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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吳起台

  等到辰時初刻,龐師古所部已經率先離開營地。

  明台寺外的道路上,王檀、劉捍、柳存三軍依次前進。

  這些宣武軍武士大多經歷過戰事。

  雖然昨日淋了一日雨,臉上仍有疲憊,隊列卻沒有散亂。各隊跟隨旗幟緩慢向前,遇到道路狹窄處,就主動縮短隊列,依次通過。

  龐師古騎馬走在軍陣中間,不時停下來,觀察隊伍前後情況。

  一名牙門將沿著道路疾馳而來:

  「龐帥。」

  「前面有兩輛糧車陷在路中間。」

  

  「堵住多少道路?」

  「一半。」

  「讓人將糧車推到路邊。」

  龐師古說道:

  「若是推不動,就卸下糧食,直接把車拆了。」

  牙門將略微遲疑:

  「那兩輛車是補給天平軍的,這邊推了,那邊恐怕不夠用。」

  龐師古語氣平靜:

  「車若是堵住道路,後面幾萬人都走不了。」

  「和這相比,天平軍餓點肚子算什麼?」

  「拆。」

  牙門將不再多言:

  「喏!」

  軍令傳到前方。

  幾十名民夫立刻圍到糧車旁邊,將一袋袋糧食從車上卸下,幾名武士抄起斧頭,把陷入泥漿的車輪和車架直接劈開。

  完整糧車很快變成一堆木板,雖然有些浪費,卻讓出了道路。

  後續軍陣繼續向前。

  巳時前後,龐師古所部已經走出大半路程。

  天平軍也開始離開明台寺,其中作為前鋒的朱晏卿率領一千騎兵散布在兩翼。

  他們沒有完全展開。

  許多田地仍然無法通行,戰馬一旦離開較為堅實的田埂,蹄子很容易陷入鬆軟泥土。

  因此,這些騎兵只能分成數十支小隊,沿著村落和土坡向前搜索。

  一支騎隊剛剛繞過樹林,就看到幾個保義軍踏白在遠處窺視。

  為首騎將立刻抬起馬鞭:

  「追!」

  十幾騎沿著田埂奔馳而去。

  對面的保義軍踏白也不糾纏,撥轉馬頭,轉身就走。

  雙方相距兩百餘步。


  宣武軍騎兵幾次嘗試張弓搭箭,最後還是放棄。

  弓弦雖然已經烘烤過,可雨後空氣潮濕,角弓能夠發揮出的力道依然有限,更何況道路泥濘。

  追出兩里後,前方出現了一片水窪。

  幾名保義軍踏白直接從水窪旁邊的田埂奔馳而過,宣武軍騎兵卻不敢繼續追趕。

  他們不了解附近地形,誰也不知道水窪下面是不是隱藏著更深的溝渠,一旦戰馬陷進去,再想出來就難了。

  騎將勒住戰馬,朝著保義軍踏白離開的方向看了片刻,只能罵道:

  「狗賊!且讓你們活半日!」

  他沒有繼續追擊,立刻帶兵返回,將發現保義軍踏白的消息送到朱晏卿處。

  與此同時,更多消息開始從前方發出去的探馬處傳回來。

  保義軍已經在吳起台附近擺開了陣勢,人數眾多,但具體多少,不詳。

  很快又傳報,說吳起台附近正在廝殺,鼓聲和喊聲隔著數里都能聽到。

  但同樣的,因為此時晨霧還未徹底散盡,吳起台那邊具體廝殺成什麼樣了,同樣也不得而知。

  對此,朱晏卿沒有擅自決定。

  他派出數名騎士,將這些消息送往後方。

  ……

  此時還沒從明台寺動身的宣武中軍,龐師古和朱裕已經離開,范居實同樣回到營中,約束那些即將出發的營田兵。

  所以這會只有朱珍獨自坐在馬紮上,聽幕帳下的軍吏們匯報:

  「除了那些營田軍負責攜帶的,我們努力給各軍配發了半日口糧。」

  「儘管楊師厚將補給送了上來,但對於大軍來說,杯水車薪。」

  「此外,我們又補了大批糧秣給王重師、徐懷玉、段凝三軍,由他們帶走截擊徐、潁、陳聯軍。」

  「不過各營的箭矢和甲械,我們都已經儘量補足,應發盡發。」

  「只是昨日還有不少輜重堵在渙水附近,一直沒運上來。」

  「尤其是帳篷、木料和備用軍械,最快也要今日午後才能送到明台寺。」

  朱珍語氣森寒回道:

  「告訴後面的人,帳篷和木料可以緩,糧食和甲械必須先過河。」

  「誰敢延誤,就砍誰的腦袋,誰敢爭搶道路,直接就地處決!」

  「總之,我的兵要是餓肚子,我直接殺他們取肉!」

  軍吏忍不住打了哆嗦,連忙抱拳:


  「喏!」

  朱珍又看向旁邊一名牙將:

  「還有,向西北方向派出哨騎。」

  「聯繫王重師、徐懷玉和段凝。」

  「問他們有沒有遇到徐、潁、陳三藩兵馬。」

  「另外,繼續向吳起台發現發騎哨,每隔兩里,留下十騎。」

  「無論前方發生什麼,消息都要儘快送到我這裡。」

  牙將答道:

  「喏!」

  朱珍想了一下,又補充道:

  「再派騎兵向東,渙水沿岸的橋樑和道路都要有人盯著。」

  「防備保義軍繞到後方。」

  「同時讓一隊騎兵一路沿著渙水向下,提防趙懷安主力北上支援王進!」

  提到趙懷安,正殿中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凝重。

  那位吳王雖然沒有出現在戰場上,但卻比任何人都讓在場的宣武軍忌憚。

  朱珍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在趙懷安的克制上,他必須考慮最壞的情況。

  等待外面一陣馬蹄聲嘶,牙門大將朱琮奔來,喊道:

  「大帥,要出發了。」

  朱珍點頭,這才披上甲冑,走出正殿。

  此時,牙兵已經將朱珍的黑馬牽到門前。

  黑馬昨夜吃過豆料,又休息了幾個時辰,精神恢復得不錯,它不斷甩動尾巴,偶爾低頭踩踏地面,顯然不喜歡腳下泥濘。

  一個年輕牙兵走上前,想要扶朱珍上馬,可地面太滑,直接腳下一歪,險些將朱珍推到馬肚子下。

  朱珍扶著馬鞍穩住身體,扭頭看了牙兵一眼。

  那牙兵臉色發白:

  「朱帥,末將……」

  朱珍沒有責罵他:

  「泥地里站穩再用力。」

  「扶人上馬,不是讓馬上我!」

  周圍牙兵都笑了起來。

  年輕牙兵鬆了一口氣,連忙重新站穩,扶著朱珍翻身上馬。

  就在朱珍準備出發的時候,前方的探馬從朱晏卿那邊疾馳而來:

  「大帥!」

  「保義軍開始進攻吳起台了!」

  朱珍問道:

  「多少人?」

  「不知道,但旗幟極多。」


  那踏白喘著粗氣說道:

  「吳起台以南到處都是保義軍營地,敵軍也已經出營,但因為晨霧,也不清楚人數。」

  朱珍繼續問道:

  「剩下的營地呢?」

  「仍然有炊煙,旗幟也都在。」

  朱珍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其實因為情報的問題,他目前也只知道保義軍的大概人數。

  不過從常理來講,此時吳起台內的許唐有五六千人,那保義軍要打下吳起台至少要一萬吧。

  那能出兵在道路上攔截自己的兵馬最多也就剩下個一萬左右。

  如今他雖然也分兵出去,但麾下總兵力依舊在兩萬七千左右,攻打王進萬人,這要是再輸,那也無話可說了。

  現在既然保義軍已經向吳起台發起進攻,朱珍也就不打算繼續等待了。

  畢竟要是因為自己遷延,使得吳起台真被攻破,那就被動了。

  於是,朱珍坐在馬上,直接抬起手:

  「傳令!」

  「讓中軍各軍開拔南下。」

  「營田兵跟在咱們後面。」

  「騎兵散到道路下,將通道留出來。「

  「各軍依次跟進,不許爭搶道路。」

  馬頭下,麾下尹皓、張可振、李嚴、蔣殷四軍主將紛紛抱拳:

  「喏!」

  於是,鼓聲響起。

  宣武中軍開始沿著明台寺通往吳起台的道路向南推進。

  騎士們越過濕漉漉的田野和溝渠,沿著地勢較高的道路向前探查,後方則是綿延不絕的步軍。

  一桿杆旗幟從晨霧中出現,又逐漸消失在晨霧深處。

  ……

  巳時三刻,朱珍帶著牙兵離開明台寺。

  在他身後,是尹皓、張可振、李嚴、蔣殷四軍。

  一萬宣武軍沿著官道緩慢南下。

  最前方的軍陣已經走遠,最後面的營田兵則剛剛開始動身,整個軍團被拉成一條綿延數里的長龍。

  可隨著道路逐漸變得寬闊,各軍也開始按照軍令緩慢展開。

  最前面的龐師古所部早早就抵達了吳起台西北五里處的一片開闊地,這裡正好是一片完整的草甸,雖然還有積水,但已經比周邊泥濘的淤田要好上太多了。

  於是,龐師古便在這裡結陣,沒有繼續冒進,其中王檀所部居中,劉捍、柳存分列左右。


  一面面軍旗豎立起來,號角聲和鼓聲不斷傳向遠方。

  這些宣武軍老兵沿著地勢較高的草甸位置列陣,又派人探查周圍溝渠和道路。

  他們先是用木樁標記鬆軟泥地,然後在積水的地方鋪設木板和茅草,隨軍的輜重車就橫在土坡後面,圈出一塊臨時的營地。

  天平軍也在隨後抵達。

  朱裕沒有讓自己麾下的八個都擠在一起,而是命令兩都組成一個千人陣,依次沿著官道推進。

  朱晏卿的一千騎兵則分散在步軍兩翼。

  當騎士們逐漸展開時,周圍田野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馬蹄踩過泥地,號角不斷響起。

  傳令騎士在各軍之間往來奔馳。

  軍旗被濕冷春風吹動,終於不再像昨日那樣無力地貼在旗杆上,而是在原野中緩緩舒展開來。

  宣武軍武士的士氣也在逐漸恢復。

  前日冒雨渡河,當時是疲憊、寒冷和狼狽;到了明台寺以後,又沒有糧食,沒有帳篷,甚至沒有一處能夠安穩睡覺的地方,那時候不曉得多少人心懷怨氣。

  可經過一天休整,吃上一頓熱飯,再看到如此眾多的軍旗和袍澤,這些宣武軍武士們心中頓時一片晴朗,甚至每當看到一支友軍開過來,就爆發一陣歡呼。

  說到底,兵力就是底氣。

  這一次來到吳起台的宣武軍,足足有兩萬七千人,此外,對面東南的吳起台內,許唐手中還有六千。

  而現在,他們已經能看到橫亘在對面的曠野的保義軍了,雖然同樣也看不出人數,但本能的,他們確定敵軍的人數是不如自己的。

  以多打少,自覺是優勢方,如此之前種種苦難變成了一種笑談。

  這會陣地上的宣武軍武士們就是如此,他們相互議論著,對此戰充滿了樂觀:

  「聽說保義軍已經開始打吳起台了。」

  「那不是正好嗎?」

  「等咱們壓過去,從背後捅他們一刀。」

  「許軍帥只要從砦里殺出來,里外夾擊,保義軍還能往哪跑?」

  「這幾日遭了老罪,耶耶這次不把那些保義軍人頭擰下來踢,你就看吧。」

  類似的議論聲在軍陣中不斷響起。

  各軍陣前的軍將和虞侯們並沒有阻止,甚至樂見其成。

  此時,太陽越來越高,終於在升到最高處時,朱珍率著主力抵達到了戰場。

  而這一刻,這些宣武軍的士氣到了最高,他們紛紛舉著刀兵,向騎著黑馬,帶著全套儀仗的朱珍高呼,甚至喊著萬歲。


  這讓軍中不少將領臉色都變了色,但這是沒辦法的,軍中就信這個,這也是為何每個藩帥都要親自領兵的原因。

  前線的武士們只會擁戴和他們一起吹風淋雨,帶著他們獲得勝利的主帥,而不是坐在幕府發號施令的藩帥。

  ……

  幾乎是同時,列陣於吳起台東北坡地,扼守土道的前線陣地也發現了敵軍主力抵達了,於是,飛馬向後方的王進匯報。

  「朱珍來了。」

  「人數至少兩萬以上。」

  「目前已經抵達吳起台西北五里列陣。」

  王進站在一處土坡上,聽完踏白匯報,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身旁的牙將們卻已經意識到了局勢的嚴峻。

  許唐有六千軍馬,朱珍又帶來兩萬七千人,宣武軍在吳起台附近的總兵力,已經達到三萬三千。

  而保義軍這邊呢?

