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他鄉
第八百六十四章 :他鄉
很快,高仁厚就將麾下諸軍半日攻取襄陽城外圍陣地的捷報發往下游的武昌。
和麾下諸將一樣,此時的他對攻取襄陽充滿了信心,現在就等鄂州過來的水師和援軍,就可徹底截斷漢水,爾後再攻樊城,後圍襄陽,大功告成。
而在他捷報抵達武昌前,他所心心念念的水師以及廂軍援軍,就正在從鄂州碼頭出發。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
鄂州碼頭上,趙懷安和一眾行台官員在送著滿載物資的水師。
十月已是秋末冬首的時候,從北方吹來的朔風吹到長江邊已經失去了六成威風,可即便是剩下的,也讓武昌上下感受到了寒意。
但此刻,鄂州碼頭上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趙懷安站在碼頭邊的一座高台上,裹著一件玄色大氅,望著眼前這片繁忙的景象。
他的身後,站著張龜年、薛沆、嚴珣、吳玄章等一眾幕僚,還有鄂州刺史杜洪等本地官吏。
所有人都望著碼頭,沒有人說話,都沉浸在眼前的景象中。
碼頭上,密密麻麻的力夫如同蟻群一般,在棧橋和船隻之間來回穿梭。
他們扛著糧袋、箭矢、藥材、甲片,沿著狹窄的跳板,小心翼翼地走上船。
糧袋壓彎了他們的腰,汗水模糊了他們的眼睛,但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碼頭上的各力社社頭,一邊扛著包,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兄弟們!加把勁!運完這批,就能領錢!」
說著,這些光著膀子的力夫們大聲應著,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充滿力量。
一艘五百料的漕船靠在棧橋邊,船舷上站著幾個水手,正在指揮力夫裝船。
一個力夫扛著一袋糧食走上跳板,跳板被壓得吱呀作響,微微顫動。
那力夫走到船舷邊,將糧袋遞給船上的水手,水手接過去,碼放在船艙里。船艙里已經堆了半艙的糧袋,整整齊齊,像一堵矮牆。
「一、二、三……起!」
幾個力夫合力用抬槓抬著一口大木箱,喊著號子,一步一步地挪上跳板。
那木箱裡裝的是箭矢,足有數百斤重,壓得跳板都彎成了一道弧線,也讓下面的人看得膽戰心驚。
領頭的力夫更是額頭青筋暴起,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後面的力夫也跟著他的節奏,一起發力,終於將木箱抬上了船。
「好!」
船上的水手贊了一聲,連忙上前,幫著將木箱安放好。
碼頭的另一邊,幾艘運馬船正在裝載戰馬。
這些運馬船是專門改造過的平底寬體船,船首和船尾都設有跳板艙門,吃水淺,適合在長江和漢水之間轉運。
船艙內已經提前用木板隔出了一個個獨立的馬欄,每個馬欄大約五尺見方,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和沙土,既能防滑,又能吸濕。
船舷兩側釘著一排鐵環,用來系韁繩。
此刻,一艘五百料的運馬船正靠在棧橋邊,船尾的艙門大開,一塊寬約三尺的實木跳板從艙門延伸出來,搭在岸上。
跳板表面釘著一道道橫木,又纏了幾圈麻繩,以防馬匹打滑。
跳板的坡度放得很緩,大約只有十五度,方便馬匹行走。
幾個馬夫正圍著一匹棗紅馬,試圖把它牽上船。
那馬顯然不習慣走跳板,站在跳板前,打著響鼻,四蹄在地面上刨著,就是不肯邁步。
「這畜生!」
一個老馬夫笑罵了一句,拍了拍馬脖子,從懷裡掏出一塊干餅,遞到馬嘴邊。
那馬嗅了嗅,伸出舌頭舔了舔,然後叼住干餅,嚼了起來。
「趁它吃餅,走!」
