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水戰
第八百七十三章 :水戰
等丁會帶人匆匆奔到杜府,在看到這邊陸續被押走的人員,焦急奔到正負責現場的趙虎那邊,急促道:
「大王呢?」
趙虎看到了丁會,又看了看四周,這才拉著丁會到了一處假山後,同樣是天塌的表情:
「老丁,這一次慘了。」
「到底怎麼了!」
於是,趙虎將剛剛夜宴上的刺殺詳細描述了下,然後說道:
「我們現在已經查到了這個王鶻兒的身份,他應該就是宣武軍派過來的,現在和他一個班子的伶人都被看管起來了,杜氏父子也被帶走了。」
然後自己苦著臉:
「今日是我和老孫扈從值班,本來我們都寸步沒離大王,但後面大王下去跳戰舞,我們兩就在留在了座位旁,哪裡曉得就出了這樣的差錯。」
說著,趙虎咬牙切齒:
「這杜洪也是該死啊!竟然讓朱溫的刺客留在了府上,要我看直接將他們殺光算了!」
「要不是大王最後說了句,不冤枉一個好人,兄弟們當場就將這老小子給剁了,哪裡還要審問?」
「哎,這一次,我這指揮使算是要做到頭了!」
這會,趙虎唉聲嘆氣,那邊丁會也是腦子發懵,隨後失魂落魄道:
「這一次,我這指揮使算是要做到頭了!」
趙虎一愣:
「老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丁會木然道:
「泰寧軍的人潛入武昌,我錦衣社事先沒有察覺,這是其一。」
「抓了那批人,連夜審問,卻沒有審出杜府里還藏著刺客,這是其二。」
「大王遇刺,我錦衣社事前毫無預警,事後才趕到現場。」
「你說,我這指揮使,是不是也該做到頭了?」
說著說著,丁會更難受了,他看到了眼前的金光大道,在這一刻黯淡無光。
他不甘心道:
「我現在就去審杜洪。他就算不知道刺客的身份,也脫不了干係!」
「兵刃是怎麼被藏在陶瓮里的?他的人,是怎麼被朱溫滲透的?這些問題,他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看著丁會匆匆奔走,趙虎嘆了口氣,不曉得是為自己,還是為丁會,還是為註定悲劇的杜洪。
……
趙懷安遇刺的消息被封鎖到了非常小的範圍,總之第二日,武昌城的太陽照常升起,馬照跑,舞照跳,生意照做。
更不用說,已經將要抵達到江陵前線的保義軍安慶水師。
多達三百艘的樓船、運輸艦,沿著漢水搖櫓而上,滿載各類物資和人員。
在保義軍中,水師是一個比較特殊的軍種,一方面是因為保義軍本就是以水師見長,又是趙懷安海洋戰略必不可少的前提,但實際上,在軍中,向來將水師當成是不得志者的聚集地。
為何?這不僅是因為自保義軍拿下江東後,水師幾乎就剩下些運輸支持的任務,比陸軍的立功機會要少太多了。
更因為,和陸軍的條件比起來,水師條件太艱苦了。
就比如現在,雖然是十月末的正午,襄陽一帶的陽光溫暖而明亮,不像夏天那樣酷烈。
但此時船隊底倉里划槳手,依舊是只穿著牛犢袴,大汗淋漓。
這些人不僅要一連坐著幾個時辰,既不知道戰況如何,也如拉磨的牛馬一樣不能停歇,真是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
但在保義軍中,所有的水手都要從最底倉的划槳手做起,然後一步步熬上去。
而且,在船上的等級制度比陸軍更加嚴格,可以說,樓船將就是全船最至高的存在,因為無論是在海上還是大江上,只有一個全船上下一條心,才能活下去。
同時,這種封閉的權力結構又給水手們期望,就是一步步從底艙往上爬,大概幹個一年,你就有機會去一層做事,理論上,只要你不停,就能做到船上的二副。
至於大副和樓船將?那不是從這裡面產生的,而是自一開始就是奉大都督府軍令就任的。
這種生態和州縣很像,主官都是流官,佐官都是土官。
所以,正因為它封閉,此刻數不清的櫓手們雖然艱苦,但依舊在奮力搖櫓。
在成為一個優秀的水軍,這就是你來時的路。
……
安慶水師的旗艦是一艘五牙大艦,名為「定波」,是安慶水師都督薛道凝的座艦。
船身長約二十丈,寬約三丈,高百尺,吃水一丈有餘,如江上小島一般。
