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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出哨

  南昌北,八十里,吳城渡口。

  七百年前,東吳大將太史慈在這裡築土城駐軍,此地得名吳城。

  之所以太史慈會在這裡設立軍寨,就是因為此地為贛江、修河、鄱陽湖三水交匯處,是江西出入長江的必經之地。

  而現在,一支龐大的水師艦隊浩浩蕩蕩地停泊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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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片刻後,一支圓滾滾的船艙隊先靠岸,隨後大概百十名武士牽著戰馬下了碼頭。

  一名英武的青年武人輕撫著戰馬,因為是從安慶進來鄱陽湖的,水路並不太長,戰馬的狀態還可以。此時,後面的船隊中又靠了上來,又放出了大概四五十騎,為首一人正是趙懷安的四弟,趙懷寶。和在金陵穿得花里胡哨不同,此時趙懷寶只是穿著簡單的鐵扎甲,裡面綴著鎖子甲,簡單,但防護拉滿。

  他上來後,帶著兩個伴當直奔青年武士這邊,喊道:

  「表兄,咱們出發吧!」

  此時趙懷寶非常興奮,因為他終於爭取到了出哨任務。

  在軍中,出哨任務是最重要也是最危險的,非最善戰、專業、果決的武人不可當。

  能為一軍擔任耳朵,是每個武人的夢想和榮耀。

  而被趙懷寶稱呼為表兄的,正是軍中有名的踏白將,馬嗣勛。

  馬嗣勛是趙懷安舅舅馬保宗的幼子,本身武名也不顯,但後面在常州的出哨戰中斬得常州刺史丁從實的兒子,立下武名。

  這一次,進入南昌,都督高仁厚命馬嗣勛再為踏白將,負責偵探從南昌到吳城這八十里路上的敵情。此時,馬嗣勛身邊的李君慶笑著對趙懷寶道:

  「四郎君,咱們要先讓馬跑一段,適應一下,不然現在看著還行,一旦作戰時,失了前蹄,那就慌了。」

  馬嗣勛指著趙懷寶,讓他帶著他的伴當五十騎靠過來,他要發布軍令。

  趙懷寶連忙敬了軍禮,然後就招呼自己的夥伴騎士:

  「都靠過來,聽我表兄訓示!」

  聽到這話,馬嗣勛臉一沉,訓道:

  「老四,在軍中稱職務!」

  趙懷寶一挺胸,舉手,大喊:

  「是!都頭!」

  等另外五十名精銳騎士靠過來後,馬嗣勛左右看了下,沉聲道:

  「今日任務,分三路出哨。」

  「第一路,李君慶!」

  李君慶是馬嗣勛的生死兄弟,此刻抱拳出列大吼:


  「末將在!」

  「你帶本部五十騎,沿西北的修水哨探。」

  「標註沿途的山川、道路、橋樑、村落,重點探查有無楊師厚兵馬的蹤跡。」

  「如遇敵哨騎就殲滅,遇小股部隊則對峙牽制,遇大股就尾隨監視,迫敵收攏人馬,縮小其活動範圍。」

  「天黑前至永修過夜,明日繼續向南延伸三十里。」

  李君慶抱拳,大喊:

  「喏!」

  馬嗣勛又看向趙懷寶身後的苗磷:

  「苗磷!」

  苗磷越過趙懷寶,抱拳:

  「末將在!」

  「你帶所部沿著南向官道哨探,在海昏過夜。」

  「你部任務和上述一樣,同樣是標註地形,哨探敵情,遇敵則靈活處置。」

  苗磷是背嵬武士出身,對於哨探的活自然不在話下,只是他是作為趙懷寶的貼身扈從的,所以聽到這令後,遲疑了下。

  可馬嗣勛直接就臉色一肅:

  「可聽清?」

  苗磷連忙抱拳:

  「末將聽令!」

  馬嗣勛臉色稍霽,然後對剩下的人道:

  「最後都隨我哨探,我們從東南出出發,沿著贛江西岸,一路南下!」

  那邊趙懷寶見自己的部下都被分走了,連忙喊道:

  「表……都頭,那我呢?

