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855章 :軍崩

第855章 :軍崩

  第八百五十一章 :軍崩

  酉時三刻,天色昏暗,益陽城內。

  劉建鋒的中軍行轅,設在益陽城南一處三進的大院落里。

  這院落原是益陽縣令的官邸,前後三進,青磚灰瓦,庭院深深。

  第一進是門廳和守軍的駐地,第二進是劉建鋒的議事廳和牙兵營房,第三進則是劉建鋒本人的寢居之處。

  此刻,院門緊閉,門內,百名牙兵正在輪值。

  他們是劉建鋒最信任的牙兵,都是從蔡州出來的本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然而,此刻他們還不知道,外面的營地,已經徹底沸騰了。

  戌時正,第一聲喊殺聲從院外傳來。

  「有刺客!」

  門廳里的牙兵隊長李唐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橫刀。

  他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虎背熊腰,滿臉橫肉,是劉建鋒牙兵中的猛將。

  他快步沖向院門,透過門縫向外望去,只見院外的街道上,黑壓壓地湧來了一大片人影。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跳躍,映出無數猙獰的面孔。

  為首的,正是姚彥章和許德勛。

  李唐心中一沉,知道大事不妙。

  他轉身對身後的牙兵們吼道:

  「有人叛亂!守住院門!快!去叫節帥!」

  牙兵們紛紛拔刀,有的沖向院門,有的向第二進院落跑去,有的則爬上了院牆,搭弓放箭。

  然而,他們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院門處傳來「轟」的一聲巨響,有人在用撞木在撞擊院門。

  院門劇烈地搖晃著,門閂發出吱呀呀的呻吟聲。

  「頂住!頂住!」

  李唐大聲呼喊,帶著十幾個牙兵用身體頂住院門。

  然而,外面的撞擊一下比一下猛烈!

  終於,在第五次撞擊後,院門轟然倒塌。

  門外的叛軍,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

  「殺!」

  李唐怒吼一聲,揮刀迎了上去,他刀法凌厲,一刀便砍翻了沖在最前面的一個叛軍牙兵。

  然而,叛軍實在太多了,他們如潮水一樣,從倒塌的院門處源源不斷地湧入。

  李唐身邊的牙兵一個接一個倒下,鮮血染紅了門廳的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退!退到第二進!」

  李唐見勢不妙,一邊揮刀抵擋,一邊帶著剩下的幾十個牙兵向第二進院落撤退。

  第二進院落的院門更加堅固,而且有箭樓,幾個弓手正在箭樓上放箭,射倒了不少沖在前面的叛軍。

  然而,叛軍並不急於衝鋒,而是從四面八方包圍了第二進院落。

  有人架起了梯子,試圖翻牆而入;有人用斧頭劈砍著院門;還有人點燃了火把,試圖將院門燒毀。

  牙兵們在院牆上和叛軍展開了激烈的搏殺。

  一個牙兵正站在牆頭,用步槊向下刺去,卻被下面伸出的鉤鐮鉤住了腿,慘叫著摔了下去,瞬間被亂刀砍死。

  另一個牙兵揮舞著橫刀,砍斷了一支從牆外射來的箭,卻被另一支箭射中了咽喉,鮮血噴涌而出,他捂著喉嚨,踉蹌了幾步,栽倒在地。

  李唐站在第二進院落的院門前,渾身浴血。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他的臉上也有一道傷口,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滴在衣甲上。

  但他依然死戰不退,手中的橫刀已經砍得卷了刃,他就搶過一把步槊,繼續刺殺。

  「都頭!快退!」

  一個牙兵拉著他,向第三進院落退去。

  第三進院落,是劉建鋒的寢居之處。

  院落更小,只有三間正房和兩間廂房,院牆也更高。

  劉建鋒已經被驚醒了,他衣衫不整地站在院中,臉上滿是驚恐:

  「怎麼回事?外面怎麼回事?」

  「節帥!姚彥章和許德勛反了!」

  李唐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們帶了好幾百人,已經攻破了前兩進院子!末將帶著剩下的弟兄,還能守一陣子!請節帥快走!從後門走!」

  「後門?」

  劉建鋒愣住了:

  「後門不是被封死了嗎?」

  「末將已經讓人打開了!請節帥快走!」

  李唐說著,轉身又沖向了院門。

  院門外,叛軍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李唐帶著最後的二十多個牙兵,堵在第三進院落的院門口,做最後的抵抗。

  他們背靠著背,揮舞著刀槍,與潮水般湧來的叛軍展開殊死搏殺。

  一個牙兵被步槊刺穿了胸膛,他怒吼一聲,抱住那個叛軍牙兵,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兩人一起倒地。


