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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落幕

  戰場東南,後營的輜重車間,楊師厚被關在其中的一座囚車裡。

  此刻,楊師厚手腳戴著鐵鐐,臉上混著塵土,皺眉地看著戰場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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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面是喊殺震天,西面潰兵如潮,只有中軍鼓聲隆隆,似在集兵邀戰。

  正當楊師厚判斷不清局勢發展時,一聲低呼從霧中傳來。

  「兄長!我們來救你了!」

  楊師厚望去,只見弟弟楊師儒帶著數十名牙兵,直接從營地外奔了過來。

  這些人都是楊師厚的老部曲,跟隨他從中原打到江西,忠誠不二。

  此刻他們個個披甲持刃,眼神警惕,顯然已經控制了這片區域。

  盤坐在囚車裡,楊師厚皺眉:

  「師儒,你怎麼來了?」

  「李罕之正需要人手,你擅自離崗,會被追究。」

  楊師儒冷笑:

  「追究?兄長,你看看這營中,還有誰在乎軍法?」

  「李罕之自身難保,諸軍崩潰,是跑的跑,死的死!剩下的也是各懷鬼胎。」

  「這正是我們脫身的好時機!」

  說著,楊師儒揮斧子砍斷檻車鎖鏈,攙扶楊師厚出來,又親手卸下鐐銬。

  鐵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幾乎同時,周圍帳篷里、糧車後、馬廄旁,又陸續走出百餘人。

  這些人有楊師厚的舊部,有受過他恩惠的其他袍澤,也有單純看不慣李罕之暴虐的。

  他們默默圍攏過來,目光聚焦在楊師厚身上。

  「楊帥,帶我們走吧!」

  一個來自沂州的老兄弟跪下:

  「李罕之兇橫濫殺,跟著他,俺們兄弟們都沒出路了!」

  「是啊楊帥,保義軍已經殺過來了,再不走,要麼死於亂軍,要麼被李罕之清算!」

  「我們信你!你說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聲音嘈雜,但意思一致,就是擁戴楊師厚,脫離李罕之。

  楊師厚環視眾人,曉得這是他人生最關鍵的時刻,要麼帶著他們殺出一條生路,要麼各自潰散,淪為亂世浮萍。

  於是,他踩在檻車上,站高,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諸位兄弟。」

  「我楊師厚,本潁州一介武夫,隨王仙芝起兵,轉戰南北,所求不過活命,不過一口飯吃。」眾人安靜下來。


  「後來咱們與李帥,並肩作戰,一路肝膽相照,享樂過,吃苦過,最後一併打下江西四州!」「四州能不能守住,俺實際上一點也不在乎,左不過是和李帥再次出奔罷了!」

  「畢竟這就是咱們的歸宿!」

  說到這裡,楊師厚有明顯的停頓:

  「可如今,李帥猜忌於我,囚我於檻車;濫殺賢才,剝皮懸帳;更縱兵擄掠,失盡江西民心。」「我不得不想一個問題,我們兄弟再跟著李帥,還有活路嗎?」

  「不能!」

  眾人齊吼。

  楊師厚點頭,繼續道:

  「但我楊師厚,也不想騙你們。」

  「今日若隨我走,前路兇險,保義軍在北,諸勢力在側,天下雖大,何處容身?」

  「所以,有些話,我必須說在前面。」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本無意逃命,是被逼至此。若你們擁戴我,我必竭盡全力,帶大家找一條活路。但這條路,可能比跟著李罕之更險。」

  「第二,這條路,是上天的安排。本來我已執意求死,卻不想一場大霧,一次襲擊,使我與你們能聚在這裡,這是機緣,也是天命。」

  「既然天命讓我們聚在一起,那誰再背叛、再內訌,就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第三,我楊師厚不做李罕之那樣的暴主,但也曉得他如此做派全因下面軍頭桀驁,不殺不足以立威!」

