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騎眾
史敬思來得很快。
他身上還帶著先前衝殺追兵時濺上的血,白馬義從的旗也卷在身後,馬鼻噴著白氣,四蹄全是泥。
他翻身下馬,向王進抱拳:
「大都督。」
王進沒有寒暄,只問:
「你手裡還能動多少騎?」
史敬思道:
「白馬義從折了些,尚有三百多騎。」
王進指著旗下土坡後的一支龐大馬軍,說道:
「這是我從各衛抽調的騎士,有千人,現在交給你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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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進豎起手指,說道:
「只要一陣。」
史敬思抬頭,看著王進指向西線。
「龐師古把朱珍最後的後陣都押上去了。」
「我要你從後坡繞李簡陣後,借那條淺崗出,沖龐師古右翼,一戰給我將敵軍的骨頭打斷!」
以一千三沖一萬二,以一敵十,如果是一般人,就是再有勇氣也要說一下困難,可此時,史敬思聽完後,只抱拳吐出一個字:
「喏。」
說完,他轉身下坡。
坡後聚著一千三百騎,白馬義從殘部列在前頭,各衛抽來的騎士列在後頭,隊旗壓低,號角收聲,馬群擠在土坡背陰處,蹄下全是泥。
護旗騎把卷著的白馬義從旗遞來。
史敬思接過,看了一眼,又遞還給他。
「先卷著,見敵再展。」
王進中軍牙兵又送來一支號角。
此為中軍調騎之號,接過此角,坡後這支臨時馬軍便盡歸史敬思節制。
史敬思把號角舉起,轉向坡後諸騎,沉聲道:
「自此以後,諸騎只聽此角,只認此旗。前者慢,後者驅之;前者亂,旁者斬之。不得逐散,不得爭首,鼓響即還。」
諸隊頭皆抱拳。
這時,魏宏夫、華洪兩人也催馬近前,二人皆是保義軍有名的騎將,此時配屬在史敬思這邊。
史敬思看向二人,道:
「這一陣分三路。」
魏宏夫道:
「史都頭吩咐。」
史敬思指向西線。
這時,宣武軍已經完成了對李簡左翼的半包圍。
一股兵從正面壓住李簡,厚楯車頂在前頭,填溝的營田軍搬柴、推泥筐,一層一層往前送。
而在更外側,又有一支宣武軍繞過淺溝東段,斜插到李簡左翼側後。
這股繞兵已經咬住李簡左翼,卻也把自己的後背露了出來。
他們的正面朝著李簡,後面只剩零散護旗和營田軍,一旦有騎軍從東面撞進去,前頭的甲士想回身都難。
史敬思指著那處,道:
「魏宏夫,你帶左陣,去打那股繞兵的背,殺他個血流成河!」
魏宏夫咧嘴:
「喏。」
史敬思又指向正面壓陣那股厚楯兵的右側。
「華洪,你帶右陣,沖那支正面敵軍的右翼。」
華洪點頭:
「喏。」
史敬思最後看向宣武中軍後側。
那邊已經有一支騎軍聚起,顯然是用來遮護西線側後的。
史敬思道:
「宣武軍騎軍必來,歸我。白馬義從隨我截住他們。你們只管殺你們的,不必回頭。」
魏宏夫和華洪同時抱拳。
「喏。」
史敬思隨即分騎。
