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謠言
嘴上說著要躺,可朱漢賓在接下來的幾日裡,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而很快,三月十七日午後,一千護堤軍沿著汴渠北岸抵達板渚。
朱漢賓早早帶著本部武士出營迎接,可等來軍走近以後,他卻沒有在隊伍中看見朱友慈的旗幟,領兵之人打的是一面「賀」字牙旗。
此人名叫賀懷慶,乃滑州人,早年跟隨朱溫征戰,在宣武軍中做了多年牙將。
他年近四十,身材非常敦實,你能從他的樣貌看出點河西党項人的味道,只是現在已和漢人沒太大的區別了。
這人有點奇怪,那就是看人的時候,眼白看人,好像對誰都帶著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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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懷慶來到營前,勒住戰馬,先看朱漢賓,又看他身後的五百武士。
朱漢賓抱拳道:
「賀牙將,朱護軍為何沒來?」
賀懷慶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邊親隨。
「朱護軍另有差遣,此間河工由我監護。」
「去了哪裡?」
「不該問的事情不要問。」
賀懷慶說話不重,卻讓朱漢賓心中一沉。
朱友慈是朱溫義子,以前在廳子都也有點交情,若由他主持此事,至少也能私下說說。
可如今臨時換成賀懷慶,洛陽卻沒有半點解釋,連朱友慈去了哪裡都不肯說,這讓朱漢賓心中那點勉強維持的僥倖又散了幾分。
他仍強自鎮定,請賀懷慶入營。
賀懷慶卻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帶人在營外轉了一圈,親自看過營牆、壕溝、糧倉和通往河堤的道路,隨後又問:
「渡口有多少船?」
「大小七八十艘。」
「全部收攏。」
「附近百姓還要渡河。」
「桃汛將至,河防戒嚴,百姓不得渡河。」
賀懷慶又指向西面的道路。
「滎陽過來有幾條路?」
「一條官道,兩條小路。」
「每條路設哨,過往行人一律驗看符傳,沒有符傳者不許進入。」
朱漢賓皺眉道:
「會不會太緊張了?」
賀懷慶轉頭看著他。
「朱都頭,保義軍已經占了宋州,汴口關係重大,若讓保義軍跑來這亂搞,誤了大事,你擔得起?」
這話讓朱漢賓無話可說,只能應下。
賀懷慶進入軍帳以後,先給朱漢賓換了符節,對了印信,他才悠悠對朱漢賓道:
「太尉的意思,你可清楚了?」
朱漢賓聞聲眉頭一皺,只覺得眼前這個滑州將有點過於裝大了,但他心中有事,也只是低聲道:
「明白。」
「說來聽聽。」
朱漢賓抬起頭,正好對上賀懷慶的眼睛。
帳中除了二人,周圍還站著六名賀懷慶的親隨,人人按刀而立。
朱漢賓只能道:
「決汴口,引大河水入汴渠。」
賀懷慶這才點頭。
「既然明白,便好辦了。」
「太尉讓你整修河防,是為了遮掩耳目,如今三千丁夫已經隨軍來了,還有一千多人是沿河各縣送來的河夫、木匠和石匠,明日以前都能到。」