  另一個牙兵被砍斷了雙腿,他趴在地上,依然揮舞著刀,砍向叛軍的腳踝。

  李唐的身邊,一個個牙兵倒下。

  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渾身浴血,身上至少有十幾處傷口,有的深可見骨,有的還在汩汩地流血。

  他靠在院門上,手裡握著一柄已經斷了一半的橫刀,目光兇狠地盯著面前的叛軍。

  「來啊!」

  他嘶吼道:

  「來啊!老子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一群狗東西,無怪乎人家瞧不起咱們這邊丘八,一個個都是不忠不義的豬狗!」

  叛軍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上前。

  姚彥章分開人群,走到李唐面前,冷冷地看著他:

  「李唐,你也是咱們許州出來的漢子!放下刀,我饒你不死。」

  李唐咧嘴笑了,他吐了一口血水,輕蔑道:

  「饒我不死?姚彥章,當時咱們從孫儒那邊逃出來,趙德諲都不留咱們,要不是劉帥收留咱們,咱們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現在你還造反!劉帥有什麼對不住我們的?為什麼?」

  就在姚彥章要說話的時候,李唐忽然就舉起斷刀,向姚彥章撲去。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七八支步槊便同時刺入了他的身體,胸前、腹部、後背,步槊貫穿了他的身體,將他釘在原地。

  李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鮮血從口中湧出,染紅了他的鬍鬚和衣甲。

  他依然舉著刀,試圖向姚彥章砍去,但那刀在半空中停滯了片刻,終於滑落在地,他的身體也隨之轟然倒下。

  李唐,戰死。

  ……

  第三進院落的院門被撞開了。

  叛軍如潮水般湧入。

  劉建鋒的牙兵們早已死傷殆盡,剩下的幾個文吏和婢女,瑟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叛軍們無視了他們,直奔正房。

  正房的門是虛掩著的。

  姚彥章一腳踹開門,大步走入。

  房內空蕩蕩的,不見人影。他皺了皺眉,四下打量了一下,目光落在床榻,床榻的帷帳低垂,隱約可以看見床底下有一團黑影。

  姚彥章冷笑一聲,走到床前,一把掀開帷帳,彎腰向下看去。

  劉建鋒赫然蜷縮在床底下,渾身發抖。

  原來劉建鋒根本就沒能從後院跑走,他到的時候,亂兵就從後門殺來,於是他只能返回房間,下意識鑽入了床底。


  此刻,劉建鋒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穿著白色的中衣,赤著腳,頭髮散亂,狼狽不堪。

  「節帥……」

  姚彥章撇著嘴,輕蔑道:

  「床底下,涼不涼?」

  劉建鋒從床底下爬了出來,跪在地上,涕泗橫流:

  「彥章!彥章!咱們是多年的老兄弟!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我帶著你們回襄陽!回襄陽去!咱們不往南走了!真的!不往南走了!」

  姚彥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輕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蹲下身子,看著劉建鋒的眼睛,緩緩道:

  「節帥,回襄陽?後路都被保義軍斷了,怎麼回去?」

  劉建鋒連忙道:

  「可以的!可以的!咱們可以走山路!走小路!繞過保義軍!只要到了襄陽,趙德諲會給咱們糧草,會收留咱們!還可以東山再起!真的!可以的!」

  「東山再起?」

  姚彥章站起身,冷笑了一聲:

  「節帥,你還沒看明白嗎?保義軍不到半個月,就打下了岳州、復州。」

  「你的那些兵,那些所謂的精銳,在人家面前,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你還想東山再起?你拿什麼東山再起?」

  劉建鋒還要再說什麼,許德勛已經不耐煩了。

  他走上前,一把揪住劉建鋒的衣領,將他拖到院中。

  院中的空地上,擠滿了叛軍牙兵,他們手持火把,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火光映在他們臉上,猙獰冷漠。

  「節帥!別怪兄弟們!」

  此時,許德勛一把將劉建鋒摔在地上,淡然道:

  「弟兄們跟著你,從襄陽打到岳州,再從岳州打到這鳥不拉屎的益陽,算是對得住你了吧!」

  「但你還帶著弟兄們往南跑,去那瘴氣橫行的蠻荒之地送死。」

  「但弟兄們不想死。」

  他看著四周的叛軍牙兵:

  「弟兄們只想活著。既然你給不了弟兄們活路,那就別怪弟兄們不客氣了。」

  劉建鋒顫抖著,還想說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

  姚彥章拔出腰間的橫刀,高高舉起。

  「劉建鋒!」

  「咱們老兄弟一場,我給你一個痛快。」


  手起,刀落。

  劉建鋒的人頭滾落在地,鮮血從頸腔中噴涌而出,染紅了院中的青磚地面。

  片刻後,亂軍殺光了軍院的所有活口,雞犬不留!

