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955章 :宮變

第955章 :宮變

  第九百五十一章 :宮變

  天街的哭聲還沒有散盡,朱溫已經入宮。

  廳子都武士簇擁著他,自北苑而來,直抵玄武門。

  玄武門上,內侍與宿衛早已聽見城中變亂,人人驚慌,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中尉王仲先本是宮中宦官頭領。

  自朱溫改編六師以後,神策軍早已名存實亡,宮中禁兵不過幾百人,且甲械不齊,軍心也散。

  可王仲先到底在宮中多年,知道朱溫此來必無好事,便帶著剩下的內侍和禁衛守在玄武門內,想先拖一拖。

  他站在門樓下,隔著門大聲道:

  「太尉且慢。」

  「宮中晨省未畢,陛下尚在病中,太尉若有軍國大事,可先遣人入奏,待陛下降旨,再開玄武門。」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若是太平年間,哪怕權臣入宮,也總要留三分體面。

  可今日朱溫哪裡還會同他講體面?

  玄武門外,朱溫勒馬立在晨光里。

  此時天已經亮了,宮牆上薄霧未散,朝陽從東面照來,將玄武門籠罩在夢裡。

  是啊,從來都是在玄武門!

  城中許多坊門才剛剛打開,遠處還能聽見早市鼓聲,只是那鼓聲很快便被天街上的哭喊壓住。

  而此刻,在玄武門的宮門前,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朱溫的決定。

  朱溫抬頭,看了一眼門樓上的王仲先,忽然笑了。

  「王中尉,你還把自己噹噹年的神策中尉呢?」

  王仲先隔著門樓,臉色難看,卻仍強撐著道:

  「太尉此言何意?老奴只是奉職守宮。」

  朱溫道:

  「奉誰的職?」

  王仲先一時無言。

  朱溫又道:

  「奉皇帝的?還是奉你們這些閹豎自己的?」

  說完,他不再同王仲先廢話,只對身邊人抬了抬手。

  廳子都武士立刻上前。

  王仲先見狀,連忙尖聲喊道:

  「關門!落閂!護駕!」

  其實玄武門本就關著。

  可他這麼一喊,門後那些宿衛和內侍反而更慌了。


  有人去抬木閂,有人去搬拒馬,有人想從門樓上放箭,卻手抖得連弓弦都拉不開。

  一個年紀不大的宿衛低聲道:

  「中尉,外面是太尉的人……」

  王仲先猛地回頭,罵道:

  「你食的是誰家俸祿?」

  那宿衛不敢再說,只能咬牙站回門後。

  下一刻,門外傳來第一下撞擊。

  玄武門的門板震了一下,灰塵從門楣上簌簌落下。

  王仲先臉上的肉抽了抽。

  第二下更重。

  門後幾個宿衛被震得肩膀發麻,有人腳下後退,險些摔倒。

  直到這一刻,王仲先臉色終於變了。

  他好想給自己一巴掌,自己幹嘛出這個頭!

  而這時,外面的武士們依舊開始射箭了。

  門樓上一個試圖探頭的內侍當場中箭,從女牆後面翻了下來,重重摔在門內石階上。

  他還沒死,趴在地上,嘴裡不斷吐血。

  門內諸人被這一下嚇得徹底亂了。

  王仲先尖聲道:

  「放箭!放箭!」

  零零散散幾支箭從門樓上射下去,卻基本都射在了地上,根本沒能阻住外面的廳子都武士。

  反倒是門外弓手一輪齊射,門樓上又倒了數人。

  有個內侍捂著脖子滾下台階,血從指縫裡往外冒,滾到王仲先腳邊時還在抽搐。

  王仲先看著那血,慌得尖叫。

  就在這時,玄武門轟然一聲開了。

  門後的宿衛們終於看不住了,扭頭往後跑。

  隨後,宮門大開,晨光從門外直鋪進來。

  朱溫的廳子都武士沖入門內。

  前排持盾,後排持刀,弓手壓著門樓。

  幾個仍想抵抗的宿衛迎上去,才交手便被砍翻。

  有個內侍抱著一柄短刀,嘴裡喊著護駕,可卻被一名騎士用槊杆抽在臉上,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門柱上,當場沒了動靜。