「所以,從今日起,先拆石堰東面的護腳石,再挖金堤背後泥溝,不要一次挖通,只要各留一段土堤,待桃汛一到,同時掘穿。」
朱漢賓聽他把決河之法說得如此清楚,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這賀懷慶顯然是熟悉河道的,再以工程困難來遷延,怕是難以糊弄此人。
想到這裡,朱漢賓直接抬頭,問道:
「那汴渠兩岸的軍莊可曾遷移?」
賀懷慶看了他一眼。
「這和你有關係?」
「我只是想知道,太尉是否另有安排。」
「有沒有安排,皆不關你我之事。」
此時,朱漢賓大聲質疑:
「可我本部武士的家眷也在汴州。」
「我麾下也有許多武士的家眷住在汴州。」
賀懷慶上下打量著朱漢賓,慢慢搖頭:
「朱都頭,太尉讓你我是來做事情的,不是替他想事情的,咱們把軍令做好,其他的與我們無關!」
「再且說了,汴州已經不可守,難道要將那些莊田都留給保義軍,讓他們用宣武軍的糧草養兵,再來攻洛陽、長安嗎?」
「至於死了點人?那就再遷好了!」
「左右不過都是一群老鼠一樣的賤民,滿草滿谷都是。」
「反而是,太尉若敗了,咱們這些人連容身之處都沒有。」
朱漢賓道:
「可一旦黃水入渠,死的何止是一點人?怕是滔天殺孽啊!」
賀懷慶也煩了,不想與他繼續爭辯,只是淡淡道:
「這些話,你可以去洛陽當面問太尉。」
於是,朱漢賓又不說話了。
賀懷慶又道:
「太尉念你父親戰死之功,才把這件大事交給你。你若辦成,往後自有富貴;你若誤事,我奉有臨機處置之權。」
「什麼臨機處置之權?」
「你不會想知道。」
賀懷慶說完,直接走出了軍帳。
當日傍晚,賀懷慶所部便在朱漢賓軍營西面另立營寨,並且派人接管渡口、倉場和通往滎陽的官道,就連汴口附近的烽鋪也換成了自己的武士。
對此,朱漢賓聽之任之。
……
入夜以後,氏叔琮也帶著十餘騎趕到了板渚。
他白日裡接到朱漢賓的消息,知道領兵而來的不是朱友慈,而是賀懷慶,便立刻趕來探聽情況。
朱漢賓把白日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低聲道:
「這人有點精明!」
氏叔琮問道:
「怎麼說?」
「總之就是不好糊弄。」
氏叔琮沒有再提這事,而是忽然問道:
「朱友慈呢?」
「不知道,賀懷慶不肯說。」
氏叔琮沉默片刻。
朱溫臨時換將,已經出乎他的預料,而朱友慈忽然不知所蹤,更讓他心中不安,可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汴口。
他問道:
「你準備怎麼辦?」
朱漢賓低著頭,囁嚅道:
「為今之計,也只能先挖土方再說了。」
氏叔琮內心一咯噔,意識到朱漢賓的想法再次發生搖擺,但他面上不動:
「嗯,也就只能這樣了,干一天是一天吧。」
「總之,有什麼事,咱們一起想辦法!」
朱漢賓內心感動:
「兄長,我都聽你的。」
……
第二日天還沒亮,板渚上下便亮起了數百支火把。
三千丁夫是隨著護堤軍一併趕來的,又有滎陽、原武幾處陸續送來的河夫、木匠、石匠,加上運送土石、柴薪和糧食的役戶,總共有四千餘人。
這些人被分成四十多個工隊,每隊百人,由河工領著做事,外面再放一隊披甲武士看守。
賀懷慶起得很早。
他帶著人沿金堤走了一遍,又命都料匠重新測量堤身,將三處需要開掘的地方用木樁標出。
他從小在滑州長大,熟悉黃河水性,雖不懂匠人的細務,卻曉得以往大堤常出事的幾處。