  孫傳威、霍彥超兩衛已經離開。

  吳起台附近只剩下韋金剛、李簡、張虔裕、高欽德、姚行仲五衛衙軍,合計一萬五千人。

  趙又本、張義府統領的廂軍雖然還有六千,但這些廂軍只能承擔輔助任務,真要拉到陣前與宣武軍精銳正面對壘,能夠發揮多少作用,誰都無法確定。

  滿打滿算,王進手中只有兩萬一千人,其中還有六千廂軍。

  雙方兵力相差一萬二千。

  這個差額幾乎相當於保義軍現有兵力的一半,更麻煩的是,保義軍還無法集中全部兵力迎戰朱珍。

  此時,姚行仲和張虔裕已經帶著六千衙軍開始攻打吳起台。

  這個過程中,許唐隨時可能出砦反擊,所以保義軍必須持續對吳起台保持壓力,所以這六千人不能分。

  可吳起台東北方向,朱珍的兩萬七千大軍卻在不斷靠近,預計中午就能抵達附近。

  局勢從一開始,似乎就對保義軍極為不利。

  一名軍將看向王進,遲疑著問道:

  「大都督。」

  「要不要先讓姚行仲、張虔裕撤回來?」

  王進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望向吳起台東北方向。

  晨霧正在逐漸消散,遠方的原野上,到處都是列好陣的保義軍,和各衛各都各營密密麻麻的旗幟。

  數不清的保義軍騎士在軍陣之間馳奔,戰鼓聲隱約傳來,一聲接著一聲。

  看著麾下精銳昂揚的軍團,王進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為什麼要撤?」

  他伸手指向吳起台:

  「傳令姚行仲、張虔裕。」

  「繼續攻砦。」

  「告訴他們,不要硬攻,但把聲勢給我弄起來!」

  「不是配發了他們弩炮嗎?直接給我用起來!」

  「讓他們有多少弩箭就用多少,用完我給他們再補!」

  「我不要求他們能在什麼時間攻克吳起台,沒有這個要求!」

  「他們也不准拿兄弟們性命去強攻!」

  「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把聲勢造起來,讓台里的敵軍出不來!」

  兩名牙兵當即抱拳唱喏,隨後直奔吳起台陣地的姚行仲、張虔裕本陣。

  ……

  當朱珍帶著麾下軍將們在全軍的歡呼中前來時,龐師古、朱裕已經在一處土坡上等候。

  在這個位置上,他們能清晰地看到在吳起台南面和東北方向,能夠看到大量保義軍旗幟。

  龐師古騎馬迎了上去,對朱珍稟告:

  「朱帥。」

  「在我們前方四里,保義軍布置了軍陣扼守在道路上,明顯是要狙擊我軍支援吳起台。」

  「看來那王進的兵略是先拔吳起台這處心腹之刃,然後據吳起台與我軍決戰。」

  朱珍不置可否,只是抬頭看向遠方。

  雨後的天空總是一片澄明,雲也薄,日頭正高,遠方的景象清晰可見。

  在他們的正南方的土道後,有一處隆起的寬坡地,一支大軍正旗幟嚴整地列在坡前,既堵住去吳起台的通道,也扼守這條土道,可謂正在要害。

  朱珍沒有對龐師古的判斷表達什麼,而是抬起馬鞭,指向道路西側:

  「各軍展開。」

  「尹皓、張可振向西。」

  「李嚴、蔣殷向東。」

  「龐師古,你所部四軍居中,向前,為第一陣。」

  「朱裕的天平軍跟在你側後面,組成二陣的左翼。」

  「范居實的營田兵暫時留在土坡後面。」

  「沒有軍令,不許上前。」

  一名名騎士沿著軍陣奔馳,將朱珍的命令傳遞下去。

  戰鼓聲隨之改變。

  最前方的王檀所部開始向西移動,劉捍、柳存兩軍也逐漸展開。

  後續抵達的尹皓、張可振、李嚴、蔣殷四軍按照軍旗指引,緩慢尋找自己的位置。


  這是一個極為耗費時間的過程。

  兩萬餘步軍不是棋盤上的棋子,他們無法在一聲令下後瞬間移動。

  每一個軍都有兩千五百人,下面又有營、都、隊、伙。

  上面的位置只要出現一點偏差,下面幾百上千人就會跟著走錯。

  更麻煩的是,即便太陽高照,地面依舊泥濘。

  一些原本看起來平坦的土地,走過去以後才發現積水很深,武士們只能繞開水窪,從旁邊繞過。

  一支軍隊需要向左移動,另一支軍隊卻正在從後方跟進,所有營頭都需要傳令騎士不斷來回馳奔高喊才能調度好。

  這個過程的場面遠遠談不上整齊,但宣武軍畢竟經歷過許多戰事,所以在半個時辰後,哪怕過程有些混亂,各軍最終還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於是,一支支軍陣逐漸鋪開。