  王仲先轉身就跑,可剛跑出十餘步,後背便中了一箭。

  他撲倒在地,手中的長劍滾出去很遠。

  他掙扎著想爬,嘴裡喊道:

  「太尉,老奴願降……」

  朱溫騎馬入門,馬蹄踏過血水,來到他身邊。


  王仲先抬頭,滿臉都是灰土和血。

  朱溫看了他一眼,道:

  「哦,那你早說啊!這不誤會了!」

  旁邊一個廳子都武士上前,按住王仲先的後頸,一刀割開喉嚨。

  王仲先兩手在地上抓了幾下,很快便不動了。

  他一死,宮中餘下的內侍和宿衛徹底崩散。

  朱溫就這樣坐在馬上,看著眼前那座他曾數次進來的宮城。

  這一次,不一樣了!

  ……

  片刻後,朱溫下令:

  「宮中閹豎,盡殺。」

  這命令一下,宮裡便成了殺場。

  廳子都武士從玄武門一路往內搜。

  值房裡,幾個內侍還想藏在櫃後,被拖出來按在廊下斬了。

  井台旁,一個老內侍抱著水桶跪地求饒,說自己只管灑掃,從未參預宮中事,也被一刀砍倒。

  有些年幼的小內侍嚇得鑽進宮女堆里,披著女子外裳,可廳子都武士認得他們的鞋襪和剃過的鬢角,扯出來便殺。

  宮女們跪在廊下,抱著頭,誰也不敢抬眼。

  她們聽見身邊不斷有人被拖走,聽見刀落下去的聲音,聽見昔日同伴好友的哭嚎,卻沒有一人敢哭出聲。

  朱溫這次來不是為了殺幾個內侍泄憤的,他要把皇帝身邊所有能傳話的人全都拔掉。

  而在一片殺戮中,朱溫帶著武士們沿著夾道往寢殿走去。

  此時正是早晨,宮中本該開始晨省。

  若在往常,這個時候各處內侍該捧著熱水、藥盞、衣冠、文書往來,宮女們也該低著頭站在廊邊,等候傳喚。

  可今日,一切都亂了。

  銅盆翻在地上,熱水流了一地。

  有個宮女跪在路邊,手裡還抱著皇帝早晨要穿的外袍,見朱溫過來,嚇得把頭貼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朱溫沒有看她,徑直到了寢殿前。

  殿門半開。

  裡面已經有人聽見外面的動靜。

  李熅剛剛起身不久。

  他這些日子有點不豫,自多展示了兩次雄風后就落下的,昨夜又耐不住,又傳了一次,到這會才醒。

  到了早晨,王皇后才勸他喝了半盞藥,又讓宮女扶他靠在榻上。

  他原本還想讓人出宮和公卿們說一下,今日就不上朝了,可派出去的內侍一個都沒回來。


  再後來,玄武門方向響起喊殺,而且喊殺聲越來越近。

  看著殿內亂成一團的宮人,李熅不發一言,整個人都呆在那。

  王皇后坐在他身邊,手裡還端著藥盞,聽著外面的腳步越來越近,整個人都在發抖。

  殿門被推開時,晨光跟著照進來。

  朱溫就站在光里,看不清面容,可殿內所有人都知道,是朱溫來了!

