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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變鼓

  孫傳威、霍彥超二部,終究還是趕到了。

  只是他們到的地方,並不在原先預定的戰場東北角,而是更偏向西一點的一片低崗上。

  因此,保義軍前線大多數武士並不知道他們已經到了。

  此時戰場上,雙方已經犬牙交錯,李簡西線雖然在得了史敬思三路騎軍的支援,但真正被攪亂的也就是宣武軍最右翼的一片戰場,在其他地方,他們憑藉著兵力優勢正穩步推進。

  孫傳威站在崗頂時,靴子裡還潮著,走一步就咯吱咯吱,往外滲水。

  說來他們也是吃了大苦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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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昨日他們帶兵出營,一路風雨兼程,到了半夜也只能宿在野地。

  等天明繼續出發後,周遭溝渠漲水,幾處窪田已成泥塘,隊伍只能艱難跋涉,全部輜重都陷入了泥地了,最後被孫傳威下令拋棄。

  之後他們終於繞了出來,又撞上一支宣武的逃兵,雙方爆發了短暫的衝突,保義軍很輕易就將這些宣武軍逃兵給擊殺了。

  可也因為這一耽擱,原本應在巳時前趕到的兩衛,到現在才終於露頭。

  因為另外一衛的霍彥超比他還遲半刻。

  出發時候,兩邊是隔著一段距離走的,而霍彥超他們衛是要經過一條被春水沖開的舊渠,被耽擱的時間更長。

  所以戰爭就是這樣,沒有精準,只有模糊,人人都是踩著瓜皮,滑到哪裡就到哪裡。

  但無論敵我雙方的互動博弈如何變,堅韌以及勇氣都是獲得勝利的必備因素。

  此時,自知耽擱了的孫傳威和霍彥超一路緊趕,直到他們出現在戰場邊緣,聽到前方震天動地的廝殺聲,看著眼前的戰場,眾人臉上的急色反倒慢慢收了。

  只見吳起台南北之間,儘是旗、泥、人。

  宣武軍主力如一片黑潮壓在西線,正把保義軍一角往內裹,其後陣仍在南面展開,朱珍大纛隱約可見,旗下還有許多甲士未亂。

  如今,經過一日夜的跋涉轉進,原定六千滿編的兩衛衙軍,已經只有五千出頭,減員了數百人。

  可現在他們出現的這個位置,這個時機,卻是決定性的力量,因為他們距離朱珍大纛之間,只一片營田軍、輜重隊、以及幾支匆忙回身的宣武后軍。

  孫傳威看了許久,道:

  「還沒晚。」

  霍彥超卻是心有餘悸:

  「差一點就晚了。」

  兩人身邊的虞候、都頭都在喘氣。


  他們這五千多人不是一口氣齊齊壓到的,先登低崗者,只有孫傳威衛的前、中兩都,霍彥超衛的前都,合起來不過三千餘人。

  餘下隊伍還在泥路上拖著,許多弩匣、長楯被拋在路邊,只有刀槊甲士跟得上來。

  一名踏白從前方奔回,翻身幾乎摔倒在地,抱拳道:

  「兩位衛將,敵後有一支部隊已向北列陣,擋住下崗之路。其人楯密,旗號不明,人數約三四千。」

  孫傳威問:

  「可見朱珍大纛?」

  「在其後偏南處。」

  霍彥超立刻道:

  「應該是朱珍布置在這裡的後備!這朱珍還是真謹慎,打到現在,手裡還有兵!」

  孫傳威點頭,嗤笑道:

  「當臂擋車!」

  隨後,孫傳威看向諸都頭:

  「各都陸續下崗,先打這股護後兵,不許亂沖,不許奔朱珍大纛。」

  「凡敢亂陣者,斬!」

  諸都頭齊聲應喏。

  霍彥超卻看向西南,那裡殺聲最急,旗幟搖得也最亂。

  他看見一面白馬義從旗在亂陣里一閃而過,隨即又被煙塵吞沒。

  「大都督已經出動手裡的騎軍了!看來西線不容樂觀。」

  孫傳威道:

  「那就看咱們的了!」

  說著,孫傳威把兜鍪帶緊,淡淡道:

