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904章 :先聲奪人

第904章 :先聲奪人

  「好好好,好樣的!活該你立功……」

  牛禮大笑著,可話還沒說完,聲音就被轟鳴的馬蹄聲淹沒。

  史敬思根本沒有和他打招呼。

  這種時候,也沒什麼好說的。

  白馬義從從土坡上奔涌而下,白袍、白甲、白馬,在灰濛濛的春雨中格外顯眼。

  最前方,史敬思微微伏身,將馬槊夾在腋下,鋒刃斜斜探出。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他身後的白袍騎士們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整支騎軍沒有高聲叫喊,只有馬蹄踐踏泥土的沉悶聲響,以及甲葉在顛簸中碰撞的嘩啦聲。

  不過數息時間,兩股騎軍便撞在了一起。

  最前面的宣武軍騎將也沒了退路,再加上此時馬速同樣提到了最快,見到眼前這些穿著怪異白袍的騎士們,也沒有退避的意思。

  他手裡的長槊橫在身前,大吼一聲:

  「殺!」

  可在雙方即將錯馬的一瞬間,史敬思只是稍微抬了一下手腕。

  槊鋒從雨幕中探出,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下一刻,那宣武軍騎將的胸口猛地凹陷下去。

  鐵甲沒有被捅穿。

  但槊鋒上裹挾的巨大力量,直接將此人從馬背上挑飛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又滾了數圈。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只是嘴角動了一下,就徹底沒了聲息。

  而在史敬思身後,白馬義從已經撞進了宣武軍騎隊。

  慘叫聲、馬嘶聲驟然響起。

  有宣武軍騎士挺槊反擊,卻被白馬義從迎面撞下戰馬。

  有人想要拉開距離,取下弓箭騎射,可道路兩側都是灌木、溝壑,地面又被雨水打濕,根本無法從容馳騁。

  戰馬稍微偏離土路,馬蹄就陷進了鬆軟的泥地。

  一名宣武軍騎士剛剛兜轉馬頭,胯下的戰馬便前蹄一軟,直接栽倒在地。

  馬上的騎士被甩了出去,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一匹飛馳而來的白馬踩在胸口。

  噗!

  他的口鼻中瞬間噴出一股鮮血。

  緊接著,又是數匹戰馬從他的身上踐踏而過。

  只是片刻,這宣武軍騎士就被踩進了泥里,再看不出人形。

  白馬義從的優勢太大了。


  這些宣武軍騎士確實算得上精銳,能夠被派出來伏擊保義軍踏白,自然不會是尋常庸兵。

  但騎軍和騎軍是不一樣的。

  宣武軍的這些騎士,大多是臨時抽調出來的軍中健兒,騎術不差,也敢廝殺,但彼此間配合不算嚴密。

  伏擊踏白,追殺小股敵騎,他們自然無往不利。

  可一旦撞上成建制的精銳騎軍,差距立刻就顯現出來。

  白馬義從雖然不是飛龍都這些老牌騎團,但同樣是趙懷安花了無數錢糧養出來的。

  在南方就這樣,只能走精銳路線。

  馬是好馬,人是好人,平日裡吃的肉,比很多尋常百姓吃的糧都多。

  每一個武士,都要反覆練習騎射、沖陣、錯馬、追亡。

  甚至連戰馬,也要逐漸習慣鼓聲、號角聲和血腥味。

  這支騎軍人數不算多,可在中都督府中,想來是尖刀部隊,折衝馳奔,無往不利。

  而帶著這些武士的,更是少有的猛將,沙陀史敬思!

  此時,利刃出鞘,自然要見血。

  「殺!」

  「不要讓他們跑了!」

  白馬義從撞穿宣武軍騎隊後,沒有絲毫停頓。

  最前面的史敬思兜轉馬頭,再次挺槊殺了回來。

  其餘白袍騎士也紛紛變向。

  只見一匹匹白馬在泥濘中奔行,像是浪潮一般卷過去,又卷回來。

  每一次交錯,都有宣武軍騎士落馬。

  牛禮也沒有閒著。

  他帶著十幾個牙兵沖入戰場,拎著馬槊,專門追著那些落單的宣武軍騎士殺。

  剛才不是很能追嗎?現在接著追啊!

