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903章 :白馬義從

第903章 :白馬義從

  翌日清晨,天還沒有完全亮透。

  距離青龍寺北十二里的一片巨大營地已經甦醒。

  伙頭兵們正在把昨夜剩下的干餅和粥水分發到各營,空氣中飄蕩著炊煙和雜糧粥的氣味。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

  到處都是忙碌的聲音,鍋勺相碰,甲冑碰撞,馬匹打著響鼻,讓營地充滿了生機活力。

  這裡就是姚行仲的本軍大營,他也是後半夜從青龍寺奔回來的。

  實際上,這樣夜間馳奔是非常危險的,即便這裡一片都是曠野。

  但王進還是在得知蔡潁聯軍覆滅後,第一時間將散布在各處的衛將們召集了過來。

  之所以如此,就是王進要和這些負責所在方面的主將們同步信息,也就是他知道的,這七位衛將也要知道,這樣才不會出現戰場誤判。

  如果這些衛將不清楚蔡潁聯軍覆滅後的消息,戰時忽聞,可能就會做錯事,而提前告知,說開了,就明白,這事沒那麼嚴重,也就是如此。

  可一晚上來回奔了二三十里路,姚行仲也就睡了兩個時辰,就要出發。

  沒辦法,打仗的時候,整宿整宿不睡都是常見的,能睡兩個時辰已經是好的了。

  這邊大營在甦醒,姚行仲站在自己營帳門口,右手端著一碗粗瓷粥,一邊喝著,一邊看著營地。

  他身邊站著牙門將李仁翰,手裡端著另外一碗還沒動的粥,正努力想把碗遞給姚行仲,但姚行仲沒有接的意思。

  姚行仲把那碗粥幾口喝完,把空碗往李仁翰手裡一塞,抹了一把嘴,然後問:

  「各都的都將都通知到了沒有?」

  「通知到了。」

  李仁翰連忙把碗放到旁邊的木箱上,回話道:

  「米都將、牛都將、朱都將,還有廂軍的趙都將和孫都將,都已經派人去傳了,說是馬上就來。」

  姚行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又從瓷碗裡抓著一塊帶肥的羊肉,大口吃著,可腦子絲毫沒有閒著,正飛速梳理著目前自己麾下這五個都的情況。

  他目前掌管的兵力,除了自己本軍的三個衙內都,還有帥司配屬的兩千廂軍,合計五千人。

  而這一次他負責先攻敵軍所在的吳起台,必須先行一步抵達戰場附近,完成偵查、選陣和初步接敵的任務。

  如果他們這邊出了什麼岔子,整個大軍的節奏都會被打亂。

  而目前來說,他看重的只有麾下的三個衙內都。


  這三個都將都是他的愛將,分別是米志誠、牛禮、朱景。

  其中牛禮自不用說,不僅是出自最早的義社郎,更是給大王親自駕戰車的,資歷最老,也最讓姚行仲放心。

  而米志誠是三個都中最猛銳的,尤其是其一手箭術,即便是在中軍都督府那麼多猛將中,都是位列前茅,也就是大都督可能穩勝他一籌。

  而朱景也是,作戰猛銳,腦子靈活,是天上的將種。

  可以說,姚行仲對自己三個都是方方面面的滿意。

  真正讓姚行仲有點不放心的,就是隨軍的兩個廂軍都,這裡面情況就複雜多了。

  這些廂軍成員主要來自壽、濠、滁、廬四州。

  你不能說這些廂軍完全沒有戰鬥力,因為他們很多都是之前州軍改編成的廂軍,但這些人在地方維持治安也還行,上了這樣的戰場,是不能有任何指望的。

  只能說,有比沒有好。

  這兩個都的主將一個叫趙從柯,一個叫孫岳。

  前者是趙家巷族人,後者是老保義軍出身。

  趙從柯不說了,他姓趙是最重要的,能力是其次,而孫岳是有一定的大戰經驗的,是老行伍。

  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將可以,兵不行,那還是不行的。

  姚行仲正想著這些事,營帳外傳來腳步聲。

  最先到的是米志誠,穿戴甲冑,邊走邊用手調整著衣袍,走到姚行仲面前,抱了抱拳:

  「衛將!」

  姚行仲點了點頭:

  「你的人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米志誠的回答很簡練,用帶著胡人口音回著:

  「我準備好來的。」

  姚行仲點了點頭。

  米志誠做事向來穩妥,他總是喜歡把事情做在前面。

  緊接著,牛禮和朱景也到了。

  朱景的嗓門隔著老遠就能聽到,他正在罵一個伙頭兵,說部隊要急行軍,粥里要多放鹽。

  牛禮站在他旁邊,一言不發,一身衣甲整齊得像是要去校場檢閱,沒有一絲皺褶。

  兩人走到近前,朱景朝姚行仲咧嘴笑道:

  「衛將,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兄弟們都等不及了。」

  姚行仲沒有接他這句話,而是說:

  「等趙從柯和孫岳來了一起說。」


  很快,廂軍的兩位都將也趕到了。

  其實廂軍的位置就在大營邊上,可他們兩人卻來得最晚,不是對姚行仲不尊重,而是部隊素質完全沒法和衙內軍相比,所以很多事得反覆強調、檢查,所以慢了不少。

  趙從柯四十來歲,算輩分的話,能和趙懷安的父親算一輩,只是親緣最少隔了幾個人了。

  他是壽州廂軍指揮使,壽州是吳王本貫,肯定是要宗族自己人的。

  而這趙從柯就比較老實,有長者之風,人也很敦實,臉上帶著那種長期從事體力勞動的人特有的粗糙和堅毅。

  其實也是這樣,要是沒趙懷安,他也還是一名莊稼漢子。

  此時,他穿著一件新發的絳紅色軍袍,但靴子還是自己原來的那雙舊靴,上面沾滿了干泥。

  他走過來的時候,步伐比那幾個衙內都將要慢一些,顯得有些不太自在。

  而那邊,孫岳則非常壯碩,這會很振奮,顯然想帶著所部廂軍也干一番事來,他還年輕,不想在廂軍和地方上混。

  姚行仲看著這五個人,把他們全部召集到面前,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話。

  「王都督的命令,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我們衛今日清晨先行出發,北上吳起台。任務是先於主力抵達吳起台以南三里處,選定紮營地點,然後派出斥候,摸清明台寺方向和吳起台本身的宣武軍部署情況。」

  「如果條件允許,就發動試探性佯攻;如果敵軍勢大,就穩住防線,等待後面李簡、高欽德兩個衛抵達,一同會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個人:

  「我再強調一次,我們這五千人只是先發,不是主力。到了吳起台外圍,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發起總攻。」

  「違令者,軍法從事。聽明白了沒有?」

  五個人齊聲應道:

  「喏!」

  姚行仲點了點頭。

  「各自回去帶兵吧。一刻鐘後,全軍開拔。」

  米志誠、牛禮、朱景、趙從柯、孫岳各自散去。

  晨霧已經散去了不少,東邊的天空露出了魚肚白。

  姚行仲沒有再回到帳篷里,他站在營帳門口,在心裡又盤算了一下,確定沒有遺漏什麼重要的信息,這才翻身上馬:

  「走吧。」

  ……

  姚行仲的主力離開營地時,天已經半亮了。

  五千人的隊伍在土路上鋪開,前後拉成了長長的一列。


  三個衙內衛都走在前面,兩個廂軍都跟在後面。

  衙內衛的隊列嚴整,武士們步伐一致,間距均勻,甲葉的碰撞聲和腳步聲融合成統一的節奏。

  而廂軍都的隊列,就顯得散亂多了。

  走在最後面的,是孫岳部的一個隊,大約五十多人,都是來自濠州一帶。

  濠州武風強盛,所以這支部隊在孫岳部中算是能拿得出手的,而且廂軍的裝備也不能說差,要甲有甲,要軍袍有軍袍,只是沒有衙軍齊整統一。

  但裝備的差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是軍紀和行軍表現。

  此時這些廂軍零零散散地走著,幾不成列,要不走一段就在土坷垃上坐著休息,要不就是偷懶要坐後面的輜車。

  此時,這支部隊的隊將叫張滿,是以前濠州牙軍的一員,和老國舅馬保宗家還是鄰居。

  所以張滿是很曉得上進的,此刻看著眼前這些不成器的部下,直接縱馬奔到了一處土坷垃,罵道:

  「懶驢拉磨,啊?玩呢?他媽的,曉不曉得這是要上戰場了!」

  土坷垃坐著的幾個廂軍已經站了起來,有個滿頭汗,喊道:

  「隊頭,這都走了十來里路了,一點不帶歇啊,讓咱們操刀子干,咱們一點沒二話,可這麼悶頭走,咱們扛不住啊!」

  張滿一聽這話就怒了,揚鞭指著前方掀起的煙塵,看著那支行軍有序的部隊,恨鐵不成鋼:

  「看看前面的衙軍,人家怎麼就行?你們不行?不都是人!」

  有廂軍嘟噥了句:

  「我要是一年二三十貫的軍餉,我也行!」

  「人家有隨軍扛甲,咱們要自己扛,怎麼能比?」

  還有個甚至還嘟噥說:

  「人家隊頭都下馬跟著走,哪和張頭你一樣,騎著馬,哪裡曉得兄弟們的苦。」

  張滿被這兩句話噎住了,臉直接漲紅,跳下馬:

  「行,老子和你們一起走!」

  「我看誰還再嘰歪的。」

  說著,張滿語重心長:

  「兄弟們啊,這是咱們的機會啊!」

  「我早從上頭聽到消息,就是各都督府都要大擴軍,而且估計也和以前一樣,優先從咱們廂軍系統簡拔。」

  「你們一個個羨慕人家衙軍待遇,現在機會來了,咱們得爭氣啊!」

  「這一次咱們有幸作為先發,其實就落在了大都督的眼,一旦咱們這次能爭口氣,我們這些人哪裡不能吃上肉蓋飯?過上一年三十貫的好日子?」


  「你們自己想想吧,以後你老家娘給你們說親,就一個我兒是衙軍,誰家好娘子不能說上?」

  「人這輩子這樣的機會可不多,咱們要抓住啊!」

  張滿這番話還是有效的,這些廂軍聽了後,累是真累,但還是咬牙起來跟上了隊伍。

  但他們和衙軍的差距,尤其是和衙內軍的差距卻不是光靠心理力量就能抹平的。

  隨著隊伍不斷開向吳起台,這些人已經看不到衙內軍的尾巴了,他們被拉在了後面。

  忽然,前方不斷有人大喊:

  「全軍停下,全軍停下!」

  聲音一直往後傳,傳到了張滿這邊。

  張滿氣喘吁吁地停下,意識到這是抵達戰場了,便扭頭準備下令休息。

  可這一看,直接就氣炸了。

  這些廂軍許是走累了,原先背著的甲冑,這會也背不動了,全部都摞在牛車上,那老牛拖得連舌頭都打直了。

  甚至,牛車堆不下了,就將甲冑夾在腋下,像抱著一床厚被子。

  而且這人還曉得分擔,輪流換手。

  「他娘的!」

  張滿直接朝那些廂軍吼了一嗓子:

  「你們那是扛甲還是抱媳婦?扛也扛不好,那就都給老子穿上!」

  「到時候我們部先披好甲,那就能先上戰場!」

  「建功立業!」

  「就從穿甲開始!」

  那些廂軍被他這一吼,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趕緊停下,把車上的甲冑往身上套,但動作不利索,甲片的系帶纏在了一起,怎麼也系不上。

  還有幾個人站著發呆,不知道是該繼續走還是停在原地穿甲。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衙內衛制式鐵甲的武士從前方縱馬奔來。

  他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明顯比別人厚實一截的鐵甲,甲片打磨得發亮,腰間掛著一柄寬刃短斧。

  在奔到這裡時,此人一眼就看到有個夾著甲冑的士兵正準備把那捆甲放在地上。

  「你幹嘛?」

  這鐵甲武士瓮聲問道:

  那個廂軍被他這一問,愣住了:

  「我……我把甲穿上。」

  「穿個屁!」

  鐵甲武士跳下馬,一把抓起那捆甲,拎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猛地往那廂軍懷裡一塞:


  「你這甲是咱們以前穿的,知道這甲有多重?」

  「四十多斤!」

  「以你的體能,你走不了五百步就得累癱。」

  「現在我們前線剛抵達吳起台附近,你們後方這些兵穿什麼甲?」

  「他娘的,第一天上戰場啊!」

  「老子之前說得嘴皮都磨破了,告訴你們這些廂軍營將們,行軍的時候,甲冑不穿,捲起來背著走!」

  「等我們需要你們上戰場了,你們再穿!」

  「把老子話當耳旁風啊!」

  「他媽的,一群土包子!」

  那邊廂軍唯唯諾諾,隊頭張滿也奔了過來:

  「錢虞侯,這是怎麼了。」

  那錢虞侯轉頭看向張滿,認出了這人,喊道:

  「老張,你的人能不能上點心?」

  「行軍怎麼扛甲也要老子教嗎?」

  張滿連連點頭,說:

  「兄弟們也是累了。」

  「累了?」

  「人再廢物,背四十斤走十里路都做不到?累?」

  張滿的臉色有些發紅。

  他知道衙內衛的兵確實訓練有素,以前在訓練營的時候就要日常負甲奔行,所以人家是真覺得,是個人,都能!

  他忍著氣,沒有和錢虞侯爭執,只是朝手下那些廂軍喊了一句:

  「都聽到了沒有?甲都別穿了,就放地上。」

  那些廂軍這才手忙腳亂地把甲重新捆好,放在地上,等待下一步命令。

  但錢虞侯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廂軍慘白虛脫的臉,用力搖了搖頭,給張滿留下了一句話:

  「老張,你的兵得練,人種地的都一天幹活不歇,大氣不喘。」

  「你們也是吃大王飯的,總不能體能都不如種地的吧!」

  「要是這樣下去,還是別扛刀了,回去揮鋤頭吧!這樣還耐操點。」

  張滿聽到了這句話,嘴唇抿得緊緊的,但沒有發作。

  他知道,衙內軍的老兵看不起他們廂軍是常態,不是哪天能改變的事。

  他只能朝自己的隊伍又喊了一聲:

  「都休息吧!哎!」

  好男兒要做番事,何等難。

  ……


  隊伍最前,衙內衛都牛禮所部的隊伍已經接近了吳起台以南大約四里的地方。

  這一帶的地形比南邊更加起伏,到處是低矮的土坡和稀疏的樹林。

  灌木叢茂密,溝壑縱橫。

  牛禮下令隊伍在一條乾涸的溪溝旁停下休息,讓武士們吃點乾糧、檢查裝備。

  他自己則點了十幾名牙兵,騎上馬,沿著一條蜿蜒的小逕往北策馬緩行,想去前面看一看吳起台外圍的地形。

  他騎的是一匹棗紅馬,馬腿粗壯,耐力好,是他從廬州軍馬場精挑細選的。

  他將馬槊掛在鞍側,手裡只提著一根短鞭,走一段停一段,以觀察周圍形勢。

  牛禮身後跟著那十幾騎,也都保持著高度警惕,手握著角弓,目光在兩側掃來掃去,不敢有半點鬆懈。

  「都頭,前面那片林子看起來挺密的。」

  一個牙兵策馬靠近牛禮,壓低了聲音說:

  「要不要繞一下?」

  牛禮看了看前面,大約三四百步之外,是一片密密的、有些年頭了的雜樹林。

  樹木不算太高,但枝葉很密,正值春來,枝條已經開始泛青,有的樹已經開始抽芽,林間的光線昏暗。

  有一條土路貼著林子的東側蜿蜒向北。

  如果繞開林子走,就要往東多繞差不多兩里地,穿過一片開闊的農田。

  「繞什麼繞。」

  牛禮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要是有敵軍,咱們還巴不得呢!」

  「走,反正我們馬快,他們也攔不住!」

  牙兵還想再勸,但牛禮已經催馬向前了,他只好帶著其餘人跟上去。

  他們沿著土路小跑向前,馬蹄踏在干硬的泥土上,發出清脆的咯噔聲。

  路邊的草叢裡,偶爾有受驚的野兔撲朔,很快就消失在遠處的田野里。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林子越來越近了,牛禮能看到林緣那些樹下的陰影。

  就在他們的馬頭已經接近林緣不到五十步的時候,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呼哨突然從林子裡響起。

  緊接著,從那片昏暗的林間猛然爆發出一陣沉悶的、如同滾雷般的馬蹄聲。

  大片大片的枝條被撞斷、分開,無數騎身影從林中蜂擁而出。

  是伏兵!

