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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人禍

  第八百九十章 :人禍

  初時,張自勉的牙兵還曾試圖收攏這支心理崩潰的部隊。

  但一切都是徒勞。

  恐慌比瘟疫傳播得更快。

  這支原本被寄予厚望,準備北上作為奇兵的先頭部隊,在短短兩三天內,就至少有小半數人失去了戰鬥力。

  不是已經死了,就是病得奄奄一息,再要不就是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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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奈之下,張自勉只得下令停止一切軍事行動,帶著兩千多人一路狼狽地向後方的偃城回撤,那裡還有兩千多趙璧的部隊。

  但偃城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隨著北上部隊的潰散和潰兵的不斷返回,疫病也開始大規模地侵襲後方營地。

  其實,許州整個南部都已經出現了疫病傳播的跡象,而且正往周邊擴散。

  其實這些蔡、潁軍還是沒有太多這方面的經驗,那些看似還健康的武士奔往四野後,其實同樣被感染了。

  而在前軍從臨潁潰退後,這些潰兵就一窩蜂地擁入了偃城。

  在偃城大營,他吸取了之前在臨潁的經驗,開始嚴查出現噁心、腹瀉的人,有了這些症狀的,就會被單獨放在一片營帳里。

  因為這些人也病得虛脫了,所以也沒法反抗,可偃城此前被攻破後,損毀嚴重,缺醫少藥,有了症狀的人也只能在帳篷里躺著等死。

  但理論上這樣控制了末端,那瘟疫的情況是會減緩的,但實際上情況卻不是這樣。

  即便大批得病的都被送入疫病區,剩下的人還是在不斷病倒。

  這其實是這些蔡、潁武人對於瘟疫的完全無知,此時依然按照過去的習慣去營外的河流打水。

  但軍中的參軍令狐師不同,他是來自保義軍系統的,他最早對這場瘟疫如此突然就爆發就感覺到奇怪。

  於是,令狐師不顧被感染的風險,接連詢問了在外面病倒的那些武士,從中得出了一個發現,那就是這些武士在外執行任務時都喝過附近河流的水源。

  有些人還喝過一些已經拋棄掉的村落里的井水。

  於是,對此高度警惕的令狐師帶著一隊人趕去了這些地方,最後發現所謂的遺落的井水這會已經發臭了。

  然後眾人強忍著熏臭下去了水井,在裡面撈出了被石頭綁著投入水井裡的屍體。

  他們還想將屍體打撈上來,可屍體早就被泡得發爛,一碰就爆。

  後面,令狐師他們又走訪了好幾處,發現臨潁周邊一片的村落幾乎都是這樣。


  凡是水井處,皆被人為投入了屍體。

  帶著這個發現,令狐師他們就一路往偃城趕,要將宣武軍喪盡天良、製造瘟疫阻擋潁、蔡聯軍北上的事報告給張自勉。

  更讓人惡寒的,這些宣武軍根本就沒把許州人當人,竟然在水井裡都投放屍體。

  要曉得這樣一來,水井就毀了,甚至這一片的水源都會被污染,這聚落也就再沒辦法住人了,可謂是斷子絕孫的惡毒手段。

  但令狐師他們趕回的時候,偃城營地的瘟疫也徹底失控了。

  一些和保義軍接觸過的老蔡州武人因為本能的警覺,以及看之前保義軍的手段,猜測這瘟疫可能與惡寒、不乾淨的水有關,於是便想讓上面弄些酒來喝,或者強迫自己將水燒開之後再飲用。

  但他們人微言輕,也勢單力薄,寥寥數人的做法根本無法改變整個營地被污染的現狀。

  畢竟在當時那個蒙昧的環境下,幾乎沒有人把不潔的飲水和正在爆發的瘟疫聯繫在一起。

  在軍議上,一些蔡、潁的軍將們,將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歸結於春瘟的正常爆發,或是武士們吃多了那些從鄉間搶來的、已經開始腐爛的瓜果導致的。

  這些在戰場上勇猛的武人們,完全沒明白基礎的軍隊衛生該如何做。

  其實在唐式兵策上,對軍營的衛生管理是有嚴格條例的。

  可藩鎮百年來,各藩基本維持著少量精銳牙兵為核心,逢戰時再補充地方土團的動員方式,別說對衛生條例嚴格要求了,就是連軍隊的作戰條例遵守的都不多。

  一切就是圖省事就行。

  省事這種心態太普遍了,既然之前都可以,現在為什麼不可以?以前都這樣過來的,不也沒事?