船體分為五層,最上層為望樓,也是督薛道凝的指揮台;四層為將官艙,也是船中一些錢庫所在,三層是艦載步兵的平台,二層是女牆和弓弩手陣地,一層則是拍竿、兵房、還有船艙的出入口。
這五層就是船上的權力體現,自下往上的每一層,都需要淘汰很多人,可以說,能在五牙戰艦上升到樓船副將,那都是人中龍鳳。
此刻,船上五層甲板的武士、文吏們正躺著曬太陽,昏昏欲睡,但在最下層的底艙里,卻是又悶又黑。
底艙中一片昏暗,只在從舷側槳孔縫隙中投出的光隨著外面的水面婆娑。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味、木料味、桐油味,以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一百四十名划槳手分作龍骨兩側,他們每四個人搖動一支巨槳,左右四十支巨槳就是這條龐然大物的全部動力。
他們的座位是固定的,上面鋪著一層稻草,但坐了這麼久,那草墊早已被汗水浸透,又濕又軟。
一個年輕的划槳手姓陳,名東,是廬州人,今年剛滿十九歲。
他光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牛犢袴,渾身上下汗水淋漓,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他雙手握著槳柄,隨著梆子手的節奏,一下一下地劃著名。
每劃一下,他的背部和手臂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仿佛要撕裂一般。
「一、二、三、四……」
梆子手的號子聲在底艙中迴蕩,節奏穩定而單調。
划槳手們跟著號子聲的節奏,整齊地划動著,他們的動作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中間只休息了一次,吃了些乾糧,喝了幾口水。
陳東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他身邊的木架上放著一個陶罐,裡面裝著有限的水。
他每次只能喝一小口,不敢多喝,因為排尿對於划槳手來說幾乎不是問題,身體多餘的水分往往通過流汗排出來。
當然,就算你有尿的話,你也沒地方去尿,只能尿在座位上,到時候還是要被周邊的同伴們痛罵。
但即便如此,陳東還是覺得口渴難耐。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他右側上手的那個老划槳手,那人姓劉,名波,是安慶本地人,在船上幹了五六年了,雖然不是就一條船上乾的,也是個老資格了。
現在,這個劉波是陳東的師傅,跟著他一併划槳。
實際上,此時船艙里的船槳手配置都是這樣,最上首的都是四年以上不願意上甲板的老資歷,下面逐次排列,到陳東這邊就是上船沒半年的新人。
這些新人有的是勁,卻沒有什麼技巧,所以都被安排在最裡面。
此時,劉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機械地劃著名槳,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他的背上布滿了老繭和傷疤,那是多年划槳留下的印記。
陳東咬了咬牙,繼續劃著名。
他的雙手已經被槳柄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停下來因為一旦停下來,就會打亂整個節奏,就會挨棍子。
是的,即便趙懷安三令五申不能體罰,但在軍中實際上都禁絕不了的,尤其是在封閉的水軍當中,棍子幾乎是最高頻次的體罰。
而且也沒有人去告發什麼,因為這就是水軍的內部文化,告發者將寸步難行。
那些被揍的新水手被他們的師傅敲打後,肯定會覺得以後自己必然不會對新兵用棍棒的,可神奇的是,無論以前如何想的,等這些人有幸在船上干久了,遇到新兵後,他們也會拿棍敲。
甚至,這種棍棒訓斥還形成了一種極其變態的情感紐帶,類似嚴父與慈子!