  牛禮一眼就盯上了一個身穿紅袍的宣武軍騎將。

  這人剛才跟在最前面,一邊縱馬追趕,一邊還在高喊要抓住牛禮。

  現在眼看形勢不對,他倒是跑得最快。

  「前面的哈慫,給老子站住!」

  牛禮大吼一聲,策馬追去。

  那宣武軍騎將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不斷揮舞馬鞭,抽打胯下戰馬。

  牛禮的棗紅馬剛剛馱了兩個人,速度已經慢了些許。

  眼看雙方距離逐漸拉遠,牛禮氣得大罵:

  「你娘的!」


  他直接將手中馬槊舉起,腰腹驟然發力,朝著前方用力擲去。

  沉重的馬槊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撲哧!

  槊鋒從那宣武軍騎將的後背扎入。

  巨大的慣性將他直接帶下戰馬,連人帶槊一起釘在了濕漉漉的泥地中。

  牛禮縱馬而過,隨手拔出腰間橫刀,在此人脖頸間用力一抹。

  一股鮮血噴湧出來,人頭一飛,牛禮這才覺得順了氣。

  「讓你他娘的追老子!」

  宣武軍騎士的崩潰比預想中還要快。

  從密林衝出來時,他們足有三四百騎。

  可雙方交鋒不過一刻鐘,就有近百騎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宣武軍騎士再無戰心。

  有人朝吳起台方向逃竄,有人想要鑽進附近的林子,還有人直接跳下戰馬,跪在泥地里求饒。

  但史敬思根本沒有要收攏降兵的意思。

  這是大戰之前的第一場交鋒。

  保義軍需要一場勝利,更需要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

  史敬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手中馬槊向前一指,聲音冰冷:

  「一個都別放走。」

  號角聲再次響起。

  白馬義從迅速分成數股,朝著四面八方追亡逐北。

  那些試圖鑽入林中的宣武軍騎士,剛剛衝進林緣,就發現泥濘的地面根本不適合戰馬奔行。

  枝條抽打在他們的面頰上,灌木糾纏著馬腿,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後面的白馬義從很快追了上去。

  雨幕中,一支支羽箭飛出。

  一個接著一個的宣武軍騎士從馬背上墜落。

  而那股試圖逃回吳起台的宣武軍騎士,處境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們才剛剛繞過一處低矮土坡,就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牛禮所部的衙內都已經趕到了。

  這些武士原本正在溪溝旁休息,可遠遠聽到馬蹄聲後,立刻披甲列陣,沿著土坡向前推進。

  此時,數百武士已經在土路前方結成了嚴密的排槊陣。

  一根根步槊斜斜探出,槊鋒在雨水中閃爍著寒光。

  更後方,還有數十名弓手張弓搭箭,等待軍令。

  雨水會讓弓弦受潮。


  但現在的雨還沒有大到讓弓箭徹底失去作用。

  看著迎面衝來的宣武軍騎士,領兵的營將沒有半點慌亂,手中的橫刀重重斬落:

  「放!」

  嗡!

  弓弦震動。

  一片羽箭飛入雨幕。

  最前面的數名宣武軍騎士當即中箭落馬。

  剩下的人想要強沖槊陣,可他們已經被白馬義從殺破了膽。

  前面是槊陣,後面是追兵,一時間,這些騎士竟然停在了原地。

  有人不斷兜轉戰馬,想尋找逃生的縫隙。

  有人乾脆扔下兵器,大聲求饒。

  可就在這時,後方再次傳來密集的馬蹄聲,史敬思帶著白馬義從追了上來。

  於是,在雙方前後夾擊下,剩下的宣武軍騎士再沒有任何生路。

  牛禮拎著一顆人頭,騎馬奔到槊陣前面,朝著那些已經陷入絕境的宣武軍騎士大喊:

  「來啊!」

  「不是想抓老子嗎?」

  「老子就在這裡!」

  沒有人回答,只有越來越密集的雨聲。

  幾個呼吸後,史敬思帶著白馬義從從後方殺入人群。

  槊陣也開始緩慢向前推進,慘叫聲再次響起。

  ……

  等姚行仲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他站在一處土坡上,看著前方混亂的戰場。

  到處都是人和戰馬的屍體。

  殷紅色的鮮血沿著地面低洼處流淌,混入渾濁的雨水中,形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

  一些失去主人的戰馬還在戰場上遊蕩,不時發出悲鳴。

  還有受傷的宣武軍騎士躺在泥地里,用手捂著傷口,發出痛苦的呻吟。

  保義軍武士則三三兩兩散開,搜索著殘敵。

  有人正在收攏戰馬;有人正在撿拾刀槊、弓箭;還有人拎著橫刀,給那些還沒死透的宣武軍騎士補上一刀。

  姚行仲沒有阻止。

  他只是看了一會,就對身旁的李仁翰問道:

  「怎麼回事?」

  李仁翰已經提前打聽過了,連忙說:

  「牛都將領牙兵探查地形,正好撞上宣武軍伏兵。」

  「這些賊兵估計是看牛都將穿著將袍,想要拿個大的,就一路追了過來。」


  「史都將帶著白馬義從正好在附近巡弋,迎頭撞上,就殺起來了。」

  「現在牛都將的本部也到了。」

  「賊騎回不去了。」

  姚行仲聽完後,臉色並不好看。

  他朝不遠處招了招手:

  「把牛禮給我叫過來。」

  沒過多久,牛禮就騎著馬跑了過來。

  他渾身都是泥水,臉上還沾著血,手裡拎著一顆腦袋,那顆腦袋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牛禮卻笑得很開心。

  「衛將,看看,宣武軍的一個將!」

  「剛才追我追得最凶,讓我一槊紮下來了!」

  姚行仲沉著臉:

  「牛禮,你素來謹慎,這也是我讓你為前陣的原因,你卻給我來這麼一出?帶著十幾個人去撞敵軍伏兵。」

  牛禮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姚行仲繼續罵道:

  「前面那片林子那麼密,你就不知道繞路?」

  「你要是死了,老子到哪裡再找一個都將?」

  「你真以為自己有九條命?」

  牛禮撓了撓頭,訕訕說道:

  「我看路上沒什麼動靜,想著過去看一眼。」

  「再說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姚行仲聽到這話更氣了:

  「等你有事,還來得及嗎?」

  「滾!」

  「帶著你的人,把戰場打掃乾淨!」

  「再敢擅自冒進,老子先抽你三十鞭子!」

  牛禮連連點頭,拎著人頭就跑。

  但跑出去沒多遠,他又扭過頭問了一句:

  「衛將,這些賊兵的腦袋怎麼辦?」

  「都砍了。」

  姚行仲看向北方。

  隔著朦朧雨幕,已經能夠看到吳起台高高隆起的輪廓。

  這座高台周圍有不少臨時修築的營壘。

  更上方,還有一面面宣武軍旗幟在春雨中飄蕩。

  姚行仲眯了眯眼睛,冷聲說道:

  「全部拿到吳起台下。」

  「讓上面的宣武軍好好看一看。」

  「這就是和咱們保義軍交戰的下場!」


  ……

  打掃戰場的事情,最後落到了廂軍頭上。

  張滿帶著自己那幾十個部下趕到時,戰鬥早已經結束了。

  這一路急行軍走下來,他們一個個累得氣喘吁吁。

  可看到地上到處都是無主戰馬、鐵甲、刀槊,這些廂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尤其是聽說那些戰馬和甲冑,只要登記清楚,事後都可以按功勞分賞,一群人頓時感覺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但很快,張滿就給他們安排了另外一個任務。

  割腦袋。

  「還愣著幹什麼?」

  張滿指著地上的一具屍體:

  「上頭有令,所有賊兵都要割首!」

  幾個廂軍面面相覷,這些人雖然大部分是濠州的州軍出身,但割腦袋這事也是沒幹過幾次,畢竟南方多少年沒打過仗了。

  所以,面對著一具具屍體,拿刀去割腦袋,心裡還是有些發怵。

  一個年輕廂軍臉色發白,小聲問道:

  「隊頭,這……這怎麼割?」

  張滿聽得直瞪眼:

  「你問我,我問誰?」

  他以前在濠州牙軍,也上過戰場,但割首這種事情自然輪不到他干。

  可看著周圍那些廂軍,張滿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就拿刀割!」

  「怎麼殺雞就怎麼割!」

  說完,張滿拔出橫刀,蹲到一具宣武軍騎士屍體旁邊,用力割了幾下。

  人脖子自然比雞脖子難割多了。

  尤其是頸骨,橫刀砍在上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張滿忙活了半天,手上全是血,才終於把一顆腦袋提了起來。

  那年輕廂軍看得臉都白了,連張滿自己也有些反胃。

  但張滿還是強忍著,把腦袋扔到一旁:

  「看清楚沒有?」

  「割!」

  「一個個平時乾飯比誰都快,怎麼到了立功的時候,手就軟了?」

  「剛才人家衙軍在前面殺賊,咱們連人影都沒趕上。」

  「現在讓你們割幾個腦袋也磨磨唧唧。」

  「還想不想吃肉蓋飯了?」

  聽到肉蓋飯三個字,那些廂軍總算鼓起勇氣。


  有人解下橫刀,有人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刀,還有人乾脆拿起地上遺落的宣武軍兵刃,開始忙活起來。

  剛開始,這些人還不熟練。

  有人一刀砍歪了。

  有人被屍體噴出的血濺到臉上,直接蹲在旁邊吐了起來。

  還有人割到一半,發現屍體居然還在喘氣,嚇得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但做著做著,也就習慣了。

  人在亂世中,總要習慣很多東西。

  ……

  春雨越下越密。

  雨水沖刷著武士們的衣甲,也沖刷著地面上的鮮血。

  一顆顆首級被割下來,裝進麻袋,繳獲的戰馬被牽到一起。

  宣武軍遺落的旗幟,也被一面面收攏起來。

  姚行仲派人粗略清點了一遍。

  這支從吳起台出來的宣武軍騎兵,前後合計三百八十餘騎。

  除了十幾騎在混亂中逃散,不知所蹤,其餘幾乎全部被斬殺。

  保義軍這邊,白馬義從陣亡十七人,傷三十餘人。

  牛禮的牙兵死了兩個,傷了三個。

  對於騎軍交鋒而言,堪稱大勝。

  姚行仲聽完戰報後,心裡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看向遠處的吳起台,沉聲說道:

  「逃掉的那幾個人,就不要追了。」

  李仁翰有些不解:

  「衛將,真不追?」

  姚行仲笑了笑:

  「不讓人回去,誰給他們報信?」

  「走。」

  「咱們去吳起台。」

  ……

  宣武軍騎兵覆滅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吳起台。

  高台之上,駐守此處的宣武軍將士全都擠在營壘邊緣,朝南方眺望。

  春雨綿密,視野模糊。

  遠方的原野被一層灰白色的雨霧覆蓋,讓人看不真切。

  但很快,他們就聽到了鼓聲。

  咚!

  咚!

  咚!

  沉悶的鼓聲從雨幕中傳來,一聲接著一聲,敲得人心煩意亂。

  然後,一桿大旗率先從雨幕中出現。

  旗面已經被雨水打濕,沉甸甸地垂落下來,可上面那個斗大的「姚」字依舊清晰可見。

  在大旗之後,是一排排披甲武士。

  這些保義軍武士踩著泥濘,緩慢向前推進。

  他們沒有高聲吶喊,也沒有發動進攻。

  只是在不斷靠近吳起台。

  在軍陣最前方,數十名武士肩扛步槊。

  可步槊上挑著的,卻不是旗幟,而是一顆顆血淋淋的頭顱。

  還有十幾面繳獲的宣武軍旗幟,被倒著拖在泥地里。

  旗面沾滿泥水,一路拖行,已經骯髒得不成樣子。

  更後方,還有數百匹繳獲的戰馬。

  這些戰馬被繩索串聯起來,在雨中不安地甩動尾巴。

  看到這一幕,吳起台上的宣武軍全都沉默了。

  即便隔著雨幕,他們也能夠認出那些戰馬。

  甚至能夠認出那些旗幟。

  不久前,那支騎軍還在他們眼前耀武揚威地出營,想要趁保義軍立足未穩,先拿下一批踏白的首級。

  結果不過半個時辰,這些人就全沒了。

  反倒是保義軍,挑著他們的腦袋,來吳起台下示威。

  牛禮騎在馬上,手裡挑著那顆宣武軍騎將的腦袋。

  他走到距離吳起台不到兩百步的地方,勒住戰馬,朝著高台上扯著嗓子大喊:

  「吳起台上的賊兵聽好了!」

  「你家牛耶耶在此!」

  「誰不服氣,下來和耶耶一戰!」

  「躲在上面算什麼好漢?」

  「滾下來!」

  台上的宣武軍氣得大罵。

  有人張弓搭箭,朝牛禮射去。

  可雙方距離太遠,又隔著風雨,那支箭飛到半途就斜斜墜入泥地。

  牛禮大笑起來。

  他用馬槊將那顆腦袋挑得更高,繼續大罵:

  「軟蛋!」

  「你們這些汴州軟蛋!」

  台上的罵聲更響了。

  但沒有人敢下來。

  姚行仲站在軍陣後方,沒有阻止牛禮,只是好奇這個癟犢子,平日不說話,這會怎麼這麼會說話。

  不過這很好,這才是年輕武人該有的銳氣。


  尤其是大戰之前,先挫其鋒,再奪其氣。

  今日這一場騎戰規模不大,卻來得正是時候。

  保義軍一路北上,剛剛抵達吳起台,立足未穩,就先殲滅了宣武軍數百騎。

  對己方士氣的鼓舞,遠勝過尋常賞賜。

  尤其是那些跟在後面的廂軍,剛開始,這些人走路還歪歪扭扭。

  可現在,見到衙軍和白馬義從輕易擊破宣武軍騎兵,一個個也挺直了腰杆。

  就連剛剛割首時吐得昏天黑地的年輕廂軍,這會也扛著一根挑著首級的步槊,走在軍陣前方。

  雖然臉色還有些發白,但至少沒有再吐。

  張滿走在隊伍里,看著吳起台上的宣武軍,又看了看己方軍陣,胸膛也挺起來不少。

  這就是保義軍。

  他們這些廂軍雖然還比不上衙軍,但只要跟著這樣的部隊走,遲早也能練出來。

  肉蓋飯!一年三十貫!他們也要過好日子!

  ……

  示威沒有持續太久。

  姚行仲很清楚,他們只是先發軍,贏了一場,自然值得高興。

  可若是因為一場小勝就忘了自己是誰,直接衝上吳起台,那就是找死。

  雨下得有點大,視野也開始模糊,但姚行仲還是能看得出,吳起台四周的宣武軍營壘修築得很紮實,高處還有弓弩手嚴陣以待。

  姚行仲抬起手,鼓聲驟然一變。

  牛禮聽到軍令,終於不再罵了。

  他朝吳起台上啐了一口唾沫,撥轉馬頭,返回本陣。

  挑著首級的武士們也依次後退。

  但那些首級和繳獲的旗幟並沒有撤走,而是被插在距離吳起台大約兩百步的一片土坡上。

  數百顆首級面對著高台。

  一面面殘破的宣武軍旗幟在風雨中搖晃。

  再奪一陣!

  ……

  返回後,姚行仲開始調度部隊。

  「牛禮所部,向前!」

  「占住西南土坡!」

  「米志誠所部居中!」

  「朱景所部向東,控制那片林子!」

  「廂軍在後,沿我本陣溝渠列陣,挖壕溝,立拒馬!」

  「踏白繼續向北,摸清明台寺方向的動靜!」


  「沒有我的軍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進攻吳起台!」

  一聲聲軍令傳下。

  保義軍開始在吳起台以南列陣。

  牛禮所部率先推進。

  那些衙內軍武士頂著風雨,沿著泥濘的道路向前,隨後在土坡上停下,結成嚴密軍陣。

  一面面軍旗被插在地上。

  一輛輛裝載甲冑、箭矢和乾糧的牛車被驅趕到後方。

  廂軍則開始冒雨挖掘溝渠。

  鬆軟的泥土被鐵鍬翻開,很快又被雨水浸透。

  這些廂軍剛剛走了十幾里路,又忙著割首,早已經疲憊不堪,可沒有人敢停下來。

  半個時辰後,南方再次傳來鼓聲,李簡、高欽德兩衛先後抵達戰場。

  越來越多的保義軍從雨幕中出現。

  他們沿著吳起台南面的原野鋪開,軍旗密密麻麻,幾乎遮蔽了視野。

  雨水沿著兜鍪、甲葉和步槊不斷滑落,武士們卻一動不動。

  吳起台上,宣武軍也開始不斷調動。

  一道道軍令向周圍營壘傳遞。

  更多宣武軍武士登上高處,更多弓弩被搬了出來。

  雙方隔著雨幕互相眺望,誰都沒有率先發動進攻。

  春雨越來越大。

  原本灰白色的雨絲,逐漸變成了密集的雨簾。

  遠處的樹林、溝壑、營壘,全都變得模糊不清。

  泥水開始在低洼處匯聚。

  一桿杆軍旗被雨水浸透,無力地貼在旗杆上。

  姚行仲騎在馬上,任由雨水沿著臉頰流淌。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空,又看向吳起台上的宣武軍,沒有下令進攻,而是先和後面趕來的李簡、高欽德匯合。

  片刻後,各軍金聲大作,很快全軍撤退,在一處高隆的地區開始紮營。

  風雨越來越大,不宜出陣。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