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萬軍
朱珍是在看見莊園上升起宣武軍旗後,真正下定決心的。
在此之前,戰場雖打得慘烈,可對他而言,局勢仍舊忽明忽滅,看不到轉機。
直到左翼那邊的尹皓、崔琦攻破莊園後,局勢才徹底明朗。
之前莊園的存在,使得保義軍的整個右翼一直被保護在後方,他的部隊始終不敢向前。
而現在,就是他做出決定的時候了,是生是死,就是這一刻!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朱珍自認為是意志堅定如鐵的,可在這一刻,他竟然讓扈騎們穿越戰場,讓各軍的軍帥們都聚在大旗下,向他們表明利害,激發他們的天良和勇氣!
此時,身邊的戴思遠低聲道:
「大帥。」
「都已經吩咐下去了。」
朱珍頷首,然後看著莊園方向飄揚的己方旗幟,心裡卻沒有多少喜色。
就為了這座破爛莊園,宣武軍、天平軍付出的代價已經大到讓人肉疼。
麾下猛將劉捍戰死,天平軍猛將朱晏卿戰死,天平千騎幾乎覆沒,尹皓和崔琦手下的步卒也折損甚眾。
而保義軍那邊雖然丟了莊園,其實本軍的實力並沒有損失多少。
甚至在這樣的情況下,敵軍竟然還敢將東線的弩炮陣向前推,又打得李嚴陣腳不穩。
這樣的敵人,不能讓他喘氣。
一旦讓王進把莊園失守後的陣勢重新補好,那朱晏卿和劉捍也算白死了。
想著這些,各軍的軍主冒著巨大風險奔來了中軍大旗。
在戰時將各主將從前線調回來,這是兵家大忌,他們當然曉得自家大帥不會犯這個錯誤,但最後朱珍還是要喊他們回來。
為何?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最後的時刻到了!
……
片刻後,宣武軍大纛下,除了已經徹底在第一線的王檀、尹皓、柳存、李嚴四將,如龐師古、朱裕、張可振、蔣殷、范居實,還有剛從後陣趕來的朱琮都在,面上神色各不相同。
此時,朱珍望著這些人,許久都沒有說話。
大纛下的風很濕,帶著泥漿和屍體的腥臭味。
朱裕站在最左邊,臉色發青,嘴唇緊抿,似乎一張口就要罵人,可他終究沒有罵出來。
此時損失最大的就是他們天平軍,如今丟失了千騎,朱裕甚至不知道如何回去向朱瑄交代。
可偏偏這種情況下,他又曉得朱珍是打算全軍出動了!這是符合他的心思的,因為他恨不得立刻就殺光對面的保義軍,如此方能解恨。
而在他的一旁,張可振低著頭,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先前一直沒把手中精卒用盡,到現在仍有餘力,可也正因為如此,此時被朱珍叫到大纛下,他心裡便明白,自己再沒有藏拙的餘地了。
蔣殷身材魁梧,眼神陰鷙,方才他本部一直被留在後面,如果說張可振還損失了三百突騎,那他的部隊幾乎就是看了半天,如今是有生力量。
范居實則面色最為複雜。
他麾下五千營田兵,本來就是勉強成軍,若只是守營、運糧、填溝、推車,他們還能用,可若真叫他們披甲上陣,同保義軍衙兵正面相撞,怕是稍一不慎就要散。
偏偏此時朱珍把他也叫來了,這說明,連他手裡的營田兵也要用上了。
龐師古倒是最穩,這時候站在朱珍旁邊,看著前方土坡下犬牙交錯的陣列,忽然對朱珍道:
「朱帥,這仗有的打!」
龐師古是從一線剛回來的,他的這句話分量很重,果然在場的幾個後備軍軍帥都若有所思。
有了龐師古配合,朱珍終於開口道:
「莊園已經拿下。」
眾人都抬頭看他。