這就是軍中複雜的情感關係和權力關係,不是簡單沒人性就能概括的。
搖櫓的號子中,陳東恍惚著,他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麼來當水師。
他家在廬州城外是有自己田的,但後面爹娘死了,他這點地也不樂意種了,再加上廬州從軍氛圍濃烈,他就跑到安慶來投軍。
本來想當陸軍的,但招兵的人說他個子不達標,不要他。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進了水師。
進了水師才知道,這日子比種田還苦。
種田至少還能在田埂上歇歇腳,喝口涼水,伸伸腰。
可在船上,一連幾個時辰坐著,連站起來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水面的反射加劇了那種悶熱的感覺,雖然現在是十月末,但底艙里依然悶熱得像蒸籠。
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艙里的氣味,尿味、屎味,還有一些嘔吐的穢物統統被悶在船艙里,那種味道簡直是噩夢。
有些時候,上頭甲板還會沖刷船面,那些不知道混了什麼東西的髒水就會順著艙板的縫隙滴落下來,落在他的頭上、肩上、背上。
這些東西又臭又黏,有時候滴在他的嘴裡,噁心得他想吐。
但他不敢吐,因為吐了,就會弄髒船艙,又會挨棍子。
「一、二、三、四……」
此時,梆子手的號子聲還在機械地繼續。
陳東咬著牙,繼續劃著名,他的眼前開始發黑,耳邊開始嗡嗡作響。
他知道,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號子聲忽然停了下來。
「休息一刻!」
一個粗啞的聲音喊道。
陳東如蒙大赦,鬆開槳柄,整個人癱軟在座位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滴在腳下的木板上。
劉波從上座位探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低聲道:
「小子,撐不住了吧?」
陳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劉波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遞給他:
「喝一口。別喝太多,不然一會兒又要尿。」
陳東接過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水帶著一股皮革的怪味,但此刻卻覺得甘甜無比。
陳東多貪了幾口,將水囊還給劉波,低聲道:
「多謝劉頭。」
劉波接過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道:
「小子,這才剛開始。從武昌到襄陽,要走好幾天呢。你要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趁早下船滾蛋。」
陳東咬了咬牙,道:
「我能吃。」
劉波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底艙中,划槳手們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吃乾糧,有的在閉目養神。
沒有人說話,因為大家都太累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有那些坐在最上層的划槳手,能夠通過兩側舷外支架的縫隙,呼吸到一點新鮮空氣。
但即便如此,那空氣也是帶著水腥味的,但肯定比底艙里的空氣好太多了。
此時,陳東靠在艙壁上,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廬州城外老家的田,春天的時候,麥苗青青,風吹過來,像一片綠色的波浪。
他爹娘還在的時候,一家人種地,雖然也是苦,但日子是真安穩。
但州里負責徵兵的軍吏說了,當兵後悔十日,不當兵,後悔一輩子!
嗯,我要出人頭地,爬上去!給爹媽修大墳!
他睜開眼睛,抬頭看了看頭上猶在滲水的甲板,爬上去!
可再側頭去看身邊那些和他一樣汗流浹背的划槳手,心中卻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這日子太苦了!真不是人熬的!什麼時候能到頭啊!
但陳東沒有哭。
他重新握緊了槳柄,等待著下一次號子聲的響起。
……
與底艙的悶熱和壓抑相比,甲板上的條件要好得多。
安慶水師都指揮使薛道凝,此刻正站在旗艦「定波」號的指揮台上,眺望著前方的江面。
他的頭頂上,有一面帆布篷,為他遮擋住了正午的陽光。
他穿著一件輕便的絹甲,腰間掛著一柄橫刀,手中握著一柄格物院研發的單筒鏡。