  馬嗣勛瞪他:

  「你和我一路!」

  然後,馬嗣勛對那邊的杜建徽、呂師周、刁彥能、高渭四個手下,問道:

  「你們誰願意帶趙懷寶!」

  馬嗣勛本隊成員素質是非常高的,除了他自己的十人騎隊外,就杜建徽、呂師周、刁彥能、高渭四個,每人領十騎。

  這四人要不是江淮武人,要不就是江東武人,而且都是將門子弟。

  杜建徽的父親自不用說了,是錢繆麾下大將,只是後面也因之而死,後面杜建徽在父親死後,心灰意冷,直接投了保義軍。

  而呂師周是背嵬營指揮呂珂的兒子,揚州本地的將門子弟。

  刁彥能是老忠武軍兄弟刁禮的兒子,是保義軍中許蔡一系的新生代。

  而高渭更不用提了,是開杭州城的高彥之子,如今在馬嗣勛帳下歷練。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不待說話,那邊趙懷寶自己就開口:


  「都頭,我跟你身邊!」

  馬嗣勛點頭,然後對各個哨將和隊頭們再次提醒:

  「你們各隊務必繪製沿途詳圖,標註水源、村落、險要。」

  「作圖人與隊長同行,是否分伍由各哨按地形自行決定。」

  「哨將確定集合地點,天黑前必須收攏過夜,按地形安排崗哨。」

  「你們是老人了,該如何布哨也不用再提醒!」

  「但我還是要說,把每一次出哨都當成你第一出哨,也是你最後一次!」

  「要敬!」

  在場哨將,隊頭全部肅然聆聽。

  馬嗣勛最後補充:

  「記住,咱們是都督的眼睛,不是拳頭!」

  「探明敵情為首要,非不得已不接戰。」

  「但要是遇到賊寇屠掠百姓,咱們也不能置之不理,但要看自己實力!」

  「遵命!」

  眾騎齊聲應諾。

  馬嗣勛揮揮手,李君慶和苗磷兩個哨將就返回本隊,隨即整理行裝,檢查弓矢、乾糧、水囊。大量的馬匹被牽到一旁,餵些豆料,飲些清水,長途出哨前,得讓坐騎蓄足力氣。

  此時,趙懷寶湊到馬嗣勛身邊,壓低聲音:

  「都頭,我覺得有點怪。」

  「說。」

  「吳城這地方,三水交匯,是南昌的咽喉吧!」

  「現在楊師厚圍南昌數重,完全掌握周邊局勢,怎麼會不在這裡布置兵力?」

  「哪怕放幾百人守著,也能卡住水道。」

  「可現在……」

  「就這樣放棄了?會不會有詐啊!」

  馬嗣勛眯起眼,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四郎,你能觀察到這一點,很好!」

  「實際上,這也是我們必須要出哨這麼遠的原因。都督也早就發現了這處不合理的。」

  「但咱們踏白從來不靠猜!只靠眼睛去看!」

  「無論是不是有詐,咱們都要哨出來!至於你說的,有沒有可能!」

  「有!」

  「但也不排除,敵軍大意!」

  「無論是李罕之還是楊師厚的部隊,他們本質都是些流寇,這些人靠著裹挾生口成軍,和昔日黃巢沒什麼區別。」

  「這種軍隊聚而不合,縱然是楊師厚讓下面占據吳城,下面也可能顳預不占。」


  「所謂廟算全都是往合理去算,都是把對方當成正常人。」

  「但真實的戰場是不講合理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會發生!」

  「所以都督才要我們,只有我們用眼睛看到,那才是真的!」

  「明白嗎?」

  趙懷寶連連點頭。

  正思索間,李君慶牽著馬過來,對趙懷寶笑道:

  「四郎君,咱們得先讓馬跑一段,適應一下陸地。在水上漂了幾天,馬腿都軟了,現在看著還行,一旦作戰時失了前蹄,那就麻煩了。」

  趙懷寶點頭,對那邊的苗磷道:

  「老苗,你也帶著兄弟們上馬,慢跑熱身!」

  馬嗣勛此時已翻身上馬,對身後騎士道:

  「照例,先十里控速,讓馬活動筋骨。」

  百餘名踏白騎士策馬離開碼頭,沿官道向北行進。

  馬蹄踏在夯實的黃土路上,揚起淡淡煙塵。

  馬嗣勛一馬當先,苗磷和李君慶各率本隊,稍稍落後。

  出吳城約三里後,三條岔路出現在眼前:

  一條去修水,一條走官道,一條走贛江西岸。

  「就在這裡分路吧!」

  馬嗣勛勒馬揮手。

  三支騎隊各自轉向,如離弦之箭射向不同方向。

  江風拂面,帶著鄱陽湖特有的水腥氣。

  馬嗣勛一邊控馬,一邊仔細觀察沿岸地形,贛江在此處寬約二百丈,水流平緩,江心沙洲裸露,蘆葦叢生。

  若有船隻隱藏其間,極難發覺。

  馬嗣勛等騎一路南下,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

  起初,靠近吳城碼頭的地方還算有些生氣,路旁田壟整齊,溝渠縱橫,顯是精心打理過的熟地。可越是南下,只行了沒十里,周遭景象就為之一變。

  本該泛綠的冬麥田,此時全是草梗,然後又被無數雙腳踐踏過,和淤泥爛在一起。

  沿路的一些聚落,全都是空的,連條狗都沒有。

  幾個騎士從那些聚落里轉出來,對停在江岸的馬嗣勛回報:

  「都頭,都空了。」

  「這幫人真是什麼都搶,掃得乾淨!」

  馬嗣勛沒接話,看著這些空寂的村落,又看了看附近淤泥的足跡,說道:

  「倒不像是楊師厚的人,應該是這個聚落的人自己跑了,應該都是往西邊大山去了。」


  從目前哨探的情況看,馬嗣勛有足夠的理由相信,敵軍應該是大概率還沒進入到這片地區,不然吳城附近的情況是不會還這麼好的。

  但敵軍圍南昌都二十天了,連北面百里的地方都沒有滲透到?

  馬嗣勛有些懷疑。

  但他也曉得,不能拿保義軍的標準來想賊軍,目前只能先保留想法,具體如何,還需再看。隊伍繼續前行,越往南,景象越悽慘。

  路過一處較大的集鎮時,他們看到了焚燒的痕跡。

  半邊街市的屋舍被燒成焦炭,樑柱坍塌,黑煙雖已散盡,但焦糊味仍縈繞不散。

  街心橫著幾具屍首,早已腐爛,蠅蟲嗡嗡盤旋。

  從衣著看,有平民,也有幾個穿雜色號衣的,可能是楊師厚的兵馬,也可能是本地土團。

  「作圖。」

  馬嗣勛對身旁的書記官道:

  「將這處集鎮標註出來,補充已損壞,不能駐兵。」

  書記官在另外一個袍澤的背上,趕緊點了個圈,標註好了地標。

  而那邊,趙懷寶捂著鼻子,臉色倒是還行。

  他之前在軍中也是蠻久的,只是沒怎麼出過大戰,但死人還是見過的。

  所以眼前的景象雖然噁心,但倒不能讓他如何。

  可馬嗣勛見了,以為自己表弟是噁心,淡淡說了句:

  「習慣就好。」

  「世道就是這樣,人命如草芥。」

  「不是哪裡都和咱們吳藩一樣,能有個活路的。」

  「作為大王的弟弟,你應該看到這些,然後輔佐大王,儘快結束這亂世。」

  「怎麼結束?」

  趙懷寶問。

  「殺光該殺的人。」

  馬嗣勛一夾馬腹:

  「走!」

  又行了約十里,前方出現一片丘陵地帶。

  官道在此蜿蜒,兩側是低矮的山包,長滿枯草和灌木,視野受限。

  馬嗣勛抬手,全隊緩速。

  趙懷寶連忙警惕望著周邊,然後問:

  「都頭,發現線敵軍了?」

  馬嗣勛搖頭:

  「這裡讓我覺得不舒服!」

  「戒備!」

  然後他沒和趙懷寶解釋,而是對杜建徽他們命令:


  「散開,警戒。」

  於是,五十騎自動分成三股。

  杜建徽帶十騎居左,沿山包側翼搜索;呂師周帶十騎居右,控制另一側高地;馬嗣勛自率餘下三十騎,包括趙懷寶、刁彥能、高渭等人,沿官道居中推進。

  剛繞過一處彎道,前方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敵騎!」

  杜建徽在山包上大喊。

  馬嗣勛抬眼望去,只見官道前方約兩百步外,五六騎正倉皇轉向,試圖往西側山林逃竄。

  那些騎士衣著雜亂,軍衣顏色不一,有人甚至沒穿甲,只套件破袍。

  坐騎也良莠不齊,有高頭大馬,也有瘦小駑馬。

  「追!」

  馬嗣勛毫不猶豫。

  三十騎同時加速,如離弦之箭射出。

  馬嗣勛一馬當先,趙懷寶緊隨其後,刁彥能、高渭分護兩翼。

  這些敵騎見追兵勢大,更加慌亂。

  其中一人馬術不精,轉彎時控韁不穩,坐騎前蹄打滑,連人帶馬摔倒在地。

  後面的人來不及躲閃,接連絆倒兩騎。

  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只剩三騎僥倖逃脫,拚命往山林里鑽。

  「留活囗!」

  馬嗣勛喝道。

  刁彥能、高渭已追至近前,兩人都是將門子弟,騎射功夫了得。

  刁彥能張弓搭箭,「嗖」一聲射中一匹敵騎馬臀。

  那馬吃痛,人立而起,將背上騎士甩落。

  高渭趁機衝上,橫刀架在那人脖子上:

  「別動!」

  另兩騎已鑽進林子,消失不見。

  然後杜建徽就帶著所隊追了上去,想來也是沒活路了。

  馬嗣勛勒馬,掃視戰場,摔倒在地的三騎,兩人重傷呻吟,一人當場斃命。

  被刁彥能射落的那人,正被高渭押著,瑟瑟發抖。

  「綁了,問話。」

  馬嗣勛下令。

  騎士們下馬,將傷者簡單包紮,與俘虜一併捆縛。

  馬嗣勛走到那俘虜面前,打量此人,約莫三十歲,眼神惶恐。

  「哪部分的?」

  馬嗣勛問。

  俘虜哆嗦著:


  「李帥麾下……」

  「嗯?」

  「我家大帥李鐸。」

  「哼!在此作甚?」

  「哨探。」

  「哨探什麼?」

  「大帥讓咱們查探贛江一線,看是否有援兵過來。」

  「你們怎麼知道會有援兵?」

  俘虜縮了縮頭,然後解釋:

  「我們大帥也聽說了,曉得鍾傳送了個女兒去金陵,擔心保義軍會來救南昌。」

  那邊,趙懷寶撅了下嘴,不說話。

  馬嗣勛眯眼:

  「你們大隊人馬在哪?」

  俘虜猶豫了一下。

  刁彥能刀背一拍他肩膀:

  「說!」

  「還在南邊,離這兒大概二十里,有個叫樵舍的鎮子。」

  「李帥派了三千老軍駐那兒,說是防備北面……」

  「那你們為何不在吳城駐防?」

  俘虜茫然:

  「吳城?上頭沒說啊!」

  「咱們就奉命守樵舍,盯著官道。」

  馬嗣勛與趙懷寶對視一眼,趙懷寶低聲道:

  「真不知道吳城?」

  「看樣子不像撒謊。」

  馬嗣勛沉吟,又問俘虜:

  「你們開始打南昌了沒?」

  「還沒,還沒,今日剛平的護城河,說是明日灌進去。」

  那邊,趙懷寶忽然問了句:

  「你們既想過咱們回來?就沒防備?」

  俘虜眼神閃爍:

  「啊!小人不知啊,這都是上頭想的。」

  「說實話!」

  刁彥能已經將刀鋒貼頸。

  俘虜嚇得魂飛魄散,連喊:

  「別滑手!別滑手!」

  「小的自己發現一事,那就是最近李帥他們好像都在把輜重往南移。」

  「咱們之前在南昌周邊搶了不少,現在都在往南運。」

  「具體是什麼?」

  「都有,錢糧,還有搶來的女人、綢緞,都往南送。」

  馬嗣勛心中瞭然。


  他擺擺手,讓刁彥能把俘虜帶下去。

  「都頭,看來楊師厚早就打算往南撤啊!」

  「他沒想打下南昌?」

  趙懷寶問道。

  馬嗣勛搖頭:

  「這點信息不能說明什麼!」

  「不過敵軍是知道我軍會來救南昌,這事非常重要!」

  這個時候,杜建徽那邊帶著人回來了,馬脖子上懸著兩顆首級。

  馬嗣勛點了點頭,然後對大夥道:

  「再往南,敵軍會越多,咱們動作快點,再多哨些距離。」

  「那這幾個俘虜……」

  「傷重的補一刀,送他們上路。輕傷的……」

  馬嗣勛看了眼這些人:

  「殺了吧。」

  處理完戰場,隊伍繼續南下。

  這回他們不再走官道,而是專揀小路、田野,儘量隱蔽行蹤。

  沿途所見,越發印證了俘虜的話。

  經過一處河灘時,他們看到凌亂的車轍印,窄而深,是輜重車的痕跡。

  車轍旁還有散落的穀物、破布,甚至有幾枚銅錢,像是匆忙搬運時遺落的。

  「他們是在準備跑路啊!」

  高渭下馬撿起一粒穀子,捏了捏。

  而刁彥能指著車轍延伸的方向,說道:

  「那方向是南昌,不曉得是送到南昌去,還是直接就跑!」

  馬嗣勛不語,仔細思考著,忽然他喊道:

  「繼續向南,再探十里,就回去稟報。」

  於是隊伍再次上馬,繞過河灘,進入一片丘陵間。

  這裡原本該有村落,但現在只剩斷壁殘垣。

  廢墟間,竟有幾十個衣衫襤褸的人正在翻撿,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面黃肌瘦,在瓦礫堆里刨找可能殘留的糧食。