  李熅抬起頭,先是愣住,隨後勉強開口:

  「太尉。」

  朱溫沒有行禮。

  殿中兩個宮女跪倒在地。

  王皇后端著藥盞的手微微發抖,卻仍強撐著起身:

  「太尉入宮,為何無人通傳?」

  朱溫看著她,笑了一下:

  「宮裡還有人能通傳嗎?」

  王皇后臉色一白。

  李熅嘴唇動了動:

  「外面出了何事?」

  朱溫走進殿中:

  「陛下不知道?」

  李熅道:

  「朕病中……」

  朱溫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李熅的衣領,將他從榻上拽了下來。

  李熅體虛,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藥盞也從王皇后手中落下,摔得粉碎。

  王皇后驚呼:

  「陛下!」

  她撲過去想扶,卻被兩個廳子都武士攔住。

  李熅趴在地上咳嗽,咳得臉色發紫。

  朱溫低頭看著他:

  「你病中?」

  「所以這事都和你沒關係,對吧!」

  李熅喘著氣,艱難道:

  「太尉,何事啊!一定是誤會啊!」

  「誤會?」

  朱溫笑了:

  「那真是可惜了,因為這個誤會,死了不少人……」

  「哦,那什麼牛蔚、韋昭度,李溪,杜讓能,崔胤,張濬,孔緯,韓偓……」

  「都因為你這一個小小的誤會,可惜了咯……」

  聽著朱溫報出的一個個名字,李熅臉色越發慘白。

  最後,皇帝勉強顫聲道:

  「太尉,他們都是朝臣……」


  「朝臣?」

  朱溫一腳踹在李熅肩上。

  李熅翻倒在屏風邊,疼得幾乎說不出話。

  朱溫居高臨下看著大唐天子,怒道:

  「朝臣?我當他們是,他們才是!」

  「我當他們不是,他們就是一群死人!」

  王皇后終於忍不住道:

  「太尉慎言,陛下到底是天子。」

  朱溫轉頭看她。

  殿中忽然靜了下來。

  王皇后被他看得後背全是細汗,卻還是站在那裡。

  她不可能不害怕,可到底是要有人維護陛下的!

  而那邊,朱溫一步步走向她,湊到她的身邊,問道:

  「天子?」

  「你也覺得他是天子?」

  王皇整個人都在發抖,她努力不去看朱溫的眼神,道:

  「天下人皆稱陛下為天子。」

  朱溫點了點頭:

  「好。」

  「那我今日就讓你看看,你這天子,能護住誰。」

  王皇后臉色瞬間沒了血色。

  李熅也意識到了什麼,掙扎著想爬起來:

  「朱溫,你敢!」

  朱溫沒有答他,只是揮了揮手。

  幾個武士上前,把李熅拖到屏風後,死死按住。

  李熅病弱,掙紮起來毫無力氣,只能在地上蹬動,口中不斷喊著:

  「放開皇后!」

  「朱溫!」

  「朱溫!」

  「畜生啊!」

  「畜生!」

  殿中的宮女全被趕到角落,跪伏在地。

  帷帳被扯落下來,遮住了榻邊一角。

  王皇后的聲音先是斥罵,隨後便變成破碎的哭聲。

  李熅被按在屏風後,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想要隔絕那些聲音。

  可那些聲音像針一樣扎進他耳中。

  他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喉嚨里發出一種含糊的低鳴。

  他是皇帝啊!是李唐天子啊!

  可在這一刻,他什麼都做不了,只是一個無能的丈夫!

  他甚至不敢抬頭。


  他真的好後悔!為何將朱溫這樣的禽獸引入長安!

  嗚嗚嗚,上天啊!朕到底做了什麼!