老馬夫低喝一聲,牽著韁繩,緩緩走上跳板。
那馬嘴裡嚼著餅,注意力被分散了,竟然乖乖地跟著走了上去。
跳板被馬匹壓得微微顫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但還算平穩。
馬進了船艙,被牽入一個獨立的馬欄。
老馬夫將韁繩系在舷牆的鐵環上,又檢查了一下馬欄的隔板是否牢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對外面碼頭上大聲喊:
「好了,下一匹!」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馬都這麼配合。
另一艘船上,一匹黑馬正在跳板前掙扎。
那馬顯然脾氣暴躁,任憑兩個馬夫怎麼拉拽,就是不肯上跳板。
它猛地一甩頭,掙脫了韁繩,在碼頭上狂奔起來。
幾個力夫連忙躲避,有人被撞倒在地,有人丟下肩上的糧袋就跑。
碼頭上頓時一片混亂。
「攔住它!攔住它!」
人群中,馬隊的騎士們正急得跳腳。
幾個眼疾手快的力夫抄起繩索,衝上去圍堵那匹黑馬。
那馬左衝右突,最後被逼到一個角落裡,一個老馬夫瞅准機會,猛地撲上去,抓住了韁繩。
那馬還想掙扎,老馬夫死死拽住,嘴裡念叨著:
「乖,乖,別怕……」
過了好一會兒,那馬才安靜下來,被重新牽回了跳板前。
「這畜生太烈了,走跳板怕是不行。」
一個年輕的馬夫抹了一把汗,氣喘吁吁地道。
老馬夫沉吟了片刻,道:
「用吊兜吧。」
幾個馬夫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取來一塊厚實的帆布,做成一個巨大的吊兜,小心翼翼地套在馬腹下,將馬身兜住。
吊兜的四角系著繩索,繩索的另一端連在船桅的絞盤上。
「絞盤,起!」
老馬夫一聲令下。
幾個水手轉動絞盤,繩索緩緩收緊,吊兜慢慢升起。
那黑馬感到身體被吊起,頓時驚慌起來,四蹄在空中亂踢,發出一陣嘶鳴。
但吊兜牢牢地兜住了它的身體,任憑它怎麼掙扎,也無法掙脫。
吊兜緩緩升到船舷上方,然後慢慢降下,落入船艙。
幾個馬夫連忙上前,解開弔兜,將馬牽入馬欄。
那馬進了欄,還在打著響鼻,顯然余驚未消。
「行了,給它蒙上眼,讓它安靜一會兒。」
老馬夫吩咐道。
一個馬夫取出一塊黑布,蒙住了馬的眼睛。
那馬被蒙住眼,果然漸漸安靜下來,不再掙扎。
碼頭上,這樣的場景不斷上演。
有的馬溫順,乖乖地走上跳板;有的馬暴躁,需要用吊兜吊運;有的馬膽小,需要蒙上眼睛才能安撫。
馬夫們忙得滿頭大汗,吆喝聲、馬嘶聲、絞盤的嘎吱聲,混雜在一起,在秋日的江風中飄散開來。
就在這時,那匹剛剛被吊上船的黑馬,忽然在船艙里拉了一泡屎。
馬糞落在乾草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一股臭味隨即飄散開來。
旁邊的馬夫連忙抄起鏟子,鏟了些乾草蓋上,又撒了一把沙土,這才壓住了氣味。
「他娘的,馬貨比人大,拉屎也比人臭!」
那馬夫罵了一句,引來周圍一陣鬨笑,就連剛剛來搭把手的力夫們也笑罵道:
「人家比人還難伺候!」
隨後這些人又看了一會船艙里老實的戰馬,邊重新扛起地上的糧袋,往其他船馱運。
碼頭的另一側,幾艘較小的船隻正在裝載藥材和醫療器械。
幾個穿著白衣的醫官站在船邊,仔細清點著每一箱藥材,不時在手中的簿子上登記。
一個年輕的醫官打開一隻木箱,抓起一把藥材,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看了看成色,點了點頭:
「這批黃芪不錯,是上好的藥材。」
旁邊隨行的後勤司小吏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拍著胸脯:
「醫官,這你就放心吧,咱們保義軍的藥材,從來都是採購的最好的。」