朱珍看向朱裕,沉聲道:
「朱公,我曉得你心疼。」
朱裕喉頭動了一下,聲音沙啞道:
「我不心疼,我恨。」
朱珍點頭道:
「恨就對了!」
「今日不是只有你天平軍死人,我宣武軍也死人,劉捍死在陣前,我前線的兄弟成批成批的戰死。」
「就拿打莊園,尹皓所部是我宣武軍上軍,麾下多少老卒都是我宣武軍的元從兄弟,可諸軍都看見了,如今損失慘重,幾不能戰!」
「可我們扛了這麼多傷亡,現在就差一口氣!」
「扛住了,我們就能贏!扛不住,那些兄弟們就是白死!」
朱裕把拳頭一捏,咬牙道:
「那就打。」
朱珍道:
「自然要打,而且要全軍打。」
這句話一出,大纛下幾人各個抿嘴。
朱珍繼續道:
「如今莊園已破,保義軍前沿少了一臂,我在後面觀陣,發現敵軍三面中,就以西線兵力不固,所以我決定從那裡打開突破口,一舉拿下此戰勝利!」
龐師古開口:
「大帥要打西線?」
朱珍看向他:
「不錯。」
龐師古道:
「朱帥,我說實話,我已經得知我部對面之將名李簡,是王進麾下愛將,我們要從西線打開突破口,不容易的。」
朱珍道:
「我知道。」
「敵軍中線,隨時能接應他。」
「我也知道。」
「其東線之敵雖被李嚴牽住,可若我西線壓得太慢,他未必不會抽兵救援。」
朱珍仍道:
「所以才要快。」
龐師古沉默一瞬,隨即道:
「若大帥把後備交給我,我便不打李簡正面,只打他左翼。」
「李簡正面硬,硬在陣線完整,前後有度,旗鼓不亂,可他到底兵力不如我。」
「只要我用王檀、柳存壓住前沿,再令張可振、蔣殷從外側兜抄其右翼,以范使君營田兵填溝推楯,李簡必向中軍收縮。」
「他一潰,必牽動全線!」
朱珍聽罷,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我也是這個意思。」
張可振抬頭道:
「大帥,若要打李簡左翼,末將願出兩都精卒,只是末將醜話說在前頭,保義軍槊陣甚密,若無厚楯和填溝之人開路,兩都精卒怕是要損失慘重。」
朱珍看向蔣殷。
蔣殷當即抱拳道:
「末將出厚楯兵。」
朱珍又看向范居實。
范居實心頭一沉,卻不能退,只得拱手道:
「營田兵可推車、抬楯、搬柴、填溝。」
朱珍盯著他:
「只是這些?」
范居實額角有汗。
他知道朱珍要的不是這句。
於是他咬牙道:
「若陣前缺人,營田兵也可持刀上前。」
朱珍這才點頭:
「我不要你拿營田兵去充衙軍用。你的兵是什麼成色,我清楚,你也清楚。」
「可今日大陣已經打到這一步,不是只有能殺人的才算兵,能推楯的、能填溝的、甚至只要能當刀口的,都是兵。」
「你隨軍坐鎮。誰退,先斬隊頭;隊頭止不住,斬都頭;都頭止不住,我斬你。」
范居實臉色一白,低頭道:
「喏。」
朱珍又看向張可振:
「你那兩都精卒,不許再留。」
張可振心裡一跳,知道朱珍這是看穿了自己此前一直藏著本錢,忙道:
「末將明白。」
「明白就好。」
朱珍語氣並不重,可張可振聽得背後發涼。
朱珍又對蔣殷道:
「你的厚楯兵跟在王檀之後,先不要急著殺人,只管把路頂出來。若保義軍出陣來奪溝,張可振殺;若保義軍閉陣不出,你就推著楯車往前碾。」
蔣殷道:
「喏。」
朱裕這時道:
「那莊園怎麼辦?」
朱珍看向莊園方向,森然下令:
「莊園必須守住。」
朱珍緩緩道:
「朱公,你傳令崔琦,尹皓會留一部在莊園周邊同他並守。」
「莊園不必再向前追,也不許擅自退。保義軍若來奪莊,他們就守;若不來奪,他們就以莊園為楔,威脅王進右翼。」
「今日死了這麼多人,才把這刀插在對方腰眼,誰敢壞我好事,我殺他頭!」
