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水火交融
第八百七十六章 :水火交融
意氣奮發,借眾夫之力,前排三艘以兩艘鬥劍、一艘樓船為錐形逆江飛上!
樓船的速度越來越快,船頭劈開江水,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陽光下,船上的艦載步兵們已經站了起來,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大聲怒喊
一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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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步。
五十步。
就在最前面的三艘樓船即將撞上浮橋的那一刻,忽然「轟」的一聲巨響!
最前面的那艘樓船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船身劇烈搖晃,船頭高高翹起,然後重重落下。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的斗船也相繼撞上了什麼東西,發出巨大的撞擊聲,船身傾斜,江水從破口處洶湧而入!
而為眾舟最前的樓船,正是都將趙弘。
他趔趄地抓住船舷,穩住身形,厲聲大問:
「怎麼回事?」
「水下有柵欄!還有鐵鏈!」
一個牙兵指著船頭下方,驚恐地喊道。
趙弘低頭望去,只見水面下,隱約可以看到一排粗大的木柵欄,橫亘在水下,木柵欄之間,還纏繞著粗大的鐵鏈。
那些木柵欄和鐵鏈,顯然是山南東道提前布置好的,專門用來阻擋保義軍的戰船。
無怪乎那些山南東道兵敢一反常態出城守長堤和浮橋呢?原來他們早就有了準備。
敵軍又豈是真是一群顢頇豬狗,會束手就擒等你一刀?
「他娘的!」
趙弘罵了一句,臉色鐵青。
此時,包括他所在的樓船在內,三艘船的船底已經被撞得破裂,江水不斷湧入。
船上的水手們驚惶失措,有的在試圖舀水,有的在搶出物資搬上甲板,有的乾脆跳進了江中。
但幸運的是,水下的那些木柵欄卻正好將船身給架住了,這就使得船雖然在下沉,卻沒有完全沉沒。
不過,這也意味著,這條水面被徹底給堵住了。
指揮台上,趙弘雖驚不亂,當機立斷,大吼:
「棄船!
「所有人,棄船!上小船!」
他率先跳下指揮台,大步走到船舷邊。
一艘小型的走舸已經靠了過來,他縱身一躍,跳上了走舸。
緊接著,樓船上的水手和武士們也紛紛跳上走舸和小船,有的甚至直接跳進江中,游向附近的船隻。
但後續的船隻,因為前面的三艘樓船突然停下,來不及轉向,紛紛撞在了一起。
有的船撞上了前面的船尾,有的船撞上了側面的船舷,有的船乾脆被擠到了岸邊,擱淺在淺灘上。
一時間,江面上亂作一團,到處都是碰撞聲、叫罵聲和驚呼聲。
「不要亂!」
趙弘站在走舸上,大喝道:
「各船穩住!聽我號令!」
他的聲音在混亂中是那麼的微弱,但周邊的那些老卒們,聽到聲音後,紛紛大吼:
「都頭有令,各船穩住!聽我號令!」
聲音越來越響,終於讓眾多水軍穩住了陣腳。
此時,趙弘環顧了一圈,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棄大船!所有人,換乘小船!直衝浮橋!」
「都將!」
同在衝鋒舟上的一個牙兵大驚:
「小船沒有防護,敵軍火箭一射,咱們就成了活靶子!」
「顧不了那麼多了!」
趙弘喝道:
「浮橋就在眼前,若是退回去,敵軍兩岸的箭矢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如今距離浮橋不過二三十步,豈可功虧一簣?」
「傳我令,所有武士,換乘小船!水手划槳,武士舉牌楯掩護!衝過去!」
「遵命!」
命令很快傳了下去。
二三十艘戰船上的五百餘名武士,紛紛換乘小船。
那些小船原本是用於偵察和聯絡的走舸和舢板,每艘只能容納二三十人,此刻卻成了進攻的主力。
趙弘站在第一艘走舸的船頭,手中握著一面牌楯,腰間掛著橫刀,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浮橋。
「劃!」
「快!衝上去!」
走舸上的水手們立刻搖動船槳,小船如同離弦之箭,向浮橋衝去。
……
此時,長堤上,王建肇看到保義軍的小船衝來,舉刀猙獰大吼:
「放箭!」
此時,北岸,近千餘弓弩手同時張弓搭箭,點燃箭鏃上的油布,然後鬆手!
