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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責任

  此時,既有些尷尬,也覺得這位四郎君有些冒犯的李延古,見眼前的鐘夫人並沒有太過於惱怒,上前,向盧氏深深一揖:

  「剛剛正是我藩的四郎君,人是……」

  「人是跳脫了點!但性子不壞!」

  「嗯,性子不壞的!」

  李延古也不想繼續說這個,連忙岔開話題:

  「夫人一路勞頓。盧公已在禮賓院等候,見到夫人、女郎,必欣喜萬分。」

  聽到父親已在金陵,剛剛還有些驚魂未定的盧氏,臉上泛起了微笑:

  「有勞李御史。」

  李延古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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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請隨我來。車駕已備好。」

  盧氏點頭,攜兒女登上王府準備的馬車。

  危全諷及江西隨行人員也被妥善安置。

  馬車駛向禮賓院。

  金陵街道寬闊平整,店鋪林立,行人如織,雖已經過了年節,但依舊非常繁華。

  也許越是亂世,越是讓江南各地的豪族往金陵跑,從而越能催生出這樣的一地繁華吧。

  可如果趙懷安只是安於如此,那這份繁華也不過是畸形和短暫的。

  等破亂的中原中再次孕育出一蓋世雄主,所謂吳藩的命運也不會比南陳要好吧。

  但車內的盧氏母子卻想不到這麼多,她們驚嘆於金陵的繁華和秩序。

  少年鍾匡時趴在車窗邊,小臉興奮:

  「母親,這裡比南昌熱鬧多了!房子也好看!」

  盧氏也被金陵的煙火氣感染,輕聲笑道:

  「大郎,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要守規矩,懂禮數,不和南昌時一樣了。」

  可鍾匡時卻說了這樣一句:

  「如果這裡就是咱們家了,那為何和在南昌不一樣呢?難道家和家也不一樣嗎?」

  盧氏無言以對。

  禮賓院位於秦淮河畔,環境清幽。

  車駕入院,盧氏剛下車,便見一位白髮老者拄著拐杖,在侍從攙扶下急急迎來,正是她的父親盧肇。「父親!」

  盧氏淚如泉湧,撲跪在地。

  盧肇搖了搖頭,扶起女兒:

  「莫做此小兒態!這是好事!」

  然後,盧肇又看向外孫女鍾艾,笑道:


  「艾兒,來,讓外祖父看看。」

  鍾艾上前行禮:

  「外祖父。」

  盧肇仔細端詳,連連點頭:

  「好,好孩子。長得越發像你母親年輕時了。」

  然後,老翁又摸摸鐘匡時的頭:

  「大郎累不。」

  鍾匡時抬頭笑道:

  「不累,咱們一家做大船來的!」

  老翁哈哈一笑。

  而也正是盧肇的那種開闊和積極,讓初來金陵還很膽怯防備的盧氏母女安心不少。

  在盧氏的心中,她的父親是一個絕對的智者,他看中的人和事,比自己更加準確。

  恰如當年父親將自己嫁給一個剛剛出了點名聲的土豪。

  而事實證明,父親的眼光是獨到的!

  去禮賓院只是儀式,主要也是隨隊的危全諷他們住,盧氏他們則是被盧肇帶到家中。

  這是吳王趙懷安賜予他的一處四進大宅,足夠宗族百口居住。

  而待吳藩一千人等都離開後,盧肇將女兒引入內院,屏退左右,這才細問江西情況。

  盧氏將鍾傳的決定和江西的情況一一告知,說到丈夫獨自留守時,又忍不住落淚。

  可盧肇在聽了這些事後,眉頭就皺起來了,可他並沒有直接說,而是先安慰女兒:

  「我本以為鍾傳會貪權戀棧,畢竟他是三十多,而不是我這個歲數。」

  「但沒想到,他能如此決斷,是有智慧的。」

  「這無權之人是很難想像有權之人的,對他們來說,舍了權力是最難的。」

  「可我這女婿能為家人做得這般,真讓我刮目相看。」

  其實這只是盧肇明面上的話,因為他頗為擔憂,那就是鍾傳的心態似乎有點不對勁。

  但這種猜測他並沒有在女兒面前表露,因為這除了徒增心憂,不會有任何幫助。

  於是,盧肇轉開話題,明知故問了句:

  「艾兒呢?」

  盧氏回道:

  「在院子裡栽帶回來的橘樹枝!說是等她父親回來了,也能看到。」

  盧肇笑了,說了句:

