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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揚威

  帶著納悶和煩躁,傅彤走出帷幕,就要對那些上來的民夫喝問。

  卻見民夫隊伍中走出一人,正是葛從周。

  「你是·……」

  傅彤皺眉。

  葛從周抱拳,聲音沉穩:

  「傅都將,小的是民壯團頭,葛蒼頭,有一策,或可破敵。」

  傅彤心中一動:

  「說。」

  葛從周指向戰場,又指了指天空:

  「將軍請看,此刻風向北吹,正對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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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在坡上堆積薪柴,混以濕草、馬糞,點燃後濃煙滾滾,借風勢倒卷而下,必能迷亂敵軍視線,擾亂其陣型。」

  傅彤眼睛一亮,但隨即遲疑:

  「煙攻?此法雖好,但煙霧瀰漫,我軍也會受影響。」

  葛從周道:

  「將軍所言極是。但我軍背靠山坡,地勢較高,且可提前備好濕布蒙面,所受影響遠小於仰攻的敵軍。」

  「更關鍵的是,此刻我軍正倒卷,人隨煙壯,氣勢就更不可擋。」

  「而在這混亂中,將軍便可率預備騎兵,順煙突襲,直搗敵軍中軍!」

  傅彤盯著葛從周,心中翻湧。

  此人身材魁梧,氣度沉穩,絕非尋常民夫。

  能在此時組織數百民夫運送薪柴上前線,這份威望和組織能力,已非常人。

  更難得的是,能在生死關頭獻上此等妙計,對戰場風向、地勢、心理的把握,分明是久經戰陣的軍將!中原紛亂多年,豪傑隱姓埋名者不知凡幾。

  這位葛蒼頭,定是其中之一。

  傅彤沒有追問,亂世之中,誰沒有一段過往?重要的是此刻破敵!

  「好!」

  傅彤當機立斷:

  「就依你計!葛蒼頭,我命你全權負責放煙之事!」

  「所需人手、物資,皆由你調配!」

  「此戰要是勝了,我表你第一功!」

  「得令!」

  葛從周抱拳,眼中閃過一絲熟悉感。

  多年前,他也是這樣在王、黃二公帳下抱拳領命的。

  收斂情緒,葛從周轉身對民夫們喝道:

  「弟兄們!按之前分好的,甲隊堆柴,乙隊備濕草馬糞,丙隊準備火種!快!」


  數百民夫迅速行動,井然有序。

  顯然,葛從周早已安排妥當。

  傅彤看在眼裡,心中更定。

  他轉身對牙兵隊下令:

  「傳令侯瓚,率坡下二百騎到坡後集結,備好濕布,準備突擊!」

  「牙兵隊全體,備馬,隨我出戰!」

  「得令!」

  命令迅速傳達。

  侯瓚率二百騎從坡下繞至坡後,與牙兵百騎匯合。

  三百騎兵,人人用飲水浸濕布巾,蒙住口鼻,只露雙眼。

  坡上,薪柴已堆積如山,混入濕草、馬糞。

  葛從周親自檢查,確認無誤後,對傅彤點頭。

  傅彤深吸一口氣,揮手下令:

  「點火!」

  「點火!」

  數十支火把投入柴堆。

  「轟!!!」

  火焰騰起,濃煙滾滾!

  濕草和馬糞被點燃後,產生大量刺鼻的灰白色濃煙,被北風一吹,如一條翻滾的巨龍,順著山坡向下席捲而去!

  濃煙迅速瀰漫整個戰場!

  此時混亂的戰場上,嗩吶聲一刻不停,保義軍呼號反攻。

  楊茂帶領二百弓弩手,列成三隊,對著射程內的淄青軍,輪番射擊。

  「第一隊……放!」

  一百支羽箭離弦而出,在空中劃出密集的弧線,狠狠扎進淄青軍前排盾陣。

  「篤篤篤……」

  箭矢釘在包鐵木盾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少數箭矢從盾牌縫隙穿過,射中後方士兵,慘叫聲頓時響起。

  「第二隊……放!」

  手弩隊上前,在五十步距離平射!

  弩箭勁力更強,穿透力驚人!!前排淄青兵雖有盾牌防護,但仍有十餘人被弩箭從細縫中穿過,釘入胸膛!

  「第三隊!放!」

  弓箭隊再次拋射,箭矢從高空落下,覆蓋敵軍後排。

  遠近覆蓋,對面的淄青兵盾牌抵擋不住,割麥子也似,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這些淄青兵卻依舊堅持死戰,悍勇之氣,令人震撼。

  「頂住!不許退!」

  一名淄青軍的都將在陣後嘶吼,他左臂中了一箭,箭杆還在顫動,卻渾然不顧:


  「再調一批步槊手上前!把保義軍壓回去!」

  「殺!」

  數百淄青步槊兵從盾陣後衝出,挺槍猛刺!

