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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陷入泥淖

  豐城城頭,鍾傳扶著垛口,臉色明暗不定,可見內心的震動。

  如果說之前半個時辰,他在城頭還是看得雲裡霧裡,只能半猜半蒙。

  但那個時候,是喜悅多,振奮多,聽著濃霧裡賊軍的哀嚎,心中不曉得多提氣了。

  可到現在,晨光熹微,濃霧漸散,在將戰場的形勢大致看清後,原先的振奮和歡喜瞬間就少了。在戰場北面,保義軍的這支來援騎軍在一開始就取得了決定性戰果,到處都在起火,濃煙滾滾,潰兵如蟻群般四處奔逃。

  隱約可見保義軍的赤紅旗幟在霧中穿插、攪動。

  而在南邊,同樣有大量的李罕之所部正不斷崩潰,這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說,局面可定。可李罕之的部隊到底不是一群豬,他們也有自己的韌性。

  而這份韌性,在越靠近李罕之大營的地方,就越能表現出來。

  賊軍中軍大纛不僅依然矗立,篝火熊熊,鼓聲隆隆,還在不斷收攏潰兵,重整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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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西南和東北幾處,都有成建制的賊軍部隊,顯然縱然是在剛剛那麼大的濃霧中,他們依舊保持陣列。

  而最讓鍾傳揪心的是,他已經能看清保義軍來源的騎兵數量了,最多八九百,絕對不超過一千。這點兵力在野戰中肯定是一支能決定勝敗的戰略力量,但它的絕對人數太少了。

  此時,濃霧漸散,縱然賊軍沒有他這麼高的視野,但頂多一兩刻鐘,戰場的迷霧就估計會散去,到時候,保義軍危矣!

  不得不說,他對率領這支騎軍的保義將充滿欽佩之情,能在這種關頭,率領騎軍突襲李罕之大營。這不是只靠勇氣就夠的,還需要判斷力!對戰場形勢的判斷!

  而勇氣只能為將,有決斷力者,卻可成為名將!

  外面的那名保義將,就是一位能成長為名將的好漢。

  但可惜,一旦這場大霧散盡,他們就算判斷再精準,也只有敗亡一路。

  而一旦他們被纏住,甚至被圍殲,他們城裡必然也是軍心大喪,再不可能守住豐城。

  所以他不能坐視不管。

  鍾傳猛地轉身,對身後眾將道:

  「傳令,集結全軍,出城襲擊李罕之大營!」

  話音落下,城頭一片死寂。

  眾將面面相覷,臉上寫滿驚愕、猶豫、恐懼。

  出城?面對數萬賊軍?這不是送死嗎?

  鍾延規感受到了其他牙將們的抗拒,於是第一個站出來,打破局面。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義父,三思啊!」

  鍾傳看著他,沒說話。

  鍾延規繼續道:

  「城外賊軍雖亂,但中軍未動,兵力仍是我們的十倍以上。」

  「我們這兩千多人,是義父你最後的班底,是鍾家在江西立足的根本。」

  「若是折損在此,就算保義軍最終取勝,我們到了吳王麾下,也不過是沒了爪牙的老虎,只能仰賴別人的仁義活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懇切:

  「這世道,有兵才有權,沒兵就只能任人宰割。義父,請你看在鍾家一族的前途,為弟弟妹妹們留點家底吧!」

  這番話,情真意切,更說盡了亂世的殘酷。

  自古以來,割據之主投靠一方的,有幾個能善終?

  上一次鍾延規在鍾傳答應嫁妹妹出去時,就這樣勸過,但鍾傳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所以此刻,鍾延規說完,已經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他甚至微微側臉,閉上了眼。

  但預想中的耳光沒有落下。

  鍾傳走上前,雙手捧起義子的臉。

  他的手粗糙、溫暖,掌心滿是老繭。

  鍾傳凝視著鍾延規年輕的面龐,眼中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慈愛和決絕。

  然後,他俯身,在鍾延規額頭上輕輕一吻。

  就像親生父親在親吻兒子,也像是在告別親人。

  鍾延規愣住了,睜開眼,茫然地看著義父。

  鍾傳鬆開手,後退一步,聲音平靜卻堅定:

  「所以,這一次,我會出擊,你留下。」

  他轉身,面向城頭所有兄弟,朗聲道:

  「延規說得對,有兵才有權,沒兵就只能仰賴別人的仁義。」

  「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不能坐視保義軍孤軍奮戰!」

  他指向城外:

  「保義軍為何而來?為救豐城,為救江西,也為救我們!」

  「他們本可坐視李罕之攻破豐城,再從容南下收拾殘局。」

  「但他們沒有!他們千里奔襲,以寡擊眾,為的是什麼?是道義,是擔當,是對我鍾家的承諾!」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如今我們既已決定投效吳王,就更不可三心二意,首鼠兩端。」

  「若今日坐看救命恩人陷入險境,他日還有誰會信我們?吳王麾下,還有誰會瞧得起我們?」他深吸一口氣,吼道:


  「我鍾某隻問諸位!」

  「誰願隨我出城,與保義軍並肩作戰,破賊雪恥?!」

  沉默。

  然後,第一個人站了出來,正是牙將許茂光!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捲起右臂衣袖,露出黝黑粗壯的胳膊。

  下一個是鍾思進,他也舉起了右手!

  於是,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像連鎖反應,像燎原之火。

  城頭千餘牙兵,一個接一個,全部捲起了右臂衣袖。

  他們都是跟隨鍾傳多年的老兵,從袁州打到洪州,從土團打成節度使。

  他們吃過玩過,享受過,也沉迷著,可在今天,當大帥問誰願意與他出城時,這些人齊齊選擇了追隨。這亂世已無忠義仁道可言,但這些小團體的武夫們,卻努力堅持著,並決定以死報答。

  這種感情絕不可能在魏博、忠武、幽州身上看到。

  他們的戰力肯定要比這些鎮南軍強太多,後者可能只能說是二流。

  但這些老牌雄藩太老了,身上背負的歷史枷鎖太沉重了,他們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恩義,只有錢和利益是最重要的。

  反而是此前的錢繆集團,現在的鎮南集團這些新興的一代勢力,內部是有凝聚力的。

  也許,這也是為何是這些人才真正開創了一番基業的原因,而老牌的舊落們卻無一例外淪為其他人的墊腳石。

  看到最後時刻,依舊有這麼多兄弟願意追隨自己,鍾傳眼眶微紅,重重抱拳:

  「鍾某謝過諸位兄弟!」

  鍾延規急了,他衝上前拉住鍾傳的胳膊:

  「義父!讓我也去!我願意與父帥同生共死!」

  鍾傳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

  笑聲豪邁,也就是重頭再來。

  「好!好一個同生共死!」

  他拍拍義子的肩膀:

  「既如此,那就一個不留!全軍出擊!」

  隨後鍾傳轉身,對牙兵下令:

  「砸掉所有土鍋,焚毀多餘糧草!此戰,不勝則死,無須退路!」

  「遵命!」

  片刻,城內濃煙四起。

  已經燒毀糧食、砸碎土鍋的鎮南軍武士們聚集在了城門後的街道。

  最前,鍾傳舉著鐵矛,高吼:

  「開門!全軍!出擊!」


  「嘎吱……」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鍾傳一馬當先,衝出城門。

  身後,兩千餘武士如洪流般湧出,沒有陣型,沒有鼓號,就這樣直奔李罕之大營。

  城頭,只留下幾十病殘,望著消失在薄霧的袍澤們,默默祈禱。

  東南方向,數里外,一片廣闊的江畔濕地。

  這裡地勢低洼,常年積水,表面長滿蘆葦、水草,看似平坦,實則底下是深可沒膝的爛泥潭。此刻,折宗本正帶著五十餘落雕騎士,在這片濕地邊緣勒馬。

  奔馳戰鬥至今,他們胯下的戰馬已經非常疲憊,此刻正粗重地喘息著,在看到前面的積水,就要上前痛飲,卻被騎士們給拽住了。

  折宗本的兒子折嗣倫正扛著「落雕」大旗,不斷扭頭看向身後。

  身後大霧正從原先的牛奶般濃稠逐漸變稀,而敵軍的追兵正往他們這個方向奔來,那震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此刻,剛從前面查探回來的一位落雕騎士,奔至折宗本跟前,匯報:

  「都頭,就是這裡。」

  「之前咱們就是無意撞到這邊,一不小心就陷進去三匹馬,費了好大勁才拉出來。」

  折宗本點了點頭。

  越靠近贛江,大霧越濃,所以即便這會霧氣在散,但濕地表面氤氳的水汽,還是讓這裡能見不足兩三步。

  「夠深嗎?」

  他問。

  「最深的地方能沒到馬肚子,人踩進去也難拔腿。」

  折宗本點頭,扭頭看了一眼後方:

  「夠了,這裡就是那些賊騎的葬身之地!」

  隨後,折宗本轉身對眾騎士大吼道:

  「兒郎們,還記得那句怎麼唱的?」

  眾人一愣,隨即會意,齊聲大笑:

  「該出手時就出手!」

  「對!」

  折宗本馬槊一指濕地:

  「剛剛把咱們追了一路,現在就是咱們出手的時候!」

  「走!」

  說罷,折宗本催馬向前,卻不是走直線,而是劃出一道弧線,貼著濕地的邊緣奔馳。

  身後五十餘騎緊隨,馬蹄踏過淺水,濺起泥漿。

  而後方,魏隼帶著四百餘追騎很快追到。

  他騎著一匹棗紅馬,身穿鐵甲,手提長刀,顧盼自雄。


  李罕之對他是極好的,他也曉得恩義,親眼目睹折宗本箭傷李罕之,深以為奇恥大辱,必報之而後快。「渠帥,賊騎往濕地去了!」

  副將提醒。

  魏隼瞥了一眼濕地,不屑道:

  「慌什麼?一片破草地,能奈我何?追!今日不斬折宗本,誓不回營!」

  自圍豐城以來,他們這些最核心也是最高貴的牙帳騎士們,從來沒出哨過一次,哪裡曉得眼前的濕地是何等可怕?還當是水窪草甸呢。

  於是,四百餘騎無知無畏,沖入濕地。

  起初一切正常,戰馬踏過淺水,踩倒蘆葦,速度雖稍減,但依舊能奔馳。

  魏隼心中大定,催促部下加速。

  但很快,不對勁了。

  最前排的幾匹馬,忽然蹄下一軟,整條馬腿陷入泥中!

  馬匹驚嘶,奮力掙扎,卻越陷越深,轉眼間泥漿就沒到了馬腹。

  「吁!!!」

  騎士們慌忙勒馬,但慣性作用下,後排的馬匹收不住,撞上前排,頓時人仰馬翻,亂成一團。「怎麼回事!馬都控不住!」

  魏隼怒罵。

  「渠師,下面是爛泥!還很深!」

  馬上就有經驗豐富的騎士喊道。

  魏隼心頭一沉,他這才意識到中計了。

  但此時他們已深入濕地百餘步,前後左右都是類似的景象。

  瞬息間,魏隼當機立斷:

  「下馬!踩著泥出去!」

  眾騎士頗不願意,他們沒戰馬,就像老虎沒了牙,便是逃命都是來不及。

  但再如何,總比困在泥里等死強吧。

  於是,這些騎士們咒罵著該死的地方,還是先後跳下馬背。

  而當雙腳陷入泥潭,他們頓時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在往下拉扯。

  但到底是比戰馬好多了。

  於是,他們只能從馬裕褲中抽出裝備,然後在黏稠的泥漿中艱難前進,幾乎每拔一步都要耗費大力氣。到後面,許多人連靴子都拔掉了,赤腳在泥里掙扎。

  更糟糕的是,戰馬在泥中同樣在驚恐掙扎,反而成了障礙。

  有些馬匹徹底陷入,只露出頭和脖子,悲鳴陣陣,有些則胡亂衝撞,將好不容易站穩的騎士又撞倒。四百餘人,八百餘馬,在這片數里方圓的濕地里,寸步難行。

  而就在這時,薄霧中,嗩吶響了。


  「嘀!噠噠!!嘀嘀嘀!!!」

  尖銳、嘹亮的嗩吶聲,從濕地邊緣穿透進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四面八方,似都有嗩吶在響應!