  「我不想像他那樣,但我也不願意做任人擺布的傀儡!」

  「我要的是能聽我發號施令的部下們,而你們要的是能聽取諫言的統帥。」

  「只要我們心往一處使,大家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一起在這亂世中求個活路來!」

  「但要想活下去,就必須軍令統一,紀律嚴明。」

  「這一點,你們必須要做到!」

  「第四,諸位今天決定跟我,就在今天;若後悔,也在今天。」

  「一旦決定,便無反悔餘地。志同道合,我們同生共死;志不同道不合,現在就可以離開,我絕不阻攔「第五,從今往後,恭敬服從軍令,團結一心。這樣做,才能得到上天的庇佑,才能在這亂世中活下去!」

  五點要求,豎起五根手指,句句鏗鏘,擲地有聲。

  眾人聽得熱血沸騰。

  他們不在乎什麼天命不天命的,他們在乎的是楊師厚的坦誠、擔當。

  楊師厚的人品比李罕之硬多了,最重要的是,楊師厚和他們一樣,都不是好人,但心裡一定有兄弟們,這就夠了。


  於是,楊師儒率先跪倒:

  「我等誓死追隨楊帥!」

  「誓死追隨楊帥!」

  百餘人齊刷刷跪下,聲音震天。

  楊師厚眼眶微熱,但他強忍情緒,沉聲道:

  「好!既如此,我們就是生死兄弟!現在,收拾輜重,帶上騾馬,準備突圍!」

  「是!」

  眾人迅速行動,他們本就是軍中精銳,動作極快。

  一部分打開糧倉,搬運米袋;另外一些則牽出騾馬,套上車轅;剩下的收集箭矢,整頓甲械。不到半個時辰,已聚起三百餘人,騾馬百餘匹,糧車二十餘輛。

  但楊師厚沒有立即走,而是帶著十來人直奔後營的一處帳篷,直接掀開帘子入內。

  裡面,道士陳允升正和父親陳觀收拾行囊,見楊師厚進來,兩人都是一驚。

  「楊帥?」

  陳允升愕然。

  楊師厚抱拳:

  「陳道長,前日帳中為我求情,楊某銘記於心。」

  「如今營中大亂,李罕之敗局已定。」

  「楊某欲帶兄弟們另尋出路,想請道長做謀主,共圖大事,不知道長可願同行?」

  陳允升與父親對視一眼。

  二人看著帳篷外面已經拔刀的武士們,哪裡敢說不?

  於是,陳觀只能低聲道:

  「楊帥仁義,我父子願往。」

  「好!」

  楊師厚大喜,然後直接問了一個大問題:

  「既然道長已為我謀主,那在下不繞彎子,你覺得,我等如今該去何處?」

  對此早有想法的陳允升,直接手指點向西北:

  「去投朱溫。」

  「朱溫?」

  楊師厚挑眉。

  「正是。」

  陳允升為他分析道:

  「其一,朱溫坐鎮汴州,中原丁口眾多,兵源糧秣充足,根基深厚。」

  「其二,他正以勤王之名入關,一旦成功,便是匡扶社稷的功臣,大義名分在手,可挾天子以令諸侯。」

  「其三,若他占據長安,便是握有兩京。關中天府之國,河汴四戰之地,可攻可守,進退自如。」他頓了頓,看向楊師厚:

  「最重要的是,楊帥你與保義軍多次交手,熟知其虛實戰法。」


  「朱溫若要與吳王爭雄,必然急需你這樣的人才。」

  「而你與朱溫早年同在黃巢軍中,有過並肩作戰的情誼,算是舊識。此去投奔,必受重用。」楊師厚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道長所言極是。李罕之暴虐,難成大事;保義軍雖強,但非是我等能依靠的。」

  「再說,如今去了,敗軍之將,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唯有朱溫,正在崛起之時,急需臂助。」

  「只是,長安有天子,成都也有,這挾天子以令諸侯,怕是做不到吧。」

  陳觀在旁邊插嘴:

  「成都天子令不出成都,也是王建的玩物,縱不能以天子挾諸侯,但能得關中之地,朱溫就值得我們投靠。」

  「再不行,咱們繼續向北,投李克用也行。」

  「總之南方將落在吳王之手,我等活路只在北方了!」

  楊師厚點頭,不再遲疑:

  「好,就去投朱溫!」

  正說著,帳外傳來喧譁。

  楊師厚走出,只見李鐸、何姻二人各帶著數十牙兵,匆匆趕來。

  「楊帥!」

  一上來,李鐸就彎腰抱拳,滿臉愧色:

  「前日帳中,我等未能為你說話,實是在下膽小怕事。」

  「如今營中大亂,李罕之敗相已露,我等願追隨楊帥,共謀出路!」

  何銦也道:

  「楊帥,給我們一個機會吧!」

  楊師厚看著他們,沉默,然後搖頭:

  「李鐸、何姻,那日你們選擇自保,我能理解。」

  「亂世之中,誰不想活?兄弟義氣,有時候確實要排在性命後面。」

  「所以,你們沒錯,更談不上對不住我楊師厚。」

  兩人面露喜色。

  但楊師厚話鋒一轉:

  「但你們要想加入我的隊伍,對不起,不行。」

  「為什麼?」

  李鐸急了,他是曉得自己本事的,沒楊師厚在前頭頂著,別說富貴了,他們在亂世流蕩,終究難逃一死。

  「因為你們不是我的兄弟,是路人。」

  楊師厚語氣平靜:

  「什麼叫路人?就是你既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兄弟,也不是我的敵人。」

  「我們不是一路人,不是能在一個鍋里吃飯的袍澤,更不是能託付後背的兄弟。」


  他頓了頓,繼續道:

  「原諒你們?可以,我個人可以原諒。」

  「但你們不能加入我的隊伍,因為你們的存在,就是對那些在任何時候都願意相信我、將性命託付給我的兄弟們的傷害。」

  「是對他們忠誠的不尊重,更是不公平!」

  李鐸、何綱臉色慘白,嘴唇微張,卻說不出話。

  「所以,你們走吧。」

  楊師厚揮手:

  「我這裡,容不了你們。」

  說罷,他不再看二人,轉身對楊師儒道:

  「集結隊伍,向西南突圍!」

  「遵命!」

  片刻後,三百餘人、二十餘輛糧車、百餘匹騾馬,在混亂的潮流中開闢出道路,向西南方向疾馳而去。李鐸、何姻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煙塵,喪魂落魄。

  贛江邊,李罕之大營已經殺成一團。

  鍾傳率領兩千軍馬衝出,實乃超出李罕之的預料。

  他們從西門殺出,繞過正面戰場,直撲李罕之營寨的東面,這裡原先的兵馬已經被調動到了西面,留在這裡的都是些剛剛才整編的潰兵。

  這些人本就才穩住心神沒多久,猝不及防之下,被鍾傳他們殺得人仰馬翻。

  「放火!燒掉糧草!」

  鍾傳舉著短矛,邊殺邊吼。

  牙兵們將火把扔向糧堆、帳篷、車轅。

  火焰騰起,黑煙滾滾,與北面戰場的煙火連成一片。

  而附近的潰兵們見東面也開始起火,更加恐慌,西有保義軍,東有南昌兵,這是腹背受敵!此刻,鍾傳披甲執短矛,左突右刺,所過之處,無不望風披靡!

  本就有搏虎之勇,又憋了這麼久的怨氣,這會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那真是人馬辟易,望風披靡啊!而身後的南昌牙兵們受他激勵,個個奮勇,刀斧所向,賊軍節節敗退。

  初戰就告捷。

  只是好景不長。

  李罕之畢競久經戰陣,很快反應過來。

  他派牙將李塘率一千牙兵,從側翼包抄,直接切斷鍾傳的退路。

  同時,中軍鼓聲再變,開始命令留在中軍的二梯隊開始轉向,從正面攻打鐘傳。

  短短不到一刻,剛剛還背刺李罕之的江西兵,已經被前後包圍了。

  此刻,人數和體能都占據絕對弱勢的江西兵們被迫結圓陣,收縮戰線。


  但賊軍越來越多,李塘的牙兵、重新整隊的潰兵、還有從其他營區調來的生力軍,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圍死他們!一個不許放走!」