白馬義從三百餘騎居中,仍歸他自領。
魏宏夫帶左陣四百騎,偏北繞深一些;華洪帶右陣五百騎,偏南貼近李簡陣後,余騎分在三陣之間,聽號補缺。
號角未響之前,三路騎軍都壓著馬步。
騎士們俯身緊腹帶,查馬鐙,挪槊杆。
有人把橫刀側在腰後,反手就能抽;有人把鐵骨朵掛在鞍側,怕衝起來時手夠不著,便又挪到腰邊。
前頭西線殺聲越來越急。
李簡那邊的銅鉦連響,宣武軍的喊殺聲,震天動地。
史敬思聽了片刻,抬手。
號角短促一聲。
三路騎軍從坡後起行,先貼著王進中陣背後斜向西北,再從李簡陣後繞過,沿淺崗往東面轉。
前隊過,中隊跟,後隊收。
有馬踩滑,前蹄跪進泥里,騎士一把揪住馬鬃才沒摔下去,後頭人立刻勒馬避開。旁邊隊頭低罵一聲,帶一騎越過去補位。
史敬思沒有回頭,只看前頭旗尾。
到了淺崗後,三路騎軍才真正分開。
魏宏夫左陣貼著崗後低處,壓著聲音向東北轉,專去尋那股繞兵的後背。
華洪右陣則多繞了半圈,準備去撞正面壓陣之敵的右側。
史敬思居中稍後,白馬義從旗仍卷著,專等宣武軍騎軍露頭。
……
魏宏夫帶著部隊轉向後,前方豁然開闊,宣武軍西線東面露了出來。
之前完成兜抄李簡左翼的宣武軍,此刻向前壓得很深,大批精銳甲士都在前線,留在後面的全部是一些營田壯口。
這些人拉成一條長尾,都還在搬泥土、運柴束、抬箭匣,根本沒有面向東面。
魏宏夫看見這條長尾,眼睛一亮,低聲罵道:
「好死!」
說完,他舉起長斧。
左陣小旗展開,號角第二聲響起。
魏宏夫率先催馬。
四百騎從淺崗低處衝下,馬蹄踩過濕泥,斜斜撞向那股繞兵的後背。
最先遭殃的就是這些搬運物資的營田軍。
一個軍漢正扛著一袋泥土,忽然聽見身後馬蹄,回頭時,魏宏夫已經到了面前。
長斧橫掃,門板連同他的半邊脖頸一起裂開。
後面的騎士跟著沖入,槊尖挑旗,短刀砍人,鐵骨朵專砸那些還在喊的武士。
片刻,那股繞兵的後隊就被淹沒了。
大批宣武甲士急忙回身,想結成小陣,可前頭還在往李簡陣里擠,後頭已被騎軍撞上,兩邊方向相反,人便在中間擠作一團。
一個宣武都頭剛喊:
「向後轉!」
話音未落,一匹馬從旁邊衝來,馬胸撞在他肩上,把他撞得橫飛出去。
他摔進泥里,兜鍪歪到一邊,眼前一片發白。
還沒等他爬起,保義軍的鐵骨朵已經砸了下來,砸在兜鍪邊緣,金鐵相擊,連兜鍪帶頭骨都塌了半邊。
爾後,魏宏夫怒吼,帶著麾下騎士狂卷敵軍的後路。
此部繞軍潰不成軍。
……
華洪那邊也動了。
右陣五百騎在完成一個巨大的半圈後,直取正面壓陣宣武軍的右翼。
這一帶本是敵軍壓陣最用力處。
前頭甲士正持楯抵住保義軍長槊,後頭長槊手、弓弩手和填溝的營田軍擠成數層,人人都向著李簡陣內使力。
旗號、鼓聲、隊頭喝罵全朝前去,右翼只留了幾隊護側步卒。
可這些護側步卒也被前陣擠得站不穩。
有人側著身舉楯,有人回頭催後隊上前,有人還在低頭拽陷進泥里的同袍,誰也沒有想到,騎軍會從東面斜插而來。
華洪沒有喊殺。
他把槊壓低,帶右陣貼著淺崗衝下,前鋒五十騎先撞那幾隊護側步卒。
護側步卒倉促回身,楯還沒併攏,第一排馬槊已經刺到。
