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914章 :莊陷

第914章 :莊陷

  不多時,保義軍東線高處豎起一根步槊,槊頭掛著朱晏卿的符牌和他的那面髒污的「天平無畏朱」旗。

  在不遠處莊園北面的天平將崔琦遙遙望見,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他身邊牙將連忙扶住,卻聽崔琦咬牙道:

  「攻莊。」

  牙將低聲道:

  「都頭,騎軍已敗,我軍也疲,不如稍退整陣。」

  崔琦猛地回頭,眼中滿是血絲:

  「退?朱晏卿死在陣前,天平軍若退,往後還有何面目立於天下?」

  「你帶人去問東面的尹皓,他到底要不要攻莊了?還要攻?那就拿出的拚死的勁!別到時候,他家朱使君的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了,才想著玩命,也不怕遲了!」

  說完,崔琦讓扈兵穿越陣地,自己則對身後的牙兵們喊道:

  「傳令各隊!繼續攻莊,今日不拔莊園,你我便死在此處。」

  於是莊園外的鼓聲又響。

  天平軍步卒在騎軍慘敗後,反而被逼出一股悲憤之氣,許多老卒紅著眼重新扛起木楯,再次發起衝鋒。

  謝彥章在牆頭看見敵勢復振,便知這一陣還遠未到頭,親自把來一張神臂弩,上弦、瞄準、發矢,一箭射倒最前方一個舉旗都頭。

  辛從實也回到院中,肩甲被砍裂,臉上有一道血口。

  這會,他聽說天平騎敗,朱晏卿死,卻沒有半分喜色,只對左右道:

  「狗急跳牆了,敵步要拚命了,咬住最後一口氣,很快咱們的援軍就來了!」

  辛從實說咬住最後一口氣,其實不是虛言。

  此時莊園內還能完整列隊的人已經不多了。

  原本一千守軍,打到這時,倒在牆根、門洞、牆上、菜圃里的已有三四百人,傷而不能戰者又有二百餘,真正還能拿刀上牆、舉弩發矢的,不過半數。

  許多人的弩弦已經鬆了,箭囊也空了,手裡握著的兵刃早就不是自己原來的刀槊,而是從地上隨手撿來的短斧、刀棍,有些人連兜鍪都沒了,只用頭巾纏著頭,滿臉菸灰和血泥,可依舊酣戰未休。

  真真是殺到最後一口氣!

  可仗打到現在,雙方都殺出了真火,天平、宣武軍中多少戰友、袍澤倒下,這時候,眼看著搖搖欲墜的莊園,這些人真是紅著眼殺上來的。

  所以,這一口氣真就能憋住嗎?

  ……


  北面果園裡,崔琦親自披甲上前,把先前散在樹籬後面的隊伍重新攏起來,又命人把被弩炮打壞的木楯車推到前面,拿濕氈和門板臨時補上空處。

  崔琦沒有再把人一股腦填在西門前,而是將剩下能用的數百步卒拆散,北面果園壓一隊,西面土道壓一隊,南小門外則派老卒帶著木楯和鐵斧去鑿牆。

  此人到底也是天平軍舊將,方才被弩炮打亂時一時失措,可真到了拚命的時候,反倒曉得不能再給保義軍重器聚射的機會,故而他讓各隊散開,不再密集結陣,只以小股人馬貼牆推進,用莊園外的果樹、地形作遮蔽。

  這時候,一個受傷的營官捂著斷臂,勸崔琦莫要親自靠近牆根,崔琦卻一腳踹開他,拔刀大罵:

  「朱晏卿帶著千騎死在泥塘里,你叫我站在後頭看?你若怕死,自己滾去朱公那裡領刀!」

  那營官羞怒交加,只得讓人扶著重新回隊。

  ……

  此前奉崔琦命帶話給尹皓的牙兵,沿著牆外的溝渠奔走,幾次險些被牆頭弩矢射中,等衝到尹皓本陣前,已是滿身泥水。

  可即便狼狽,此人奔到尹皓旗下,開口就是崔琦原話:

  「我家都頭問尹軍主,到底還攻不攻莊?若還攻,就拿出拚死的勁,別等朱使君的刀架在脖子上,才想起玩命!」

  尹皓聽罷,臉色鐵青。

  他是朱珍麾下軍主,豈能被天平軍一個都頭隔陣相激?

