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明台寺
三月初六,卯時。
天還沒有完全亮透,吳起台南面的保義軍營地就已經甦醒。
伙頭兵們早早支起鐵鍋,將粟米、豆子和昨日剩下的羊肉倒進去熬煮,白色熱氣從鍋中升起,混雜著炊煙,緩慢飄向灰濛濛的天空。
武士們圍坐在營地中,一邊吃飯,一邊整理甲冑和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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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將濕透的鞋襪放在火堆旁烘烤了一整夜,可穿上時仍然帶著潮氣。軍袍同樣無法徹底曬乾,只能貼在身上,帶來一陣不舒服的涼意。
牛禮蹲在一口鐵鍋旁,手裡捧著粗瓷碗,大口喝粥。
他吃得很快。
一碗喝完後,又從伙頭兵那裡拿了兩塊烤餅,夾了一塊羊肉,直接塞進嘴裡。
朱景走過來時,看到牛禮吃得滿嘴流油,忍不住說道:
「慢點。」
「沒人跟你搶。」
牛禮含糊不清地說道:
「多吃點。」
「待會打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吃下一頓。」
「可能就是下輩子了!」
朱景沒有反駁。
他也在牛禮身旁蹲下來,從鍋中盛了一碗粥。
周圍武士都在做同樣的事情。
老兵會儘可能多吃一些,卻不會讓自己撐得太過難受,他們還會檢查水囊,將干餅塞入懷中,再把軍袍和甲帶重新繫緊。
新兵就沒有那麼從容了,一些第一次接觸這麼大戰事的廂軍此刻已緊張得吃不下飯。
他們端著瓷碗,機械地往嘴裡塞著粥水,目光卻不斷望向北方。
那邊就是吳起台。
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高台只能看見模糊輪廓。
朱景喝完粥,放下瓷碗,問道:
「你覺得今天怎麼打?」
牛禮擦了擦嘴:
「衛將讓咱們怎麼打,咱們就怎麼打。」
「那前日你還自己衝進去,撞伏兵「」
「那不一樣。」
牛禮理直氣壯地說道:
「昨日我是探路,今日是打仗。」
朱景搖了搖頭,不想和他爭辯。
就在這時,營地外忽然傳來號角聲。
原本還算鬆弛的武士立刻安靜下來。
牛禮站起身,將剩下半塊烤餅塞進懷裡,又拿起放在旁邊的兜鍪。
一名牙兵快步走來:
「都將。」
「衛將有令,各隊立刻披甲列陣。」
「知道了。」
牛禮將兜鍪戴在頭上,朝周圍武士喊道:
「都別吃了!」
「甲穿起來!」
「讓伙頭兵把餅帶著,路上發!」
命令迅速傳遍營地。
方才還坐在火堆邊吃飯的武士紛紛起身,穿戴甲冑,拿起兵刃。
甲葉碰撞聲逐漸連成一片。
軍旗也被一面面豎起。
不過半個時辰,原本散布在營地中的武士已經按照隊、營、都依次列陣。
……
卯時三刻,保義軍中軍大帳。
王進已經換上甲冑,他站在沙盤前面,聽完各部最新送來的軍報,抬頭看向姚行仲和張虔裕。
「你二人各領一衛。」
「辰時之前,向吳起台推進。」
「姚行仲從南面進攻。」
「張虔裕繞到西南。」
「先以弓弩壓制,再讓人填壕。」
「不要急著破砦,但聲勢一定要大。」
姚行仲、張虔裕同時抱拳:
「喏!」
王進又看向韋金剛:
「你和李簡、高欽德列陣於吳起台西南處土坡。」
「沒有我的軍令,不許擅自前壓。」
三人同樣抱拳應命。
此時,趙又本和張義府也在帳內,他所部的廂軍衛合計六千人,任務並不是強攻吳起台,而是繼續維持後方營地,同時分兵運送柴束、木板和土石,準備填平吳起台外圍的壕溝。