最前一個宣武隊頭舉楯想擋,槊尖從楯面上滑開,卻順著楯邊扎進他脖頸。他被帶得向後一仰,整個人撞進身後弓弩手懷裡,血噴了後者一臉。
旁邊一名持槊軍漢剛把槊杆轉過來,馬胸已經撞到他身前。
那人胸口一悶,腳下被泥一滑,整個人仰面倒下,後面的同袍踩上來,還沒站穩,又被第二騎撞翻。
華洪這一陣從側翼切入,真如切豆腐般絲滑。
眾騎士從敵軍右翼斜切入陣,馬槊、短刀、鐵骨朵一齊落下,先殺護側步卒,再殺旗手和鼓手,最後順著被撞開的口子往裡卷。
一名宣武弩手剛射完一箭,正在低頭上弦,忽聽側面馬蹄驟近,抬頭時,只見一匹馬從斜側衝來。
他丟弩去拔刀,刀才出鞘半截,華洪身後的騎士已經一槊刺穿他的胸口。
弩手被槊尖頂著連退數步,撞倒了後面的營田軍。
那營田軍肩上還扛著柴束,見人壓來,本能伸手去扶,可馬上騎士已經衝到面前,鐵骨朵橫掃,砸在他天靈蓋上。
只一下,頭骨帶著半邊臉立刻塌下去,人也直挺挺倒下了。
五百保義軍騎士順著這個口子扎入右翼。
前面宣武甲士想回身,可他們的正面還被李簡部頂住,後頭又有人往前擠,轉身時盾牌撞盾牌,長槊纏長槊,幾個人剛剛側過半身,便被保義騎從空隙里砍倒。
一個宣武隊頭大喊:
「右翼!右翼!」
他剛舉起小旗,華洪便已到他跟前。
華洪一槊刺翻旗手,隨即拔刀橫斬,把那隊頭握旗的手臂砍斷。
斷臂連著小旗落在泥里。
旁邊兩個宣武軍漢撲上來想護旗,一個被馬胸撞得倒退,一個被華洪身後親騎一刀劈開肩甲。
旗一倒,這一營兵先亂。
有人往前擠,有人往後退,有人還想向右立楯,卻被保義騎從側面不斷撞散。
李簡站在陣內,看見敵軍右翼被撞開,立刻拔刀大吼:
「殺啊!將戰線推回去!」
於是,頂在前線的武士們,猛地向外頂。
長槊手先壓,刀楯手跟上,幾隊甲士踩過淺溝里的屍體和柴束,直撞宣武前隊。
宣武軍正面被李簡反推,右翼又被華洪騎軍撕開,不遠處繞兵後背也被魏宏夫咬住,幾處力道同時壓來,原本向內彎住李簡的陣線,反被截斷了。
華洪帶著騎士們,繼續向里沖。
一名宣武甲士被前後人群擠住,剛把盾牌舉起,馬槊已經從盾下鑽來,刺穿他大腿,他慘叫跪倒,身後弓弩手被他絆住,幾人滾成一團。
更多的保義騎士抽出橫刀,從他們身旁掠過,刀鋒向下連劈。
有人脖頸中刀,有人手臂被砍斷,有人還沒爬起,就被馬蹄踏在背上。
一個營田軍被擠到陣側,見騎軍衝來,舉起手中橫刀亂揮。
華洪身邊一騎從旁掠過,用槊杆一抽,把他的刀抽飛,隨即鐵骨朵砸下,正中兜鍪。
那人跪進泥里,耳邊嗡嗡亂響,眼前全是黑點。
他還想抬頭,第二騎已經衝到,馬蹄踏在他肩上,把他整個人壓進泥水裡。
右翼宣武軍越發散亂。
前陣還想抵抗一陣,後陣卻被保義軍的騎軍從側面屠殺。
幾個營頭拚命喊著收隊,可保義騎專挑喊聲處沖。
誰舉旗,便刺旗。
誰敲鼓,便砍鼓。
誰立在隊前喝令,便先用馬槊扎翻。
一名宣武鼓手抱著小鼓往後跑,剛跑出幾步,華洪的親騎追上去,一刀砍在他後背。
鼓手撲倒,小鼓滾出,鼓面沾滿了血泥,真是慘烈。