  之前以散兵隊列衝鋒的保義軍猝不及防,被刺倒一片。

  於是,這些人在所屬隊將的呼號下,開始結成盾陣,逼近過去,與淄青軍的步槊手們對刺。「噗!噗!」

  槊尖入肉的聲音不絕於耳。

  雙方武士在不到五步的距離內,用最殘酷的方式互相殺戮。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但活著的人立刻補上,繼續拚殺。

  前面的都是楊茂的部下,見此,眼睛都紅了,就要拔出橫刀,帶著弓弩手們上前肉搏。

  但他馬上就被扈兵拉住了,後者指著後方,大喊:

  「營將,重步上來了!」

  楊茂扭頭,果然在他們五十步的後方,大概三百名身穿全套甲冑的披甲重步,舉著長斧,結成了密集的隊列,往這裡靠。

  九月的陽光照耀在他們的衣甲上,閃著奪目的光,行進間,甲片互相碰撞,如同潮水。

  原來,光是有聲音的!

  而楊茂則是一眼就認出了在這支披甲重步最前的,正是他們的都將張劫。

  他帶著最後的預備隊上來了。

  張劫帶著步甲隊上前,三重甲冑下的衣衫,早就被汗水浸濕了。

  他的肩膀已經腫了,但在腎上腺素的分泌下,他一點感覺也沒有,只是持著長斧,緩步向前。從他的左右看去,全部都是披著重甲的保義軍武士們,他們走一會兒,就會側看左邊,保持陣列。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還有越來越近的敵軍。

  重甲兵維持著陣線推進,前排不少武士都是持著個小圓盾,然後拿著類似連枷一樣的甩棍,要麼也是像張劫一樣持著長斧。

  沒有人拿什麼步槊,因為他們不需要衝鋒,就是貼上去,肉搏!

  由各色重兵組成的重甲兵在每排的排頭的帶領下,緩慢向戰場中央推進,一路上對面射來的箭矢撞擊在鐵甲上,叮叮作響,但絲毫用都沒有。

  而這個時候,楊茂已經讓開了行軍道,且帶著弓弩隊分在了鐵甲隊的兩翼,與對面的淄青軍對射。這個時候,淄青軍隊中,已經有一些弓弩手開始換上了破甲錐,但就算這樣,要想穿破保義軍最前排披三層重甲武士的鎧甲,那還是非常困難的。

  更不用說,保義軍大部分武士們還舉著一面小圓盾。

  在行進著的重步邊上,有六個持著小鼓的鼓手,他們有規律地敲擊著胸前掛著的小鼓。


  而在緩慢的鼓點下,大概三百名重步兵排成了一個六十人橫排、五人厚度的超長橫陣。

  這樣的橫陣非常容易變形,所以即便有鼓點,這些保義軍的武士們依舊不斷看著左側。

  隊列穩定地前進著,這種沉默,加上甲片碰撞的聲音,讓對面的淄青軍越發慌亂。

  何況,他們就看見保義軍的重步進入到了十步範圍。

  雙方都能看見對方的臉,所有人都呼吸急促地死盯著自己最前方的一個。

  一步步踏出,保義軍的重甲武士們更加謹慎了,沒人敢這個時候脫離陣線,否則會被敵軍從側翼輕易推倒。

  兩翼的弓弩仍在鳴響,但陣線頭排所有人恍若不聞,全神貫注在幾步外的敵人身上,此時距離只剩下三四步。

  這一刻,他們感覺對方的呼吸都能拍在臉上。

  本該在最後指揮的張劫,列在了全隊最前排,跟著左右一起上步。

  忽然,對方的步槊捅了過來,張劫下意識一斧頭劈了過去。

  斧頭砍斷了對面的步槊,只剩下半截捅在張劫的甲冑上,毫無傷害。

  下一刻,已經不用命令了,最前排的六十名重步,齊齊揮著斧頭、鐵鐧,就砸向對面。

  戰場中央充斥著尖利的嚎叫,隊列中各色重兵上下翻飛,哀嚎聲遍野。

  張劫持著長斧,猛砸,對面淄青軍穿著甲冑都經不住,大股大股的鮮血狂噴,片刻就將張劫染成了血人。

  在他的左右,持著圓盾的重步武士,則是一併向前頂著,一邊用手裡的連枷、鐵骨朵猛錘,甚至有些直接拿圓盾砸了過去。

  沒有任何刀劍相交,全部都是最簡單的暴力。

  砸!

  拚命的砸!