王進看向二人:
「仗到現在,沒人是閒人,也沒人可以置身事外。」
「能不能攻下吳起台,你們送上去多少東西很重要。」
「所有運送柴束和土石的人,都要配發木楯。」
「前軍傷亡過大,就輪換下來,不要讓一個都的人全部耗死。」
趙又本和張義府連忙領命。
安排完諸軍,王進才走出大帳。
大帳外,五衛衙軍已經陸續列陣。
昨日還覆蓋營地的雨幕已經散去。
天空依舊陰沉,田野中卻升起大片薄霧。
泥濘道路上,一面面保義軍旗幟緩慢向前移動。
戰鼓聲也逐漸響起。
姚行仲、張虔裕兩衛率先離開軍陣。
合計六千名武士踏過積水,向吳起台推進。
……
辰時前後,吳起台北十里,明台寺。
天剛亮時,朱珍就已經起身了。
昨夜的雨水是在子時以後停歇的,但明台寺周圍依舊濕冷得厲害,附近的農田被浸泡了兩日,地面變得鬆軟不堪,官道上也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車轍。
一些車轍中積滿了渾濁泥水,稍微深一些的地方,幾乎能夠淹沒人的腳踝。
朱珍身上只穿著一件尋常軍袍,坐在寺廟正殿的一張木案前。
案上擺著幾張略顯粗糙的地圖,其中一張是明台寺到吳起台之間的道路,另一張則是整個渙水戰場的地形。
過去兩日,宣武軍的游奕不斷沿著周圍道路奔馳,已經將附近村落、樹林、溝渠和土坡的大致位置記錄下來。
有些地方無法確認,踏白們便在地圖上畫一個圓圈,再用硃筆標註。
正殿角落裡生著兩個火盆,木炭燃燒得並不旺盛,卻還是驅散了不少寒意。
一名牙兵蹲在火盆旁正燒著昨日的文件,另外一邊,幾個書手則將今早的軍報分門別類,放在木案旁邊,以供朱珍查閱。
對於朱珍這類統帥來說,實際上最繁重的軍務除了不斷開會,就是看這些事無巨細的軍報了。
尤其是要進入戰場前,這種軍報數量更是指數上升,而朱珍還不能漏看一條,因為沒準哪條關鍵戰機或者隱患就藏在這些信息里。
這會,朱珍敞著衣衫,露出精壯的胸膛,邊喝著蜜水,邊翻閱著軍報,看著看著,他就將軍報往案上一丟,罵了句:
「他媽的,我早就說了,揀選探馬必須要讀點書,提高點文化,搞情報的,連個完整話都說不明白,他傳達個屁啊!」
「不看了!」
朱珍這邊發火,堂下諸人齊齊斂息,不敢觸朱珍眉頭,只因這幾天朱珍脾氣委實爆炸,動不動因為一點小事就責罰近人。
其實也確實如此,此時朱珍發火哪裡又只是因為探馬的表述不清呢?自家探馬什麼情況,他哪裡不曉得?
他是壓力太大了!
此時的雨是停了,但田地里的積水卻不是一時半會能排空的。
這就意味著,朱珍軍團要想南下就必須沿著固定的官道行進,而從明台寺到吳起台之間這十里路,就只有一條土道,是從宋城到柘城的一條官道。
而本來要是沒這場大雨,隊伍就能直接沿著寬闊的河間地自由行軍,如此保義軍就算狙擊朱珍南下,也確定不了哪個具體位置。
現在好了,路線都確定了,人家自然好從容準備。
如此一變,局勢就變成了,保義軍守,他來攻了!
另外就是土道之所以是土道,就是因為能走人,能走馬,但對於輜重車來說,就要狹窄不少。
這對於本來就後勤吃緊的朱珍所部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心中煩躁,朱珍就出了堂,去附近逛著,看了一圈後,發現部隊的士氣竟然比他以為的要好上不少,後面才曉得是龐師古所部的輜重軍昨日竟然冒雨走了一天,竟然跟上來了。
而且因為輜重軍的主將準備得當,物資的損失還特別少,這讓朱珍大為高興,忙問了那龐師古部的輜重軍主將是哪個。
後面一打聽才曉得,是楊師厚!