  ……

  當叛軍沖入第三進院落時,馬殷並沒有在院中。

  他當時正在第二進院落旁邊的一間偏房裡,包紮傷口。

  當叛軍攻破第二進院落的院門時,馬殷就知道完了。

  他衝到房門口,探頭向外望去,只見院子裡到處都是叛軍的身影。

  李唐雖然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他一路奔到院中後牆,在角落裡有一個狗洞。

  那狗洞不大,約莫只能容一個人爬過去,被一叢雜草掩蓋著,若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馬殷沒有猶豫,他撲到那個狗洞前,將雜草撥開,然後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地向外爬去。

  狗洞很窄,他的肩膀卡在洞口,他用力扭動身體,蹭破了皮肉,鮮血順著肩膀流下。

  但他不管不顧,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地往外挪。

  等好不容易爬出來,外面是一條窄巷,兩邊是高高的院牆。

  巷子盡頭,是益陽城的東坊區,那裡駐紮著李瓊的部隊。

  馬殷站起身,也顧不得身上淌血,撒腿就跑,連靴子都丟了一隻,一路直奔李瓊的營地。

  李瓊的營地,設在益陽城東的坊區。

  當馬殷趕到時,李瓊正站在營門口,一臉驚慌地望著遠處中軍行轅方向沖天的火光。

  「馬殷?」

  李瓊看到馬殷的樣子,大吃一驚:

  「你怎麼在這裡?節帥呢?那邊怎麼回事?」

  馬殷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李瓊聽完,臉色變得慘白:

  「這麼說,節帥……被他們殺了?」

  「殺了。」

  「姚彥章和許德勛反了,他們殺了節帥,現在估計正在控制整個營地。」

  「那咱們怎麼辦?」

  李瓊的聲音帶著顫抖:

  「咱們只有八百多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馬殷沉默了片刻,正要說話,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抬起頭,只見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文士,正跌跌撞撞地向這邊跑來,正是劉建鋒的掌書記張佶。


  張佶跑到近前,也是氣喘吁吁,同樣滿面塵土:

  「太好了!你們……你們都在這裡……太好了!」

  「我……我從後牆翻出來的……節帥……節帥他……」

  「我們知道了。」

  馬殷打斷他:

  「張掌書,如今節帥已死,姚彥章、許德勛控制了軍中主力。咱們這點人,不可能跟他們硬拚。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張佶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緩緩道:

  「二位,如今湖南的局面,已經徹底崩了。」

  「大帥一死,姚彥章他們雖然控制了軍隊,但軍心已散,成不了大事。」

  「長沙的閔勖,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所以在下以為,唯一的生路,就是投降。」

  「投降?」

  李瓊皺眉:

  「投降誰?閔勖?」

  「不。」

  張佶搖了搖頭:

  「投降保義軍。」

  馬殷和李瓊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張佶繼續道:

  「兩位將軍,如今岳州、復州已在保義軍手中。」

  「保義軍的兵鋒,你們也已經見識過了,與其在這裡流浪,最終不是戰死就是眾叛親離,落得被地方土團殺死的下場,不如投降保義軍!」

  「保義軍有底線,咱們投靠過去,就算沒有前途,但可能能活命!」

  見二人還在沉默,張佶加重語氣:

  「二位還在等什麼呢?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馬殷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好!投降保義軍。」

  那邊,李瓊看了看城內已經開始燒起的大火,最後嘆了口氣:

  「罷了,天大地大,也許就只有保義軍能給咱們活路了!」

  說完,李瓊忽然豎起手指,對天發誓:

  「姚彥章和許德勛二人,不得好死!天要是不收他,我李瓊殺他們!」

  最後,在亂兵潮靠向東坊區前,馬殷、李瓊、張佶他們帶著八百不到的牙軍,從東門奔出,一路向北打算投降保義軍。

  而在他們走後,姚彥章和許德勛同樣沒能控制住亂局,最後甚至被亂軍給殺了。

  於是軍中徹底群龍無首,亂軍將益陽城燒殺搶掠一番後,最後也分崩離析,各自逃命。

  就這樣,無論是被趙德諲還是朱溫都視為重要力量的荊楚鐵三角,就這樣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崩潰了一角。

  所謂的和保義軍決一死戰,就這?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