  看到騎兵出現,那些人嚇得四散奔逃,但速度慢得可憐。

  這些人長期飢餓,哪裡還跑得動。

  「別追,是流民!」

  馬嗣勛制止了想要攔截的騎士。

  趙懷寶不忍:

  「都頭,咱們給他們留點乾糧?」

  馬嗣勛搖頭:

  「咱們乾糧有限,軍務要緊!」


  頓了頓,馬嗣勛又道:

  「但可以告訴他們,吳城有保義大軍,正在放賑。願去的,可往北走。」

  他讓一名嗓門大的騎士上前喊話。

  那些難民聽了,將信將疑,但終究有幾個膽大的,互相攙扶著往北挪步。

  「走吧。」

  馬嗣勛調轉馬頭,宿在了這片廢墟。

  這天結束,距離南昌還有不到四十里。

  翌日,馬嗣勛他們天不亮就出發。

  而剛出這片谷地,前方斥候突然回報:

  「都頭!西邊山道有動靜,約二三十騎,正往這邊來!」

  馬嗣勛抬手,全隊迅速隱蔽到一片樹林後。

  他親自摸到林邊觀察,只見西側山道上,果然有一隊騎兵正迤邐而行。

  那些騎士的裝束比方才俘虜更雜亂,有人連戰袍都沒有,只披件搶來的女人衣裳,不倫不類。坐騎更是五花八門,有馬,有騾,甚至還有驢。

  隊伍松松垮垮,前後拉得老長,毫無警戒意識。

  再看那些騎士的馬背上,除了兵器,還馱著大包小包,有綢緞、銅壺、甚至還有雞鴨,用草繩拴著腳倒掛在鞍旁,撲騰不止。

  再看後面的車上,除了塞滿了搶來的財物,還有不少正咯咯叫的老母雞。

  馬嗣勛當下就判斷,這群人應該是敵軍的打糧隊,剛洗劫了某個莊子。

  「要打嗎?」

  刁彥能躍躍欲試。

  「不。」

  馬嗣勛搖頭:

  「這只是一群雜兵,但目標大,容易暴露行蹤,讓他們過去。」

  眾騎士點頭,看著遠處那支雜兵。

  那隊流寇渾然不覺,嘻嘻哈哈地從山道走過,漸漸遠去。

  馬嗣勛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對趙懷寶道:

  「四郎,你現在覺得吳城無防是有詐嗎?」

  趙懷寶一愣,猶豫了下:

  「不好說,敵軍素質太差了,連基本的哨探、布防都做不好,沒準真沒把吳城當回事。」

  馬嗣勛眯著眼睛,一邊說著,一邊理著思路:

  「好像情況是這樣。」

  「這些人只是一群流寇,毫無軍紀。」

  「就算楊師厚有些本事,但底下兵卒多是裹挾來的烏合之眾。」


  「有軍令,這些人也指不上。」

  「目前來看,敵軍的確多顳預,好像真就是我們此前判斷的,這些人只是不堪。」

  「但-……」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於是,馬嗣勛對杜建徽道:

  「咱們繼續拿下,去南昌!」

  一行哨騎於是繼續向南。

  這個時候,忽然聽到密集的戰鼓聲,眾人相互看一眼,明白這是楊師厚在攻打南昌城了。

  隊伍越發快了。

  可就在騎隊抵達南昌象山附近的時候,卻聽到一陣尖銳的鳴金聲。

  馬嗣勛愣住了,連忙下令:

  「快,快,繼續向前!」

  而等他們奔到贛江邊,已見南昌輪廓時,就見到令他們震撼的一幕。

  數不清的潰兵正在尖銳的鳴金聲下,奪路狂奔。

  正當馬嗣勛不明白情況時,卻看見西邊曠野上,一陣高大的煙塵正急速前進。

  而那邊,本在中路官道哨探的苗磷也出現在了眼前,正往自己這邊奔來。

  等苗磷氣喘吁吁來時,兜馬轉著,大喊:

  「都頭,都督在咱們走後,命指揮使高彥帶其本部百騎支援咱們。」

  馬嗣勛聽後,先是疑惑,再是迷茫,而等他看到高彥那支騎軍正往那些潰兵方向追擊時,大驚:「不好!趕緊去攔住高指揮!」

  那邊,高彥的兒子高渭不明白馬嗣勛意思,但看到自家都頭連令都來不及下,就追了過去,連忙帶騎奔上。

  同樣的,趙懷寶也不明所以,但在他還愣著,騎隊就已經向西北馳去,於是,帶著疑問連忙跟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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