  「這金陵也是她的家了!」

  「哈哈!」

  盧氏啼笑,心中有了一絲安定。


  等離開老父親,盧氏在自己的房間內展開了鍾傳送行前給的那封信。

  盧氏看著:

  「夫人,為夫得先和你說句抱歉。」

  「那日是我口不擇言,說完我就後悔了。」

  「這十六年來,你為我生兒育女,為我持家守業,為我安撫士人,為我分憂解難。」

  「我鍾傳能有今日,全靠夫人在我身後。」

  「但你是曉得我的,有些矯情話實在說不出口,總覺得大丈夫不該這般兒女情長。」

  「可如今你要走了,我怕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那日在院中,我說娶你是為了收江西士人之心,這話是假的,是氣話,是糊塗話。」

  「當年我去求親,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是那般沉靜如水,與我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樣。」「你父親盧公是狀元,是文宗,我那時只是個剛占個山頭的匹夫,心裡忐忑,怕配不上你。」「可你嫁過來,沒有嫌棄,沒有抱怨,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把孩子們教得知書達理。」「這十六年,我每次出征,你在家等我;我每次煩悶,你陪我說話;我每次得意,你提醒我謹慎。」「夫人,你是我的妻,更是我的知己。」

  「如今為夫要送你走,送艾兒走,送匡時他們走,我心裡痛,實比萬刀穿心。」

  「但為夫也鬆了一口氣,覺得你們終於到了太平地方。」

  「有你護持著,孩子們不會吃苦,而我鍾傳能有血脈傳下去,就算死了,也瞑目了。」

  「夫人,我還騙了你!」

  「那就是為夫心中的那口不甘心終是過不去的。」

  「倒不是對吳王俯首,因為就在我的心中,我的確不如吳王遠矣。」

  「這世道如真能混一,那恐怕只有吳王能矣,而要是連吳王都做不到,恐怕也就是咱們這輩人的命了!」

  「所以對於吳王,我無有不服,我不甘的是李罕之!」

  「李罕之狗奴,殺我江西百姓,屠戮我子民,我身為藩帥,不能保境安民就已死罪了,又如何能灰溜溜離開,與你們到金陵去?」

  「所以,李罕之,我必殺之!」

  「不殺不足以慰我江西生民!」

  「不用為我擔心,李罕之主力已進入湖南,此戰我必勝!」

  「待秋日菊花盛開,就是我回金陵之日,到時我們一家再團聚,好生過太平日子!」

  「至於這段時間,煩夫人多費心,幼子還小也就算了,匡時卻要按著多讀書。」


  「亂世終會過去,將來太平了,讀書人比武人更有出路。」

  「幼子還沒得名,我給取個,叫匡安,只希望一生平平安安。」

  最後,信空了好一段,到下面才接了一段:

  「夫人,我這一生,殺人無數,也救人無數。」

  「落魄過,也得意過。」

  「但最得意的事,是娶了你,但最愧疚的就是沒能護好我江西百姓。」

  「現在我一班兄弟們都要整兵再戰,我作為他們的大兄和節帥,必須要帶他們打這最後一仗!」「你放心,戰爭結束,我就去金陵!」

  「宏圖霸業也不過如此。」

  「船要開了,就寫這些吧,夫人,保重。」

  「替我抱抱孩子們,告訴艾兒,爹爹永遠愛她。」

  「夫手書,寫於根車。」

  在看到這封信後,盧氏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沒有絲毫停留,帶著這封信直奔父親書房。

  果然,江西出了岔子。

  原來就在鍾傳將迎親船隊送走後,他盡起核心兵馬八千,出南昌,南下順著贛江,襲擊駐紮在豐城的李罕之大營。

  李罕之部不備,大敗,余軍大潰。

  可就在鍾傳準備乘勝追擊時,不知從哪裡來的部隊直接截斷了鍾傳的歸路,然後四面大軍合圍,將鍾傳的兵馬困於豐城。

  消息傳到南昌城時,留守的掌書記陳象大驚,連忙緊閉四門,大起城中豪族,分發器械守城。果然,原先本該出現在湖南的楊師厚,競帶著兵馬直殺來南昌,幸虧南昌城經鍾傳大修,又有贛江為防,雖然狼狽,但終究擋住了楊師厚的攻擊。

  而也是利用贛江,陳象的求援很快就送了出去。

  鍾傳危矣,南昌危矣!

