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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奪軍

  第九百五十章 :奪軍

  五月二十四日,清晨,長安未央。

  朱溫是在李茂貞退兵後的第二日入長安的。

  在此之前,他的大軍一直停在霸上,沒有急著進城。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不急。

  恰恰相反,自從洛陽那邊傳來中原崩壞的消息後,朱溫幾乎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自丟了中原後,朱溫只感覺一日不能安穩,尤其是長安這邊,外有李茂貞、朱玫、李昌符威逼,內又有李唐賓態度曖昧。

  甚至就在他還軍霸上的這些天,宮裡的天子竟然屢屢遣人問朱溫營中糧料、兵員和馬匹數目,問是否需要補充軍資。

  這件事若放在平時,也許還能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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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皇帝慰問一下他的情況,可能不能算是錯的。

  可朱溫不信這個。

  或者說,朱溫這人從來不靠證據來判斷好壞,只看這人是否有壞他事的能力。

  所以他直接停霸上,明面上說是長途奔襲之後要整頓兵馬,實際上卻是小心謹慎地查看長安城內的情況,看皇帝和公卿們是否有其他什麼花招。

  雖然後面皇帝也幾次遣使到霸上,讓朱溫回長安,皇帝想詢問中原戰事的情況,但都被朱溫以這樣那樣的理由給推辭了。

  而與此同時,留在長安的諸部下和心腹也源源不斷將長安城內的虛實都匯報給了朱溫。

  也正是得知了更多細節,朱溫這才真的放下心。

  皇帝是拉攏過李唐賓,說要給李唐賓說媒,只是被李唐賓給拒絕了,但問題是,李唐賓沒有將這件事匯報給他過。

  但留守長安北苑大營的另外一個師帥宋彥卻數番入宮,據袁象先的匯報,此人已經明確被拉攏。

  在掌握了這些情報後,當哨騎匯報咸陽的李茂貞率軍撤退時,他不動聲色,讓大軍做出拔營向長安的動作,而自己卻帶著廳子都與幾百親騎星夜疾馳,於五月二十四日清晨直奔長安北苑大營。

  ……

  北苑大營在長安城北,原是禁苑外軍屯之地,後來六師改編,神策舊軍名存實亡,朱溫便將北苑設為留守大營,由李唐賓統領三師,屯兵近三萬,掌長安外禁、諸門戍防、軍庫糧倉。

  換句話說,誰握住北苑大營,誰就能握住長安。

  此時,天還沒有大亮時,北苑大營外霧氣未散,草葉上全是濕露。

  營門上掛著三面大旗,旗角被晨風吹得微微作響,守門的軍卒靠在木柵旁打盹,營內伙頭軍剛剛生火,煙氣貼著地面飄開。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起初只是細響,很快便連成一片。

  守門軍卒抬頭看去,只見薄霧裡衝出一隊騎軍,為首處一面黑底朱字小纛迎風展開,後頭騎士盡披鐵甲,馬不減速,直奔營門而來。

  武士一眼認出那面小纛,臉色頓時變了,連忙敲響營門鼓。

  鼓聲才響三下,朱溫已經到了營門前。

  他沒有下馬,也沒有等營中通傳,只勒馬看了一眼營門。

  廳子都武士當即上前。

  營門武士剛要問符驗,一柄橫刀便按在他脖頸上。

  那武士嚇得雙膝一軟,連忙跪下。

  為首廳子都押衙喝道:

  「太尉入營。」

  「開門。」

  營門打開,朱溫縱馬而入。

  廳子都武士像黑水一般湧進營中,先占營門,再占鼓車,又分兩隊直撲軍庫、馬廄、糧倉,最後大隊簇擁朱溫直入中軍牙帳。

  北苑大營原是李唐賓最倚重的軍營,駐著三師中的精銳,營中甲仗、糧車、馬廄、軍庫皆齊備。

  可整個北苑大營醒得太遲。

  許多武士還在帳中睡著,等聽見外面馬蹄聲與呼喝聲,披甲出來時,各處要害已經全被廳子都拿住。

  有幾個營頭試圖整隊,卻被廳子都武士持朱溫金牌當場喝住。

  「無太尉令,敢擅聚者,斬。」

  這句話一落,誰也不敢動了。

  之後,朱溫直入牙帳,敲起點將鼓。

  鼓聲一響,又慌又懵的諸將們紛紛穿戴衣甲,捧著兜鍪就往中軍帳趕,而此時,朱溫已經坐在中軍大帳中,吃著粟米粥。

  帳中原本有一人。

  此人名叫宋彥,也是六師帥之一,昨夜值守中軍帳,因與幾名軍吏商議糧料得太晚,便宿在中軍帳旁。

  朱溫入帳時,宋彥剛被驚醒,披著衣裳匆匆趕來,連甲都沒來得及穿。

  他進來時,朱溫剛把粥喝完,宋彥先是一怔,隨後立刻叉手:

  「太尉。」

  朱溫沒有讓他起身,也沒有問罪,只向他伸手:

  「符節。」

  宋彥愣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朱溫要什麼。

  六師改編以來,各師都領有兵符,師帥憑此調兵。李唐賓為長安留守,統轄三師,但三師本身也各有符節。


  若只看名義,這些兵符本就是朱溫授的,朱溫要收也合規矩。

  可問題是,朱溫來得太突然。

  宋彥不知道李唐賓是否知情,也不知道朱溫到底是來接管軍營,還是來清洗北苑。

  他心裡只遲疑了一瞬,低聲道:

  「太尉,李留守不在營中,不如等李留守……」

  話沒說完,朱溫便抬了抬手。

  廳子都武士上前一步,一刀從宋彥頸側斬下。

  這一刀極重,刀鋒劈入頸骨,血一下濺在帳中草蓆上。

  宋彥身子晃了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一句話都沒說完便被殺了,隨後整個人撲倒在案邊。

  旁邊兩個軍吏嚇得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朱溫看也沒看宋彥的屍身,只淡淡道:

  「取符。」

  於是有人從宋彥懷中搜出符節,雙手捧到朱溫面前。

  朱溫接過,看了一眼,丟到案上:

  「傳令。」

  「北苑三師符節,軍庫印信,營門鑰牌,盡數送來。」

  「敢遲疑者,以宋彥為例。」

  這道命令一出,北苑大營便徹底亂了。

  那些師帥、都頭、押衙原先還不知道太尉為何突然入營,此時聽說宋彥只因沒立刻交符便被殺,哪裡還敢硬頂?

  半個時辰不到,三師符節、軍庫印信、各處鑰牌便一一送到中軍帳。

  有幾個營頭來得慢些,才到帳前,就看見宋彥的人頭已被割下,擺在帳角一隻木盤裡,臉上血水未乾,眼睛還睜著。

  於是這些平日裡驕橫的軍頭全都變得順服起來,一個個跪地捧符,連話都不敢多說。

  也是在這時候,史肇趕來了。

  史肇也是六師中一個有名的軍頭,平日裡最會在朱溫面前表忠心,私底下卻也沒少同長安的公卿們來往。

  他從後營聞訊趕來時,還不知道宋彥已經死了,入帳時甚至還想先問一句發生何事。

  結果他一掀帳簾,便看見帳角那顆人頭。

  宋彥昨日還同他一起喝酒,今日便只剩一個腦袋擺在木盤裡,臉上的驚懼還沒褪乾淨。

  史肇整個人僵在原地。

  朱溫抬眼看他。

  「史肇。」

  史肇嘴唇動了幾下,竟沒能說出話來。

  朱溫道:

  「你的符節呢?」

  史肇這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從懷裡取符。

  可他越慌,越取不出來,手在懷中亂摸,臉色蒼白得像死人一樣。

  而他身邊,廳子都武士上前一步,刀已拔出半截。

  史肇終於摸出符節,雙手捧著跪倒在地,顫抖喊道:

  「太尉明鑑,末將忠心,末將忠心!」

  說完,他便開始磕頭。

  一下一下,額頭撞在地上,很快便破了。

  可他還在磕。

  磕到最後,他身下竟濕了一片,臊氣混著血腥氣在帳里散開。

  帳中幾名武士都露出厭惡神色。

  朱溫皺眉,看向旁邊。

  一名廳子都武士上前,一腳踹在史肇肩上。

  史肇翻倒在地,終於不敢再出聲,只趴在那裡哆嗦。

  朱溫拿起他獻上的符節,看了看,又丟到案上。

  「沒出息。」

  這三個字落下來,史肇像是得了赦令,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

  當北苑大營就這樣被拿下時,從城門上得知消息的李唐賓終於聞訊趕來。

  他來得很急,馬都沒停穩,便從鞍上跳下,險些一腳踩空摔倒。

  身邊親隨要扶他,卻被廳子都武士一把推開。

  營門內外,廳子都武士已經列成兩行,畫戟相交,戟尖在中間留出一條狹窄孔道。

  李唐賓見狀,臉色頓時變了。

  為首的廳子都押衙冷冷道:

  「太尉在帳中等你。」

  「進去。」

  李唐賓看著那道畫戟孔道,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久在戰中,什麼陣仗沒見過?可此刻不同,他是真站在了懸崖邊,一個處理不好,就要粉身碎骨!

  這些畫戟構成的戟道很矮,李唐賓只能彎下身子,幾乎是鑽過去。

  身邊幾個親隨想跟,被廳子都武士直接攔住。

  「李留守一人入內。」

  李唐賓回頭看了一眼,臉上已有汗珠滾下,不敢有一二言語。

  他鑽過畫戟孔道,一步一步走到中軍帳前。

  帳簾掀起時,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李唐賓腳下頓了一下,便看見了宋彥的人頭擺在帳角,臉上的血跡都沒未擦淨。

  而在帳中另一側,史肇跪在地上,額頭磕破,臉上混著血和淚,身下濕了一片,整個人抖得如同篩糠。

  李唐賓看見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朱溫坐在胡床上,身上還披著風塵未落的外袍,雙手扶膝,靜靜看著他。

  帳內包括北苑三師的武士們都看著李唐賓,沒人說話。

  只有史肇還趴在地上小聲抽氣,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狗。

  此時,朱溫終於開口:

  「李留守。」

  李唐賓連忙跪下:

  「末將在。」

  朱溫笑了一下,意味深長:

  「聽說你最近常入宮?」

  李唐賓腦中轟的一聲。

  他想解釋,可一開口,聲音便發乾:

  「太尉明鑑,末將只是奉命守長安,陛下有時遣人問城防,末將不敢不答,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

  李唐賓抬頭,又立刻低下:

  「末將今日富貴,皆太尉所賜。若無太尉,末將不過一介軍漢,豈敢有負太尉?」

  朱溫聽完,沒有接話。

  他只是伸手拿起案上的一枚兵符,輕輕敲了敲案面。

  那聲音不大,可每敲擊一下,李唐賓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越抖心就越亂,最後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

  「末將也曾勸陛下,不可輕信宮中小人,不可為李茂貞、朱玫等人所惑。只是陛下有主意,身邊又有王仲先等閹豎進言,末將不敢過於逼迫……」

  這句話一出來,帳中許多人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李唐賓自己也意識到說錯了。

  他說皇帝有主意,說宦官進言,說自己不敢逼迫,其實便等於承認宮中確有過別的念頭,這是直接將皇帝給賣了!