  那是保義軍的集結號。

  此刻,折宗本勒馬立在濕地外一處土坡上,冷冷看著泥潭中掙扎的敵人。

  他身後,二十餘落雕騎士並另外三十騎士已經重新整隊,刀槊在手,殺氣騰騰。

  而更遠處,馬蹄聲如潮水般湧來,那是聽聞到嗩吶聲趕來支援的其他夥伴騎士。

  有馬嗣勛的踏白騎,趙懷寶的扈騎,以及折宗本自己散在各處襲擾的突騎,這會都在從各個方向往這裡集結。

  不過一刻鐘,濕地周圍已聚集了三百餘騎。

  雖然人數仍少於魏隼部,但此刻敵我態勢已徹底逆轉。

  保義軍騎在馬上,居高臨下;賊軍陷在泥中,寸步難行。

  「都頭,差不多了。」

  趕來集合的一名營指揮低聲道。

  折宗本點頭,緩緩舉起馬槊。

  陽光刺破晨霧,照在槊尖上,寒光凜冽。

  他深吸一口氣,運氣丹田,仰天長吼:

  「保義軍!!!」

  「殺!!!」

  三百餘騎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下一刻,馬蹄奔騰,如決堤洪水,滾滾沖向泥潭中的敵人!

  屠殺,開始了。

  泥潭中的賊軍絕望地看著騎兵衝來,他們想舉刀,但泥漿纏臂;想列陣,但腳下不穩;想逃跑,但每一步都像在魚膠里掙扎。

  第一波箭雨落下。

  保義軍騎士在三十步外張弓拋射,箭矢如蝗,落入泥潭。

  賊軍無處可躲,只能舉起盾牌、或用身體硬扛,但泥漿限制了動作,許多人盾牌舉到一半,箭已穿喉。「噗嗤!」

  「啊!!!」

  「卑鄙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泥潭迅速被染紅。

  箭雨過後,保義軍的騎兵沖入泥潭邊緣,他們也不深入,只是在硬地處來回奔馳,用手裡的馬槊、橫刀、鐵骨朵,向著泥中敵人肆意劈砍。

  一個賊軍騎士剛從泥里拔出腿,迎面就是一槊,刺穿胸膛。

  他瞪著眼倒下,泥漿灌入口鼻,竟是窒息而死。

  另一個賊軍舉刀格擋,但刀被泥漿黏住,動作慢了半分,被刀削掉半邊腦袋。


  還有一個賊軍試圖爬上岸,卻被馬蹄踩中後背,脊骨斷裂,慘叫著沉入泥中。

  在這裡,人比雞還好殺。

  隊伍中,魏隼目眥欲裂。

  他自負勇力絕倫,縱然腳下是泥漿,還是將一個衝到左近的保義軍騎士推下馬殺了。

  但個人勇武改變不了大局,他身邊的牙兵越來越少,泥潭裡的屍體越來越多。

  此刻,魏隼絕望嘶吼著,竟然說出這樣一句可笑話:

  「折宗本!!!你要還是個漢子,就下來和我單挑!」

  這話傳到了坡上的折宗本耳里,他冷笑一聲,對身旁一個年輕騎士道:

  「懷玉,去,取他首級。」

  這年輕騎士約莫十八九歲,面容與折宗本有七分相似,正是他的幼弟折懷玉。

  折懷玉聞言,興奮抱拳應諾:

  「遵命!」

  說罷,他催馬下坡,直衝魏隼所在。

  魏隼見來者是個少年,心中稍松,暗喜,這是派個娃娃來送死。

  而那折懷玉卻不停馬,在距離魏隼十步時,忽然從馬鞍旁摘下一物,是一卷繩索,繩頭系著鐵鉤。這是草原騎兵的技藝,中原罕見。

  與兄長多在中原為官不同,折懷玉這些年一直生活在府州一帶,也是這兩年受兄長力邀,才南下吳藩闖蕩功名的。

  而在邊鎮生活的武士,又哪個不掌握這一手套黃羊的吃飯手藝?