  可偏偏崔琦這話說得有理,天平軍千騎剛剛折在弩炮陣外,若尹皓這時還只叫別人上,自己的人縮在土道後面,那朱珍那邊的拔斬隊必然要來問他。

  於是尹皓直接拔刀,指著莊園東門,喝道:

  「再調兩營!」

  「弓弩手抵近壓牆,鐵甲刀斧手隨我去門前!」

  「告訴各都,今日先登者賞絹百匹,賜隊頭;臨陣退者,不問軍職,盡斬!」

  「我尹皓把話說直了!拿了莊子,所有人吃肉!拿不下?誰都逃不脫軍法!!!」

  於是,宣武軍鼓聲加急。

  這一次,尹皓不再只讓前面的人推撞木,而是把手中最能打的兩隊甲士全壓了上去。

  這兩隊甲士多是汴州老卒,披兩層甲,外面又罩濕氈,前排舉大楯,後排持長槊,中間夾著十餘名持斧軍漢,專為破門、拆牆而來。

  ……

  東門上,謝彥章已經換了第三張神臂弩,他也是最先感到不對。

  他一抬頭,就見尹皓陣中忽然推出一片黑壓壓的濕氈大楯,立刻喊道:


  「火油!」

  旁邊軍士急道:

  「謝頭,油罐只剩三壇。」

  謝彥章咬牙道:

  「那就省著用,等他們到門下再砸。」

  弩手們伏在殘垛後,等敵軍逼近到三十步內才齊射。

  神臂弩勁急,前排宣武甲士雖舉楯,仍有人被射穿肩頸,仰面倒下,可後面的人很快補上,把屍體往旁邊一拖,繼續前推。

  等他們逼近門洞,牆頭三壇火油才同時砸下,陶罐碎開,火焰順著濕氈和木楯蔓延,可宣武軍早有準備,後排軍漢立刻用泥水和濕席撲火,雖被燒死燒傷十餘人,陣腳卻沒有散。

  謝彥章見火油沒有逼退敵軍,心中一沉。

  門後,保義軍把粗木橫在門閂之後,十幾個軍漢用肩頂著,個個臉色漲紅。

  撞木再一次砸上來時,整座門樓都像要從牆上跳起來,土灰簌簌落下,橫木彎出可怕的弧度,有個頂門的軍士被震得口鼻出血,卻不肯退,只把額頭抵在木上,嘶聲罵道:

  「狗賊,再來!」

  外頭果然再來。

  又一聲巨響,門板裂開一道縫,縫外立刻伸進幾根長槊,亂刺門後的人。

  這邊保義軍的隊將抄起一柄短斧,順著門縫砍去,一斧剁斷槊杆,又反手拖住一個探進來的槊頭,用力一拉,外面那宣武軍猝不及防,被連人帶槊拽到門縫上,這隊頭一刀從縫裡捅出去,正中對方喉頸。

  血從門縫外噴進來,灑了頂門軍士滿臉。

  東門廝殺正烈,南門更是險象環生。

  ……

  辛從實原本親自守在院中調度,聽得南面急報,說天平軍從菜圃後面的矮牆翻進來十餘人,當即提槊趕去。

  到那裡一看,南小門外已是人頭攢動,崔琦分出的天平精銳正踩著同袍屍體往牆上爬,牆內保義軍用槍刺、用石砸、用刀剁手,地上斷指和碎甲落了一片。

  辛從實大喝一聲,帶著五十甲士從門內反衝。

  這五十人已不是滿員,多數身上帶傷,卻都是淮南舊卒,聽見辛從實號令,仍然持楯而出,一下撞進翻牆入內的天平軍中。

  辛從實第一槊把一個剛剛落地的敵卒挑翻,又用槊尾砸斷另一人的膝蓋,後面甲士趁勢殺上,將十餘個入牆的天平軍殺得只剩兩人逃回牆角,又被亂刀砍死。

  可他們剛把失去的陣地搶回來,外面便響起敵將的怒吼。

  「再上!」

  這一次,外面的天平軍竟推來了一輛破車。


  車上堆著濕泥、木板和幾面大楯,後面七八名軍漢推著,頂著牆頭的箭矢往矮牆撞。

  保義軍弩矢射倒推車者,後面立刻有人補上;石塊砸碎車頭,天平軍便用牌楯頂著繼續推。

  終於,那破車狠狠撞在矮牆上,原本就被鑿得鬆動的牆體轟然塌下一段,泥土、碎瓦和木楯同時滾入院中。

  牆外天平軍發出一陣怒吼。

  辛從實看著那缺口,已是足夠五六人並排沖了,於是立刻大吼:

  「快!神臂弓射!」

  身後有人大喊:

  「都頭,箭矢不夠了,就能射兩輪了!」

  辛從實看都不看,大吼:

  「那就都給我射!一支不留!」

  於是,數十神臂弓弩手舉著弓弩,對著那些爬上來的天平軍就是一陣猛射。

  片刻,屍骸塞滿了瓦礫土坡,此前毫不停歇的呼喊,似乎也停了下來。

  正當辛從實以為已將南面的敵軍殺完時,忽然看到東南角有人上來了,心裡一咯噔,知道莊園真正的危局到了。

  此時各處吃緊,真是山窮水盡,他忽然問牙兵:

  「趙貴呢?」

  牙兵道:

  「趙營將在北門,還在殺。」

  「叫他退到倉房。」

  「他不退。」

  辛從實臉色一寒:

  「告訴他,這是軍令,不是商量。北門丟了就丟,讓他們撤下來!」

  牙兵領命奔去。

  辛從實又抬頭看向土樓,對上面的旗手道:

  「看大都督那邊,有無撤旗?」

  旗手趴在牆垛後,看了許久,搖頭道:

  「未見。」

  辛從實低聲罵道:

  「操,那就再撐一刻。」

  而話音剛落,北門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大的歡呼。

  卻是天平軍爆發的!

  ……

  北門外門早就破了,天平軍也一度衝進外院,只是被莊內的路障給擋住了,這才殺了半天,始終不能大隊湧入。

  可隨著崔琦逼著天平軍老卒發狠衝鋒,北門內外頓時成了最血腥的地方。

  天平軍先用石灰罐往牆頭砸,石灰混著濕泥炸開,糊了幾個保義軍武士滿臉滿眼,那幾人慘叫著摔下牆去,沒等爬起來,長槊就從人群中湧出,將他們扎在泥里。


  後面又有人舉著鉤鐮扯那些木柵,然後就是幾個人一併開始拽開這些路障。

  守在這邊的保義軍營將趙貴見這邊告急,帶著十幾名甲士趕過去時,剛好看見一個天平軍武士翻過路障進來,怒吼一聲,抄起步槊,一槊扎進那天平都頭胸口,將人挑得倒翻出去。

  可下一刻,又有兩人爬上來,再下一刻,是五人。

  天平軍像是瘋了。

  ……

  等最後的路障被天平軍清空,外面果園的天平軍武士就如同潮水一樣湧入莊園。

  趙貴帶著殘兵一路退到倉房前,這裡本是堆糧用的,門窄牆厚,外頭又有兩排木樁,正適合守,可趙貴退得太遲,後隊被天平軍咬住,十幾名保義軍沒來得及撤入倉房,就被亂刀砍翻。

  趙貴左臂斷了半截,只用布條勒住,臉色白得嚇人,卻還用右手握刀站在倉房門前。

  有天平將遠遠看見他,喝道:

  「降者不殺!」

  趙貴吐出一口血沫,罵道:

  「降你娘!」

  天平軍甲兵怒吼著撲上來。

  倉房門前頓時成了一座血殺屠宰場。

  窄門只容三四人並行,保義軍守在門內,用步槊從縫隙往外刺,天平軍便用大楯頂住,後面的人從楯上方投短矛,趙貴身邊一個軍士剛把步槊刺出去,面門就被短矛扎穿,仰頭就倒。

  趙貴連忙補上那個位置,要繼續堅守。

  可這個時候,天平軍已經殺紅眼了,直接開始點燃了倉庫邊的柴棚。

  柴禾還帶著水汽,所以一被點燃後,濃煙就嗆了起來。

  倉里的十幾個保義軍,面色大變,可終究無可奈何,最後是被活活嗆死在倉里的。

  營將趙貴戰死於倉房內,不屈而死,北面徹底失守。

  ……

  北面沒了的同時,東門也沒守住。

  只聽一聲巨響,東門後粗木終於斷裂,木楯車帶著外頭十幾個軍漢一齊擠入門洞,謝彥章被震得往後一倒,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還沒爬起來,就看見門縫裡探進來一支馬槊,槊尖上挑著一塊碎木,後面是宣武軍嘶啞的喊殺聲。