朱裕低聲道:
「崔琦不會退。」
「那最好。」
朱珍又道:
「但我要你親自去告訴他,天平軍騎兵雖敗,天平軍步卒仍在。莊園若守住,朱晏卿就是死得其所;莊園若丟了,你們那麼多兄弟就是白死。」
朱裕眼眶微紅,重重點頭:
「我親自傳。」
此時,一名令騎從東線奔來,滾鞍下馬:
「大帥,李嚴軍中又被敵軍弩炮擊中一面隊旗,死傷數十。李軍主問,可否後撤二十步,散陣避矢?」
朱珍面色一冷。
「告訴李嚴,不許撤。」
令騎臉色一變。
朱珍道:
「他不必強攻弩炮陣,也不必再同對面保義軍死撞,可他必須守在原地!」
「他李嚴若能撐到西線破陣,我記他大功;若撐不住,便讓他自己想想劉捍怎麼死的,讓他去學好漢!」
令騎抱拳,翻身去了。
朱珍又道:
「朱琮。」
朱琮上前:
「大帥。」
「你領中軍騎,在龐師古右後遮護。」
「保義軍騎兵厲害,先前朱晏卿便是折在他們手裡,若王進見西線吃緊,必會用騎。你不許貪功,不許追遠,只要盯著龐師古側後。敵騎若來,你就咬住他的尾,別叫他沖亂我後隊。」
朱琮道:
「喏。」
朱珍這才看向龐師古。
「龐公。」
龐師古上前一步。
朱珍解下腰間佩刀,橫在掌中。
眾人見狀,皆是一驚。
這是授軍法之權。
朱珍沉聲道:
「今日西線諸軍,皆聽你節制。王檀、柳存雖在前陣,也歸你號令;張可振、蔣殷、范居實、朱琮,皆受你調發。若有軍主惜力,你以我刀問之;若有都頭退陣,你以我刀斬之;若有隊兵散亂,你也以我刀斬之。」
「今日不問情面,只問勝負。」
龐師古雙手接刀,沉聲道:
「若敗呢?」
朱珍看著他:
「若敗,我朱珍同你一道受軍法。」
龐師古抬眼。
大纛下眾將也都看向朱珍。
朱珍道:
「諸位,今日這一仗打到現在,已不是哪一軍、哪一鎮的勝負。」
「若敗在王進手裡,宣武軍就要被人壓回汴州,天平軍也要折盡銳氣。」
「往後諸鎮看咱們,都會說朱珍統兵三萬,不敵王進萬人,這中原也遲早要歸保義軍,你我也都死於余類!」
他聲音逐漸變沉。
「可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從死人堆里出來的?合著九死一生就是為了最後被保義軍一刀砍了?」
「我不信這個命,你們信嗎?」
無人答,但所有人都有答案。
朱珍繼續道:
「我不信。」
「太尉在洛陽看著,汴州的家眷就在身後等著,此戰,我朱珍不敢求生,但死也得死得壯闊!死得對得住我朱珍的名號!」
「你們呢!」
朱裕忽然道:
「大帥說得是。」
蔣殷也道:
「末將願死戰。」
張可振俯首:
「末將不敢惜力。」
范居實咬牙:
「營田兵也聽軍令。」
龐師古握著朱珍佩刀,終於道:
「既如此,末將便去西線。只是朱帥要知道,萬人壓陣,一旦壓上,就不能中途收手。今日若打不穿李簡,我軍必要撤軍。」
朱珍道:
「我知道。」
龐師古道:
「那就請大帥移纛。」
朱珍看著他。
龐師古道:
「大纛若仍在原處,前軍只以為大帥還在觀望;大纛若前移,諸軍便知道,大帥與他們同進同退。今日要他們拚命,就得讓他們看見大帥也把命放到陣前。」
朱珍沒有猶豫。
他轉頭對戴思遠道:
「移纛。」
戴思遠抿嘴:
「大帥,往前多少?」
朱珍道:
「一百步。」
戴思遠道:
「一百步太危險了!」
朱珍道:
「那就危險!數萬人能危險,我朱珍怎麼就不能危險?」
戴思遠不再勸,轉身大喝:
「大帥有令,移纛!」
數十名護旗牙兵立刻上前,扛起宣武大纛。