  所以,當時蔡、潁聯軍的糞坑都是臨時挖在營地外圍。

  而此刻早就被溢出的穢物填滿,糞便四溢,惡臭熏天,招來了無數蚊蠅。

  之前他們攻打偃城時,以及在城裡劫掠的屍體,也只是被運到城外隨意挖了個淺坑掩埋。

  春天的時候野獸都出來覓食,尤其是嗅覺靈敏的,總能被腐肉的氣味吸引過來,刨開浮土,將這些屍體拖出來啃食。

  於是,屍體殘破一地,被烏鴉和食腐獸啃噬,剩下的殘肢也在烈日下發臭腐爛,流出褐色的膿水。

  所以說,這一切哪裡只是因為敵人的惡意破壞,能大爆發,從來都是內外交加。

  ……

  而當令狐師返回後,將自己的發現匯報給張自勉後,後者咒罵著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開始控制水源,同時調發城裡的壯丁來醫帳照顧病員。


  但那些被臨時抽調來照顧他們的偃城人本來就仇恨蔡州兵,只是形勢比人強,但做事也是能拖就拖。

  可即便如此,這些偃城人也沒有任何防疫的知識和經驗,在暴露在這樣的環境下,沒怎麼照顧蔡、潁武士呢,自己也跟著病倒了。

  瘟疫爆發的第四天,開始出現大面積死人,而且一死就是一批。

  死去的人被裹上一條草蓆,像疊柴火一樣被堆在一起,然後由幾個戴著濕布巾的偃城人抬到遠離營地的一個大坑裡,草草燒掉。

  而又過了三天,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開始在軍營中蔓延。

  僅僅三天時間,就已經有超過百名武士死於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

  聯軍營地內部的死亡率在短短數日內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峰值,每天都有數十人死去,甚至一度有每天二三百人的記錄。

  這可不是個小數字,一般一場中等強度的戰鬥,一日死的怕也就是這麼多。

  到後面燒屍體的柴禾都來不及準備了,只能直接往溝里扔。

  運送屍體的板車,從早到晚,吱呀吱呀地在營地里來回穿梭。

  每日營里都有人發瘋。

  要是在以前,這樣瘋狂的集體狂躁早就引發營嘯了,可這會連站著都費勁,更別說提刀砍人了。

  整個大營,一片絕望。

  就在這種人人自危、士氣低落到極點的時候,一場更大的災難降臨了偃城。

  二月二十八日,在大概子時的時候,火光從蔡、潁軍的糧倉燒起。

  起初只是一個小倉被點了,但被北風一吹,火舌立刻舔舐上了周圍低矮的木屋和茅草棚頂,迅速蔓延開來。

  很快,整條街就被大火吞噬。

  更糟糕的是,大火很快藉助風勢蔓延到了附近的碼頭,那裡剛好存放著從後方轉運過來、準備分配給北上部隊的大量軍糧、草料和桐油。

  幾乎可以肯定,這場大火是人為的。

  此前一直伏在偃城的宣武軍看準了蔡州軍虛弱的機會,在半夜放火燒了已無人看守的糧倉。

  後面,雖然有幾個身帶火鐮和引火物的可疑人被抓住,但已經無濟於事了。

  火勢不斷蔓延,當蔡、潁兩軍的駐城部隊,還有大量的偃城人,帶著水桶、木盆等一切能找到的盛水工具,從四面八方倉促趕來時,半個城池已經被席捲在一片熊熊烈火之中。

  因為偃城是被張自勉當成攻略許、汝的前進基地,所以在這裡囤積了大量的油料、麻布和糧食。

  而這些東西在火焰中全部都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火炬,熱浪灼人,爆裂四濺將附近救火的人都點燃了,慘叫聲此起彼伏。

  更悲哀的是,此前因為絕望的氛圍,城內的不少蔡州武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所以在大火蔓延到城內軍營後,這些人都沒能跑出去。

  大概一個營二百多的蔡州武士就這樣在睡夢中被活活燒死。

  當大火終於在第二天凌晨被控制,此時整個倉庫區和半個南城已經化為一片焦土。

  聯軍的後勤可以說被徹底摧毀了。

  儘管對宣武軍的道德可以最大程度的鄙夷,但他們在軍事手段上的打擊無疑是精準的,在瘟疫和無糧的雙重困境下,這支偏師的命運也就註定了。

  ……

  此時,渾身烏漆嘛黑的張自勉雙眼無神地跪在廢墟前,附近到處都是疲憊的救火隊伍。

  在他的旁邊,剛把大火損失弄清的趙璧奔了過來,慌神道:

  「偃城存放的所有糧秣、所有物資都被燒完了。」

  「現在咱們剩的糧食就是大營里的那些,而水軍前日剛回潁州轉輸物資,一時半會根本趕不來。」

  「使君,怎麼辦!」

  「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此刻,張自勉失神地看著那廢墟上的黑煙。

  一切都沒了!一切都煙消雲散!