也因為華洪的衝鋒,宣武軍再難維持正面的壓迫,於是李簡的反推很快奏效,此部宣武軍很快就被壓得連連後退。
而這一退,後頭宣武軍以為前軍敗了,立刻跟著散。
宣武軍原本半包住李簡的陣形,終於被撕開了。
……
宣武軍騎軍也在這時壓了上來。
那支騎軍從宣武軍陣中後側殺出,沒有去救援繞後的步兵,也沒有去救援前陣,而是直奔白馬義從這邊。
史敬思看見宣武軍騎軍旗動,終於讓護旗騎展開白馬義從旗。
旗一展,三百餘騎齊齊提速。
史敬思把馬槊壓平,迎著宣武軍騎軍衝去。
兩支騎兵在宣武軍的東面戰場撞上了。
第一排相交時,幾乎沒有人來得及第二次動作。
馬槊先到。
一個宣武騎士刺中白馬義從騎士胸甲,槊尖滑開半寸,沒能透甲。
那白馬義從騎士借馬勢撞上去,肩頭頂住對方槊杆,鐵骨朵從右手掄起,照著對方兜鍪砸下。
一聲悶響。
宣武騎士兜鍪凹進去,身子一歪,從馬上翻進泥里。
他耳邊嗡嗡作響,像有人拿銅盆罩住腦袋亂敲,眼前天旋地轉。
這人剛想撐起身,第二下又落下來,砸在後腦,人只是抽了一下,便不動了。
……
這只是個插曲,宣武軍騎軍的鋒頭卻沒有絲毫停下。
在前排十幾騎被白馬義從撞翻後,後隊立刻從兩側壓上來,馬槊斜斜刺出,專取護旗和史敬思所在。
史敬思看見宣武軍騎軍向旗來,反而把馬往前一催。
護旗騎要隨他進,他低喝一聲:
「護旗在後。」
護旗武士立刻勒馬半步。
史敬思帶著二十餘騎迎上去,正撞宣武軍騎軍前鋒。
一個宣武騎士舉槊直刺史敬思面門,史敬思不閃,只把身子向左一偏,槊尖擦著兜鍪邊過去,將那人的頭帶得一歪,手中馬槊順勢向前一送,切進對方脖頸。
那人兜鍪上有掛耳,槊刃只是將之擦飛,卻在錯馬間,史敬思猛地一擰,借馬勢把對面從鞍上帶歪。
旁邊白馬義從騎士補上一刀,砍在那人沒了掛耳遮護的脖頸上,血都噴射到了史敬思的後背。
下一瞬,又一匹宣武馬從側面撞來。
馬胸撞馬肩,史敬思胯下坐騎連跳了兩步,險些踩進泥坑。
好在史敬思雙腿一夾,硬把馬穩住,左手扯韁,右手拔刀,直接就是一斬。
這一刀沒有砍到人,砍的是對方馬韁。
韁繩一斷,那馬受驚,向斜里衝去,把後面兩騎帶得陣腳一亂。
剩下的白馬義從趁勢從縫隙里撞入。
……
此時,兩邊騎兵已經完全絞在一起。
這種情況下馬槊反而施展不開,許多人剛刺出一槊,槊杆便被人夾住,甚至奪了回去。
於是,雙方不約而同棄槊拔刀,一些個,則是抽出鐵骨朵開始砸擊。
在中午陣斬朱晏卿的那名韓姓白馬義從,全名叫韓舉,此刻危險了。
他之前沖得太急,露出了側後的空當,直接被一名宣武軍騎將從右側追上,那人手裡舉著一柄鐵骨朵,照著他側臉砸來。
韓舉聽見風聲,低頭避了一下,可還是慢了。
鐵骨朵砸在兜鍪邊,兜鍪被打得歪向一旁,耳朵里像被雷震了一下,整個人坐不穩,半邊身子掛在馬上。
那宣武騎將再掄第二下。
韓舉雙眼發黑,卻本能地伸手抓住對方馬鬃,用力一拽。
兩馬貼得太近,那宣武騎將被帶得身子一伏,第二下砸空。
生死之間,韓舉幾乎是下意識地拔出短刀,順著對方大腿根扎進去。
那敵將一聲慘叫,手一松,鐵骨朵掉下馬去。
而兩匹馬錯身而過時,韓舉同樣撐不住了,側身摔進泥里。