那面大纛極重,旗杆粗如兒臂,平日裡插在中軍土台上不動,此時忽然拔起,四周牙兵都下意識屏住呼吸。
然後,大纛開始向前,一步,兩步……一直走到了一百步開外,徹底下了坡地。
而隨著大纛前移,宣武軍中軍鼓聲也隨之改變。
先是三聲沉鼓,繼而鼓聲一長,牛角聲從各處響起,前線、後陣、莊園、左翼、西線,所有宣武軍都看見了中軍大纛的位置變化。
「大帥前移了!」
「朱帥移纛!」
「後陣要上了!」
這種聲音從中軍向四面八方傳開。
原本被弩炮打得陣腳搖晃的李嚴部,聽見大纛前移,許多人下意識回頭,見那面旗果然更近了,心中既驚又懼。
李嚴本人也看見了。
他當然曉得朱珍不是來救自己的,人家早就把勝負手放在了西線,他這邊只是血包耗住對面。
可大纛既然前移,他便不能退。
李嚴把刀一拔,嘶聲道:
「都看見沒有?大帥就在後面!給我頂住!直接和敵軍拚了!」
說著,他下令敲出衝鋒鼓,帶著已經倉皇驚亂的本兵直衝敵線,也許在這些人的心中,這足比站著被那些床弩轟要強上太多了。
……
西線,龐師古已經轉身離開大纛。
他沒有騎馬走遠,而是直接來到各部陣前。
王檀雖在第一線,聽令後派副將來接軍令;柳存也將弩手向右壓;張可振兩都精卒開始解下濕氈,重新束甲。
蔣殷厚楯兵推著楯車往前;范居實則親自趕到營田兵隊後,拿馬鞭把幾個探頭探腦的隊頭抽回隊中。
龐師古站在一輛楯車上,舉起朱珍佩刀。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柄刀。
「朱帥授我軍法!」
龐師古聲音不大,卻被身邊牙兵一層層傳下去。
「今日西線諸軍,不分龐部、朱部、張部、蔣部、營田兵,皆聽一鼓。」
「前隊死,後隊補;旗倒,隊頭舉;隊頭死,都頭舉;都頭死,軍主舉。」
「退一步者斬,亂軍者斬,詐傷者斬,棄旗者斬!」
他頓了頓,又道:
「破陣者,賞錢十萬,田二十畝;先登破旗者,升隊頭;斬保義都將者,升都頭。死者,其賞給家中老小。」
這話傳到前陣,許多宣武軍眼神都變了。
軍法在後,重賞在前,仇怨在胸,勝負在眼。
到了這個時候,再沒有人能置身事外。
范居實也在營田兵陣前喊:
「都聽明白了!!!全軍都要上!」
「一會,你們抬楯的抬楯,搬柴的搬柴,填溝的填溝,死多少人,你們都不准停!」
「熬過去了,今日破陣,你們便是有功之兵,甚至以後也能和那些人一樣成為拿刀的武士,而不是拿鋤頭的壯口!」
「所以,人生能有幾回搏,該拚命的時候就得拚!」
張可振也走到兩都精卒前。
他沒有說賞,只說:
「今日若龐公問我張可振惜力,我先斬你們,再自請軍法。都給我記住,待蔣殷楯車一開,你們便從右側捲入,專殺旗手、鼓手、隊頭,不許戀戰割首。」
蔣殷則更乾脆,他只對厚楯兵道:
「把楯頂穩。」
有人問:
「將軍,若保義軍槊刺過來?」
蔣殷道:
「頂穩。」
「若楯車翻了?」
「人當楯。」
於是諸軍都動了。
這一次不是試探,也不是一軍一部的添油。
王檀前陣先壓,柳存弩手展開,張可振精卒隨在厚楯之後,蔣殷楯車一輛輛推出,范居實營田兵抬著柴束、門板、濕氈和木樁跟在後頭,朱琮中軍騎散在右後,防備保義騎軍突入。
整整近萬人的後備,就這樣從朱珍大纛前緩緩向西線推進。
……
人一多,動靜便不同。
起初只是旗幟向前,隨後是楯車車輪陷進泥里的吱呀聲,再之後是萬餘雙腳踩過水窪、爛泥和屍體的聲音。
泥水被踩得四面濺開,許多人腳上的草鞋早就爛了,便赤腳踩在血泥里。
有人腳底被斷箭扎穿,也不敢停,只能咬牙跟著隊伍向前。
宣武軍大纛前移,全軍出動!
