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廟算
安慶至金陵,水路順流而下,不過兩日一夜。
高仁厚站在快舟船頭,江風獵獵,吹得他身上的官袍獵獵作響。
兩岸青山如黛,在暮色中漸次後退,他望著前方逐漸清晰的金陵城郭,心中波瀾起伏。
鄂州戰事在進一步擴大。
三日前,吃了甜頭的荊南軍再次以大將許存為先鋒,並眾萬人,乘大船順江東下,直撲鄂州。鄂州守將杜洪雖然提前做了防備,但荊南軍來勢兇猛,水陸並進,鄂州外圍的幾處堡壘已經失守,杜洪被迫收縮兵力,一方面固守鄂州城,一方面向安慶的高仁厚請援。
而高仁厚在接到軍報後,第一時間判斷,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邊境衝突了,而是荊楚集團主動挑起的全面戰爭。
於是,他立刻下令安慶守軍進入戰備狀態,同時飛舟向金陵告急。
而他本人,則在接到趙懷安召他回金陵的傳令後,連夜登船,順江東下。
此刻,快舟已經抵達金陵碼頭。
碼頭上早已有背嵬軍在等候,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將領,正是趙懷安的舅家二表兄馬嗣榮。馬嗣榮在看到高仁厚下船後,快步上前,抱拳道:
「高大都督,大王已經在謹身殿等候多時了。」
高仁厚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袍,隨著那將領一路向吳王宮行去。
從碼頭到王宮,沿途皆是禁衛森嚴。
金陵城的百姓們並不知道,一場關乎整個南方命運的大戰,已經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高仁厚在女官們的導引下,一路穿過層層宮門,越過數道迴廊,終於來到謹身殿前。
謹身殿在華蓋殿正北,是前朝最後一殿,最為私密,平日只有小範圍機密會議及核心文武奏對、密議軍機國策才會在此舉行,相當於內朝殿了。
此時,謹身殿殿門敞開,裡面燈火通明。
高仁厚站在殿前,深吸一口氣,將自己頭上的襆頭端正,又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褶皺,這才躬身,大步走入殿內。
殿內,趙懷安正坐在主位上,身後懸掛著巨大的輿圖。
圖上標註著從江陵到鄂州、從襄陽到江夏的山川河流、城邑關隘,密密麻麻。
此時,張龜年、王鐸、何惟道等文武重臣也在殿內,分列兩側。
見到高仁厚進來,眾人紛紛側目。
趙懷安抬起頭,看了高仁厚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老高來了,一路辛苦。坐吧。」
高仁厚躬身行禮:
「謝大王。」
然後走到左側的席位前,盤腿坐下。
趙懷安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手插在銅瓮的米中,思考著。
殿內非常安靜,只聽得窗外夏蟲的鳴叫聲。
過了好一會兒,等高仁厚身上的躁氣都平息了,趙懷安才將目光轉向他,開口問道:
「鄂州被侵的消息,你已經知道了。」
「你怎麼看?」
高仁厚早有準備,沉聲道:
「大王,臣以為荊楚先動手,對咱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哦?」
趙懷安挑了挑眉:
「怎麼說?」
「大王,臣研究荊襄地理、兵要已有數年。「
「臣以為,自古以來,對於占據長江下游的南方政權而言,荊襄之地既是進取中原的跳板,更是定鼎南方的生死線。」
高仁厚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江陵、襄陽一線,語氣沉穩而有力:
「大王請看!」
「當年孫權據有江東,為何屢次三番要攻打荊州?是因為荊州富庶嗎?不全是。」
「真正的原因是荊州據長江上游,一旦荊州有變,敵軍便可順流而下,直搗建業。所以東吳必須拿下荊州,才能確保江東的安全。」
「此後,東晉南渡,荊襄同樣是決定南方政權存亡的命門。」
「王敦據荊州而反,兵鋒直指建康;桓溫據荊州而北伐,威震中原;桓玄據荊州而篡晉,改朝換代。」「往後的南朝宋齊梁陳,每一次權力更迭,幾乎都與荊襄的歸屬息息相關。」
「為何?因為荊襄不僅是長江上游的鎖鑰,更是南方軍隊北伐中原的出發地。誰控制了荊襄,誰就掌握了南方政權進攻和防守的主動權。」
高仁厚轉身,看向趙懷安,目光炯炯:
「所以臣在接到大王北守西進的戰略決策後,徹夜思索,越思索越覺得大王此策,實為定鼎南方的根本之策!」
「如今朱溫占據關中,挾天子以令諸侯,但他內部未穩,關中西北諸鎮仍在,他沒個一兩年是難以整合關中的。」
「而如果王建能支持他李茂貞,這個時間甚至會更長!」
「此時,我軍若能趁此機會,先取荊襄,徹底打通長江上游,則南方的半壁江山,便盡入我手!」「屆時,我軍背靠長江,進可攻中原,退可守江淮。朱溫即便整合了關中,到那時也只能與我軍於南陽一帶對峙。」
「如此我軍實乃處不敗之地,只需坐看北方與中原角亂,我軍則可以養精蓄銳,一旦時機成熟,就可北伐中原,秋風掃落葉!」
「所以臣以為北守西進,實為當下最優策略!」
趙懷安聽完,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仁厚,你分析得很好。但-……」
他話鋒一轉:
「荊襄,真的有這麼容易打下來嗎?」
高仁厚沉默了片刻,神色同樣凝重起來。
「大王問得好。臣也以為荊襄不易打。甚至可以說,比我們此前打過的任何一場仗,都要難。」站在巨大的輿圖下,高仁厚用長棍指著襄陽、江陵、湖南三地:
「大王,如今荊襄的局勢,與我們此前攻打兩浙、江西時,完全不同。」
「我們打兩浙時,錢繆、董昌雖有其名,但實際上並未完全掌控浙西諸州。各州刺史陽奉陰違,錢膠不過杭州一地,而董昌之名都出不來越州城,所以我們才能分而治之,逐個擊破。」
「我們打江西時,有鍾傳帶路,江西各州又苦李罕之久矣,所以我軍一戰而滅李罕之,江西全境自然可席捲而下。」
「但荊襄不同。」
高仁厚早就圖謀荊襄之戰,甚至不惜與王進直接對峙,自然對於荊襄的情況了如指掌,他認真道:「此時趙德讙占據完整的山南東道,其中襄陽雖然是最近兩年打下的,但整個長江以北的地區受其統治已經四五年了。」
「可以這麼說,趙德湮在山南東道的統治已經算是穩固下來,絕不能將他當成半路出家的軍頭或者是草頭王。」
「他是真正在亂世中殺出來的一方梟雄,有識勢之智,有馭兵之能,有守土之才。」
「而據我們的探諜回報,趙德湮在襄陽,整頓吏治,輕徭薄賦,深得人心。」
「他的牙軍雖然只有兩萬餘人,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且對他忠心耿耿。他的地方豪強也都支持他,因為他能在亂世中保證襄樊地區的安定。」
說到此處,高仁厚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而且,還有一個關鍵因素,趙德讙得到了長安朝廷的正式冊封。」
「他被封為楚王,雖然這個楚王的含金量遠不如大王的吳王,但畢竟是朝廷正式冊封的一字王。這就意味著在政治上,我們無法像打兩浙、江西那樣,以討不臣的名義來打他。因為從法理上講,我們和他是平等的。誰也沒有名義上的優勢。」
趙懷安點了點頭,沒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高仁厚轉向輿圖的另一側:
「至於成汭和劉建鋒,雖然他們名義上是趙德湮的盟友,但實際上各有算盤。」
「成汭占據江陵,是荊南的實際控制者。劉建鋒占據岳州,正全力向南攻打湖南。三家的關係,可以說是盟友,也可以說是互相利用。」
「可不管是怎樣的關係和心態,一個不爭的事實是,這三家兵力加起來有十二萬到十五萬!」「其中山東東道有七萬到十萬的兵力,荊南有三萬左右,而劉建鋒這邊也有兩萬多。」
但這個數字並不讓在場的核心們有什麼表情,趙懷安的聲音也很平靜:
「嗯,繼續說。」
高仁厚明白金陵諸公定然對荊襄的情況非常了解,甚至可能比他還了解,自然不敢再誇大,於是連忙話鋒一轉:
「但兵力多,不代表戰鬥力強。」
「據臣所知,這三家的軍隊,看似龐大,實則有嚴重的內部問題。」
「先說趙德湮,他的軍隊,是他在唐州時期就拉起來的班底,軍紀非常不錯。」
「有意思的是,據我們的探諜和往來於襄陽的商人說,趙德讙之所以如此重視軍紀,很可能是因為當年大王從長安撤回淮西時,曾路過唐州。」
「那時候大王麾下的保義軍,軍容之整、紀律之嚴,給當時還是唐州刺史的趙德湮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據說他當時站在城牆上,看著大王的軍隊列隊經過,對左右感嘆了一句:此真王師也。」「從那以後,他便開始整頓軍紀,訓練士馬。」
高仁厚說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不過,趙德讙雖然有心,但終究不得其法。」
「他的軍隊,排起隊列來看著有模有樣,橫平豎直,旗幟鮮明,但多是樣子貨。」
「他們的訓練,強調的是隊列整齊、姿態端正,戰鬥能力反而在其次。真正打起來,能不能頂住我保義軍的衝擊,還未可知。」
「再說成汭。他的荊南軍,主力是當年跟隨他從孫儒麾下殺出來的老兄弟,約有三四千人,是真正的精銳。」
「但他占領江陵後迅速擴軍,除了吸收部分本地牙軍,剩下的都是從流落於此的流民和地方土團中徵召了近兩萬人。」
「這些人,沒有經過嚴格的訓練,裝備也很缺,大部分人連甲冑都沒有。」
「很自然,這些人的士氣也不高,畢竟他們當兵,很多只是被抓來或為了混口飯吃,並沒有為成汭賣命的覺悟。」
「至於劉建鋒的湖南軍,情況也差不多。」
「他的老底子是原先從蔡州撤出來的四千多人,其餘的都是他在山南東道、岳州,以及湖南當地招募的流民和山民。」
「這些山民雖然強悍,但缺乏紀律,打起仗來全靠一股蠻勁,一旦勢頭不對,很容易潰散。」高仁厚最後總結了一句:
「總結來說:三家兵力,合計十五萬,但真正能戰精銳,不過三四萬人,其餘的都是烏合之眾,人數雖多,但戰鬥力不強。」
「所以,大王,臣以為我保義軍以四萬精銳,足可野戰破敵。」
「但要徹底消滅這三家勢力,卻還不夠。」
趙懷安的眉頭微微一皺:
「四萬精銳?你算得這麼清楚?」
高仁厚語氣沉穩,在一眾核心面前侃侃而談:
「大王,目前我軍主力分布如下:王進都督的中軍都督府一萬五千人,以及徐州軍兩萬人,陳蔡聯軍兩萬人,合計五萬五千人,主要用於北線,防禦二朱和中原方向的威脅。這是無論如何不能動的。」「周德興都督的前軍都督府,約一萬五千人,駐守淮水下游,同時要機動支援徐州和防守淮水,同樣不能動。」
「後方也需要留郭琪的右軍,負責鎮守各地,安撫民心。」
「所以真正能用於西進的,實際上就是臣的左軍都督府,駐安慶的一萬五千人,和張歹駐紮在宣歙的後軍都督府一萬五千人,如此合計兵馬三萬。」
「臣再向大王請求支援一萬衙內衛軍,以組建四萬精銳的西征軍團。」
「然後大王率領三萬衙內主力駐紮武昌,作為二線援軍。一旦北線中原或西線有需要,可以隨時支援。」
「這樣算下來,前方進攻的主力,就是四萬精銳。加上二線支援的三萬,合計七萬人。」
說到這裡,其實這一仗幾乎是保義軍全力以赴了!