賀懷慶指手畫腳半天,一旁的都料匠,再忍不住低聲道:
「押衙,這般掘法容易塌,會死人的。」
賀懷慶斜眼看他。
「河工哪有不死人的?」
「趕緊幹活,不然連你也給我下去挖沙子!」
都料匠不敢再說,趕緊帶人下去。
另一邊,石堰東面的護腳石也開始拆除。
一塊塊壓在堰腳多年的青石被撬了出來,再由十幾名丁夫套上繩索,拖到河灘上。
朱漢賓騎馬走過時,正看見一塊大石失去支撐,從堰邊滾進河中,砸起大片渾水。
一名老河夫跪在堰上,以手去摸水下的石縫,隨後抬頭喊道:
「這邊不能再拆了!」
監工問道:
「為何不能拆?」
「再拆十幾塊,石堰下面便空了,等水位一漲,不用人掘,河水自己就能衝垮。」
監工舉起鞭子抽在他背上。
「讓你拆便拆,哪裡來的廢話?」
老河夫挨了一鞭,仍然不肯動。
「俺做了一輩子河工,這不是修堰,這是拆堰!」
周圍丁夫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
賀懷慶的親隨見狀,拔刀走來,一腳把老河夫踹倒。
「再敢妖言惑眾,割了你的舌頭!」
老河夫趴在石頭上,嘴裡仍然罵道:
「割了舌頭也要說!這是在掘河!」
親隨還要再打,卻聽後面傳來一聲:
「住手。」
朱漢賓催馬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河夫。
「這河工懂水,他既然說不能拆,便讓都料匠過來看看。」
那親隨抬頭道:
「朱都頭,這是賀牙將定下的工法。」
「此間河工歸我主持。」
「賀牙將說……」
朱漢賓突然抬起馬鞭,抽在那親隨臉上。
鞭梢過處,立即留下一道血印。
「我說了,此間河工歸我主持!」
親隨捂著臉,還想爭辯,見朱漢賓身後的武士皆按住刀柄,只能低頭退開。
朱漢賓讓人扶起老河夫,然後在耳邊說道:
「帶上願意乾的,晚上加點,把這段再填起來!」
老河夫看了看左右,馬上就明白了都頭的意思,連忙點頭。
這其實也是工程法式的慣例了,那就是很多東西看著一回事,其實下面的工人們有的是辦法偷奸耍滑,反正沒人能發現。
就比如他們以前建橋要打樁,而打樁的深度又是固定的。
可打樁又是最耗工力的,所以很多工人會半夜偷偷將大木的底段鋸短,這樣就顯得他們將樁打深了。
而那些監工能發現嗎?發現不了,因為他們只能算露出外面的有多少,最後一量,和此前計算的一樣,那也就是過了。
所以,歷代工程是最難控制的,甚至別說大工程了,就是建個房子,那也是處處是坑。
朱漢賓將這話傳下去後,就帶人離開了,留下了患得患失的河工們。
……
可朱漢賓還沒走出多遠,賀懷慶便帶著親隨趕來了。
兩人在堤上相遇。
賀懷慶沒有行禮,只問道:
「朱都頭為何停了石堰的工程?」
「河夫說下面要塌。」
「塌了正好。」
朱漢賓壓低聲音:
「如今桃汛未至,若石堰提前垮了,水量不夠,怕是沖不了保義軍。」
賀懷慶盯著朱漢賓看了片刻,似乎是在分辨這句話是真是假。
過了一會,他才道:
「朱都頭說得也有道理。」
「上午先將石板拆了,餘下的等金堤後的溝渠挖成再說。」
說完,他又看向先前挨打的老河夫。
「至於此人,妖言惑眾,先關起來。」
幾名護堤軍立刻上前,就要把老河夫拖走。
朱漢賓連忙攔住,問道:
「關他做什麼?」
「泄露河工機密,當斬。」
朱漢賓如何能讓老河夫被帶走,畢竟他還要這人半夜將坑給埋了呢!