  李塘邊驅馬,邊在陣外獰笑。

  箭矢如蝗,從四面八方射來。

  盾牌上「哆哆」作響,像暴雨敲打屋簷,不時有江西牙兵中箭倒下,初時還會有人快速補上,但很快,陣型就越來越小,活動空間越來越窄。

  鍾傳的左肩也中了一箭,但他咬牙折斷箭杆,繼續戰鬥。

  只是他的心中越發憋屈,此前還有一絲的雄心,這會也沒了。

  他們江西兵的戰力和李罕之這類老牌勢力的差距,是真的大啊!

  人家真開始認真對待,自己這邊就不行了。

  而剛剛在城外看著這些人被保義軍當雞宰,以為對方是變弱了,等現在自己動手了,卻發現壓根不是一回事。

  就這實力,還提什麼雄心不雄心的?能跟著保義軍混,這已經是命好了!

  但這命好能不能活下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因眼前局面,最多半個時辰,他們這些人就要全軍覆沒。

  「父帥!」

  鍾延規殺到他身邊,滿臉血污:

  「突圍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鍾傳搖頭:

  「走不了了。四面合圍,往哪兒走?」

  他望向北面,那裡,保義軍的廝殺依舊在,但距離太遠,顯然無法及時救援。

  難道今日真要死在這裡?

  便在這時,東北方向忽然傳來震天吼聲:

  「岳父!!!堅持住!!!女婿來救你了!!!」

  聲音粗豪,帶著濃濃的跳脫,卻如驚雷炸響!

  鍾傳愕然轉頭,只見一支騎兵如旋風般殺到!

  當先一員小將,手持丈八馬槊,正是趙懷寶!

  他身後,百餘扈騎個個披甲,胯下戰馬也披虎豹罩衣,如旋風般撕入賊軍包圍圈!

  撞擊的瞬間,地動山搖。

  趙懷寶馬槊橫掃,將三名賊軍步槊手連人帶槍掃飛出去。

  接著槊尖下刺,穿透一名賊軍小帥的胸甲,將他整個人挑起來,甩向敵陣!

  原來這位四郎君,竟然有這般氣力!

  「隨我沖!」

  岳父當前,趙懷寶頻頻大吼,馬槊所指,無人能擋。

  他專挑賊軍密集處衝擊,槊法大開大闔,每一擊都蘊含大力!

  有賊軍牙將挺刀來擋,刀斷人飛,胸骨盡碎。

  真勇不可當。

  鍾傳在陣中看得分明,既覺丟人,又覺溫暖。

  還不是自己女婿的吳藩四郎君,是真不惜命來救自己!

  再細細思考,就曉得這女婿是專門來救自己的。

  而更讓鍾傳動容的是,趙懷寶並非一味衝殺。

  他看到一名落馬的保義軍騎士被賊軍圍住,竟調轉馬頭,率數騎殺回去,馬槊連挑三人,將那騎士拉上自己的馬背,護在身後。

  「有情有………」

  「真有情有義,難道他們趙家人,都是這樣?」

  這一刻,他覺得女兒嫁給這樣的人,或許真是福氣。

  亂世之中,雄心、權勢都是虛的,唯有這份擔當和情義,才是對身邊人最重要的。

  「岳父!隨我突圍!」

  趙懷寶已經殺到近前,對鍾傳大喊。

  鍾傳點頭,揮著短矛,大吼:

  「全軍轉向,隨我突圍!」

  牙兵們精神大振,圓陣變錐陣,以趙懷寶的扈騎為箭頭,向東北方向猛衝。

  兩面合兵,聲勢大漲,賊軍包圍圈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中軍望樓上,李罕之暴跳如雷。

  他右臂箭傷未愈,裹著厚厚的紗布,此刻因憤怒而劇烈顫抖,紗布滲出鮮紅。

  「廢物!都是廢物!」

  他嘶吼:

  「數千人圍不住兩千疲兵?李塘是幹什麼吃的!」

  牙兵噤若寒蟬。

  李罕之如此失態,是因為鍾傳的這次突襲,徹底改變了局勢。

  原本,他憑藉中軍鼓聲和篝火,已經初步穩定了潰兵。

  許多逃散的士卒開始向中軍聚集,重新整隊,只要再給他一個時辰,就能恢復起碼的秩序,甚至組織反擊。

  可鍾傳從背後這一捅,徹底打亂了節奏。

  潰兵們看到中軍方向也殺聲四起、火光沖天,以為保義軍的援兵比想像中更多,已經殺到李罕之眼皮底下了!

  最後一點希望破滅,許多人不再往中軍跑,而是調頭往南、往西,各自逃命。

  而那些還能維持建制的部隊,如何腿、李鐸、伊彤的餘眾,見中軍遇襲,也徹底絕望,紛紛脫離戰場,自行突圍。


  功虧一簣。

  李罕之十年縱橫天下,從未如此憋屈。

  他瞪著遠處廝殺的鐘傳和趙懷寶,大吼:

  「牙兵!全體牙兵!都去支援李塘,給我殺了鍾傳!」

  「剁碎了他!以泄我心頭之恨!!」

  「大帥,牙兵是中軍最後屏障,若全部調走……」

  有人試圖勸阻。

  「滾!」

  李軍之一腳將他踹下望樓:

  「今日鍾傳不死,你們所有人都要死!」

  剩餘的三百牙兵,也是李罕之最精銳的部隊,這會披甲上前,直奔東面。

  李罕之也曉得這時候本陣空虛,也不敢在望樓上招搖了,連忙下來,就要避入軍中。

  便在這時,後方傳來馬蹄聲,如悶雷滾動,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聲大吼穿透戰場:

  「嘿!孫子!你耶耶在這兒呢!!!」

  李罕之正要入陣,聞聲愕然轉頭。

  只見一支騎兵從霧中殺出,當先一人馬槊平舉,身後一面「落雕」旗,正是折宗本!

  他身後,三百餘騎奔騰如虎,直撲李罕之的陣地!

  戰馬奔馳,越過拒馬、木柵,跳入營內,沿途的賊軍被他們殺得如麥稈般倒下,轉眼已殺到近前。李罕之是縱橫天下的勇將,可奈何他右臂重傷,十分勇不能用二分,這真是因果報應。

  他不敢面折宗本,扭頭就往陣里跑,但折宗本根本不給他機會。

  在兩人相距三十步時,折宗本忽然從馬鞍旁摘下一物,是一根長約五尺的鐵頭木桿。

  「著!」

  一聲低吼,折宗本手臂肌肉賁張,脫手而出!

  短矛帶著破空聲,一下就穿透李罕之背甲,從後入,前胸出!!

  「……」

  李罕之低頭,看著胸口冒出的矛尖,眼中充滿難以置信。

  他張嘴想說什麼,但鮮血湧出,堵住了喉嚨。

  後面,折宗本已催馬上前,馬槊平舉。

  「噗嗤!!!」

  槊尖從李罕之的後腦勺切入,直接將整塊天靈蓋掀開!

  這天靈蓋真圓,落在手藝人手裡,定是頂好的酒器。

  折宗本回馬,馬槊一劈,將李罕之的頭顱砍下,然後高挑著,仰天長吼:


  「李罕之已死!!!」

  吼聲如雷,傳遍戰場。

  就這樣,縱橫天下十年,肆虐荼毒,殺人無算的一代巨寇李罕之,就這樣死在了贛江邊。

  死得突然,死在了大霧中,更是死在如今還籍籍無名的折宗本手上。

  但從今天開始,折宗本將天下聞名!而他家族,也將提前登上歷史的舞台。

  贛江這一戰,讓一個本該百年後才勃發的將門,提前了三代人開始起運!

  真無敵也,真時運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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