「嗖嗖嗖……」
千餘箭矢如同流星般劃破天空,向江面上的舟船射去。
因為距離的問題,以及風向的原因,大量的箭矢在飛行百餘步時就落在了水面上,隨後在水面上嗤嗤冒煙。
但依舊有不少火箭準確地射中外圍的幾艘鬥艦,火焰迅速蔓延。
有的火箭射中了水手的身體,那人慘叫一聲,渾身著火,跳進江中;有的火箭射中了船上的武士,那人手中的牌楯雖然擋住了箭矢,但箭鏃上的火焰卻引燃了牌楯上的皮革,後者連忙拍掉了火焰,又果斷幫袍澤擋下了一批箭矢。
「滅火!快滅火!」
有人喊道。
但已經來不及了,火箭如同雨點般落下,外圍的大船紛紛都燃燒起來,船上的水手們在將小舟都放下後,也終於忍受不住開始跳船。
而與此同時,保義軍的大船上,也開始向南岸射出密集的箭矢。
因為居高臨下,保義軍的箭矢更猛更遠,同樣給那些弓弩手造成了巨大傷害,不斷有營頭撤下了旗幟,脫去衣甲慌忙奔離長堤。
可隨著火焰越發大,這位外圍樓船、鬥艦已經無法再待,但即便是這樣,船上的水手也是下了船錨後才跳船抱著浮木順江下流。
之所以如此,原來是保義軍的這三十艘大船組成了一條江上甬道,留出了江心的狹窄水道。
而這裡,數十艘走舸,如同梭子一般,在火矢和濃煙中穿梭前進。
那些走舸上的水手們,拚命地搖著船槳,小船在江面上飛馳,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浪花。
他們在最前面的趙弘的帶領下,奮九輩之勇,鼓譟逆流,他們大呼著:
「衝上去!」
「衝上去!」
「殺光這些逆賊!」
江面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吼聲。
……
小船終於靠近了浮橋。
浮橋上的山南東道牙兵,看到保義軍的小船衝來,立刻舉起手中的火竹竿,向小船捅去。
那些竹竿頂端包著松脂,燃燒著熊熊火焰,一旦碰到小船,就會引燃船身。
但保義軍的武士們早有準備,他們舉起牌楯,擋住火竹竿的捅刺,然後趁機用刀劍砍斷竹竿。
有的武士甚至直接抓住燃燒的竹竿,用力一拽,將浮橋上的牙兵拽進江中。
「殺!」
趙弘大吼一聲,第一個跳上了浮橋。
他的雙腳剛一落地,一個山南東道的牙兵便挺矛刺來。
趙弘側身閃過,橫刀橫掃,將那牙兵的手臂砍斷,那牙兵慘叫一聲,手中的長矛脫手,趙弘不等他反應過來,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鮮血噴濺。
「上橋!上橋!」
趙弘大喝道。
越來越多的保義軍武士跳上了浮橋。
他們三人一組,互相配合,有的用牌楯擋住敵人的攻擊,有的用刀劍砍殺敵人,有的用短矛刺穿敵人的身體。
浮橋上,頓時陷入了一片混戰。
山南東道的牙兵雖然人數占優,但他們的主要任務是燒橋,而不是近戰肉搏,所以多配備的是長兵。
但即便他們後面拋棄了竹竿和保義軍戰鬥,也還是無法扭轉局面。
保義軍的這些敢死士,個個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他們的刀法兇狠,配合默契,很快就將浮橋上的牙兵壓著殺。
因為在水上作戰,雙方都沒敢穿戴鐵甲,只套著皮甲戰鬥,而保義軍這邊因為走舸載重有限,其中還有不少只穿了一件單衣。
所以戰鬥從一開始就非常血腥,沒有那些花哨的招式,就是砸、砍、劈,你一刀我一刀,刀刀見血。
一個保義軍的武士,揮刀砍向一個山南東道的牙兵。
那牙兵舉刀格擋,「當」的一聲,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兩人僵持了片刻,那保義軍武士猛地一腳踹在那牙兵的小腹上,將他踹得後退了幾步,然後他搶步上前,一刀劈在那牙兵的面門上,鮮血和腦漿迸濺。