  「門破了!」

  「門破了!」

  宣武軍鼓聲頓時大作。

  尹皓親自把牙旗壓到東門外,喝令甲兵先入。

  前排宣武軍披著兩重甲,左手大楯,右手短刀,頂著門洞裡的磚瓦、箭矢和石塊,一步一步往裡擠。


  謝彥章先前布下的第二道柴車和糧袋起了作用,門雖破,敵軍卻不能一下湧入,只能在門洞和柴車之間的狹窄地帶與保義軍短兵相接。

  這一帶立刻成了死地。

  宣武軍每進一尺,都要踩著同袍屍體;保義軍每退一步,便會失去一處守地

  刀劈在楯上,槊扎進甲縫,短斧砍斷手腕,有人被擠在柴車和門牆之間,連倒下都倒不下去,只能站著死。

  謝彥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拔刀上前,親手砍翻兩個宣武甲士,又對身後喊道:

  「別擠!三人一隊,輪著上!傷了就退,後面補!」

  可這種輪替很快就做不到了,因為隔壁北面的天平軍在壁壘上大吼:

  「入莊者賞!退者斬!」

  於是,這些天平軍更加奮武,號叫連連,謝彥章身邊的保義軍頻頻側顧,此時謝彥章曉得再不能守了,果斷帶著剩下的人去尋都頭。

  ……

  庭院內,辛從實聽著北面、東面、東南接二連三被破,急得嘴唇起了大血泡,他沖旗手大喊:

  「大都督旗號可來?」

  旗手搖頭,臉色發白:

  「未見撤旗。」

  辛從實臉色一白,恰這時看到謝彥章帶著殘卒奔了過來,大喊:

  「就地列陣!堅守!」

  謝彥章怒罵了一句,曉得大都督沒給撤退旗號,只能帶著人守住西門,那是他們最後的退路。

  此時,入莊的宣武軍、天平軍都開始接二連三放火,想必他們也受夠了和保義軍一寸寸爭奪。

  火勢很快就越來越大,守在陣地上的謝彥章被煙燻得咳嗽不止,仍帶人死守。

  一個宣武甲士趁煙沖入,抬刀砍向謝彥章。

  謝彥章側身避過,一刀扎進對方腋下,可那甲士臨死前仍撲上來抱住他,後面又有兩人跟著擠進來。

  謝彥章被撞倒在地,眼看一柄短斧劈下,旁邊扈兵撲過來,用背替他挨了一斧。

  謝彥章翻身而起,將那宣武軍連劈兩刀砍死,再去看扈從,人已沒氣了。

  他咬了咬牙,沒有說話,只把扈兵手裡的短弩撿起來,繼續往煙霧裡射。

  而這個時候,土樓上的旗兵終於大哭大吼:

  「都頭,大都督升旗了!」

  聽到這話,辛從實心裡那口氣一下鬆了,卻也像被人掏空了半截。

  守到這時候,終於能撤了。


  他立刻喝道:

  「謝彥章斷後!傷重不能行者,留刀!」

  最後一句喊出來,院中不少人都紅了眼。

  傷重不能行,就是留下等死,可所有重傷員都默然接受。

  忽然,一名斷腿老卒靠在院門,大笑:

  「都頭,你們快走,老子下輩子還投保義軍。」

  辛從實看了他一眼,大哭:

  「好漢。」

  而那邊,宣武軍已經從東面順了過來,天平軍也另外三面殺來,莊園內再無完整防線。

  於是,撤退變成了邊打邊走,連辛從實也被一支箭射中大腿,整個人跪倒在地。

  牙兵要扶,他卻一把推開,罵道:

  「先走!」

  可辛從實剛撐著槊站起,一個天平軍甲士便撲到了身後,執槊直刺辛從實後腰。

  謝彥章正從糧倉邊趕來,看見這一幕,幾乎來不及喊,一支短弩抬手便射。

  弩矢扎進那甲士後頸,甲士撲倒,槊刃擦著辛從實的腳後跟落地。

  謝彥章衝過去,一把架住辛從實。

  辛從實怒道:

  「你斷後,架我作甚!」

  謝彥章道:

  「都頭,就咱們這點人了!還斷什麼後啊!我帶著你殺出去!」

  辛從實被這一句話就弄得大哭:

  「我辛從實死不足惜啊!數百兄弟死在這裡!」

  「死不足惜啊!」

  謝彥章架著他,咬牙道:

  「人在,旗在,我們都的魂就在!」

  「都頭你放心,兄弟們不白死,這血仇,我們必報!」

  說完,他不再管辛從實罵什麼,直接將辛從實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架往後門走。

  周圍殘軍見主將被架走,也不再戀戰,一邊射箭,一邊往莊園西南溝渠退。

  尹皓和崔琦幾乎同時看見保義軍撤旗。

  「追!」

  尹皓大喊。

  崔琦也紅著眼道:

  「別讓敵將走了!」

  ……

  保義軍殘軍人數不多,弓弩全無,若真被天平軍和宣武軍追上,必然要被一路砍殺到主陣之前。

  可就在追兵越過莊園後方土溝時,東南淺崗上忽然響起一聲熟悉號角。


  白馬義從又回來了。

  史敬思先前截殺朱晏卿後,並沒有追遠,而是按王進軍令退回淺崗整隊。

  此時見莊園撤旗、辛從實殘軍退走,他早知該輪到自己接人,便率白馬義從從斜坡後殺出。

  這一次,白馬義從不沖整陣,只衝追兵的腰腹。

  追出來的天平軍步卒本就隊形散亂,宣武軍甲士又與他們混在一起,前面的人只顧追殺殘軍,後面的人還在從莊園門洞裡擠出,正是最亂的時候。

  史敬思帶著騎軍從側面一撞,最前追兵立刻斷成兩截。

  馬槊入陣,血肉橫飛。

  一個天平營官剛喊「結陣」,便被史敬思一槊刺穿胸口,整個人掛在槊上被甩出。

  白馬義從三五騎成組,專挑追兵的旗號和隊頭打,衝過一層,便繞開,再從另一側撞回來,不與敵步久纏。

  崔琦看見追兵被騎軍截住,氣得眼前發黑。

  「結陣!結陣!莫追了,先結陣!」

  可追兵已經亂了。

  他們剛從莊園血戰中出來,許多人連氣都沒喘勻,又被白馬義從橫插一刀,哪裡還能立刻成陣?

  前面的想回,後面的還在往外擠,莊園門外一時間人撞人、旗撞旗,連宣武軍和天平軍都互相罵起來。

  尹皓見勢不妙,急忙令弓弩手上前。

  可弓弩手還沒布好,白馬義從已經第二次沖回來了。

  史敬思極有分寸。

  他不貪首級,也不試圖奪回莊園,只要追兵一聚,就衝散;追兵一退,就收馬;敵軍弓弩上來,他便繞到射程之外,等對方稍有鬆懈,再從側面掃一遍。

  如此反覆三次,追出莊園的宣武軍和天平軍不但沒咬住辛從實殘部,反倒被沖得死傷百餘,陣腳狼狽。

  ……

  此時,謝彥章趁機架著辛從實退回保義軍前陣。

  辛從實剛被扶到一輛車後,便掙扎著要起身。

  謝彥章按住他:

  「你還想去哪?」

  辛從實喘息道:

  「去見大都督,莊園丟了。」

  旁邊軍醫剪開他的甲,見箭頭卡在肋邊,臉色有些難看。

  謝彥章道:

  「莊園丟了,不是你一個人的罪,此時決戰,大都督多忙!」

  「再說要想見大都督,你至少也得先活著!」


  辛從實閉了閉眼,沒有再爭。

  前方,白馬義從最後一次衝殺後,緩緩退回淺崗。

  史敬思的騎兵也不是沒有折損,追擊時有十幾騎落馬,幾匹白馬倒在莊園後溝里,掙扎著起不來,可他們成功截住了追兵,給辛從實殘軍爭出了退路。

  只是莊園終究丟了。

  王進站在中軍土坡上,看見莊園土樓上升起宣武軍旗,眼神第一次沉了一下。

  他沒有責怪辛從實。

  事實上,辛從實已經撐得足夠久,甚至比他預想中還久,他還能奢求什麼?

  可戰場上的帳不是只看誰盡力,莊園一失,保義軍的前沿陣地便少了一處支點。

  原先宣武軍被莊園卡著,左翼推進總要繞路,總要挨打,總要分兵;如今這顆釘子拔了,朱珍便能把更多人推到保義軍主陣前。

  牙兵低聲道:

  「大都督,辛都頭撤回來了。」

  王進點頭道:

  「送醫帳。他所部殘軍重編,能戰者併入後陣。」

  「我們每個兵都要用起來!」

  牙兵又道:

  「莊園……」

  王進望著莊園方向。

  煙火里,敵旗一面接一面升起。

  他道:

  「夠了。」

  話雖如此,可他心裡明白,戰場局面從這一刻起,已經開始向不利於保義軍的方向傾斜。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