和最早趙懷安的那個用天然水晶打磨出的不同,這一款單筒鏡是用玻璃製作的。
是的,在陸續研發了七八年,趙懷安終於弄出了玻璃,還是那種非常粗糙的玻璃。
這裡面的原因很複雜,不僅是工藝上的,而且是原料。
就是波斯那一片從蘇美爾人開始就燒玻璃了,後面一直是出口的重要商品,唐這邊就一直接收這樣的貢品,甚至作為珍寶陪葬入墓。
但實際,大唐這邊本土也有自己的玻璃工藝,而且也是從春秋開始就傳下來了,但這裡面在做玻璃的原料上的不同,使得大唐本土的玻璃製品在透光性上差西邊的很多。
而趙懷安一開始在軍事上非常需要單筒鏡,這個技術非常簡單,但奈何它對玻璃要求高。
後面趙懷安從長安那邊接收了一批燒玻璃的皇家匠人,他們之前就已經在波斯的一些商人們的教導下,專門為皇親貴族燒西域款玻璃。
也是有了這批人的講解,趙懷安才明白這裡面差在哪了,那就是這些人燒玻璃要用鹽湖出產的白色東西,這種就是透亮的關鍵。
趙懷安馬上懂了,就是純堿嘛,這種東西在江南是非常少的,但卻可以從海路,從阿拉伯那片購買。
所以在幾個季風之間的確定,吳藩的海商終於拉回來一船壓艙的鹽堿土,這才開始了吳藩自己燒玻璃的大業。
不過這種學名鈉鈣玻璃燒出來後,雖然透光是透光了,卻是各種顏色的,和趙懷安要的透明玻璃壓根不是一回事。
後面格物院那邊反覆試了很多回,一次偶然中加了點灰錳石,玻璃燒出來後淺了很多。
在經過無數次實驗,最後終於才穩定了某個程度,這才有了薛道凝手上的這款單筒鏡。
當然,這時候薛道凝的這個單筒鏡,依舊看出去都還有青綠,但已經夠用。
而且,這一次的玻璃研發還有一些其他產物,那就是燒出了一批透亮的器皿,大王專門將這些配給了學士院,讓他們可以觀察各種反應。
可以說,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改變,卻真正開啟了化學事業,只是現在還只能說是「煉丹」。
……
薛道凝看著江面,身後站著幾個副將和傳令兵。
在他的下方的下方,巨大的甲板上是兩排艦載步兵,穿著皮甲,手持步槊或弓弩,正坐在甲板兩側的座位上。
他們的條件雖然比底艙的划槳手好一些,但也同樣辛苦,因為只要戰船在航行,甲板上的人就必須像下面的划槳手一樣坐著,不能隨意走動。
所以他們除了跳幫戰鬥,平時也很少有機會站起來伸展雙腿,更不用說散步了。
但人就怕一句自我安慰,那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和上面一層軍將們來回走動自然是不能比的,可和底艙的人一比,他們已經足夠愉悅了。
……
船隊沿著漢水北上,一路順風順水。到了午後時分,前鋒已經抵達了襄州宜城一帶。
宜城位於漢水西岸,是襄陽南面的一個重要渡口。
這裡原本是山南東道的地盤,但自從保義軍攻破郢州後,山南東道的原先駐紮在郢州的水師不得不退守到了這裡,企圖憑藉漢水天險,阻擋保義軍水師北上襄陽。
薛道凝站在指揮台上,舉起單筒鏡,眺望著前方的江面。
一片青綠的視野中,在宜城渡口附近,停泊著大約七八十艘戰船,有樓船,有艨艟,有走舸,還有大量小型的漁船。
那些戰船的桅杆上,飄揚著山南東道的旗幟。
「果然在這裡。」
薛道凝放下單筒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傳令!前鋒艦隊加速前進,準備接敵!」
「遵命!」
傳令兵抱拳道,然後轉身,揮舞著令旗,向前方的艦隊發出信號。
安慶水師的前鋒艦隊,由二十艘艨艟和十艘走舸組成,由都將趙弘率領。
趙弘接到命令後,立刻下令:
「全速前進!準備撞擊!」
艨艟是水戰中的主力艦船,船身狹長,速度極快,船頭裝有撞角,專門用於撞擊敵船,走舸則更加輕便靈活,用於偵察和騷擾。
二十艘艨艟如同離弦之箭,向宜城渡口衝去。
船上的划槳手們聽到命令,立刻加快了划槳的節奏。
梆子手的號子聲也變得急促起來,仿佛戰鼓一般。
底艙中,陳東聽到號子聲變得急促,知道要打仗了。
他握緊了槳柄,咬著牙,跟著節奏拚命地劃著名。
他的手臂已經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但他不敢停下來,因為這個時候停下來,就是逃兵,就是死罪。
「快!快!快!」
劉波在上面喊道:
「小子,加把勁!打完這一仗,就能歇著了!」
陳東沒有說話,只是拚命地劃著名。
……
山南東道的水軍顯然沒有料到保義軍會來得這麼快。
當他們看到保義軍的艨艟如同潮水般湧來時,頓時亂作一團。
有的戰船慌忙起錨,有的戰船試圖調轉船頭,有的戰船上的士兵甚至還沒來得及拿起武器。
但已經來不及了。
趙弘率領的艨艟艦隊,如同猛虎下山,直撲山南東道水軍的陣線。
第一艘艨艟狠狠地撞上了一艘山南東道的樓船,「轟」的一聲巨響,撞角深深地嵌入了那艘樓船的船身,木屑橫飛,江水從破口處洶湧而入。
那艘樓船上的士兵發出一片驚呼,有的被震得摔倒在地,有的試圖用長矛刺向保義軍的戰船,但已經來不及了。
「放箭!」
趙弘喝道。