  「全軍擂鼓,豎旗,讓那些敵軍知道,耶耶們來了!」

  說完,保義軍先頭鼓聲響起。

  孫傳威麾下兩都先動。

  他們沒有呼喊,只把楯牌舉起,步槊從楯上探出,弩手夾在兩翼,沿著低崗緩緩壓下。

  崗下那股宣武后軍來得也快。

  他們本是朱珍後陣中的老卒,一見北面有保義軍旗幟,心中大慌,但到底久經戰陣,一邊令人回報中軍大纛,一邊轉身列陣,前排大楯插泥,後排長槊交錯,弓弩手伏在楯後,專等孫傳威下坡。

  孫傳威的前隊剛入射程,便有一排箭矢撲面而來。

  兩個保義軍楯手被射中面門,仰頭便倒,後面人一腳踩過屍體,補上空位。

  前面那個陣的都頭見狀,抬手道:

  「弩手。」

  兩翼神臂弓一齊上弦。

  保義軍最重弓弩,尤其是在神臂弓列裝部隊後,就一直作為催敵的重要軍器,所以昨日大雨行軍,這些弩手們自己寧可淋雨,也不會讓弓弩沾上雨水。


  但空氣中的濕氣到底還是影響了弩弦的彈性,於是這一輪齊射的威力是要小於平時的。

  可神臂弓就算稍弱,其對宣武軍的殺傷是毀滅的。

  數百支弩矢先是仰射一輪,造成了宣武軍陣的混亂後,繼而又是一輪平射,直接造成了大量殺傷,即便一些持大楯的,也被強勁的矢頭穿楯而過,把後面的宣武軍一併釘住。

  真是軍國利器也。

  但當頭遭遇這一陣箭雨,卻並沒有讓這支宣武軍潰退。

  他們反而敲響小鼓,前排楯陣往前一頂,長槊從楯縫裡刺出,把最先衝下來的保義軍甲士捅翻三四人。

  負責前陣的都頭是孫傳威麾下的徐開道,也是最早一批的保義將了,之前是隸屬於張歹的,但到了都頭一級後,就會經常輪換,此時是隸屬於孫傳威麾下。

  他看著前隊被擋,臉色不動,只是大吼下令:

  「二隊向左,三隊向右,左右包抄!」

  如果說步兵戰術只有一條的話,那就是正面沖,側翼攻,此戰術幾乎是全部步兵戰術的精髓,也是保義軍營一級訓練最多的戰術。

  所以軍令既下,兩個隊的隊將親自帶領,向左右兩邊展開隊形。

  左翼繞到一片枯桑林邊,右翼貼著淺溝壓過去,中間仍以大楯硬頂。

  這一下,宣武后軍便不好受了。

  他們本是倉促回身,陣腳還沒釘牢,又要在泥地里橫展,楯陣兩頭被保義軍弩手夾射,幾處旗腳先亂。

  一個宣武隊頭舉刀喝罵,才讓旁邊軍漢補上缺口,霍彥超那邊已經等不住了。

  其前都頭費存不等後方援軍到來,直接命令本都的一個營,從孫傳威右翼後方斜插下去。

  霍彥超這個衛是無當衛,在十二衛中是最老牌的部隊,隨後這些年幾次被抽調骨幹去組建其他軍頭,但戰鬥力一直維持得相當好。

  而費存命令衝鋒的這個營,其營將就是從金陵講武學堂畢業的二期生,盧重敬。

  他是張歹麾下都頭盧瑭的弟弟,和他兄長一樣,皆是勇悍善戰之士,再加上,這些從金陵講武學堂畢業的軍官普遍敢打敢拚,所以費存毫不猶豫讓盧重敬為選鋒。

  其實這也是目前保義軍中的一個普遍情況,那就是最頂層的都是趙懷安昔日的元從兄弟,中層是這些年來在軍中成長起來的,而在中下層全都是幾處講武學堂畢業的軍官。

  這也是這幾年的一個趨勢了,畢竟光金陵講武學堂一年就要畢業千餘軍官,然後還有壽州講武學堂、光州講武學堂兩處,一年畢業得有兩千多人,這些人普遍都充於各軍之中。


  和他們的前輩比起來,這些講武學堂軍官除了年輕之外,最大的不同就是這些人渴望功勳,明白統一戰爭的大義所在。

  在學堂里,教授軍中戰術是一方面,其中最多的就是思政方面的學業。

  以南伐北自古就難,固然是因為戰馬的短缺,但最重要的還是人心和利益。

  因為江南富裕最容易催生小院高牆,只管悶頭過自己日子,不管外間打打殺殺。

  所以,北伐就要有大義名分,能有一個公的口號蓋過這些偏私的理由,使得北伐成為一種政治上的正確。

  如此,日後明朝北伐中原喊著「驅逐韃虜」,後面民國時北伐,依舊沿用。

  而現在,自然是沒有北方的韃虜要保義軍去驅逐的,所以他只能從保義軍的學堂軍官這邊入手,構建天下觀。

  提出小華夏和大華夏的觀念。

  小華夏就是漢唐以來的舊疆,這是我輩奮鬥的最基礎的目標,不如此,豈不是不肖子孫?讓祖宗流血打下的基業流於外人?

