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910章 :午戰

第910章 :午戰

  朱珍大軍鼓聲動起時,王進正在坡上觀陣。

  這處坡地不高,卻正扼著明台寺通往吳起台的土道。

  兩日春雨方歇,道路已被車馬踩得稀爛,處處都是深淺不一的車轍,泥水積在轍中,泛著渾黃顏色。

  此路本不甚寬,晴日尚可容車馬往來,如今一經大軍行過,便越發泥濘難行,可偏偏附近淤田溝渠遍布,人馬若離了這條土道,更要吃苦頭,所以朱珍要救吳起台,終究繞不開這條土道的。

  而最早駐紮於此的王進當然知道此處是要害,因此將主陣布於此,倚坡勢、溝渠、牛車、拒馬和木楯層層構防。

  這兩日的大雨,雖然對雙方都有影響,但對攻防兩方的影響還是不對等的。

  陣地前的溝渠是前日就已經挖掘好,此時被雨水灌滿,溝後則橫置車架,車輪用木樁釘死在泥地里,車的前側立著牌楯,用來遮護車後的弓弩手。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再後面,則是保義軍的一萬五千大軍,密密麻麻,以兩條陣線布置在山坡上。

  其中最先一條戰線,以韋金剛居中,李簡在左,高欽德在右,三衛衙軍各依旗號列陣,隊伍雖然因泥地不能齊整,但旗幟卻嚴整,士氣高昂。

  這些人當中,平均從軍年數都在三四年,最久的甚至在保義軍立軍以來就追隨吳王了,所以此刻橫陣於坡,周邊都是袍澤兄弟,頭頂飄著的是榮譽的軍旗,縱然見前方宣武軍黑壓壓無窮,也是泰然自若。

  在這些主力的衙軍之後,就是趙又本、張義府兩部廂軍,他們構成了陣線的第二線。

  王進對這些廂軍的態度比較現實:不是不用,而是不能輕用。

  如果直接布在前線,一上來就和宣武老卒硬撞,必定折損甚重,且一旦亂起來,還會牽動全軍。

  但保義軍的廂軍不是雜軍,他們基本都是來自當年淮南、兩浙的州軍,這些人放在中原藩鎮都是能直接當做主力來用的,此時王進甚至將這些人當成了後手牌。

  一旦前方陣線動搖,他們這些廂軍要立刻填上去!

  不過,王進今日真正能倚仗的還是手裡的五衛衙軍。

  這裡面,姚行仲、張虔裕已經領六千人去攻吳起台,雖說不是死打硬攻,但既要造足聲勢,又要壓住許唐六千兵,使其不敢出砦,便不能隨意抽回。

  如此一來,王進正面可用的精兵其實更少,偏偏朱珍帶來兩萬七千人,看著就是壓上來和吳起台的敵軍連成一片,而自己兵少又夾在中間,這就是王進今日的難處。

  但王進為何還這般布置兵力呢?有很多原因,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們此時陣地的一處莊園。


  這處莊園臨近土道,本是附近富戶所有,夯土為牆,雖稱不得塢堡,卻比尋常農舍堅牢得多。

  莊園西面是一片水田,雨後積水過膝,人馬難行;東面就緊挨土道,有一條岔路直接通道路,南面就是溝渠和菜圃。

  若只遠遠看去,不過一處鄉間莊院,可若用兵家眼光來看,此莊正好卡在宣武軍南下道旁,既能窺其側背,又能遮護保義軍左前,是個不大不小,卻極為重要的前沿陣地。

  而王進將這莊園交給辛從實。

  辛從實是淮南舊將,早年在高駢軍中便已歷事,後淮南紛亂,諸將各尋出路,他則是隨鮮于岳歸入到了趙懷安麾下。

  此人名聲不如史敬思、韋金剛、李簡那般響亮,也不是那等動輒陣前奪旗的猛將,卻是老將,善守,所以王進令其帶領本部千人守住此陣地。

  辛從實麾下的千人,大部都是當年高駢麾下的老軍,來自天平、西川、長武等軍鎮,另外就是如謝彥章這些少壯武人,是王進麾下相當精銳的一個都。

  實際上,昨夜雨還未徹底停下時,王進就親自入莊查看辛從實所部的戰備情況了。

  這麼講吧,在吳起台這一片,就只有這一處莊園,下了兩天大雨,連王進自己的帥帳都泡在水裡,他都沒說將大帳移到這莊園,就是留給辛從實備戰。

  而辛從實也不負王進的期望,對待防務細緻認真。

  在王進到莊園的時候,當時莊中泥水橫流,辛從實披著蓑衣,帶人將大門後堆滿糧袋、石塊作為遮障。

  王進沒有多吩咐的,只是繞著莊園又走了一圈,對於幾處地方的防務做了補充,然後找來辛從實做最後的叮囑:

  「你不要壓力太大,你這裡是前沿之砦,不是孤城,我們大軍就在你們後面。開戰時,朱珍必會先拔你陣地,你就是耗著他就行。」

  「只要我未下令,你不可輕退,可你同樣要注意我的旗幟,一旦事不可為,我會讓你帶人撤下來。」

  辛從實靦腆一笑:

  「那末將便等大都督旗號。只是戰中煙塵一起,恐怕看不真切。」

  王進愣了下,看著辛從實,複雜道:

  「那就好好看,畢竟你部的任務只要消耗敵軍就行了,不是一定要守到底的。」

  辛從實沒說話,那邊王進又問:

  「東門扼臨土道,所以也會是敵軍攻擊的重要方向,你讓誰守的東門?」

  當時謝彥章就在旁邊,聽得這話,便抱拳道:

  「回大都督,是末將把守東門。」

  王進看了他一眼:

  「嗯,我認識你,謝彥章對吧!金陵講武學堂二期生的狀元!」

  說完,他點了點頭:

  「好好打,我在陣地上看諸君揚武!」

  謝彥章不驕不躁,沉聲道:

  「喏。」

  這些話說罷,王進才回中軍。

  因此到了今日午時,朱珍分兵來攻莊園時,莊中上下早已知曉自己要做什麼。

  ……

  朱珍也看出了莊園的要害。

  他立在土坡上,望著那處莊園,眼中沒有半點輕忽。

  莊園不大,可正釘在土道旁,倘若宣武軍正面壓上去而不先拔此處,那麼保義軍可從莊中射擊、出擊、襲擾,甚至在關鍵時候從側面截斷前軍與後隊的聯絡。

  此等地方若落在尋常將領眼中,或許只當一處農莊,可在朱珍眼中,卻是一枚卡喉之釘。

  於是朱珍點尹皓部二千五百人,又令朱裕撥天平軍兩個都相助,合三千五百眾,先攻莊園。

  尹皓聽命後皺眉道:

  「大帥,此莊牆雖不高,卻緊靠溝田,能展開兵馬處不多,若強攻,怕要死些人。」

  朱珍道:

  「死些人也要打。你若不拔它,稍後攻王進主陣,它便是你肋下之患,此處不平,前陣難安。」

  尹皓再不敢多言,當即領命。

  朱裕面色也不甚好看。

  說實話,一直以來,他內心還是更多想著袖手旁觀,來這裡也是給朱珍撐撐氣勢,沒真想過上戰場和保義軍廝殺,更不用說是拿麾下老軍去填牆了。

  但朱裕這人呢,有點小眼色的,看得出來這會朱珍情緒正高,周邊又都是宣武軍的武士,他怕自己多說幾句,這朱珍給他來個就地正法,以肅軍紀,那就冤枉了。

  於是,上首朱珍下令,他這邊就抱拳聽令,只是心中已經做好打算,那就是兩個都出去後,能拖就拖。

  畢竟他們不是不打,但誰讓地上泥濘呢?

  於是,攻莊兵馬分作數路,一路沿土道直逼東門,一路繞往莊園北牆,一路以弓手散在田埂和土坡間壓制牆頭。

  只是雨後田地泥軟,西面水田根本走不得大隊,南面又多溝渠,真正能發力處,其實只有東門與東北角。

  ……

  與此同時,龐師古所部也開始正面前壓。

  王檀居中,劉捍、柳存分列兩旁,宣武軍前陣不疾不徐,舉楯而進。


  朱珍並未一開始便令諸軍猛衝,他要先看王進陣中虛實,根據他前陣的反應來確定主攻方向。

  此時,保義軍主陣前,韋金剛按刀而立。

  宣武軍弓手漸漸壓近,前排木楯如牆,後方步槊和步槊隱在楯後,身旁牙兵低聲問:

  「衛將,可要先射?」

  韋金剛搖頭:

  「遠了,浪費箭。」

  宣武軍又進幾十步,第一陣箭矢越過泥地射來,打在保義軍木楯和車架上,發出一片沉悶聲響。

  有武士肩頭中箭,被袍澤拖向後方,韋金剛仍不動聲色,直到敵軍弓手壓到二百步內,他才抬手令弩手上前。

  保義軍的神臂弓弩手伏在木楯後,早已上弦待發。

  韋金剛手落,弩弦一齊震響,短矢如雨,狠狠射進宣武軍前列。

  宣武軍木楯擋得住一部分,卻擋不住全數,數十名弓手當場倒地,另有不少人傷在臂腿,前陣稍稍一滯。

  龐師古在遠處看得分明,便道:

  「保義軍弩利,不可逼得太急。令前陣舉楯而進,弓手退後半步,不許貪射。」

  王檀領命,前軍重新整隊。

  兩邊就此以弓弩相試,尚未真正短兵相接。

  宣武軍兵多,可保義軍有拒馬、木楯、車架、溝渠為依託,又有強弩,短時並不吃虧,朱珍看著主陣這邊不動,便知保義軍前陣老兵眾多,短時間是沒辦法打開局面的,於是又把目光投向莊園。

  而那邊一開戰就已經血肉橫飛!

  ……

  謝彥章站在東門上方的木架後,從牆頭缺口向外望去。

  宣武軍前排舉著木楯,後面有人扛梯,有人抱柴束,還有人拖著木槌,顯然是要填掉門前淺溝,再撞破東門。

  謝彥章身旁一個年輕弩手緊張得幾次想扣機,都被老卒按住。

  老卒低聲罵道:

  「急什麼?敵人還沒到溝邊。弩箭是你家地里長出來的?不要錢啊!」

  謝彥章沒有理會這些,只盯著敵軍腳步。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他橫刀猛然一落,喝道:

  「放!」

  東牆、門樓、屋頂上的弓弩同時射出,箭矢從莊內飛入宣武軍隊中,幾名抱柴束的武士立刻栽倒,後頭的人卻不退,舉楯繼續壓來。


  淺溝里插著木樁,第一批跳下去的宣武軍武士慘叫著倒在泥水中,有人腳底被刺穿,有人小腿被木樁劃開,後面隊伍一時擠住。

  牆上保義軍趁勢連射。

  後方督戰的一名宣武軍都頭見門前受阻,便怒聲喝令:

  「柴束往前拋,木楯壓上去,誰敢縮在溝里誤事,先吃我的刀!」

  十幾面木楯隨即頂到溝邊,柴束一捆捆砸入泥水中,溝里的木樁被壓住一片,宣武軍終于越過淺溝,逼近東門。

  謝彥章回頭喝道:

  「火油。」

  兩名武士抬來陶罐,謝彥章親手接過,朝門外砸去。

  陶罐撞在木楯上碎裂,油液飛濺,火箭隨即射下,轟然一下,木楯和數名宣武軍身上都騰起火焰。

  雨後萬物潮濕,本不易起火,可火油附在衣甲木楯上,卻能燒得人慘叫翻滾。

  東門前攻勢一頓,牆頭弩手趁機射殺數人。

  然而北牆方向也隨即喊聲大起,宣武軍另一部已經架梯攀牆。

  辛從實站在正堂前,聽得北面急報,面上並無慌色,只令一名絡腮鬍隊頭帶百人去補北牆,又命正堂前預備甲兵不得擅離。

  辛從實守莊的法子,便是不把人全堆在牆上。

  牆頭地方窄,人多則亂,遇敵攀牆時,真正頂用的往往是牆後那一隊預備兵。

  敵人若未上牆,弓弩殺之;敵人若上牆,步槊捅之;若步槊漏了,刀盾手便撲上去砍。

  然後依託於莊內正堂、廂房、內院,節節布防,而不將圍牆當成生死線。

  這種戰術實際上是非常奏效的,那就是以莊園圍牆的高度,實際上並不足以成為防禦壁壘,但如果是將圍牆當成了更高一點的柵欄,那情況就不同了。

  此時,宣武軍北牆數次架梯,幾次有人攀上牆頭,皆被步槊刺落。

  東門處又連續撞門,門後糧袋和石塊震得滾落,謝彥章便親自帶人將木板重新抵住。

  箭矢不斷落入莊中,屋頂上有弩手被射穿眼窩,屍體滾落瓦面,砸在院中泥水裡,更激發剩下的神臂弓手們猛烈反擊。

  於是,莊園陣地外,箭矢攢射,伏屍遍野。

  但宣武軍的勢頭沒有任何要停歇的意思。

  不多時,宣武軍就推來一輛改造過的板車。

  車前綁了木楯,車上覆著濕氈,顯然是要遮著箭矢直抵東門。

  謝彥章一看便知,若讓這車堵到門前,敵軍就能在車後安然撞門,便咬牙道:


  「將剩下火油取來。」

  旁邊武士急道:

  「都頭說,火油要留一半。」

  謝彥章道:

  「門若沒了,留著火油作甚?」

  眾人無言以對,於是不多時,兩罐火油送上牆頭。

  謝彥章沒有急著砸,只等那車到了十餘步處,才一前一後將陶罐擲下。

  火箭落處,黑煙騰起,車前推行的宣武軍頓時亂了陣腳。

  謝彥章見機,竟令東門開一道縫,親自帶十餘名甲士殺出,先將門前的宣武軍一併砍翻,然後將那冒煙燃火的車架推歪到一旁,正好堵在了大門前。

  而外面,宣武軍驚呼:

  「敵軍出門了!」

  當時就有一隊宣武軍要圍上來,謝彥章卻不戀戰,喝令退回。

  門洞開合不過片刻,保義軍便拖著兩具袍澤屍體退回門內,木栓復又落下。

  門外宣武軍大怒,卻只能看著那輛牛車燒壞在泥地里。

  辛從實一直坐鎮在莊園的土樓上,看到謝彥章接二連三大破敵軍攻勢,笑容滿面:

  「這謝彥章真是好膽色,以後不得了!」

  而看了看整個莊園的局面,他對身旁的旗手說道:

  「給大都督打旗,說莊園仍在。」

  ……

  王進在接收到旗語時,主陣前的試探也漸漸變成了廝殺。

  宣武軍猛將王檀所部已經逼近拒馬,宣武軍武士以鉤索拖拽木障,保義軍步槊手隔著拒馬向外刺殺。

  大量的宣武軍被刺中胸腹倒下,還有一些則被柵欄後的保義軍用鉤槍拖進木楯後,然後亂刀砍死,雙方都已經上了烈度,廝殺越發激烈。

  而不等王進誇獎辛從實守得好,他就看見敵軍又分出了一支部隊前去攻打莊園,旁邊的牙將擔憂問道:

  「大都督,可要給辛從實添兵?」

  王進搖頭:

  「不急。」

  牙將有些遲疑:

  「那莊若失,右前便空了。」

  王進道:

  「莊園本就是用來誘朱珍分兵的,他越是分兵打,就正是合我意,我們要相信辛從實,這點兵力對他來說還是能挺得住的。」

  這時候,從前線奔來一名令騎,上來就匯報:

  「大都督,


  「高衛將右翼受劉捍所壓,請調兩隊弩手。」

  王進問:

  「陣腳破了麼?」

  「未破。」

  「那便不調。」

  「可敵勢甚急……」

  王進聲音冷了幾分:

  「告訴高欽德,守得住便守,守不住便把腦袋送來。」

  「他一個衙內大將,此時諸衛皆沒要援兵,他怎麼有臉面來要的!」

  「告訴他,今日之戰沒有任何援兵,各部都必須各守本陣,不許一處吃緊便牽動全軍。」

  令兵凜然領命,隨後回報右翼的高欽德。

  王進這話說得硬,實則也是不得已。

  今日敵眾我寡,最怕不是某一處被打得辛苦,而是各衛互相抽調,最後陣線自己先亂。

  朱珍兵多,可以左試右試,王進不能。王進的陣必須像木樁一樣釘在泥里,哪裡受壓,哪裡自己輪換,除非當真到了破陣邊緣,否則不可輕易動用後手。

  朱珍想看保義軍虛實,王進便偏不露給他看。

  他望向遠處宣武軍大陣,只見朱珍旗號在陣後緩緩移動,龐師古前軍仍在正面加力,劉捍攻右翼,尹皓與天平軍攻莊園,三處皆動,聲勢不小,卻還不是總攻。

  王進心中明白,

  那麼,他就讓朱珍多試一會。

  ……

  朱珍同樣看著王進。

  他見莊園一時難下,正面王檀又受阻,劉捍壓上去也未能逼得保義軍調兵,眉間便多了幾分陰沉。

  「王進果然穩。」

  龐師古在旁說道:

  「敵軍前陣巍立如鐵壁,我軍頂著敵軍箭矢數攻,卻依舊不能突破最外圍的溝壑、拒馬,這場大雨對我們影響太大了!」

  朱珍聽完後,冷哼:

  「這一次保義軍就算都是鐵骨頭,我也要將他們一節節敲碎!」

  他看向柳存方向:

  「讓柳存也動,將兵力都壓上去,打保義軍的右翼!」

  「還有,繼續抽調部隊支援劉捍,我給他六千兵馬,讓他給我突破保義軍的右翼防線。」

  原來這也是為何保義軍前陣的高欽德在此前向王進要援兵了。

  這一次朱珍利用兵力優勢,採取了一個階梯軍陣的方式,其中在中路和右翼都採用和保義軍差不多的厚度,而只有在左翼的劉捍方向,一直在增加兵力。


  此時,劉捍能動用的兵力大概到了六千多人,是對面高欽德的兩倍,而且其部在整個宣武軍中都是最精銳的一批,可見朱珍的戰法就是中左維持均勢,而將精銳集中在左翼作突破。

  只是現在左翼的兵力的增加到了快三個軍了,卻依舊沒能突破,這就讓人難受了。

  所以,此時龐師古多勸了一句:

  「朱帥,不包括分兵在東面的莊園戰場,如今我軍在一線投入了差不多一萬二的兵力,而敵軍連陣線都沒鬆動一下。」

  「現在我們在前陣的兵力太重了,而手上的預備就剩下一萬左右,所以還是須穩一手啊。」

  朱珍卻道:

  「敵軍兵力就這些,一片在東南吳起台,一片就在這裡,就算有什麼意外,我手裡有萬人也就夠了!」

  「來人,上前告訴前線諸軍帥,這一次沒有主攻,誰率先打破防線,我就給誰增兵!」

  「誰要是敢撤下來,我就砍誰頭!」

  「我大旗就在這裡,看著他們!」

  軍令連番發出,宣武軍鼓聲更急。

  柳存所部開始向保義軍左翼壓去。

  如此一來,王檀壓中,劉捍攻右,柳存攻左,莊園又被尹皓和天平軍圍攻,整個戰場都被宣武軍牽動起來。

  ……

  保義軍前線陣中,負責把守左翼的李簡在聽到敵軍陣內軍鼓大作,面色如常。

  和別人衛將不同,他專門在旗下設一胡床,床邊是五十名背旗騎士,這會全都牽馬環於床邊。

  李簡自己坐在胡床上,膝蓋上擺著一竿丈八馬槊。

  在坡上,他看著前線的武士們嚴陣以待,看著那些宣武軍在密集的箭矢下不斷倒地,不大的坡前早就被鮮血染紅了。

  但舉著巨大牌楯的宣武軍到底還是衝到了前陣的溝渠。

  一些宣武軍看著地上水潭只當淺淺一道,一腳就踩了上去,然後直接就沒了,剩下的直接嚇得魂沒了,這下連一點水潭都不敢走,全蝟在木柵前,試圖從這裡突破。

  可這邊,保義軍的大槊上下翻刺,每一擊,都死一人。

  宣武軍在這邊堆積的屍體越來越多,最後都已經沒辦法再向前了。

  於是在這樣的氛圍下,守在前軍的保義軍都將李清將麾下弓弩全部集中起來,奔到了柵後,對著那些猶豫的宣武軍就是一個抵近攢射。

  這一排弩直接將陣前的宣武軍殺崩了心態,再不顧後方的拔斬隊,慌忙後撤。

  而這一幕全部落在了後方望戰的朱珍眼裡,他直接抽出佩刀塞到了龐師古手裡,嘶聲道:


  「柳存那邊是你的兵,你自己去正軍法!」

  「此戰殺到現在,能勝保義軍者,唯軍法耳!」

  龐師古捏著刀,抿著嘴,望著那邊至少四五百的潰兵,深吸一口氣,試圖再為這些人求個活路:

  「十抽一吧?」

  然後朱珍笑了,忽然指著東南吳起台戰場,此時開戰已經有了半個時辰了,可那些天平軍還在圍在外圍,繼而忽然翻臉暴怒,一鞭子抽在了龐師古的兜鍪上:

  「龐師古,我是在和你討價還價嗎?大兵作戰,說一就是一!」

  「如果我們宣武軍自己都不能尊令,又如何肅那些天平軍?」

  「你去不去?不去,我親自去!」

  龐師古滿臉漲紅,帶著扈騎就奔下了山坡,向著那邊混亂的柳存所軍奔去。

  而其陣內,本就忐忑的柳存看到龐師古的騎兵下來了,臉色大變,對那些潰下來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部下們大吼:

  「趕緊回到前線!」

  「大帥下來了!」

  此時的潰兵們一片茫然,亂糟糟的一片,軍主在說什麼呢?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