朱珍當然對楊師厚是不陌生的,畢竟當時他從老家到宋州投王大都統的時候,這楊師厚就和那李罕之是大小票帥了,地位差距天差地別。
不過朱珍對楊師厚的了解也僅限於此了,除了曉得他是去年從江西兵敗潰逃到汴州投靠龐師古之外,其他就不曉得了。
當然,因為這件事,此時的朱珍對於楊師厚有了更深的印象,此人不愧是當年就是名噪草軍的豪傑,果然是有點東西的。
至此,朱珍心情大好,畢竟吃飽肚子上戰場和餓著上戰場,那完全是兩碼事,從這一點來看,這楊師厚對此戰的貢獻不輸於五個軍!
等他一路巡完營回到正殿,龐師古、朱裕和范居實已經在殿內等候。
幾個人身前放著熱氣騰騰的粟米粥,還有剛剛烤好的麵餅。
條件並不算好,但能有熱騰騰的米粥就也不錯了。
再加上,楊師厚那邊還送來一瓮醃菜,味道很咸,此時反倒成了下飯的好東西。
此時三人就端著陶碗,嘬著粟米粥,又伸手拿起一張麵餅,卷著點醃菜就開始吧唧吧唧吃著。
龐師古一口氣將粟粥喝完,這才舒緩了一口氣,人算活過來了。
別看他是汴帥,但這頓是他這兩天吃的唯一一頓熱的。
昨天下了一天大雨,他就在各營轉了一天,就怕一個不注意,軍中發生譁變。
所以他得讓兄弟們看到他,不然真當他龐師古是在帳里吃肉喝酒玩女人呢?
所以忙了一天,龐師古也是後半夜才睡下,到現在也只是休息了兩個多時辰,臉上還有著明顯疲憊。
一旁朱裕的精神倒是不錯。
他所部的天平軍老軍多,經歷過的惡劣天氣不在少數,對這場大雨也是見怪不怪了。
更何況,朱裕麾下只有五千人,人數不算太多,編制也相對簡單,只要能夠找到地方紮營,後續安排就不會太過混亂。
真正憔悴的是范居實,他昨夜幾乎沒有合眼。
五千營田兵是在昨日中午才抵達明台寺的,因為在野外又淋了一夜的雨,所以到了營地後,不斷有人病倒,部隊減員嚴重。
范居實帶著虞侯忙活了整整一天,直到今日天亮,才終於將各部重新清點了一遍,眼下,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雙眼中也布滿血絲。
朱珍看了他一眼,嘬了口米湯,問道:
「營田兵情況如何?」
范居實放下手中的陶碗,連忙說道:
「回朱帥,昨夜已經重新點檢。」
「掉隊了八百六十三人。」
「四百八十人受寒病倒,其中大半高熱不退,今日恐怕無法行軍。」
朱珍皺了皺眉,顯然對於掉隊人數有這麼多很是不滿,但他也曉得營田兵的素質,所以也只能憋著氣,說道:
「嗯,病倒的,今日就留在明台寺。」
「給他們留幾個軍醫,再留足夠的糧食和柴薪。」
范居實遲疑片刻:
「那今日可以隨軍出發的,大概只有三千五了。」
「夠了。」
朱珍並不在意少了千把人,他又不是讓這些營田兵去衝鋒陷陣的。
而是他在多年戰事中發現了一個規律,那就是為何部隊在承受了三分之一傷亡後就會潰退。
其實很簡單,就是戰友袍澤送受傷的或者戰死的,撤下戰場,而往往一個傷員,就要兩個袍澤來抬,所以部隊自然就扛不住超過三分之一的傷亡啊。
所以朱珍想了個辦法,就是在軍法上嚴令不許私自背負受傷袍澤撤往後方,而由這些營田軍組成的扶傷隊上戰場背下來。
這樣就可以既不減少戰鬥人員,又可以讓部隊有個著落,畢竟要是刻板不讓傷員下來救治,軍心肯定大受影響。
所以,朱珍對於營田兵的要求就是,你能在戰事爆發的時候,上到前線,去將傷員背下來。
然後其他時候,只需要站在旗幟下面,不要四散奔逃,就夠了!