  難道這就是上天對他們的審判?

  之前,他以為自己會遭遇宣武軍精銳的反擊,會與敵人展開激烈的攻城戰或野戰。

  然而,他們沒有等來敵人的刀劍,卻等來了天災人禍!

  看著那邊同樣跪在地上哭泣得和孩子一樣的部下們,這些從來都不可一世的武士們,只能絕望嚎哭,悲嘆命運的不公。

  這,或許就是亂世之中,無視生命、踐踏天理所帶來的最直接的報應。

  但對於張自勉來說,痛苦卻還未結束。

  ……

  三月一日,夜。

  營中已經沒有多少能站著的士兵了。

  那些沒有染病的蔡州兵和潁州兵,也大多人心惶惶,三三兩兩地聚在篝火堆旁,低聲討論著如何才能安全地撤回陳州和蔡州去。

  「咱們是為了什麼來的?」

  有人問。

  「說是北伐,說是替吳王打天下來了。」

  「可現在,咱們連長社的城牆都沒摸到,就已經有一半人沒了。」


  那人低沉的聲音道:

  「那些沒死的人,十有八九也活不了幾天了。你看著吧,明天天亮,這大營就是一排又一排的空帳篷了。」

  沒有人反駁他,在部隊折損病倒一半,連糧食都沒有的情況下,還有什麼可談呢?

  三更時分,大營的西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是一個潁州兵的營將,帶著他手下僅存的不足百名還能走動的士兵,悄悄捲起帳篷,收拾了為數不多的乾糧和箭矢,趁著夜色,沿著溵水南岸的小路,往陳州的方向溜了。

  他們甚至沒有向中軍大帳報告一聲。

  這個舉動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整個大營的防線在靜默中迅速崩塌。

  先是那些潁州兵,他們本來就是臨時徵調的新附兵,對保義軍的認同甚至不如這些蔡州兵。

  如今,瘟疫肆虐、傷亡慘重、糧倉被燒,他們從心底里認為,這一仗已經輸了。與其留在這裡白白送命,還不如趁著沒人管的時候溜之大吉。

  於是,在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裡,一撥又一撥的潁州兵悄無聲息地收拾行裝,淌過淺淺的溵水,消失在南方濃重的夜色中。

  蔡州兵雖然軍紀相對嚴整,但看到盟軍已經跑了大半,加上營中每天都有人死去,那些還沒有病倒的人也開始動搖了。

  天亮時分,連蔡州兵中也開始出現了零散開小差的現象。

  先是三五人結伴去「找水」,然後一去不返,接著是整伙的蔡州兵扛著弓刀,挑著乾糧,駕著偏廂車和系在岸邊的小船,向後方退去。

  ……

  三月二日是一個陰天,灰白色的雲層壓在所有人的頭頂上,天地之間沒有一絲風。

  張自勉走出大帳,看到稀稀拉拉的營地,一條條空帳篷歪倒在地上,昨夜逃亡的人甚至來不及收拾那些被褥和甲械。

  留在營地中的士兵,臉色蠟黃,眼白充血,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用無神的目光望著荒涼的營地。

  沒有人再談論那些潰逃的人,甚至根本沒有人願意開口說話。

  張自勉就站在軍帳前,實際上,昨夜潰兵出現時他就已經站在這了,但他終究沒有下令鎮壓,而是就這樣看著自己的這些部下們各自逃命去了。

  趙璧站在他身後,張了張嘴,也沉默了下來。

  他手下的潁州兵幾乎跑光了,他甚至記不起自己的兵是什麼時候開始大規模潰散的。

  那些平時在他面前卑躬屈膝、點頭哈腰的部下們,在瘟疫面前,在一個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抬進隔離帳篷然後在幾天內死去之後,全都顧不上什麼上下尊卑了。


  人心散了,權力也就沒了。

  「使君……」

  趙璧開口,一夜之間的聲音就啞了:

  「我們撤吧,撤回潁州,撤回蔡州,留在這裡,除了搭上更多兄弟的性命,什麼也得不到了。」

  張自勉努力想說話,可字到了嘴裡卻怎麼也吐不出,最後他蹦出一句話:

  「那怎麼和吳王交代,又怎麼和王大都督交代?」

  趙璧臉色慘白,初時無語,後也只能講:

  「大王和大都督會理解咱們的,此非戰之罪,奈何天命如此,如之奈何啊。」

  可張自勉卻沒有回答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趙璧以為他已經不會開口了,然後張自勉緩緩點了點頭。