又有保義軍武士,與一個山南東道的牙兵扭打在一起。
兩人都遺失了兵器,此刻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搏鬥。
那保義軍武士身材魁梧,力氣極大,他一把抓住那牙兵的衣領,猛地一甩,將他摔翻在地,然後騎在他身上,揮拳猛砸他的面門。
一拳,兩拳,三拳,那牙兵的臉被打得血肉模糊,很快就沒了動靜。
當更多的武士則是舉著牌楯結在一起,與山南東道的牙兵推搡。
浮橋狹窄,雙方擠成一團,有人被推得站立不穩,慘叫著掉進了江中。
保義軍這邊全部都是會游水才能上水軍,所以很快就浮了起來,順流而下,而山南東道這邊,別說蔡州兵了,就是一些襄陽本地兵都不怎麼會水,所以只是掙扎一會,就沉入江中,消失不見。
「殺!」
「殺!」
「殺!」
浮橋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吼聲。
刀劍碰撞聲、慘叫聲、落水聲交織在一起,可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都失魂落魄。
趙弘渾身浴血,手中的橫刀已經砍得卷了刃。
他扔掉橫刀,從一個死去的牙兵手中撿起一柄短矛,繼續向前衝殺。
他的身後,保義軍的武士們緊緊跟隨,沿著浮橋向前推進。
但山南東道的牙兵實在太多了。
他們從浮橋的兩端不斷湧上來,前赴後繼,仿佛殺不完一般。
保義軍的武士雖然勇猛,但畢竟人數處於劣勢,不斷有人倒下。
「都將!敵軍太多了!咱們頂不住了!」
一個牙兵在趙弘身後喊道。
趙弘回頭望去,只見身後的浮橋上,已經躺滿了屍體。
那些屍體,有的是保義軍的,有的是山南東道的,橫七豎八,鮮血染紅了橋面上的木排。
江水從木排的縫隙中滲上來,將鮮血沖淡,又帶走了。
他咬了咬牙,對那牙兵道:
「頂不住也要頂!不拿下浮橋,咱們就不退!」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幾艘走舸正從後方駛來,船頭上,放著幾個陶罐,陶罐的口部塞著浸了油的破布,破布正在燃燒。
「火油罐!」
趙弘眼睛一亮,大喝道:
「好樣子!好漢子!真有種!快!撞上來!」
那幾艘走舸上的水手們聽到命令,大受鼓舞,更加振奮地劃了上來。
在快要抵達浮橋時,他們點燃了陶罐上的破布,然後用力一推,將陶罐扔向橋上。
「砰!砰!砰!」
陶罐砸在浮橋上,碎裂開來,火油濺得到處都是。
火焰迅速蔓延,將浮橋上的木排點燃,那些山南東道的牙兵,看到火焰蔓延過來,紛紛後退,有的甚至跳進了江中。
「撞上來!撞上來!」
趙弘絲毫不覺得橋上還有自己,就指著自己大吼:
「向我撞來!」
於是,後面的走舸更加奮力,狠狠地撞上了浮橋。
「轟」的一聲巨響,走舸上的火油罐紛紛碎裂,橋上的火焰沾上這些火油,火勢更加龐大,瞬間吞沒了走舸和浮橋的連接處。
而那些走舸上的水手們,在撞上浮橋的那一刻,紛紛跳進了江中。
「撤!快撤!」
趙弘大喝道。
他帶著身邊的武士們,向浮橋的另一端撤退。
他們的身後,火焰正在迅速蔓延,將浮橋上的木排一根根點燃。
那些山南東道的牙兵,有的被火焰吞沒,發出悽厲的慘叫;有的跳進江中,在冰冷的水中掙扎;有的試圖撲滅火焰,但火勢太大,根本無濟於事。
趙弘跑到浮橋的盡頭,縱身一躍,跳進了江中。
冰冷的江水瞬間將他淹沒,他奮力划水,向岸邊游去。
他的身後,保義軍的武士們也紛紛跳進江中,抱著殘木,一段段順流而下。
……
就在趙弘他們順流而下的時候,河灣處,忽然出現了大量的船隻。
那些船隻,密密麻麻,帆影蔽空,正是薛道凝率領的安慶水師主力!