這年輕醫官不置可否,只是笑而不語。
但運人運馬運物資都不是最難的,最難的就是此時正裝運重型器械的。
……
為了減少前線製作砲車的難度,鄂州行台決定將一座砲車分開裝,除了前線可以就地製作的,其他都拆開為零件用船運往前線。
然後大行台調動物資的那些官員們坐在城裡,腦子一拍決定的,可到了實施後就遇到了麻煩。
那些所謂的零構件,根本不是人力能夠輕易搬運的。
此刻,碼頭上正圍著一群人,個個愁眉苦臉。
一根砲車的橫樑橫在地上,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長約兩丈,是整座砲車最核心的部件之一。
按照原本的計劃,這根橫樑應該被拆下來,用船運到襄陽前線去。
但此刻,幾十個力夫圍著它,卻束手無策。
「這他娘的,這是怎麼運到碼頭的!」
一個力夫抹了一把汗,看著那根橫樑,滿臉發怵。
領頭的力夫試著用粗大的木槓撬了一下,那橫樑紋絲不動。
他又招呼了幾個人,一起發力,木槓被壓得彎成了一道弧線,橫樑卻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便又落回了地面。
「不行不行!」
領頭的力夫直起腰,喘著粗氣:
「這玩意兒少說也有兩千斤,光靠咱們這幾個人,根本抬不動!」
「這不是開玩笑的,兩千斤擔在咱們兄弟們的肩上,晚上就要尿血,第二天就要死人!」
聽到這話,這個社的社頭,馬上就不樂意了,大喊:
「可不興說這個,這是我好不容易領到的活,只有你們運上船,我給你們發到一百錢!」
「一百錢!如何!」
而實際上,就這一單生意,行台方面是出價到了二十貫!
但不管社頭掙多少,在場力夫們聽到這話,卻是眼睛一亮,可看到這至少二千斤的橫木,還是犯了難。
這時候,有個老經驗的縴夫蹲在棧橋邊,見到這情況後,忽然舉了下手,對那社頭道:
「二百錢!你要是想將這橫樑運到碼頭上,給我二百錢,我告訴你!」
那社頭一聽就不樂意,罵道:
「你是想錢想瘋了?我這一單才掙多少?你出個主意就要抵擋得兩個人力?你怕是窮瘋了!」
那縴夫也不惱怒,就這樣蹲在地上,嘿嘿笑著。
最後,那社頭也是實在不甘心,氣嘟嘟地走過來,沖那縴夫道:
「兩百錢太貴了!你給個實在價,一百錢!」
縴夫馬上搭話:
「一百九十錢!」
「一百三十錢!不能再多了!」
社頭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在跳。
縴夫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作勢要走。
「哎哎哎!別走別走!」
社頭急了,一把拉住縴夫的胳膊,咬了咬牙:
「一百五十錢!一口價!你要是再漲價,我就去問別人,我就不信這麼大個碼頭,懂行的還會少!」
縴夫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眯著眼睛看了看那根橫樑,又看了看社頭那張臉,終於點了點頭:
「行,一百五十錢就一百五十錢。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只出主意,不動手。」
「成成成,你快說!」
社頭催促道。
縴夫蹲回棧橋邊,指著那根橫樑,慢悠悠地道:
「你們這些湖南人,什麼都沒弄明白就想來大行台掙錢,真當這裡是撿錢的?」
「要是能撿錢,我們武昌人不早就撿完了?還能輪到你們?」
那社頭黑著臉,直接返回車上,從匣子裡點了一百五十錢,然後走過來,塞到縴夫的懷裡,用湖南口音的官話哼道:
「錢給你了,快說辦法!」
「還有你給我裝什麼武昌人,你口音,我一聽就曉得是東邊那片的,你這人,嘴裡沒句實話!現在都後悔信你!」
縴夫高興地顛了下錢袋,然後笑道:
「這種大傢伙,哪能靠人抬?得用絞盤,用滾木!」