  然後就是大華夏,說天下廣大,百國林立,人人爭當上游,一時走得快不代表一直走得快,我有夏雖大,雖強,但不代表會一直強。

  我們作為祖宗,應該在力所能及時,搶占更多陽光下的土地,為了子孫後人!

  講武學堂就有這樣一句話:

  「為構建大華夏而讀書。」

  所以,受著這種大格局,大視野的教育,這些講武生軍官雖然經驗不如前輩豐富,但真正是有理想,有目標,有公心。

  日後,趙懷安能終結藩鎮軍人政治的起點,就是這些講武生了。

  ……

  此時,盧重敬親帶二百甲士,少帶大楯,多帶重刀短斧,專為破亂陣。

  盧重敬衝到坡腰時,回頭喊了一句:

  「跟住我。今日遲一步,便少一顆敵頭!」

  隨即他一馬當先,直撞宣武后軍右角。

  右角原本正被孫傳威弩手壓得抬不起頭,忽見又一股保義軍斜沖而來,匆忙轉楯,陣形便裂出一道縫。

  盧重敬抓住這道縫,伏身躲過一槊,橫刀順著楯邊劈下,把一個宣武軍漢半隻手掌連同楯繩一起砍斷。

  那軍漢慘叫後退,盧重敬身後的甲士隨即撞入。

  短斧砸楯,橫刀斬臂,步槊從人腋下穿過。

  宣武后軍右角被撕開,孫傳威中陣正面也隨即發力。

  前排楯手齊齊吼了一聲,頂著長槊往前壓,後排步槊手踏過坡泥,把槊尖往楯牆後面亂刺。


  雙方就在崗下攪成一團。

  這不是大勝。

  至少一開始不是。

  這些宣武軍畢竟是朱珍手底下護後老卒,雖被孫、霍兩部驟然打到側後,卻還知道死守道路。

  他們不斷有人倒下,也不斷有人補上,幾面小旗退了又立,立了又倒。

  孫傳威前隊往前推進了三十餘步,便再也推不動。

  盧重敬殺入右角,也被三隊宣武甲士堵住。

  一名宣武軍主模樣的人親自持槊上前,帶人反推,硬把盧重敬部往坡邊逼退了十幾步。

  盧重敬身邊一名牙兵被槊尖刺穿胸口,身子還掛在槊上,仍伸手抱住對方槊杆,給後面的同袍爭了一息。

  盧重敬趁這一息上前,橫刀砍在那宣武軍主兜鍪上,沒有砍透,卻把人砍得踉蹌後退。

  兩邊又絞在一起。

  這一切都被崗上的孫傳威看得清楚。

  他們的抵達的確是勝負手,但因為戰場過於寬大,此時宣武軍中大量部隊都不清楚他們的後路被斷了,還在按照固有的慣性廝殺著。

  只因為,他們的後方,朱珍的大纛依舊在,全戰場實際上就看這個。

  甚至,此時他們自己一方的保義軍都不知道他們到來。

  所以必須擊潰這支攔路的部隊,襲擊敵軍空虛的中陣,只要大纛一倒,此戰就勝了!

  正在這時,後方一名令騎狂奔上崗,滿身泥水,連臉都看不清。

  他滾下馬,跪在孫傳威面前:

  「衛將,後路有敵騎追來,還有明台寺散兵,約有數百。後隊問,要不要分兵遮後?」

  孫傳威連頭也沒有回。

  「不分。」

  令騎一愣。

  孫傳威道:

  「讓後隊自遮,走得動的往前走,走不動的結陣。此戰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拿下敵軍大纛!」

  令騎抱拳:

  「喏!」

  霍彥超那邊也聽見了,隔著十幾步遠笑罵道:

  「說得好!後路丟了便丟了,我們要什麼後路?咱們切的就是宣武軍的後路!」

  「殺了朱珍,一切就定了。」

  ……

  又過了半刻,北面泥路上終於又出現旗幟。

  那是霍彥超衛的餘部。


  他們來得很狼狽,許多人甲裙上掛著草根,幾面小旗也歪了,可隊伍到底到了。

  緊隨其後,是孫傳威衛的後隊,於是趕來的三個都不等休息,也開始投入戰鬥,他們貼著低崗背面繼續向東南移動,然後從枯桑林後繞下去。

  這一動,崗下宣武后軍立刻察覺。

  他們本來還能擋住孫傳威正面和霍彥超右角,可保義軍新到的兩都一繞,便要去抄他們自己的後背。

  那名宣武軍主急忙大喊:

  「左部回身!護旗!護旗!」

  可陣中已經太擠。

  前頭正抵著孫傳威,右邊又被霍彥超咬住,左隊想回身,楯牌撞楯牌,槊杆纏槊杆,幾名旗手被擠得連站都站不穩。

  孫傳威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把刀往前一指:

  「擊鼓。」

  鼓聲陡然變急。

  保義軍正面再壓。

  弩手改射旗鼓,步槊手專刺那些回頭傳令的人。

  宣武后軍終於開始動搖。

  先是一面小旗被射倒,隨後是左翼幾隊軍漢回身不及,被繞過去的保義軍從背後撞上。

  隨後,大批保義軍猛將帶著麾下牙兵帶頭衝鋒,他們從殺出缺口後,後方部下乘勢沖入,專砍穿號衣、執小旗的小軍官。

  就如現在,一名宣武傳騎剛從朱珍大纛方向奔來,口中還喊著什麼,就被盧重敬撞到,直接撲到近前,一刀砍斷馬頸。

  戰馬前蹄一軟,連人帶馬栽進泥里。

  那傳騎還想爬起,被盧重敬身後一名甲士一槊扎住後心,釘在地上。

  孫傳威見宣武后軍被打穿,仍沒有讓人追散兵,只命各都頭收束隊伍。

  「不要逐首。往南壓。」

  「旗鼓朝朱珍大纛去。」

  「弩手在前,楯手護兩翼,遇騎便伏楯,遇步便攢射。」

  此時,從低崗望去,戰場形勢已經變了。

  朱珍大纛北面,多出一大片絳紅旗幟。

  這片旗幟連成一排,再隨後便成了一片,像雨後山火,沿著北面低崗慢慢鋪開。

  在東線廝殺的敵我雙方未必都能看見,可宣武軍後陣還有西線的部隊,卻看得一清二楚。

  最先亂的就是後陣的營田軍。

  這些人本來就不是宣武老卒,今日被推到戰場上搬柴、填溝、送箭,已經死傷不少,如今忽然看見自家後路冒出大股保義軍,哪裡還能穩得住。


  有人喊:

  「後面也有敵!」

  又有人喊:

  「敵軍包抄上來了!」

  這話一傳,便像火落乾草。

  大批營田軍丟下泥筐就要跑,被隊頭追上來殺,可後面更多人跟著亂。

  孫傳威看見這一幕,立刻道:

  「很快,驅趕那些潰兵沖敵陣!「

  營田軍若往南奔,正能沖朱珍後陣。

  於是各都保義軍也都不急著圍殺,只令弩手射其兩側,甲士從後壓迫,把那些營田軍趕羊一樣往南趕。

  被驅散的營田軍一路嚎叫,撞向自家的陣列。

  宣武軍有老卒拔刀砍人,想把亂兵截住,可亂兵越聚越多,一層推一層,反倒把幾處後陣小旗沖歪。

  ……

  孫傳威、霍彥超兩衛取得戰果越來越大,其對戰場的影響也越來越重。

  但現在卻並不是歡呼勝利的時候,因為朱珍大纛還在,那邊還在不斷抽調部隊在大纛下集合,試圖阻攔孫傳威、霍彥超兩部。

  另外,敵軍壓迫本陣的陣勢也沒有立刻垮掉,這個過程中,要是保義軍的右翼先崩,那就玩笑大了。

  於是,孫傳威、霍彥超這邊,不斷呼喊,擴大聲勢,就是讓己方部隊看見自己的存在。

  這時,一名保義踏白從西南方向沖回,馬腹上中了一箭,跑到近前時再也支撐不住,嘶鳴一聲跪倒在地。

  踏白滾進泥里,爬起來就喊:

  「衛將!白馬義從在前面纏住敵騎,西線李衛將還在支撐!」

  孫傳威問:

  「大都督大纛可見?」

  「能見到,就在中軍坡上,還能聽到中軍鼓。」

  霍彥超點頭:

  「好!」

  「老孫,我意思是直接就攻打那朱珍大纛,你覺得如何?」

  聽到這話,孫傳威望向南面。

  朱珍大纛在煙塵中一隱一現,旗下似乎已有騎兵和牙兵開始調動。

  顯然,宣武軍已經知道北面出了事。

  其實到這個時候,這支宣武軍的韌性是超過孫傳威的預料的,畢竟一般部隊只是看到敵軍的援兵來了,幾乎八成就會自己崩潰。

  可此時這些宣武軍依舊在戰,這裡面固然是因為戰場廣大,戰線東西橫亘都七八里了,信息的傳遞並不及時。


  但對面朱珍的表現卻不能如此解釋,在明知道後路被斷的情況下,那朱珍還在試圖聚集部隊要翻盤。

  豈不說這人痴心妄想,就是這份戰到最後一刻的決心,就已經超過一般將帥。

  這裡,霍彥超和孫傳威才有點懂得,為何大王對待朱溫這個宣武軍會這般慎重,以前只覺得這朱溫只是屑人,靠一些詭計來取勝。

  現在來看,宣武軍和他們此前攻打過的其他藩鎮軍都不同,甚至和沙陀人也不像,就是這是一支和保義軍一樣,都處在創業早期階段的集團。

  他們核心軍帥和武士,全都有拚死的決心。

  如此,孫傳威和霍彥超就更不會留手了,這一戰就非把朱溫的骨頭打斷!

  於是,孫傳威沉聲回應霍彥超:

  「好,我也是這個意思,咱們一路橫衝,不管那些雜魚,直壓朱珍大纛!」

  霍彥超道:

  「我帶所部先插過去。」

  孫傳威看了他一眼:

  「別沖太深。」

  霍彥超咧嘴:

  「我知道,今日不是逞個人勇。」

  說完,他對身後的扈從們大吼:

  「隨我向南!」

  「目標敵軍大纛!」

  眾人轟然應諾。

  霍彥超部先出,除了散出去的一部外,剩下兩千甲兵踩著泥路,以陣壓迫宣武軍,直趨宣武軍大纛!

  一路上,他們高唱著軍歌,用弓弩肆意收割著沿途的散兵。

  其中有一隊宣武騎兵試圖從側面衝來,剛靠近便被保義軍用弩射倒十餘騎,余者不敢再沖,只能遠遠遊走。

  而孫傳威則在後面收攏各都,穩穩壓下。

  他沒有讓全軍一窩蜂追著霍彥超走,而是同樣排陣行軍,也是以弓弩攢射,所當無有不破。

  兩衛大概五千人,距離朱珍的大纛越來越近!

  ……

  而此時,孫、霍兩軍造起的聲勢越來越大,終於讓保義軍正面一線的部隊發現了,至少在最直線的左翼就是如此。

  最先是左翼李簡陣中有人先抬頭,便看見遠方曠野上,平添一片絳紅色軍旗,然後是黑壓壓一片。

  幾乎是被閃電打到一般,這些人激動大吼:

  「是咱們的兵!我們的援軍來了!」

  實際上,大部分的基層武士是不明白全軍戰略的,所以也不明白為何在敵軍的後方會出現一支自己的部隊。


  可這並不妨礙他們歡呼雀躍,一時間人傳人,前陣上廝殺的保義軍武士們士氣大振。

  而之前也到了極限的宣武軍們忽然聽到對面這般大吼,一開始是以為對方有什麼詭計,直到有人抽空回頭看一眼,果然見己方後面的陣地上出現了一支正在排陣行軍的隊伍。

  只那些氣勢和軍衣,他們就曉得這不是自己人。

  於是,殺死比賽的最關鍵的勝負點終於出現了,當人人意識到敵軍的援軍來了,這比敵軍援軍實際到達戰場更要命。

  先是一批人頻頻後顧,再是後面的人腳步遲疑,等出現第一批人棄械就跑,整個多米諾骨牌開始啟動了。

  整片西線戰場,保義軍武士們大聲呼號,而宣武軍則潰不成軍,狼奔而走。

  這些哭喊和怒吼,越過土坡、越過泥田,越過戰場,終於傳到了宣武軍的朱珍大纛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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