  朱溫哈哈一笑,指著指李唐賓:

  「你倒也算老實。」

  李唐賓背後已經濕透,連忙叩首:

  「末將句句實言。」

  朱溫看著他,過了很久,才慢慢道:

  「我知道,你與皇帝走得近,不是你一個人的心思。」

  「長安城裡這些人,都覺得我敗了。」


  「中原一敗,汴州一失,朱珍丟盡了我的人,李茂貞又打到咸陽,於是他們便覺得,我朱三這船要沉了。」

  「人嘛,趨利避害,沒什麼稀奇。」

  他說到這裡,語氣甚至有些溫和:

  「你是長安留守,皇帝找你,你不敢不去。我能明白。」

  李唐賓聽到這裡,幾乎要癱下來。

  他連忙叩頭:

  「太尉寬宏,末將萬死難報。」

  朱溫點了點頭。

  「起來吧。」

  李唐賓一愣,猶豫著起身。

  他剛剛站穩,朱溫便從案下拿起一張詔書,隨手丟到他面前。

  那詔書展開半截,黃絹猶新,上面卻一個字都沒有,連御印也沒有加。

  李唐賓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朱溫指著那張空白詔書,道:

  「拿著。」

  李唐賓沒敢動。

  朱溫道:

  「怎麼,要我遞給你?」

  李唐賓猛地一顫,連忙彎腰把詔書捧起來。

  朱溫看著他:

  「今晚,你帶人入城,拿辦一批公卿。」

  「名單很長!」

  「牛蔚、韋昭度、李溪、杜讓能、崔胤、張濬、孔緯、王搏、徐彥若、陸扆、裴樞、崔遠、蘇檢、柳璨、韓偓、趙崇、王贊、獨孤損……」

  「這些人,一個都不要漏。」

  「那牛蔚,你親自去拿!」

  李唐賓雙手發抖。

  這些名字不是尋常官吏,幾乎都是長安朝堂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有宰執舊臣,有清流名士,有門第高貴的公卿子弟,也有一直看不慣朱溫的朝臣。

  李唐賓當然明白朱溫要做什麼。

  這是要用他李唐賓的手,把朝中反對派一網打盡!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

  「罪名是……」

  朱溫道:

  「通李茂貞。」

  李唐賓低聲道:

  「可有證據?」

  帳中忽然安靜下來。

  朱溫看著他,慢慢笑了:

  「李留守,你剛才問我什麼?」


  李唐賓當場跪下,額頭磕在地上:

  「末將該死。」

  朱溫的聲音冷下來:

  「證據?」

  「你他媽的是腦子壞了?」

  「把人拿了,他們自己會說。」

  「一個說不出,十個還說不出?十個說不出,把他們的兒子、侄子、門生、故吏都拿來。」

  「長安城裡這些人,平日裡不是最會寫文章嗎?不是最會說君臣大義、家國天下嗎?」

  「我倒要看看,這些人是如何哭著出告,將他們外通李茂貞的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

  李唐賓捧著詔書,只覺得那黃絹比鐵還沉。

  朱溫又道:

  「你帶五百人去。」

  李唐賓一怔。

  五百人?

  長安城中要同時拿辦這麼多公卿,五百人根本不夠。

  可很快,他就明白了。

  朱溫不是讓他真正辦事的,只是要讓李唐賓露這個臉,辦事的自有他人。

  但意識到如此,李唐賓反而鬆了一口氣,因為這也意味著他對朱溫還有用。

  他能活下來!

  於是,李唐賓毫不猶豫大喊:

  「末將尊令!」

  朱溫揮手:

  「去吧。」

  李唐賓起身時,腿有些軟。

  ……

  他走出帳外,天已經亮了,北苑大營里各處兵馬都被換防,許多他熟悉的武士站在遠處看著他,卻沒人敢上來。

  李唐賓把詔書收入懷中,氣都喘不上來,便匆匆帶著部下直奔長安城內。

  此時,長安早就響了了急促的馬蹄聲,提前得令的各軍正沿著朱雀大街向各坊分散,直接按照名單拿人。

  坊門被拍開,官宅被圍住,家奴、門客、書吏、親隨被推倒在地,哭聲、喊聲、刀鞘砸門聲接連響起。

  當李唐賓抵達牛蔚府上時,他正看書。

  他年紀已大,近來身子也不好,聽見外面喧譁,便讓僕人去問。

  僕人還沒走到門口,院門便被撞開。

  一隊武士持械而入,為首者正是李唐賓麾下都頭,而李唐賓則沒進去,站在外面。

  牛蔚聽到外面動靜,臉色沒有多少變化,只將書放下,走了出來,後對那都頭問:


  「奉誰的命?」

  那都頭不敢看他,只低聲道:

  「奉詔拿問。」

  牛蔚看著他手裡的黃絹,問:

  「詔書可有御印?」

  都頭沉默。

  牛蔚便懂了,譏諷道:

  「現在連字都懶得寫了嗎?」

  他整理衣冠,任憑武士上前,將他雙手縛住,對身邊家人道:

  「不要亂。」

  「也莫哭,傷身。」

  ……

  李溪家中則亂得多。

  李溪當時正在內堂與兩個兒子說話,外頭武士撞進來時,家中女眷哭作一團。

  李溪怒道:

  「老夫何罪?」

  帶隊武士道:

  「通岐王。」

  李溪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通岐王?」

  「老夫若有這個膽子,何至於今日還在長安等你們來拿?」

  這話聽得幾個武士臉色難看,可沒人敢爭,只把他押了出去。

  到院子時,家中子侄有人想攔,被北苑武士一腳踹翻。

  李溪抬手止住家人,低聲道:

  「不要送死。」

  他說完,自己跟著武士往外走。

  ……

  杜讓能被拿時,還在問:

  「陛下可知?」

  帶隊的武士把那張黃絹往他面前一展。

  杜讓能看見空白黃絹,臉色頓時一變,隨後便閉上了嘴。

  崔胤試圖從後門走,被守在巷中的廳子都按住,披髮赤足拖回車上。

  張濬破口大罵,說朱溫不過國賊,遲早不得好死,話還沒罵完,嘴上便挨了一刀鞘,牙齒混著血落在地上。

  陸扆被帶走時,懷中還揣著半卷未寫完的奏疏。

  裴樞與崔遠兩家相鄰,幾乎同時被圍,兩家女眷隔牆相哭,哭聲傳了半坊。

  蘇檢自知難免,只換了一身素衣,坐在堂上等人來。

  柳璨年少些,臉色慘白,臨出門時還回頭看了看自己的書架,像是不信自己今日會被當作逆黨帶走。

  他被帶走時,看到了街道上的李唐賓,忽然大喊:


  「李留守,這是陛下的意思,還是太尉的意思?」

  李唐賓沒有回答。

  柳璨看著他的臉,便懂了。

  「原來如此。」

  之後,便死了心一樣,輕輕嘆了口氣:

  「長安又到這一步了。」

  李唐賓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揮了揮手。

  廳子都武士上前,將人帶走。

  「長安又到這一步了。」

  剩下的如趙崇、王贊、獨孤損等人也陸續被緝。

  有的人罵,有的人哭,有的人從頭到尾一句話不說。

  ……

  這一天,長安諸坊哭聲不斷。

  有的人家被圍時還想拿錢疏通,可錢袋才遞出去,便連人一同被按倒。

  有的公卿子弟血氣上頭,拔劍衝出來,才跑幾步便被亂棍打翻。

  有的女眷追到坊門,跪地哀求,說老人病重、孩子年幼,能不能讓家主多穿一件衣裳,卻被武士用槊杆打回去。

  囚車一輛接一輛從天街上碾過,車輪壓著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長安百姓躲在門縫後往外看,只見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公卿人物,被繩索縛著,像犯人一樣押往北苑。

  他們不知道這些人到底犯了什麼罪。

  可他們知道一件事。

  長安又亂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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