於是,他為其辯解:
「此人熟悉河壩,沒有他,咱們工程要慢十餘日,要是出了岔子,押衙能承擔嗎?」
賀懷慶皮笑肉不笑,但還是沒抓老河夫,只是臨走時,冷笑:
「朱都頭想保他,便讓他學會閉嘴。」
說完,便帶人走了。
朱漢賓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心中煩躁,只讓老河夫去做事,便沒再說什麼。
……
當天,河工們就開始挖金堤背面,到了中午,第一條泥溝就已經挖了大半了。
千餘名丁夫揮動鐵鎬,先剝去表層黃土,再把挖出的土裝進筐中,由另一批人挑到遠處。
尋常幫堤是從堤身外側挖土,運到堤頂,將堤坡加厚加高,這也是歷代治河最常規操作。
可這次,賀懷慶卻命人把泥土堆在後頭,這豈不是越挖堤越薄了?所以,連不懂河工的人也能看出不對。
但心中有想法卻不代表這些人意識到了什麼,在多數情況下,對於權力者的命令他們是本能覺得都是對的。
所以,在護堤軍持械站在四周的背景下,一些修河的把頭自己都在和手下們解釋,為宣武軍合理化。
到了中午,氏叔琮也帶著數十武士來到河堤。
他表面是來協助巡視,實際卻一直觀察各處工隊。
氏叔琮是想讓這些堤工逃亡的,畢竟他們一跑,這工程自然就干不下去了。
但氏叔琮來巡視後發現,這些四千多名丁夫其實來自十幾個不同地方,彼此之間並不熟悉。
若是直接派人鼓動他們逃亡,不但無人敢信,還可能立刻告發。
所以此事不能急。
於是,氏叔琮在堤上走了半日,只是和幾個早已安插進河夫中的親信對了下眼神,便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說就走了。
當天收工以後,丁夫被趕回堤下營地。
他們沒有營帳,幾百人一片,圍著草棚和火堆歇息。
伙頭送來的粟飯里摻了許多麩皮,又沒有菜蔬,許多人勞作一日,所得還不夠填飽肚子。
就在眾人吃飯時,一名滎陽河夫把頭從碗底吃出了紙條,上面寫著:
「石堰一空,大河入汴。」
「金堤一破,河工盡沒。」
把頭看了幾遍,臉色頓時變了。
旁邊人問道:
「寫的什麼?」
河夫不敢說,把紙條往嘴中一塞,混著米飯,就自顧自刨了起來。
能認識點字的,多少是有點腦子的,曉得這是殺頭的事情,自然不敢伸張。
可到了半夜,那兩句話已經在數百人中傳開。
……
第二日清晨,又有人在河溝里挖出一塊石頭,上面用硃砂寫著:
「先決河,後滅口。」
等到監工發現時,這話已經在三個工隊之間傳了一圈。
賀懷慶得知消息,立刻命人搜查營地。
幾個識字的河夫首先被抓起來,挨個捆在木樁上審問。
「誰寫的?」
眾人都說不知。
賀懷慶命人取來燒紅的烙鐵,按在第一個人的胸口。
皮肉燒焦的氣味很快散開,那河夫疼得渾身抽搐,卻仍然說不出寫字之人。
賀懷慶又讓人審問第二個。
此人膽小,烙鐵還未落下便開始哭喊:
「俺聽別人說,是河神示警!」
賀懷慶抬腳踢在他臉上。
「哪裡來的河神?」
「昨夜還有人看見黃河裡漂來一隻木匣,匣中全是血,裡面還有一石頭,寫著太尉要引黃河入汴渠,事成以後殺盡河工!」
賀懷慶聽了,沒有發怒,反而安靜下來。
他曉得這是有人在營中故意作亂。
若只是幾名河夫看破工程,傳出來的話不會如此齊整,更不會連鼓動這種神神道道輿論的活都能辦到。
軍中出來奸細!而且就在他們這幾個軍頭中間!
那沒什麼好說的,查!
……
當日,各處營門全部封閉,丁夫不得互相走動,連取水和解手都要由武士押送。
可流言並沒有停下。
到了晌午,工地上又傳出了新的說法。
有人說,朱溫早已將金帛遷進關中,只留下汴州軍戶等死。
有人說,河堤掘開之日,所有河工都會被趕進溝里活埋。
還有人說,賀懷慶帶來的一千護堤軍也在滅口之列,沒人能活著離開這裡!