此時,韓舉還在喘氣,眼前卻只有馬蹄和亂泥。
忽然,一匹戰馬從他小腿上踏過。
骨頭折斷,他張嘴哀嚎,引起附近的一名白馬義從注意,撥馬要救,卻被三名宣武軍騎軍纏住。
這白馬義從正是史敬思的族弟史敬彥,面對三騎圍繞,絲毫沒慌。
一名宣武騎持槊直刺,槊尖奔著史敬彥胸口來。
史敬彥沒有硬擋,等槊尖近了,忽然把身子往馬側一伏,整個人幾乎貼在馬頸下。
槊尖從他背上擦過去,劃開了肩甲外面的皮繩。
兩馬錯身的一瞬,史敬彥右手橫刀從下往上挑。
刀鋒貼著宣武騎的大腿划過去,先割斷馬鐙皮,又順著甲裙縫隙切進肉里。
那人慘叫一聲,半條腿失了力,身子往外一歪。
史敬彥左手抓住他的甲絛,用力一扯。
那宣武騎整個人從馬上翻下來,臉朝下砸進泥里。
史敬彥沒有補刀,因為第二騎已經到了。
這人用的是鐵骨朵,見同伴落馬,怒吼著從右側砸來。
史敬彥這次不躲,直接催馬迎上。
兩匹馬胸口幾乎撞在一起。
鐵骨朵砸下時,史敬彥抬刀去架。
他當然架不住,索性丟開橫刀,左手從鞍側抽出短斧,照著對方握骨朵的手腕砍去。
一斧下去,手腕立斷,那宣武騎痛得哀嚎。
隨即,史敬彥再砍第二斧。
這一下正中那人的面門,一聲悶響,那宣武騎士半個臉都被斬爛了,當場就死了。
可人死了,屍體卻被馬鐙掛住,倒吊在馬側,被自己的坐騎拖著往前跑。
這下子,直接把第三騎嚇得魂飛魄散,轉馬就要跑,卻被史敬彥一斧頭擲出,正砸在那人的後背上,只是運氣不好,是斧背砸到的。
可饒是如此,這一下直接打得這騎士背過氣去,當場摔下馬來。
然後,史敬彥策馬奔了過來。
偌大的馬蹄踏上去,如同踩碎西瓜一樣,紅白一地。
如此三騎盡倒,不過十餘息。
史敬彥這才撥馬回到韓舉身邊。
韓舉還趴在泥里,小腿扭成不自然的角度,臉色慘白,嘴裡全是泥水。
二人本就是好友,此刻見到史敬彥來了,韓舉哭罵:
「你來得倒快。」
史敬彥翻身下馬,一把抓住他甲帶,拖到旁邊一匹空鞍馬上。
「少廢話,沒死便抱緊。」
韓舉疼得臉都扭了,卻還是伸手抱住馬鞍。
史敬彥把韁繩往他手裡一塞,回頭看了一眼,宣武軍的騎士又壓上來了。
他把奪來的長槊夾在腋下,重新上馬,然後一把抽在韓舉那匹馬的屁股上,看著戰馬將袍澤送了出去,嘆了句:
「老韓啊,是生是死,就看你造化了!」
說完,他也轉身就跑,絲毫沒和對面那些宣武軍的騎士硬拚的意思。
……
史敬思這時看見宣武軍騎軍中有一面號旗不斷向前,那號旗後面聚著十餘名精騎,連戰馬也罩著號衣。
史敬思一眼便曉得,這不是尋常逐散之騎,是沖著自己來的。
他當即把手中半截馬槊一橫,喝道:
「護旗後撤三十步,左右夾上!」
白馬義從聽令極快。
護旗騎抱著旗向後退,左右兩隊卻同時向內收,像兩扇門往中間合。
那十餘名宣武精騎見護旗後撤,以為白馬義從膽怯,越發催馬。
為首那員騎將披黑甲,兜鍪上插著一支折了半截的紅纓,手裡一柄長槊,馬速最快。
他怒吼道:
「奪旗!」
史敬思不等他衝到旗前,先催馬迎上。
兩馬相距十餘步時,那黑甲騎將挺槊直刺,槊尖奔著史敬思咽喉來。
馬奔如電,十餘步瞬息而至!