「之前一隊的力夫就是這樣運來的!」
聽到這話,社頭眼睛先是一亮,然後臉一橫,就要去搶那錢袋,卻被後者給挪開了。
這湖南來的社頭有點破防了,指著縴夫的鼻子就罵:
「你們本地人太不講究了,就這個也和我要一百五十錢!我要不是來得晚了,我也能看到別人運!需要你告訴我?」
「不成不成,把錢還我!」
可那縴夫怪笑一聲,然後就這樣盯著這社頭,那社頭仗著身邊幾十人都是隨他來武昌發財的鄉人,更是強勢欲奪。
可他很快就被一人給拽住了,只見一個手裡拿著木棍的廂軍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一把提溜著那社頭的衣領,將他拽回來。
那社頭還要回罵,可一看這人穿著一身青色軍袍,馬上就縮了。
看著對面似笑非笑的樣子,社頭訕訕一笑,點頭哈腰:
「這位軍耶,我和你們葛隊將吃過酒,都是自己人!」
那廂軍打量著這個社頭,聽到他說的這話後,先是問了句:
「不知這位把頭怎麼稱呼?」
這社頭連忙介紹:
「免貴姓劉,軍耶叫我劉三郎就好。」
說著這劉三郎似乎以為大家就是自己人了,腰也挺直了,就在他要轉頭訓斥那縴夫,甚至還要再訛他一筆的時候,他並沒有注意到,碼頭上,至少有一二百力夫、縴夫的眼睛往這邊盯。
可就當他轉頭時,後面的廂軍忽然變色大罵:
「誰和你自己人?我和你很熟嗎?」
說著,他就拿著短棍頂了頂劉三郎的後背,冷道:
「把你的過所和傳符出示!」
這番變色把劉三郎弄懵了,但到底是出來掙錢的,正常的察言觀色還是曉得的,見形勢不對,連忙從懷兜里取出過所、符節,遞給了這名廂軍。
那廂軍將過所取來,見上面有長沙縣地方廂軍所的蓋印,上面出行事由是為了支援大行台人力不足,所以自行組織力社,自己帶著乾糧來了鄂州。
長沙那邊自收復後,就有廂軍開進去開始在地方建立軍所,目前都是軍管。
一般來說,當地人肯定是不能被送到大行台這邊的,畢竟地方也有大量的活要做。
但反過來,能被送過來,那可能也就不是一般人。
因為普通人別說學習保義軍政策辦力社了,就是能打通關係來大行台發財,那也是做不到的。
只是嘛……
那廂軍看了看地上的那根橫樑,也明白了。
於是,這位廂軍將手裡的過所又塞給了劉三郎,然後說了句:
「做生意,和氣生財!」
「人家給你支招,你就看有沒有用,你管人家怎麼來的?」
「你要是想在咱們這耍威風,那你可要吃大苦頭了!」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和那位熱心的好心人道歉,要麼呢,我就把你帶走反省,讓長沙那邊來人將你們帶回去,你選一下!」
此時劉三郎哪裡還不明白。
眼前這廂軍雖然沒佩戴肩章,看不出軍銜,但自己搬出那個廂軍隊將卻一點沒在意,顯然是位在其上。
至於這人和後面那個縴夫是不是串通一氣,此時已經打算縮的劉三郎已經不在乎了。
於是,他連忙轉身,絲毫沒有負擔,對那縴夫下拜:
「萬般有錯,都是我的錯,望君恕之。」
那縴夫嘻嘻一笑,然後顛了顛手裡的銅錢,最後竟然又丟給了這個劉三郎,嗤笑道:
「逗你呢!」
」你呀,也是個可憐人,被人下了套了!」
這時候的劉三郎已經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縴夫絕對是有身份的,於是趕忙下拜:
「請先生教我!」
那縴夫嘖嘖笑了:
「你這前倨後恭的樣子,沒準以後真能發財。」
「但今日呢,你撞上我了,又戲耍你一番有了樂子,也就教你一教,畢竟咱們也算是半個同行。」
「你這趟差事啊,被人坑了。」
說著這縴夫指了指地上的橫樑,說道:
「我剛剛教你用圓木墊在橫樑底下來拉,也就是能拉到碼頭邊,但絕上不了船。」
「船上跳板太窄,也承受不住這橫樑的重量,就算你用滑吊給拉上去了,也放不進船艙,至於甲板更不會讓你放,因為隨意滾動,就有傾覆之危。」