  牛禮的眼瞳驟然收縮,一下就看出這些穿著雜色衣甲的騎士,至少有三四百騎,顯然就是伏在這裡專門襲擊保義軍的。


  只是牛禮身上的將袍很明顯吸引了他們,這才衝出先收個利市。

  其實也是牛禮帶著扈從來了,要是是之前的踏白,這些人都不帶出來的。

  「走!走!走!」

  牛禮大吼一聲,然後猛地兜馬轉身,沿著來路疾馳開遛。

  而早就有準備的扈從們也紛紛調轉馬頭,將牛禮護在中間,伏在馬背上玩命地跑。

  身後,宣武軍的騎兵已經衝出了林子,如一股灰黃色的濁流,沿著土路朝他們追來。

  領頭的一個騎兵騎著一匹青灰色的馬,手裡端著一桿長槊,喊殺聲隨著馬蹄的轟鳴越來越近。

  箭矢嗖嗖地從後方射來,有幾支貼著牛禮的頭盔飛過,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一支箭射中了牛禮前面一個牙兵的馬臀,那匹馬吃痛,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猛地向側面衝去,將那個牙兵顛了下來,摔在路邊的草叢裡。

  間不容髮,牛禮彎腰單臂就拉起扈從的手,將他拽上了後面。

  多了一個人的重量,牛禮胯下的戰馬開始喘了口粗氣,但速度倒是沒減。

  一逃一追,隊伍之間的距離也開始縮短。

  牛禮身上的甲冑隨著劇烈的顛簸嘩啦啦地作響,頭盔的繫繩勒得他下巴生疼。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動,幾乎能聽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聲音。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身後有人在用汴州口音大聲喊著:

  「穿紅袍子的那個!別讓他跑了!官大的!抓住他!」

  牛禮罵了一句:

  「一群哈慫,吃老子的屁吧!」

  罵著,牛禮還真崩出了個屁來,只是沒先讓宣武軍的騎士們追上,卻讓背後抱著他的扈從吃上了,後者別過頭,更白了。

  只是很快,當他們衝到一片土坡前時,坡頂忽然出現一桿軍旗,上寫「史」,然後是越來越多的跨著五花馬,穿著白袍的騎士出現在了坡頂。

  一直在後面追擊的宣武軍騎士也遠遠看到了,正不斷大聲吼著,傳遞著軍令,很快濃烈的號角聲就傳來,這些宣武軍騎士即便看到保義軍的騎軍來了,卻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

  勇氣可嘉!

  更近處,牛禮也看到了,馬上就認出是配屬在附近的精銳騎軍都,白馬義從,於是他歡樂了:

  「哈哈,讓你們追老子!」

  接著,牛禮讓馬上的扈從自己跳馬躲開,便再次兜轉馬頭,大吼一聲:


  「走,殺賊!」

  說完,十來騎在山坡下完成變向,主動向著追來的三四百宣武軍騎士衝去。

  此時,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一塊厚重的、鉛灰色的雲層不知什麼時候飄到了頭頂,將日光徹底遮蔽。

  緊接著,一陣潮濕的、帶著土腥氣的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吹得雜草搖晃。

  然後,第一滴水珠落在了牛禮的臉頰上。

  冰涼。

  緊跟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後無數水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從天空中綿密而下。

  春雨不期而至!但瞬間就籠罩了整片天地。

  雨絲斜斜地落下,打在武士們的面頰和衣甲上,戰場視野開始模糊。

  然後,牛禮就聽見,劇烈的轟鳴聲從身後響起,然後就是一隊白袍騎士率先衝過了他們,直接撞入宣武軍的騎隊中。

  一進入,就是千軍萬馬避白袍!

  為首一將,身披白袍、白甲,跨白馬,正是軍中白袍將,史敬思。

  「好好好,好樣的!活該你立功……」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