而高仁厚在說完後,抬起頭,看向趙懷安:
「大王,以四萬精銳,臣有把握在野戰中擊潰荊襄三藩的全部軍隊。」
「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
「要徹底消滅這三家勢力,占領山南東道和荊南、湖南北部地區,是遠遠不夠的。」
「荊襄地形複雜,江河湖泊縱橫,不利於大軍快速推進。我們拿下襄陽後,還需要分兵把守各處關隘、渡口、城池,每分一處,兵力就弱一分。」
「另外三藩不是傻子,他們如果在野戰中發現無法取勝,那就會收縮兵力,依託城池固守,而攻城,就需要大量兵力圍城打援。」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們要想化敵境為我境,那就不能只滿足於軍事勝利,還要打下一地,就能安定地方,建立有效統治,如此穩紮穩打!」
「而這些都需要兵力!」
「如果我們將精銳全部用於攻城,後方就會空虛。一旦新占領地區有人作亂,我們就不得不從前線分兵鎮壓,最終陷入泥潭。」
趙懷安不置可否,摸著短髯:
「嗯,老高考慮得仔細,那你有什麼辦法?」
「有。」
高仁厚正色道:
「臣建議,動員地方廂軍參戰。」
「廂軍?」
趙懷安眉頭微微一皺。
廂軍是保義軍系統中負責地方治安、後勤運輸的輔助部隊,裝備和訓練都不如正兵,主要用於守城和後勤,很少參與野戰。
「正是。」
高仁厚解釋道:
「大王,荊襄之戰,不同於我們以往打的任何一次仗。」
「以往我們打仗,要麼是攻城略地,打完就走;要麼是防禦作戰,守住就行。但這一次,我們的目標是徹底消滅荊襄三藩,占領荊襄全境。」
「這需要大量兵力來維持占領區。臣建議,從光州、壽州、廬州、滁州、和州等後方州府,抽調地方廂軍五萬到八萬人,隨大軍西進。」
「這些廂軍不需要參與攻堅戰,他們的任務是在我軍主力攻克城池後,負責駐守、巡邏、糧草轉運、維持治安。」
「這樣,我軍的精銳兵力就可以集中使用,不會被分薄。」
趙懷安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可行。」
高仁厚繼續補充:
「不僅如此,廂軍參與西進還有另一個好處。」
「這些廂軍士兵,本就是駐紮地方,常年處理的都是各種民情。所以到了荊襄後,他們天然就比牙軍更適合與地方打交道。」
「到時候以這些廂軍為基本盤,再從地方選拔精幹且支持我軍的本地人來組建地方縣鄉機構,那就不愁荊襄不能安定!」
「而且,大王,這也是一次大練兵。」
高仁厚的聲音帶著幾分深意:
「如今的廂軍成立也快七八年了,雖然名為軍隊,但實際上和民夫差別不大。」
「這一次也是時候讓他們見見血,經歷幾場真正的戰爭,將來才能成為我保義軍的後備兵源。」「後面我軍要用兵中原,面臨的形勢會更加複雜,必然是要大擴兵的,到時候就可從這批廂軍中選拔出色者。」
聽到這番考慮,趙懷安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幾步,停下腳步,轉向高仁厚:
「你說的這些,我都認可。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大王請問。」
「你剛才說,荊襄三藩的軍隊,多是烏合之眾。」
「但趙德湮畢竟是經營多年的諸候,他的牙軍,戰鬥力究競如何?你剛才雖然說了他們的弱點,但我還想知道,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在野戰中擊潰他們?」