「其實啊,你自己在碼頭這邊看看,誰和你一樣要運橫樑上船的?襄陽前線是要砲車,可人家要的是關鍵的鐵件,這種橫樑在襄陽哪裡造不得?」
說著,這縴夫拍了拍劉三郎的肩膀,嘆了口氣:
「所以啊,小老弟啊,你這趟生意,怕是要賠了。」
社頭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其實他劉三郎在長沙也算是小有名號的人物,他叫劉文秉,家裡是長沙大土豪,只是他是家中第三子。
後面保義軍入長沙後,他家老子被請去了長沙做了個管糧的兵糧道,而他大兄繼承了家業,二兄進了地方的廂軍所,就他沒個著落。
也是二兄到了廂軍所,才曉得保義軍這邊是鼓勵地方自己組織鄉社來代替過去的徭役的。
而劉三郎敏銳地發現了裡面的機會,於是靠著平日的關係和分家後老子補貼的一筆錢,從家鄉拉了一幫人坐船到鄂州來做事。
到了鄂州後,他花了不少錢,一路托人找關係,好不容易才從行台的一個書吏手裡拿到了這單生意。
將一根砲車的橫樑運到船上,大行台出價二十貫。
聽到這話,劉三郎驚呆了,這才意識到人家說鄂州都是遍地能撿錢的,果然不假。
這從碼頭到船上才多遠?那砲車他也聽過,也就是過去的那種發石車嘛,那個橫樑能有多重?他手上幾十個下力氣的好漢子,這錢就是白撿!
古有徙木立信,現在就有橫樑立信!
真好啊!
可當這位縴夫如是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吃了多大虧!
就這二十貫的生意,他前前後後已經投進去五貫多了。
現在橫樑裝不上船,行台那邊肯定不會付錢。
劉三郎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肩膀一抽一抽的,竟然哭了起來。
「我怎麼就這麼蠢呢……」
他一邊哭一邊罵自己:
「人家都說鄂州的生意好做,可也沒人告訴我,這生意是這麼做的啊!」
「我要是早知道這橫樑裝不上船,打死我也不接這單啊!」
「可為啥啊,那書手為啥要坑我啊!」
周圍的力夫們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有人想上前安慰幾句,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好默默地站在一旁。
那個縴夫蹲在棧橋邊,看著這劉三郎的挫樣,哈哈大笑:
「小老弟啊,這做生意,水深著呢!」
「你以為穩賺不賠的買賣,說不定就是個坑。你以為是個坑的買賣,說不定就能賺大錢。」
「關鍵啊,得看人!上頭有人,你就能賺;上頭沒人,你就得賠。」
「你一個湖南來的,在鄂州無親無故,就想接行台的生意?」
「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那書吏為啥坑你,要不就是給上面擦屁股,要不就是權力小小的開玩笑。」
劉三郎聽到這話,哭得更厲害了。
他忽然想起,那個把單子給他的書吏,當時笑得格外熱情,還拍著他的肩膀說「老周啊,這可是個好機會,一般人我還不給他呢」。
他當時還感激涕零,覺得遇到了貴人。
現在想來,那書吏分明是知道這橫樑不好運,才把這燙手山芋甩給他的。
自己真是個大傻波!
劉三郎抹了一把眼淚,站起身,望著那根橫樑,咬了咬牙:
「算了,賠就賠了!就當是花錢買個教訓!」
「做生意哪有不賠錢的?家父說了,出來就是交朋友的。」
他轉過身,對那幾個同鄉道:
「兄弟們,對不住了。這趟生意,怕是做不成了。你們的工錢,我照付。」
「回頭咱們再找事,我就不信這武昌這麼繁華,到處都是生意,輪不到咱們發財!」
那幾個同鄉聽了這話後,面面相覷,有人嘆了口氣,有人搖了搖頭,卻沒一個吱聲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