朱珍又看向龐師古:
「你的人呢?」
「除了王重師已經帶兵向西南去了,剩下三軍都能出發。」
原來,此時紮營於明台寺的部隊相比於昨日是少了三支軍隊的,分別是王重師、徐懷玉、段凝三軍,合計七千五百人。
就在昨日,朱珍已經下令,讓他們向西北方向前進,截擊徐州、潁州和陳州三藩兵馬。
這些藩軍人數不少。
但彼此之間並沒有形成真正統一的軍令。
他們原本試圖沿著西北道路南下,配合保義軍進攻宣武軍,卻被朱珍提前得到消息。
朱珍沒有坐視他們靠近戰場。
哪怕這會讓自己手中兵力減少,他也必須提前分兵,將徐、潁、陳三藩軍擋在外面。
這不是擔心三藩軍本身有多強,而是不允許他們出現在戰場上。
只要三藩軍無法與保義軍會合,宣武軍就能集中兵力,先與王進決戰。
解決王進之後,剩下的事情自然容易處理。
所以此時,朱珍手中還剩下兩萬七千人。
其中龐師古麾下的王檀、劉捍、柳存三軍,共計七千五百人;朱珍本陣的尹皓、張可振、李嚴、蔣殷四軍,共計一萬人。
再加上朱裕統領天平軍五千人,范居實麾下營田兵五千人,還有留守吳起台的許唐的六千軍馬。
換言之,只要朱珍與許唐會合,戰場上的宣武軍就有三萬三千人,占據極大優勢!
……
將自己軍中情況大致說了一下後,龐師古繼續如實說道:
「不過昨日淋了一場雨,武士們雖然休息了一夜,精神還是差了些。」
朱珍問:
「走到吳起台要多久?」
「若是天氣晴朗,兩個時辰足夠。」
龐師古想了想:
「但現在道路泥濘,前後隊伍又不能拉得太長,至少需要三個時辰。」
「若是沿途有車輛堵路,只會更慢。」
朱珍沉默片刻,這也正是他沒有在天亮後立刻出兵的原因。
昨日數萬大軍冒雨渡過渙水,許多武士已經疲憊不堪。
若是今日清晨連一頓熱飯都不給,就催著他們立刻出營,到了吳起台也未必還有多少力氣作戰。
兵不是牲口,就算是牲口,拉了一整日車,也得餵些草料。
更何況,許多人的弓弦、衣甲和兵刃都被雨水浸透。
刀槊倒還好說,擦乾淨,塗些油脂,照樣能夠殺人。
弓弩卻麻煩得多。
弓弦受潮以後,力道會減弱不少,箭矢也要重新檢查,防止翎羽散亂,影響準頭。
戰場上,弓箭是否好用,關係到無數武士的性命。
朱珍不願意倉促進攻。
但他不願意沒用,現在雨停了,包圍吳起台的保義軍肯定會在天亮時立刻對砦里的許唐發起進攻,所以留給他的時間同樣不多。
朱裕將手中的麵餅吃完,用溫水漱了漱口,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朱帥,許唐能守多久?」
朱珍抿著嘴,試圖給個數字,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實話說,我也不知道。」
「吳起台下面有壕溝,有木柵,還有六千兵。」
「若是尋常軍隊,就算圍攻十日,也未必拿得下來。」
「可對面是保義軍,他們當年攻打黃巢長樂驛陣地,當時守陣地的是黃巢最善守的大將費傳古,可半日不到,陣地就破了,連費帥也自焚而死。」
說到這裡,殿內幾個人都沉默下來。
宣武軍中的大部分巢軍舊將與保義軍打過很多次交道,正因為打過,才知道對手有多難纏。
趙懷安不僅能征善戰,更捨得花錢。
他的衙軍吃得好,甲冑精良,平日裡訓練也多,他們保義軍武士尤其擅長結陣和近戰,一旦下定決心強攻某處,承受傷亡的能力遠遠超過尋常藩鎮兵。
最麻煩的還是王進,這人此前並不算天下聞名。
可這些年一場仗接著一場仗打下來,已經成為趙懷安麾下最重要的軍帥之一。