史敬思手中半截馬槊已短,不能遠格,便猛然伏身,整個人貼到馬頸旁。
兩馬錯身之際,史敬思忽然直起身,半截馬槊自下往上一撩,狠狠撞在對方槊杆上。
這一下沒能打斷長槊,卻把槊杆挑偏。
黑甲騎將手腕一震,馬勢也跟著歪了半步。
史敬思反應迅速,左手一扯韁繩,戰馬橫身貼上去,右手棄了馬槊,拔刀便砍。
第一刀砍在那黑甲騎將肩甲上,甲葉裂了,刀也卷了一口。
黑甲騎將大吼,反手抽槊杆砸來。
史敬思不退,反而用左手去抓馬槊,一把抓到後,直接將黑甲騎將帶了過來。
後者也勇銳,立刻棄槊拔刀。
可慢了一息。
史敬思右手橫刀已經從下方送入,刀尖貼著他甲裙縫隙扎進去。
黑甲騎將悶哼一聲,身子一弓,仍然沒有落馬,左手竟抓住史敬思手腕,硬要把刀拔出去。
史敬思眼中凶光一閃,猛地松刀,低頭用兜鍪撞在對方面門上。
砰的一聲。
兩人兜鍪相撞,黑甲騎將臉上鼻血噴出,抓著史敬思的手也鬆了一瞬。
史敬思趁勢從鞍側抽出鐵骨朵,貼著兩人身子,反手砸下。
第一下砸在黑甲騎將肋下,甲葉凹進去。
第二下砸在他握刀的手臂上,手臂當場折斷。
黑甲騎將慘叫,身子終於向後倒去,可兩腳還在馬鐙里掛著。
史敬思不給他喘息,身子向前一探,左手抓住對方兜鍪紅纓,硬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扯,右手鐵骨朵第三下砸在對方額前。
頂門瞬間塌了。
黑甲騎將雙眼一翻,整個人向後垂下去,被馬鐙掛著,拖出數步。
史敬思這才抬腳一踹,把屍身從鐙里踹脫,摔進泥里,濺起一片濁水。
周圍幾個宣武重騎見自家騎將被斬,沖勢一亂。
白馬義從左右兩隊正好合上。
左邊三騎先撞入,一槊刺馬,一刀砍人,一鐵骨朵砸兜鍪。
右邊幾騎則專撲敵騎小旗。
那小旗手見勢不妙,撥馬要退,卻被一名白馬義從從側面追上,橫刀一揮,砍斷他半截手臂。
小旗落下。
史敬思一把搶過那面小旗,看也不看,反手插進泥里。
「斬了!」
白馬義從頓時大呼。
可這一聲還沒有散開,前方又響起更沉的馬蹄聲。
史敬思抬頭看去,只見宣武軍中後側又有大批騎士壓來。
這裡的混戰終於引來了押後的宣武軍中軍直屬騎軍的注意。
此刻,為首一面朱字騎旗已經展開。
旗下騎將身形高大,身邊簇著數十名甲騎,正帶著大股騎軍穿過亂兵,向史敬思這邊壓來。
有人在史敬思後面慌喊:
「都頭,敵騎又來了!」
史敬思非但不退,反而笑了。
只因,在這些宣武軍騎士的背後,準確說是他們大陣的後方,竟有一面旗升了起來。
起初只是一面。
隨後是第二面,第三面。
再之後,成片旗幟從視線里冒出。
那些旗幟沿著北面的低崗鋪開,雖遠,卻隱然可見那一片絳紅色的軍陣。
能如此大規模穿著同色軍衣的部隊,除了他們保義軍,這天下還有誰?
很顯然,他們正是從昨日就出發繞擊到敵軍後方的孫、霍兩軍。
狗日的,你們怎麼不等他們打贏了才來?
這一刻,史敬思意氣酣暢,嘶聲大喊:
「白馬義從,隨我殺!」
「莫讓軍功跑了!!!」
「哈哈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