  三月三日拂曉,蔡潁聯軍在大溵水北岸的營地,徹底空了。

  這支從陳州乘坐二百艘運河大船浩浩蕩蕩北上、號稱要攻克許州、直接威脅汴宋側翼的蔡潁聯軍,就這樣在瘟疫和詭計下崩潰。

  很自然的,原定王進準備讓張自勉率所部攻入許州以吸引汴州軍的注意力的計劃,事到如今,也只能流產。

  而這對於王進的整體戰略會產生什麼影響,目前還不得而知。

  ……

  過了大溵水後,潁州軍和蔡州軍就分道揚鑣了。

  其中潁州兵馬使趙璧帶著大概只有五百人不到的潁州軍灰溜溜地往潁州方向去了。

  在過程中,他們需要經過陳州,趙璧在這裡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寫了一份親筆信,將他們入許州以來發生的全部事情一一匯報給了王進。

  他讓人將書信送到了溵水以東的陳州方面,讓他們將信件轉交給王進,至於他自己則頗有點無顏見江東父老,帶著殘兵敗卒一路向南,往潁州方向去了。

  而另外一邊,張自勉帶著不足千人的蔡州兵,一路往西南方向撤退。

  行至蔡州境內時,又有一部分人因旅途疲憊而驟然染疾,倒在了離家鄉最後幾十里的土路上,整支隊伍已經疲憊得連一個完整的隊列都排不出來了。

  而其中病倒的,就包括張自勉的兒子,張惟盈。

  ……

  張惟盈今年才十七歲,是張自勉唯一的兒子。

  他從小在蔡州長大,讀了幾年書,也習練弓馬,性格溫順內向,不怎麼愛說話。

  這次北上,他本不該隨軍的,張自勉覺得此戰把握沒那麼大,所以就不想讓兒子跟著。

  可張惟盈卻苦苦央求父親帶上自己,說:


  「兒及冠,卻還沒經歷軍旅,難道父親能護持兒子一輩子嗎?」

  張自勉想了想,最終還是將兒子帶上了。

  可他沒有想到,兒子這句話,竟一語成讖。

  張惟盈是跟隨張自勉的牙門將們一起行動的。

  他年輕,身體也算強壯,又跟著牙帳左近,與那些病區隔絕,所以一直就沒有中招。

  直到將要到蔡州時,連日行軍疲憊,張惟盈終於病倒了。

  當天夜裡,張自勉正在大帳中與幾名牙將商量在蔡州外面隔離,這樣不會帶著瘟疫進入蔡州。

  忽然,一名蔡州牙兵匆匆跑進來,臉色慘白:

  「使君!小郎君……小郎君他發高燒了!」

  聽到這話,張自勉轟地一聲衝出了軍幕。

  等他衝到張惟盈的帳篷時,看到兒子蜷縮在行軍榻上,臉色發紅,額頭上蓋著一塊冷濕的布巾。

  聽到腳步聲,張惟盈微微睜開眼,看到是父親,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惟盈,別怕,爹在這裡。」

  張自勉在榻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燙得嚇人。

  他的手微微發抖,但臉上的表情依然鎮定。

  張自勉轉頭對醫官道:

  「用什麼藥?需要什麼?你說,我讓人去辦。」

  醫官搖了搖頭,聲音很低:

  「使君,小郎君這……來得太急。」

  「末將試了幾種方子,都沒能壓住,眼下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張自勉沒有說話。

  他在榻邊坐了很久,握著兒子的手。

  帳篷外,夜風嗚嗚地吹過,遠處的營帳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和咳嗽聲。

  那是其他染病在隔離的蔡州武士在痛苦中呻吟。

  半夜裡,張惟盈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體溫越來越高。

  張惟盈偶爾睜開眼,茫然地望著帳篷頂,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有時喊「娘」,有時喊「爹」。

  整個夜裡,張自勉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子時剛過,張惟盈的呼吸忽然變得極慢極慢。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嘴唇微微張合,仿佛在說什麼,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張自勉俯下身,將耳朵湊到兒子的嘴邊。

  之後,他便感覺到兒子的呼吸,停止了。


  張自勉在榻邊坐了很久。

  久到軍中的其他牙將聞訊趕來,卻也是站在外面看著;久到帳篷外的篝火已經添了三次柴;久到天色已經開始微微發亮。

  他才緩緩站起身來,低頭看了一眼兒子那張漸漸失去血色的臉,低聲道:

  「把惟盈的屍身燒了吧。骨灰……裝好,帶回蔡州,交給他娘。」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帳篷。

  沒有人看到張自勉臉上的表情,早已是淚流滿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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