而且就目前來看,王進用兵也是有點說法的。
很多時候,越是看起來冒險的事情,他反而越敢做,看著像是賭狗。
但等到事情結束,再回頭去看,才會發現王進又並不是憑藉運氣押注,他總是能夠找到對手最致命的地方,然後一擊致命。
對王進,朱珍不敢有半點輕視,所以他必須儘快趕到吳起台,料敵從寬。
但調度軍隊卻並不容易,如今麾下兩萬七千軍馬如果是以軍團橫陣行軍,在這片平原上自然是最好的。
可現在因為只能走土道,那麼從明台寺到吳起台十餘里,能容納的武士終究有限,若是各軍全都擠在一起,最前面的武士已經接戰,後面的人或許還沒有走出營地,這種情況下,兵力再多也沒有意義。
想了想,朱珍站起身,走到地圖旁邊:
「龐師古。」
「在。」
「你帶王檀、劉捍、柳存三軍先行。」
朱珍指向地圖上的官道:
「不要急著靠近吳起台。」
「抵達吳起台西北五里以後,沿著此地展開,構建前陣。」
「王檀居前,劉捍、柳存分列左右。」
「必須將陣勢全部擺開。」
「就算保義軍突然殺過來,也不能堵在路上。」
龐師古抱拳:
「喏!」
朱珍又看向朱裕:
「朱使君,你帶天平軍隨後跟進。」
「讓朱晏卿的一千騎走在兩翼,沿著田埂和村落不斷向前搜索。」
「這些地方淤田眾多,多泥濘,所以騎兵不能沖得太快。」
「同樣的,你們也要注意防備保義軍的騎軍,在過去關中戰場的時候,保義軍的騎軍絲毫不弱於沙陀人,你們沒和他們碰過,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朱裕抬了下眉頭,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明白。」
「我親自領步軍?」
「對。」
朱珍說道:
「你的八個都不要擠在一起,每兩個都為一陣,相隔百步,保持距離。」
「若是前方道路堵塞,就立刻停下,也不要隨意繞入田地。」
朱裕抱了抱拳:
「喏!」
朱珍最後看向范居實:
「你的人走在後面。」
范居實早有預料,臉上沒有任何異色:
「末將明白。」
「營田兵沒有經過大戰,若是讓他們靠得太前,反而容易生亂。」
朱珍點頭,說道:
「你將麾下兵馬分為前後兩部,各攜帶糧食和箭矢,這一次後勤落在後面,如果決戰打得久了,兄弟們就得靠這些糧食。」
「等到了戰場,不要讓他們亂跑,讓所有人找到自己該站的位置,然後老老實實站著。」
范居實連忙答道:
「末將一定約束好他們。」
安排完各部,朱珍才重新坐下。
此時,正殿外,鼓聲已經響了起來,明台寺周圍的宣武軍營地逐漸甦醒。
各軍伙頭兵早已架起大鍋,武士們圍坐在火堆旁,喝著熱粥。
一些機靈的,將昨日從村落中「徵集」的雞鴨,直接拔毛開膛,扔進鍋里煮湯,臨時又找不到鹽了,就索性從醃菜缸里舀出一些鹹水倒進鍋里,味道雖然不算好,卻也能夠入口。
對即將上陣的武士來說,東西好不好吃並不重要,只要能夠提供熱量,填飽肚子,就已經足夠。
而更多武士則忙著整理裝備。
大雨除了會讓人馬疲憊生病,對戰力影響的一個更重要原因,就是損壞裝備。
此時,一張張角弓都被拿到火堆邊,用熱氣緩慢烘乾,弓弦被解下來反覆檢查,再重新系好。
橫刀和步槊同樣被擦拭乾淨,甚至鋒銳也被抹上了油。
其中大批衣甲上的皮繩都泡過水,已經變得鬆軟,這會也被重新換繩調整。
這一切雖然沒有多少可稱道的,但也足見久戰之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