高仁厚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大王,臣不能保證一定能贏。」
「但臣可以保證,如果三藩敢出城與我軍野戰,臣必能破之!」
「臣所部左軍都督府,從安慶到池州,從江西到福建,百戰精銳,無論是裝備、訓練、士氣,都遠勝荊襄軍。」
「他們雖然有十五萬人,但真正能戰者不過三四萬。」
「而一旦我整合四萬精銳,皆是百戰之餘,再加上大王在武昌壓陣的二線援軍,臣有九成勝算。」「九成?」
「那剩下的一成呢?」
高仁厚坦然道:
「剩下的一成,是天意。」
「凡軍興,沒有必然勝的,正如大王以前和咱們說的,廟算能有六成勝,就可開戰了。」
「臣能做的,就是在戰前盡最大的努力,將天意的影響降到最低。」
趙懷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沉聲道:
「高仁厚聽令!」
「臣在!」
高仁厚立刻單膝跪地。
「命你為西征主帥,總領左軍都督府、後軍都督府、衙內衛軍,共四萬人,即日整軍,準備西進!」「同時,命後方各州府,抽調廂軍五萬,隨軍西進,負責糧草轉運和占領區守備!」
「臣!遵命!」
高仁厚正要起身,趙懷安卻擺了擺手:
「還有一件事。」
「大王請吩咐。」
趙懷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殿內一直沉默不語的一人,黑衣社的副都指揮使,郭紹賓。「郭紹賓。」
「臣在。」
郭紹賓從何惟道身後走出,躬身行禮。
「這一次,你隨高都督一起西進。」
「黑衣社在荊襄經營多年,不就是用在這個時候的嗎?」
郭紹賓微微頷首:
「臣明白。」
高仁厚心中一動。
從大王這話來看,黑衣社對荊襄之地的滲透必然很深,不過這想來也是應該的,畢竟這地方是保義軍沿江商貿的最大地區,境內的豪族、商賈多有往來。
高仁厚曉得,大王讓郭紹賓隨軍西進,就是要動用這些暗手。
雖然不曉得這些手段是什麼,但這一次的荊襄之戰肯定會比預計得要輕鬆。
但高仁厚雖然好奇,卻沒有追問。
高仁厚時刻記住,他就只是一個武將,負責打仗,其他的地方,他不問,做好自己的本分比立再多功勞都強!
最後,他抱拳道:
「大王,臣一定不負所托,拿下荊襄,為大王掃滅三藩!」
「嗯。」
趙懷安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威嚴:
「最爾小藩,竟敢犯我疆土,這次必叫他化為童粉!」
「傳令下去,西征大軍,三日後出發!」
「命王進、周德興,嚴守北線,務必要守住徐州!這是我軍用兵中原最重要的前進基地,不能有任何閃失!」
「命王鐸、張龜年建立大行台隨我移軍武昌!二人總督後方糧草軍械,確保前線供應!」
「何惟道,你加緊聯絡李茂貞、王建,讓他們在關中、西川牽制朱溫,不讓他騰出手來支援荊襄!」眾人齊聲應諾:
「遵命!」
趙懷安看著殿外,望著更遠處的山河,振臂:
「諸君,這一戰,關係到我保義軍的未來,關係到天下的走向。」
「勝!則南方可定,霸業可成。敗!則退回江淮,數年之內,無力北上。」
「所以,只許勝,不許敗!」
殿內眾人齊刷刷跪地,齊聲道:
「臣等必效死力,誓破荊襄!」
戰爭的車輪就這樣因一人意志而啟動了,但一旦開始滾動,便不會再為任何人停留。
而那滾滾向前的洪流,將會把所有人都捲入其中,或鑄成英雄,或碾為齋粉。
荊襄的天空,陰雲密布。
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