薛道凝站在旗艦「定波」號的指揮台上,望著前方燃燒的浮橋和混亂的戰場,臉色鐵青。
他舉起單筒鏡,看到趙弘他們正在江水中掙扎,立刻下令:
「快!放下小船,救起落水的兄弟們!」
「遵命!」
數不清的走舸立刻駛出,向那些落水的將士划去。
與此同時,薛道凝又下令:
「主力艦隊,全速前進,一字陣!以牛皮遮擋一側,逼近浮橋!弓弩手準備,壓制岸上敵軍!」
「咚咚咚!!!」
戰鼓聲急促響起,安慶水師的主力艦隊,如同一條巨龍,沿著河灣,向浮橋的方向猛衝而來。
那些樓船和鬥艦,船舷一側掛滿了浸濕的牛皮,用來遮擋火箭。
船上的弓弩手們,已經張弓搭箭,對準了岸上的山南東道軍。
「放箭!」
隨著一聲令下,數千支箭矢從保義軍的戰船上飛出,如同蝗群般撲向南岸。
那些山南東道的弓弩手,幾乎是被密集的箭矢給紮成了刺蝟。
「換火毬!燒他們的長堤!」
幾艘樓船上的砲手們,立刻將火毬裝上皮兜,點燃,然後發射。
火毬拖著黑煙飛出,落在長堤上,火焰迅速蔓延,那些山南東道的士兵,被火焰逼得紛紛後退,陣腳大亂。
雖然他們人數並不少,可在安慶水師的居高臨下打擊下,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同時,薛道凝對著依舊還保持著大體框架的浮橋,薛道凝繼續下令:
「放走舸!燒浮橋!」
於是,上百艘走舸,從主力艦隊中駛出,每艘走舸上都裝滿了火油罐和乾柴。
那些走舸上的水手們,毫不畏死,搖著船槳,瘋狂撞上浮橋。
「轟!轟!轟!」
一艘艘燃燒的走舸,狠狠地撞上了浮橋。
火油罐碎裂,火焰瞬間吞沒了浮橋的多個部位。
這時候還堅持在浮橋兩側的山南東道的牙兵,也被火焰逼得無處可逃,只能向岸邊逃跑。
浮橋徹底陷入永不熄滅的大火中,連江面都燒了起來。
原來,和之前趙弘用的植物油不同,狠辣的薛道凝直接用了庫存的希臘火油,而且一上來就是傾瀉。
於是,這條長四百餘步,正燃燒著的浮橋,將冬日的漢江映得一片通紅。
長堤上,那些山南東道的士兵,看到連水都燒起來的恐怖景象,徹底失去理智,以為是上天在顯靈!
同時,保義軍的主力艦隊進一步橫壓上來,並且開始以小艇登陸南岸。
於是,人數依舊還占著多數,甚至就在一刻前還大呼小叫的山南東道兵,士氣徹底崩潰。
有人扔下兵器,轉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向著上岸的保義軍武士舉手投降。
有人頭腦昏昏沉沉,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就跳進江中,被冰冷的江水凍得手腳僵硬,很快就沉了下去。
「撤!快撤!」
王建肇在長堤上大吼,但他的聲音,在火焰的巨大燒灼聲中,在麾下武士們的慘叫哀嚎聲中,是那麼蒼白無力。
所以,什麼是正?不最後還是靠戰場上這一遭嗎?
你等藩鎮武人縱然有千般理由說什麼分封好,藩鎮妙,可在這等橫掃天下的武力面前,又是如何得蒼白?
朋友,大勢變了!
天下再歸為一,那就是大勢!還在抱殘守缺的,只能被徹底清掃。
你的小家利益,抵得上吳藩千萬人心嗎?擋得住吳藩十萬大軍嗎?
渾渾噩噩的王建肇就這樣帶著殘兵敗將,沿著長堤,向北城的一處哨卡撤退。
丟盔棄甲、傷痕累累,如喪家之犬。
而王建肇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燃燒的浮橋,眼中充滿了絕望。
浮橋,完了。
襄陽,也完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看見前面煙塵四起,一支龐大的軍隊竟然逶迤出城。
他們旗幟鮮明,甲冑整齊,而在煙塵之上的,是一面大纛:
「山南東道節度使!」
王建肇愣住了。
「大帥……你怎麼……」
他張大了嘴,又羞又愧,他沒想到節帥趙德諲親自出援來救他們!
他更想不到,在這樣的絕望關頭,已經風燭殘年的趙德諲帶著主力出城了!
也是,在浮橋被毀的那一刻,再守襄陽城也只是等死而已,不如出來決戰,還有幾分勝算。
這一刻,王建肇扭頭,對那些潰兵們大吼道:
「兄弟們!看到了嗎?大帥帶著援軍來了!咱們還有希望!殺回去!殺回去!」
「奪回長堤,再架浮橋!」
那些潰兵們,原本已經絕望,此刻看到大帥帶著主力出城,全部精神一振。
「殺回去!」
「殺回去!」
「殺回去!」
小兩千名山南東道的士兵,齊聲怒吼,他們互相鼓著勁,向浮橋的方向,發起了反衝鋒。
人群中,王建肇騎在馬上,舉起鐵槊,大吼道:
「弟兄們!跟我沖!!!」
而江面上,保義軍的水師已經徹底控制了江面。
薛道凝站在指揮台上,望著剛剛出城的敵軍主力開始列陣,心中一陣奇怪。
不過,他很快就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再次奔回來送死的潰兵,輕蔑:
「垂死掙扎。」
隨後,他舉起令旗:
「弩炮,就位!放箭!」
話落,數十支粗大的長矛,密集地砸在了長堤上,掀起一陣血肉。
漢江之上,水火交融,長堤,血戰未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