……
更遠處的保義軍陣中,也很快看出了宣武軍這一變。
李簡站在西線,望見對面旗幟越來越多,楯車越來越密,心裡便是一沉。
朱珍這是把最後的本錢壓上來了。
思考間,西線的第一波箭雨,也就在這時落了下來。
柳存的弩手沒有急著射保義軍前排,而是專射李簡左翼的旗號和傳令兵。
幾名保義軍小旗手接連倒下,旗一低,後隊便有些看不清前頭軍令。
李簡立刻命人補旗。
可宣武軍的厚楯已經推到了淺溝前。
那條淺溝原本是保義軍借雨水和泥地臨時加深的障礙,不算寬,卻足以拖慢步陣,可現在范居實的營田兵抬著柴、甚至是屍體就往裡填。
保義軍弩手開始射。
最前面的營田兵一排排倒下,後面人被血水濺了一臉,本能要退,拔斬隊的刀已經在後面亮起。
「往前!」
「填溝!」
「誰退斬誰!」
營田兵哭喊著繼續上。
有一人中箭未死,倒在溝里還在伸手求救,後面的同伴抬著柴束衝來,遲疑了一瞬,還是閉著眼把柴束壓在他身上。
那人慘叫聲很快被泥水悶住。
溝被一點點填平,蔣殷厚楯兵隨即頂上。
保義軍長槊從楯縫刺出,刺穿了幾個宣武楯手的腳和小腿,可後面的張可振精卒立刻用鉤鐮把槊杆勾住,再由短斧手衝上去砍斷。
雙方就在這三五步之間開始絞殺。
李簡左翼的壓力陡然大了起來。
……
不多時,王進中軍也得了消息。
「大都督,朱珍大纛前移。」
「宣武后備盡出,正在壓李簡衛左翼。」
王進聽完,面色仍然平靜,只是眼神卻一直看向西線。
那邊,李簡終於扛不住壓力,開始向中陣靠。
這陣線一收,王進中陣和李簡之間原本留給傳令騎、傷兵、弩車移動的小道就變窄了。
王進站在中軍高處,很快看見西線旗角偏了,他還是沒有做決定。
身旁參軍李孚忍不住插話道:
「大都督,要不要讓韋金剛多派一都過去?」
王進看了一眼韋金剛的旗。
韋金剛中線同樣被宣武軍散兵咬著,若抽得太多,王進中門就要露。
更麻煩的是,東線高欽德還被李嚴牽制,姚行仲、張虔裕仍在吳起台下,許唐雖然不敢全力出砦,可砦中箭矢一刻不停,若保義軍忽然撤攻,許唐立刻就能看出破綻。
到底是兵力太少了,他抽出了六千兵馬繞行玩了一手移花接木,但著實是險的。
因為要是這六千兵馬趕到戰場了,他這叫天才般的指揮藝術,可要是這六千兵馬沒能趕來,那他就要
王進沉默片刻,問:
「東北可有消息?」
旁邊踏白虞侯搖頭:
「還沒有。三路哨騎都回了,沒見孫衛將、霍衛將旗號。」
王進眼神終於微微一沉。
他早知那六千人不可能來得太快。
春雨泥路,繞遠兜抄,本就不是一件容易事,可照他原先估算,最遲到這個時辰,東北方向也該有動靜。
哪怕孫傳威、霍彥超被敵軍攔住,也該有煙塵、鼓號。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沒有消息,有時候比壞消息還要難受。
這說明那六千人要麼被拖在更遠處,要麼遇上了王進還不知道的變故。
這時,西線又起一陣喧譁。
……
龐師古親自把朱珍佩刀舉了起來。
一個營田兵隊頭見前面死傷太重,帶著十幾人往後縮,剛縮出五六步,拔斬隊便將他拖到陣前。
那隊頭哭喊自己只是要去抬傷兵,龐師古看也不看,只揮刀一下。
人頭滾進泥里。
龐師古大吼:
「退者皆是如此!」
隨後他又指向前方保義軍陣。
「破陣者,賞錢十萬,良田二十畝,死者給其家!」
這真是前後相逼,可到了這時候,除了往前,又還能有什麼其他選擇呢?
於是第二波壓陣開始。
宣武軍的部隊完成了兩翼的兜抄,此時李簡麾下的保義軍真是兩面受敵。
一個保義軍隊頭扛著旗,身邊只剩五六人,卻仍不肯退,張可振麾下一名甲士撲上去,先被他一刀砍在肩上,甲葉都裂開,可那甲士怒吼著抱住他的腰,把他一同摔進泥里。
兩人在泥中翻滾,誰也拔不出刀,最後張可振甲士張口咬住那隊頭的喉嚨,硬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保義軍旗終於倒了。
雖只是一面小旗,可在此時,任何一面旗倒下,都像是在陣上裂開一條縫。
宣武軍見狀大呼。
「破了!」
「保義軍破了!」
李簡聽見這喊聲,親自衝到左翼,撐起大旗,大吼:
「誰說破了?老子還在!」
他這一喊,左翼保義軍才又穩住些。
……
王進將這些都看在了眼裡,過了片刻,他終於道:
「叫史敬思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