  只見折懷玉低吼一聲:

  「著!」

  然後,手腕一抖,飛索便已向著魏隼脖頸飛去!

  魏隼大驚,慌忙舉刀格擋,但泥漿限制,動作到底是慢了半分。

  鐵鉤擦過刀鋒,「哢」的一聲,鉤住了他肩甲與護頸的連接處!

  折懷玉猛拉繩索。

  魏隼腳下不穩,被拽得向前踉蹌。

  他想砍斷繩索,但折懷玉已催馬繞圈,繩索收緊,將他拖倒在地!

  泥漿灌口,魏隼窒息掙扎,一路就被拖出了泥潭。

  正當魏隼準備爬起,前面的折懷玉已勒馬,接著抽出橫刀,翻身下馬,急奔至前。

  魏隼剛抬頭,刀光已至。

  「噗!!!」

  橫刀斬過脖頸,一顆頭顱沖天而起,滾落泥中。

  折懷玉彎腰抓起頭髮,將頭顱提起。

  血水混著泥漿,滴滴答答,他轉身,對高坡上的兄長高舉頭顱。

  折宗本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在他們邊鎮,深染草原胡風,把幼弟當成比兒子還重要。

  因為草原上以力稱雄,想帶隊伍,年紀既不能太小,也不能太老,只能在三十到四十歲左右,正值年富力強。

  而在高強度的衝鋒陷陣中,難免就是要死在戰場上的,這時候兒子要麼沒有,要麼就小,所以能護持帳篷和家族的,就只有弟弟們。

  此刻,折宗本看著如此英武的弟弟,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折家後繼有人啊!

  而那邊,折懷玉再次翻身上馬,將魏隼頭顱插在自己馬槊槊尖,然後高舉過頂,縱馬在濕地邊緣奔馳。「敵將已死!余者皆殺!」

  吼聲傳遍戰場。

  泥潭中剩餘的賊軍,本就瀕臨崩潰,聽到這話後,頓時繃不住了,連忙丟棄甲械,要往更深處的泥潭爬可又有什麼用呢?

  保義軍騎士們這會也已經踩進了泥潭,然後從後背追上,將這些人全砍死在了泥潭裡。

  等將人頭都砍下懸在馬頸下,又從泥漿中拽出一百多匹戰馬出來,其他的實在難拽,就只能先放在這裡此刻,朝陽完全升起,霧氣散盡。

  濕地上一片狼藉,屍體橫陳,泥漿血紅,垂死的戰馬哀鳴,烏鴉開始在天空盤旋。

  折宗本和騎士們換上了新的戰馬,正要按照戰前約定的,在大霧散完後,撤離戰場。

  可當大霧這麼一散,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只見李罕之大營的方向,殺聲震天,塵土飛揚,似有大軍在廝殺。

  「都頭,是鍾傳的旗號!」

  有眼尖的騎士連忙大喊。

  折宗本眯眼看去,果然,一面「鍾」字大旗,就在李罕之大營方向搖曳著。

  很顯然,鍾傳在他們襲擊後,也開始出城襲擊李罕之的北面了。

  這種情況下,折宗本腦子在瘋狂判斷利弊。

  他一走,鍾傳必死,鍾傳一死,前功盡棄。

  但他要是再沖回去,風險巨大,因為在戰前,折宗本就已經三令五申,命令部隊在大霧散盡後分開突圍所以他回擊,是肯定沒有援軍的!

  但這番思考在腦子一過,折宗本就已經調轉馬頭,對眾騎士道:

  「兒郎們,休息夠了沒有?」

  「沒有!」

  眾人鬨笑,但眼中戰意重燃。


  「那就不休息了。」

  折宗本馬槊指向李罕之大營:

  「隨我!再沖一次!」

  「殺!!!」

  馬蹄再起,奔向最後的戰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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