  ……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也是幾個呼吸吧,殿中終於安靜下來。

  朱溫重新披上外袍,坐在龍榻邊。

  他接過武士遞來的水,漱了口,又把水吐在地上。

  王皇后倒在榻邊,衣衫凌亂,臉色灰白,目光空空望著殿頂,像是魂已經不在身上。

  朱溫看了她一眼,道:

  「倒是可惜了。」

  李熅被人從屏風後拖出來。

  他一看見王皇后,先是呆住,隨後胃裡猛地翻湧,跪在地上乾嘔起來。

  可胃裡什麼都沒有,全是酸水。

  朱溫坐在榻邊,居高臨下看著他,嗤笑道:

  「李唐子孫,到了你這個樣子,也就這樣了。」

  李熅抬頭看他,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顫抖,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朱溫道:

  「你恨我?」

  李熅仍舊說不出話。

  朱溫笑了一聲:

  「你當然恨我。」

  「可你憑什麼恨我?」

  「沒有我,你早就是亂軍里的一具屍體,又或者被李茂貞、朱玫那些人賣給成都的那個皇帝了!」

  「所以你該感恩我,對我感恩戴德!」

  「可你倒好,我不在長安,你便真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了。」

  李熅終於擠出一句:

  「朕沒有。」

  朱溫起身,一把抓住他的頭髮,迫使他抬起臉。

  「沒有?」

  「說這些還有意思嗎?」

  「而且,你就算沒有,那又如何?我給你道個歉,說全是誤會,我把你女人睡了,還把你身邊人都殺了!」

  「然後你原諒我?」

  「對吧!都這個時候了,像個男人一樣說話!」

  「不然我真的會笑的。」

  李熅疼得臉都扭曲了,卻仍只能搖頭。

  朱溫鬆開手,將他摔在地上,感嘆道:

  「你們李家人有個毛病。」

  「吃肉喝酒的時候,說自己是龍子龍孫,是天命所歸。」


  「享天下供養的時候,說祖宗有德,子孫承福。」

  「可到了挨打殺頭的時候,便說自己冤,說這不是自己造的孽。」

  「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朱溫俯下身,看著李熅的眼睛:

  「福也好,禍也好,你既承了李家的祖蔭,就都該受著。」

  「大唐二百多年,多少人因你李家而死?有藩鎮、宦官、朋黨、外戚、宗室,行行色色的人靠你們撐腰,便把天下糟踐成這副樣子?」

  「如今報應到了你身上,你不要喊冤。」

  「這不是我朱溫一個人的惡,你就當是你李家的孽報應了吧!」

  李熅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這些話當然歪毒。

  可他偏偏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他想說自己無辜,想說自己才坐了多久皇位,想說大唐壞成如今模樣,又不是他一個人造成的。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都變成了顫抖。

  是啊,既承祖蔭,又如何能只要福,不要禍?

  朱溫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無趣,他轉身走向王皇后。

  王皇后仍舊躺著,目光沒有焦點。

  朱溫蹲下,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我本來還有點捨不得殺你。」

  李熅猛地抬頭,哀求道:

  「不要,求你了。」

  朱溫沒有看他,只伸手掐住王皇后的脖頸。

  王皇后最初像是沒有反應,過了一息,才本能地掙紮起來。

  她的手抓在朱溫手腕上,卻已經沒有多少力氣。

  李熅撲過去,被兩個武士死死按住。

  「不要殺她。」

  「朱溫,朕求你。」

  「不不不,我求你了!」

  「奴求你了!」

  「放過她吧。」

  可朱溫手上沒有松,直到王皇后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後手臂垂落下去。

  殿中安靜得可怕。

  李熅像被抽去了魂,癱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看著王皇后的屍體。

  朱溫鬆開手,站起身,緊了袍子,對李熅道:

  「記住了。」

  「我今日不殺你,不是因為你是皇帝。」


  「是因為你還有用。」

  「所以,你最好一直要有用下去!」

  朱溫說完,轉身走向殿門,此時殿外已經徹底天亮。

  廳子都武士還在清理宮禁。

  宦官的屍體被拖到宮牆下堆著,原先那些穿禁軍衣甲的宿衛被卸了兵器,成隊趕出宮外。

  朱溫親兵換上宮禁符牌,守住內門、鐘鼓樓、夾道和各處殿門。

  從這一刻起,宮裡再沒有宦官,徹底成了皇帝的囚籠!

  而天子,也真成了孤家寡人!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