這些說法越傳越離譜。
一開始只是丁夫議論,到了下午,護堤軍中也有人悄悄詢問。
「是不是真要挖堤啊!」
「俺家就在中牟,大水若進汴渠,中牟能不能保住?」
「俺兄長的莊子在汴州西面,距離汴水只有五里。」
「太尉可曾讓沿河軍戶遷走?」
無人能夠回答。
到這個時候,賀懷慶已經意識到事情有點失控了,為了禁絕消息,連忙頒下一條軍令:
「河工未完以前,各軍不得向外遞送書信,擅離營地者斬。」
這條軍令一下,護堤軍中的議論更多了,上頭這是連他們都要關押啊!
於是,一些武士原本還不相信流言,此刻也開始偷偷商量。
賀懷慶為人謹慎,自然看出了軍心變化。
他先把最親信的三百武士調到自己營外,又將其餘各隊拆散,分別安排到不同工地。
另外,他還重新劃定了守備區域,命朱漢賓的人守石堰,氏叔琮的人守堤東,自己人則守住所有出營道路。
此刻,賀懷慶已經高度懷疑朱漢賓是否就是泄密之人?
……
與此同時,朱漢賓對於營地中興起的謠言也一頭霧水。
當夜,他又把氏叔琮叫進帳中。
「兄長,營中那些流言,是不是你讓人散的?」
氏叔琮沒有承認,反問道:
「什麼流言?」
「你少瞞我。」
朱漢賓壓著聲音。
「第一日你才來,第二日就有人挖出這些石頭。哪有這樣巧的事情?」
氏叔琮拿起案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碗。
「你不是說都聽我的嗎?」
朱漢賓一時語塞。
氏叔琮喝了一口,就道:
「你繼續裝作不知道。」
朱漢賓急道:
「你究竟想幹什麼?」
「讓這些人曉得真相。」
「曉得以後呢?」
「人心一亂,河工自然做不下去。」
「河工做不下去,賀懷慶便會殺人!」
「他敢殺四千人?」
朱漢賓道:
「那也會殺!而且,有武士看押,敢亂的河工又能有多少?」
氏叔琮沒有立即回答。
說到底,流言是有作用,但卻不能讓人憑空生出反抗的膽量。
賀懷慶手中有一千武士,只要先殺一批人,剩下的丁夫就算再不願意,也只能老實幹活。
朱漢賓看出了他的遲疑,心中越發不安。
「兄長,咱們還是別折騰了。」
「那你想奉命掘河?」
「我沒這樣說。」
「那你想怎麼做?」
「先挖土方。」
朱漢賓雙手抱著頭。
「反正桃汛還有些日子,只要不把最後一段掘開,便不算真的決河。」
「沒準汴州局勢變了,太尉又撤了軍令。」
「沒準保義軍去了徐州,不再攻汴州。」
「再不濟,拖到桃汛過去,這事也就沒了。」
氏叔琮看著他,搖頭:
「但謠言已經傳開,後面不是我們想如何便可以了!」
朱漢賓懊惱抬頭,然後對氏叔琮道:
「兄長,只要你不再攪合就行,這事太大了,咱們再商量商量。」
「你不動,我不動,那賀懷慶就抓不到咱們錯!」
氏叔琮沒反駁,後者舒緩了一口氣,便送走了氏叔琮。
……
可氏叔琮返回自己營中以後,立即召來安插在丁夫中的親信。
「明日把話傳開。」
「就說太尉要決汴口,以阻保義軍,到時候鄭、汴、宋的人都要死!」
親信問道:
「都頭,賀懷慶查得很緊,再往外傳,怕是會被抓。」
氏叔琮沉聲道:
「做得隱秘些,就算有點風險,這事也要辦。」
「至於,真要是被拿住了……」
氏叔琮沉默了下,看著親信:
「你家裡是不是就只有一個妹子了。」
「是的,在宋州嫁了人。」
「把地址告訴我。」
那人愣了一下,隨後明白過來,跪下道:
「都頭放心,小人若被抓,絕不牽連旁人。」
氏叔琮伸手將他扶起。
「未必就會走到這一步。」
親信沒有再說,轉身出了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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