艨艨艟上的弓箭手立刻張弓搭箭,向那艘樓船上射去。
箭矢如雨,將那些試圖抵抗的山南東道士兵射倒了一片。
緊接著,艦載步兵們站起身,將手中的投槍奮力擲出。
雖然在水面上難以掌握準度,但這些保義軍的艦載步兵都是久經訓練的老手,他們的投槍準確地命中了目標,將那些還在掙扎的敵人一一刺穿。
「登船!」
趙弘拔出橫刀,第一個跳上了那艘樓船。
他身後的艦載步兵們也跟著跳了上去,揮舞著刀劍,與山南東道的士兵展開了白刃戰。
那些山南東道的士兵本就士氣低落,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哪裡抵擋得住保義軍的猛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艘樓船上的抵抗便徹底瓦解了。
與此同時,其他艨艟也紛紛撞上了山南東道的戰船。
有的艨艟撞上了艨艟,兩艘船糾纏在一起,雙方的士兵在甲板上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有的艨艟撞上了走舸,直接將那艘走舸撞成了兩截,船上的士兵紛紛落水,在江水中掙扎呼救。
薛道凝站在「定波」號的指揮台上,冷靜地觀察著戰場的局勢。
他看到,山南東道的水軍雖然有不少戰船,但大多是些老舊的船隻,士兵的素質也遠不如保義軍。
在保義軍的猛攻下,他們很快便潰不成軍。
「傳令!第二梯隊,包抄敵軍的後路,不要讓他們逃回襄陽!」
薛道凝下令道。
「遵命!」
傳令兵揮舞令旗,向第二梯隊發出信號。
第二梯隊由十艘樓船和二十艘鬥艦組成,接到命令後,立刻繞了一個大彎,從側翼包抄過去,截斷了山南東道水軍的退路。
那些山南東道的戰船看到退路被截斷,頓時陷入了絕望。
有的戰船試圖強行突圍,但被保義軍的樓船用弩炮射出的石彈砸得船身碎裂,沉入江中。
有的戰船上的士兵乾脆棄船跳江,試圖游到岸邊逃生,但被保義軍的走舸追上,用弓箭一一射殺。
戰鬥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
當夕陽開始西斜時,漢水江面上已經漂浮著大量船隻的殘骸和屍體。
江水被染成了暗紅色,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山南東道的水軍,全軍覆沒。
……
戰鬥結束後,薛道凝下令艦隊在宜城渡口靠岸,休整一夜。
陳東從底艙中爬出來,站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他的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他的雙手已經被磨得血肉模糊,但他卻感覺不到疼痛,因為他的整個身體都已經麻木了。
他望著江面上那些漂浮的殘骸和屍體,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水戰,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死人。
他有些想吐,但胃裡空空如也,什麼也吐不出來。
劉波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塊干餅:
「吃吧,吃飽了,明天還要趕路。」
陳東接過干餅,咬了一口。餅很硬,很難嚼,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咽了下去。
「劉頭……」
他低聲問道:
「咱們還要打多久?」
劉波沉默了片刻,然後道:
「打到上頭讓你退伍回去為止。」
「怎麼?你想回去?」
陳東沒有敢說話,此時戰爭打起來了,他要是想回去,馬上就要被當成逃兵處理。
他在上船訓練前,印象最深的就是軍中的軍法!
此時,夕陽的餘暉灑在江面上,將那些殘骸和屍體染成了一片金色。
遠處,幾隻水鳥掠過江面,發出幾聲悽厲的鳴叫,在暮色中漸漸遠去。
安慶水師的船隊,在宜城渡口緩緩靠岸。
士兵們開始忙碌起來,有的在修理受損的船隻,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清理戰場。炊事兵在岸邊支起鍋灶,開始做飯。
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飄散。
薛道凝站在「定波」號的指揮台上,望著江面上那些沉船的殘骸,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副將道:
「派人向行台報捷,安慶水師在宜城大破山南東道水軍,斬首八百級,俘獲船隻四十餘艘,殘敵潰散,漢水航道已完全打通。」
「遵命!」
副將抱拳道,然後轉身,快步走下指揮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