  最前方是龐師古統領的三軍。

  中間是朱珍親自統領的四軍,朱裕的天平軍又列在左翼,其中朱晏卿率領的千餘騎兵又列在最左。

  范居實麾下的營田兵留在了坡後,等戰時這些人才會被調動上來好抬送傷員。

  ……

  在軍隊布陣的過程中,朱珍與眾多宣武將們都在土坡上眺望著東南四五里外的吳起台。

  在這個距離他們並不能將戰場的細節看清,但將整個戰場態勢看明白還是沒問題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吳起台。

  高台周圍遍布溝渠、土牆、木柵和鹿角,許唐的旗幟仍然豎立在最高處。

  他們能看到台上的黑影在不斷隱現,顯然是在向台下放箭。

  而在吳起台的西面,一支保義軍已經快速推進到了壕溝附近,似乎將壕溝都填平了大半,敵軍另外一個方向應該是在南方,只是因為視線被遮擋,所以也看不清戰況。

  但只從吳起台那邊飄來的戰鼓聲、號角聲和喊殺聲,就可見戰事的激烈。

  而朱珍這邊,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吳起台的情況並不算好。

  他看不清敵軍是怎麼攻城的,但他能看清台壁上的許唐所部常常被壓著抬不起頭,這種情況就已經很危險了。

  實際上,在朱珍看來,要是他再晚來一個時辰,沒準保義軍可能都已經上了砦牆了。

  對面的王進明顯從早上就開始奮力攻壘,就是想在自己主力抵達時攻克吳起台。

  而天佑宣武軍!使他在這最關鍵的時刻趕到了!

  此時,朱珍再忍不住笑了,說了這樣一句話: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就是戰機!」

  「我令……」

  就在這時,之前奉龐師古命令前出到保義軍陣前的探馬慌忙奔了過來,對龐師古急道:

  「大帥,我隊十人前出陣地,哨得敵軍列陣軍馬在一萬六千人。」

  「而我隊十人,除了末將,餘眾皆……」

  說到這裡,這探馬忍不住悲從中來,泣不成聲。」

  而聽到這個數字後,龐師古甚至顧不得安慰部下,扭頭就對朱珍憂慮道:

  「大帥,敵軍這個人數不對啊!」

  「怎麼不對?我看很對,那王進明顯是把軍中的隨軍也拉出來列陣了。」

  「看來王進為了阻擋我軍南下,真是竭盡全力!」

  「但有什麼用呢?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計謀都是那麼的拙劣和可笑。」

  說完後,朱珍的目光望向更南面的原野。

  那裡就是王進的主陣,就橫亘在土道之後,此時一面面旗幟沿著土坡、道路和溝渠展開,從西到東,幾乎看不到盡頭。

  但只要細看,就能發現其中有不少地方只有黑壓壓的一團,卻沒有任何旗幟立起,很顯然那應該就是敵軍被倉促拉出來的隨軍了。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列陣的保義軍忽然敲擊起了戰鼓,原先坐在地上休息的武士們紛紛起身,開始披甲列陣。

  然後是更多原先倒伏的軍旗被豎起,傳令騎士不斷沿著陣線奔馳。

  此前已經被安置在最前方的拒馬和木楯,再次被加固,整個保義軍都如同一頭匍匐在原野上的伏虎,在面對挑釁時,便緩慢抬起頭,咆哮。

  只是這番舉動在朱珍眼裡,卻有點病虎之味,他舉著馬鞭對身後的軍帥們大笑:

  「今日,就由我們終結保義軍不敗的神話!」

  「諸君,回陣,聽聞號令!」

  說完,他撥轉戰馬,從土坡上緩緩走下,更多軍將也回到各自軍陣。

  ……

  此後,宣武軍並沒有立刻發動進攻,仍在不斷調整位置。

  直到中軍所在傳來震天動地的鼓聲,各軍的旗幟才開始紛紛飄揚,向前移動。

  朱珍帶著華麗的傘蓋奔到戰前,目送著部下們開下戰場。

  凡是看到朱珍的宣武軍,紛紛舉起兵刃,高聲呼喊:

  「必勝!」

  「必勝!」

  呼喊聲沿著軍陣不斷傳播。


  劉捍、柳存、尹皓、張可振、李嚴、蔣殷所部先後響應。

  數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穿過濕冷春風,滾滾壓向保義軍陣線。

  天平軍同樣敲響戰鼓,朱晏卿麾下騎士在兩翼奔馳,馬槊上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過去兩日積聚在宣武軍中的疲憊、寒冷和怨氣,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驅散了。

  旗幟如林,鼓聲如雷。

  他們將以勢不可擋之勢,將敵軍碾成齏粉!

  顫抖吧,義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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