  現在,已經得了消息的左軍都督高仁厚已率本部兵馬六千,以及從金陵開來的兩個衛六千衙內軍,合戰兵一萬二,南下渡過長江,直入鄱陽湖。

  只是不曉得,不管是南昌還是鍾傳,能不能等來援兵了!

  壞消息隨著江上的快船送到了趙懷安的案頭。

  趙懷安看了後,將老四趙懷寶喊進了宮。

  趙懷寶是興沖沖地進,可看到王兄遞來的軍報時,臉色不斷變化,最後吐出一句:

  「鍾節帥心是好的,只是辦差了事。」

  趙懷安挑了下眉頭,然後看著自己這個四弟,笑了:

  「所以老四你是覺得,只要心是好的,就夠了?」


  趙懷寶一怔,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道:

  「王兄,我不是這個意思……」

  「嗨,你緊張什麼?」

  趙懷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苑裡初綻的百花,說道:

  「老四,你今年也成年了,在軍中也磨鍊五六年了。」

  「今日王兄考考你,咱們用人、看人、斷事,是該論心,還是該論跡?」

  趙懷寶在自己這個王兄面前,一點不敢有性格,老實道:

  「該論跡吧?畢競事辦成了才是真的。」

  「畢竟王兄早年不也說,勝利就是一切嗎?」

  趙懷安搖頭: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咱們都是刀子上舔血,玩命,哪有條件講虛的?」

  「咱們那會要不是夠狠,也走不到今日!」

  「但現在,這個道理就要好好商榷了!」

  「我且問你,一人若是有本事把事辦成了,心卻壞了呢?」

  「就比如李罕之,他打鐘傳,奪江西四州,能成事吧!可他這樣的人,所為無不是為了自己私慾!」「你說哪日李罕之也投咱們,這樣的人,你能用嗎?」

  「自然不能用。」

  趙懷寶道。

  「那若是論心呢?」

  「有人心是好的,一片赤誠,可事辦砸了,損兵折將,害民誤國。這樣的人,能用嗎?」

  趙懷寶遲疑了:

  「這似乎也不能。」

  趙懷安走回案前,手指著那份從高仁厚大營送來的軍報,說道:

  「鍾傳就是後者!」

  「你能說他心是錯的嗎?要為江西百姓復仇!也有為自己雪恥!」

  「說明這人有底線,有操守!更要臉面!」

  「但他辦的事呢?」

  「輕敵冒進,中了楊師厚的埋伏,被困豐城,使得南昌一城百姓危在旦夕。」

  「如此再看心,你還覺得對嗎?」

  趙懷安對趙懷寶道:

  「老四,你是我親弟弟,天生就是要率兵帶馬的,不論你如何,這就是你的命,是你的福,也是你的禍!」

  「你要是用錯人了,他的錯就是你的劫!」

  「所以凡為上,對用人不可不慎之又慎!」

  「而最容易把人看錯的,無非就是我說的兩種。」


  「一種聽他說的好便以為他就是好的,一種是見他做成一點事便以為他根本上靠得住。」

  「前一種叫論心;不論跡,後一種叫論跡不論心。」

  「這兩種辦法看起來像是各執一詞,其實都不高明,都不可為上所取!」

  「其中道理就是我上面說的。」

  趙懷寶聽得認真,這是他第一次聽王兄如此系統地講用人之道。

  趙懷安繼續道:

  「心是要見之於行的,跡是由心來決定方向的!」

  「把兩個分開看,本就是不對的。」

  「哦,只要好心就可以把事情辦壞了,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我吳藩不是看誰說話說的好聽就行的,誰要是給吳藩大業造成了損失,該追責就要追責!」「有心只是我讓你辦事的一個考量,終不是你的護身符和免死金牌!」

  「我這一路走來,見過太多的人了!」

  「未戰時,以為自己必勝,不顧敵情就沖,結果損兵折將。」

  「而一旦損兵折將就將敵軍夸到天上,一朝喪膽!」

  「這種人永遠做不成事!」

  「而另外一些又夠有心眼子,只挑能贏的贏,但凡危險的,就相互推諉,是以,你覺得這人看著不斷勝仗,卻全不能為你分憂!」

  「這就是常態!」

  趙懷寶若有所思:

  「王兄的意思是,真正的大才,應該是心跡皆成的?」

  「對,也不全對。」

  趙懷安搖頭:

  「如果把人才這樣看,卻又偏頗了。」

  「因為沒有誰會永遠正確,永遠把事做好、做成;也不會有人永遠是正人君子,正當光明,好似清風明月,沒有一點私心。」

  「人都有局限,都會犯錯,都有私念。」

  「如果對兩類人都持這樣苛刻的態度。」

  「心不正的不用,跡不成的不用!那最後就是人人皆錯,人人皆不可用。」

  這下子趙懷寶困惑了,茫然: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該怎麼辦呢?」

  對於他這個年齡的人來說,他就希望聽到一是一,二是二,而不是剛剛說這是錯的,又轉口說這又是對的。

  這將他搞糊塗了。

  但趙懷寶是幸運的,他有個對他真心的兄長,而他也深服著兄長。


  所以,趙懷安後面說的這番話,他聽進去了。

  趙懷安坐回椅上,緩緩道:

  「你要明白,對為上者,人人皆可用,但卻也要明白每個人的局限!」

  「就是你要明白他的質地和料子!」

  「你要真明白,你到底在用他的什麼!」

  「有的人,心不正,卻能成事。」

  「比如咱們軍中的某些降將,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貪財好色,私德有虧。」

  「這樣的人,可以用,但不可大用,更不可托以重任。」

  「用其勇,限其權,嚴其法,防其變。」

  「有的人,心正,卻不能成事。」

  「而一些人呢?是忠心耿耿,但歲數大了,腦子僵了,離一線已經很久了,不能指望用其軍略。」「但這樣的老人,持重有威望,卻是可以作為定海神針的!」

  「要用其忠,養其老,至於具體實務,就交給年輕人去辦!」

  「這兩類人,用之皆有弊。心不正卻能成事的,用之必生內患!不能成事卻心正的,用之必誤大事。」「唯那些真正能二者皆有、皆許的,既有赤誠之心,又有成事之能,你一旦發現,就要以為大用。」「這才是安邦定國的人才。」

  趙懷寶眼睛亮了:

  「這樣的人,咱們保義軍有嗎?」

  「有,而且很多!」

  「這一次的江西招討總帥高仁厚便是,他是我在西邊的柱石!有他坐鎮,我無憂矣!」

  「高仁厚,打仗能勝,理政能安,心中有百姓,忠於我,我不委以方面之任,就是浪費上天賜我瑰寶!趙懷寶不斷點頭,他之前也在高仁厚軍中轉歷過,只是當時只將他當尋常,如今聽王兄一番說來,卻是自己眼皮子淺了!

  那邊,趙懷安繼續教著弟弟:

  「但這樣的大才是怎麼湧現的呢?」

  「靠他說的好聽?靠他辦成一兩件事?皆不是!」

  「其實就是一條,積年累月!」

  「時間是最好的驗金石,這人的成色如何,就是從時間中一步步走出,一步步見證出來的。」「一場仗打下來,誰勇誰怯,你還能不清楚?」

  「一件事辦下來,誰公誰私,你還能不明白?」

  「一年年看下來,誰始終如一,誰反覆無常,你還能不有數?」

  「而但凡能走出來的,能淘下來的,都是我保義軍真正的核心,真正的棟樑!」

  「他們不是靠我趙懷安提拔出來的,是靠他們自己一刀一槍、一言一行,在亂世中殺出來、熬出來的!」


  「當然,這樣的人難得,也是有數的,畢竟時間篩出的大才,它不是韭菜,割一批就還有一批!」「對於這樣的人,要愛護,可以打壓,可以流轉,但千萬別亂殺!」

  「畢竟腦袋掉了,可長不出來!」

  說完一番話後,趙懷安忽然嘆了口氣,以一種少有的無奈語氣,對趙懷寶:

  「老四,實際上我也有些不知如何辦。」

  「我是你這個年齡走過來的,所以曉得你這歲數最討厭聽得這般大道理,只覺得,天下事,有何難?我只手可為!」

  「也正是從你這年紀過來,大兄更明白,說這般大道理對你也沒用!因為我說再多,也只是我的道理,而不是你的!只有你真的經歷過了,你才會有體悟!」

  「這就是人教人教不會的!只有事能教你!」

  「所以我曉得,說多了,你會逆反,說大了,你也是當尋常!」

  「但兄長我還是說了!」

  「不是兄長是好為人師,以為真知在口,為了顯示自己,就要以一個過來人的口吻來把你壓小!壓低!」

  「我到這個位置,做到這等事,已不用這些手段來滿足自己了!」

  「我之所以要說,是因為兄長愛你,愛你們這些弟弟妹妹!所以話終究是要說的!」

  「所謂長兄如父,如我只是縱容你們犯錯,然後事後雙手一叉,來一句,誰讓你們不聽的,這不是做兄長該為的。」

  「所以,道理再小,只要是兄長走過來的,自己體悟的,就會用心教你們!」

  「我也希望你們不嫌棄兄長的囉嗦,甚至是經驗和道理的瑕疵,且聽之。」

  「因為,這是我還能做的。」

  一番話,趙懷寶聽得心潮震動。

  他能感受王兄這番話全是發自肺腑,也能感受到兄長對自己的關愛。

  他什麼都考慮到了,但他卻沒有任何放任,而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但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任何覺得自己必然是對的,必然要自己去聽從!

  要曉得,自己面前可是吳王啊!

  是統領軍民數百萬,能重定天下於一的吳王啊!

  趙懷寶只有對兄長無限的崇拜和尊重!

  其實無論是趙家兄弟還是趙懷安的兒女們,真就沒有一個長歪的。

  這不是老趙家祖墳真有說法,而是全因趙懷安的這種談話。

  趙懷安從來不會避談愛和感情,也總是能清晰地說出他自己的真實感受!


  當他對家中每個人都如此毫無保留地談話時,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那份真誠!

  如此,父子和兄弟的理解就多一分,對抗就少一分!

  有時候,語言真是太重要了!

  而趙懷安就是既有真心,又有語言技巧的人,他這種人,天生就是影響周圍人的!

  而那邊,趙懷寶心中溫暖,非常認真道:

  「王兄,有些話說實話我並沒有太能理解,但我願意聽王兄的這份傳授,用心辦事,用心識人!」「只是王兄,那鍾傳那邊怎麼辦呢?」

  趙懷安嘆了口氣:

  「鍾傳在江西算第一等的豪傑,可在咱們保義軍,只能算二流!」

  「只因他有心而無術。所以,他既不能救百姓於刀兵,自己也不免兵敗身死。」

  「這是他的局限,也是他的命。」

  「能不能度過,就看他自己了!」

  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寂靜。

  趙懷寶明白王兄的意思,就是一切順其自然,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

  可趙懷寶的腦海里忽然就浮現出碼頭上那一幕。

  那是錯愕帶著驚喜和惶然的未婚妻,捧著自己給的芍藥,看著自己!

  下一刻,趙懷寶下定了決心,他猛地抬頭:

  「王兄,我想隨軍。」

  趙懷安一愣:

  「隨軍?去哪?」

  「隨高仁厚都督南下,救鍾傳!」

  趙懷寶語氣堅定:

  「鍾傳是我未來的岳父,鍾艾是我未來的妻子。「

  「若鍾傳戰死,鍾艾必終身悲痛。我不想我的婚禮,是一場沒有岳父見證、新娘眼中帶淚的婚禮。」他頓了頓,帶著回憶:

  「我也想我的婚禮,像王兄你娶王嫂時一樣,得到家人們的見證和祝福。」

  「能岳父母在堂,親友滿座,新人含笑,天下同喜。」

  趙懷安靜靜看著弟弟,看了很久。

  這個被自己吊在樹上抽的老四,原來不知不覺就長成了一個有擔當、有情義的男人。

  這是他老趙家的種!

  但為之,不問福禍!

  只是,趙懷安忽然調侃了句:

  「我大婚時,老岳父也不在!哈哈!」

  但笑歸笑,趙懷安走到弟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郎,我懂的,我也明白,我的話你是聽進去了。你是真長大了,真長大了。」

  「男兒其他什麼都可以沒有,卻不能沒有擔當的勇氣!」

  趙懷寶臉紅。

  「准你去!」

  趙懷安一旦同意,立馬就是幾個要求:

  「但你必須聽高都督將令,不可擅專;要保重自身,不可冒險;更要明白,若事不可為,以全南昌為要!」

  「鍾傳的命重要,但江西大局更重要。」

  「是!」

  趙懷寶肅然行禮。

  其實,趙懷安還是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尊重老四的選擇,只補了句:

  「還有·……」

  「去之前,回家見見母親和你大嫂。她們會擔心。」

  「我明白。」

  當天下午,趙懷寶家都沒回,只是匆匆向宮裡的母親吳國太、大嫂裴王妃辭行。

  隨後,吳藩四郎君坐著快船,引伴當、愛馬,溯游而上!

  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弟,家門之幸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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