己該在什麼位置,有成熟的搶位意識。

  而那邊,馬蘇德看見定海號逼近,終於變色。

  他身邊幾個商團頭目紛紛勸他退走。

  「盟主,留得船在,還能再聚!」

  「明人主船來了,不能再拖!」

  「阿曼人不來救,我們何必浪死?」

  馬蘇德聽得臉色鐵青。


  他知道這些話對,可要是他一跑,那十幾艘大船就全完了,他捨不得!

  這一刻,馬蘇德還想賭,抽出彎刀,厲聲道:

  「不許退!」

  「今日退了,南洋以後便是明人的海!」

  這句話喊得很有氣魄。

  可惜船上的人聽得見,別的船未必聽得進。

  ……

  右翼阿曼船隊此時終於動了。

  但他們不是來救馬蘇德,而是開始向外海轉向。

  這一下,那些散商船也徹底沒了戰意。

  跑不掉的,直接降帆投降,靠在外圍的,則是轉舵扭頭就跑。

  馬蘇德看見這一幕,氣得吐血,也曉得事不可為了,就想跟著跑,但已經來不及了,周本的定海號已經貼上月獅號。

  兩艘大船接舷時,月獅號船側猛地一顫,那邊早就準備好的定海號上的大明陸戰武士紛紛開始索降跳幫。

  這一次,周本把自己的牙兵隊派了上去。

  為首者叫許承海,是海軍里有名的猛人,原本是江東水賊出身,後來被周本收編,幾次海戰都沖在最前。

  他上船後第一句話就是:

  「降者跪地,持刀者死!」

  這話用漢話喊完,又由通譯用蕃話喊了一遍。

  可月獅號上沒人降,至少最前面的那批人沒人降。

  崑崙奴護衛和尸羅夫本部武士護著馬蘇德的旗幟,死死守在船樓前。

  於是許承海也不再廢話。

  盾牆推進,步槊一排排刺出,弩手在後方尋找空隙射擊。

  雙方在月獅號甲板上展開了廝殺!

  大食武士個人勇悍並不差,因為海船走南闖北,能吸納各地的精銳武士,再加上又常做無本買賣,所以多是亡命之徒。

  可他們終究是商船護衛,不是經過嚴格陣列訓練的軍隊。

  而他們的對面,則是一群將紀律烙印在骨髓里的大明陸戰武士,縱然是在甲板上,也排列成陣,如牆而進。

  所以,月獅號上的武士一次次怒吼撞擊,然後被無情地絞殺,屍體堆滿了甲板。

  打到最後,馬蘇德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他還想負隅頑抗,要衝上來加入廝殺,可隨即便被一支弩箭射中大腿,跪倒在甲板上。

  幾個親隨想扶他,卻被許承海帶人衝散。


  最後,馬蘇德被按在了月獅號船樓下。

  他還想掙扎,許承海一腳踩住他的手腕,冷聲道:

  「別動。」

  通譯翻過去後,馬蘇德抬頭看向定海號方向。

  周本站在定海號前樓上,也正看著他。

  二人隔著波濤對視。

  馬蘇德忽然用地道的漢話,大喊:

  「南洋不是你們的!」

  周本聽見了,輕蔑一笑。

  等月獅號上的大食旗被砍倒,大明日月旗升起後,周本才淡淡道:

  「現在是了。」

  ……

  隨著月獅號落旗,大食船隊至此徹底崩潰。

  尸羅夫本部還有幾艘船想救,卻已經被伏波、鎮南、破浪三船隔開。

  沈承禮的下風隊則趁勢壓上,將後隊幾艘大船逼得降旗。

  此前游奕在外圍的快哨船開始追擊那些試圖逃跑的小船。

  他們並沒有去追已經遠遁的阿曼主力,因為海上不比陸上,最怕的就是越追越散,然後追進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喪失方向。

  今日的勝利已經足夠了。

  但那些跑得慢的散商船就沒這麼好運了。

  有兩艘被快哨船追上後,直接棄船投降。

  還有一艘試圖負隅頑抗,被大明這邊用火箭矢點燃帆角,不到半刻鐘便濃煙滾滾,船上人哭喊著跳海。

  ……

  戰鬥從上午打到中午。

  真正激烈的時間其實並不長,因為大食船隊從來沒有能形成真正的抵抗。

  中軍被周本打穿,旗船被奪,兩翼離心,後隊一亂,之後便是單方面的追捕和受降。

  到了午時,海面上的喊殺聲漸漸低下去。

  到處都是破帆、碎木、浮屍、落水者和被拖曳的俘船。

  大明海軍開始打掃戰場。

  周本下令,所有落水者能救則救,不許私殺俘虜。

  但凡持械反抗者,格殺勿論。

  被俘船隻全部登記,貨物封存,人員分開看押。

  尸羅夫、阿曼、巴斯拉、波斯散商,各自歸類。

  這些人對於大明海軍非常重要,他們掌握著更遠一帶大海的風土人情、島嶼分布和洋流季風情況,這是一定要得到的情報。


  戰爭從來不是目的本身,而是為了獲得更大的利益!

  此外,這些人中也不是全部都要殺死的,完全可以從中拉一些,作為後面海洋開拓的附庸。

  大海不是只有打打殺殺的,還要有人情世故!

  但從此以後,無論是貿易還是通航,在這裡,我大明的規矩,就是規矩!

  ……

  中午時分,戰果陸續報到定海號。

  大食武裝商船三十二艘,俘十一艘,燒毀七艘,撞沉或擱淺五艘,逃散九艘。

  其中馬蘇德的月獅號被俘,尸羅夫本部商團幾乎折了一半。

  阿曼船隊跑得最快,損失較輕,但也丟了兩艘船。

  大明南洋艦隊無一船沉沒,定海、破浪、靖海三船有幾處殘破,需要回港整修,而在人數傷亡上就更少了,攏共才傷亡十八人。

  足見大明海軍和那些大食商船已經形成了令人絕望的代差!

  很快,沈承禮靠船過來,見周本匯報追擊情況。

  他有點不好意思,稟告道:

  「大都督,阿曼船跑了。」

  周本看著眼前這個心腹愛將,笑道:

  「跑就跑了,無妨。」

  「要不要追?」

  「不追。」

  沈承禮點點頭。

  周本看向西南方向,那些逃走的阿曼船已經只剩幾點帆影。

  「讓他們走。」

  「他們會把今日的事帶回個羅、巨港、南巫里、占城,也會帶回波斯灣。」

  「讓所有人都知道,從今日開始……」

  「這裡便是我們大明的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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