  數不清的披甲武士擁擠在一起,混戰一片,鮮血飄飛,慘叫聲響成一片。

  張劫身上的甲冑已經多處破損,但他手裡的長斧卻依舊完好,他一擊劈斷了對面的大腿,隨後就像劈柴一樣,將對方的腦袋劈成了兩半。

  哀嚎聲戛然而止!

  然後張劫再次向前,提在手裡的長斧沾滿鮮血,大聲咆哮:

  「還有誰!」

  身邊的保義重甲兵也瘋狂叫喊,用圓盾撞擊著。

  到後面撞擊都沒有了效果,這些武士們也開始拿起長斧劈砍,也不管砍中了什麼,就是一陣亂劈。三百保義軍披甲武士,就好像是進入了一片森林,他們要用手裡的長斧砍出一片路!

  這時候,淄青軍的軍陣終於出現了明顯的鬆動。


  張劫深吸了一口氣,竟後退半步,最後猛地往前面撞去。

  於是,敵軍的一面陣腳塌了。

  張劫穩了穩身子,想要重新站定,卻不曉得哪裡來的鐵骨朵,一下就砸在了他的兜整上。

  「眶當!」

  頭盔傳來一聲巨響,張劫頓時頭暈目眩。

  幾乎是一瞬間,他的眼耳口鼻全部湧出了鮮血,順著面頰滾滾滴落。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又是重擊。

  這一次是從前面推過來的。

  不知道是什麼長兵從人群中刺來,一下就將張劫的身體推翻向後。

  危難關頭,張劫大吼一聲,腰死死下沉,終於穩住了身體。

  然後旁邊的一個袍澤接替了他的位置,準備繼續向前,可下一刻,那甲士的面甲當場被一柄飛斧砸中。面甲直接碎成了碎片,斧頭鑿進了顱骨中,血水如同炸開一樣。

  這名保義軍的甲士轟然倒地。

  張劫雙眼血紅,腦袋嗡嗡的,感覺腦子的血管都在爆裂,他要說什麼,卻一點聲音也說不出口。他們的人數太少了,這些淄青軍又上來了援軍。

  整條六十人組成的前線,已經出現了缺口,並且越來越大。

  而即便是這個關頭,張劫都在機械地向前,踏出了一步,舉著手裡的長斧砍向了一個淄青兵。不知道使了多少力氣,只見「轟!」的一聲,那淄青兵被劈得向後倒飛,撞翻了身後兩名敵軍!缺口徹底洞開!

  「殺進去!」

  這是張劫最後的大吼。

  他們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保義軍,萬勝!

  隨後,他仰面倒下,重重地砸在了一堆淄青軍的屍體上。

  當他倒下時,他看著天空,卻發現天怎麼烏蒙蒙的,哪裡來的煙呢?

  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笑著閉上了眼睛。

  「咳咳咳……什麼鬼東西!」

  「眼睛!眼睛睜不開了!」

  「是煙!保義軍放煙了!」

  整片戰場上,濃煙滾滾。

  已經被張劫率領的重甲預備隊攪得稀碎的淄青軍,迎面直接撞上了濃煙。

  許多人被嗆得劇烈咳嗽,眼淚直流,視線模糊,陣型頓時大亂。

  保義軍雖然也受影響,但他們背對山坡,煙從後面過來,所受影響較小。

  更重要的是,他們知道這是己方之計,士氣反而一振!


  隨在張劫身邊的黑郎拖著倒下的張劫,對袍澤們大吼:

  「煙霧來了!弟兄們穩住!」

  然後他才顫抖著摸著張劫的脖子。

  在感受到跳動後,黑郎的淚水一下湧出,他大吼著:

  「都將還在!」

  「殺!」

  整條戰線上,聽到這句話的重甲武士們齊齊舒了一口氣,隨後大聲呼吼,在能見度不足五步的濃煙中,盲目拚殺,慘叫連連。

  坡下,傅彤已翻身上馬,他蒙著濕布,死死盯著前方戰場。

  只見天地間,煙霧瀰漫,旗號難辨,金鼓不聞。

  數不清的隊伍都在濃煙中失去指揮,各自為戰。

  傅彤已經看過敵軍主將的旗幟所在,見天地再不能見一物時,終於舉起了馬槊,大吼:

  「兄弟們!」

  「勝負在此一舉!」

  「隨我殺!」

  三百騎士,夾著槊,高吼著:

  「萬勝!」

  他們蒙著濕布,順著濃煙,直撲戰場!

  最前面的傅彤,一邊奔,一邊大吼:

  「令兵!」

  早就得了吩咐的令兵們,在煙中高呼:

  「我飛虎軍來此!」

  「我飛豹軍來此!」

  「我飛熊軍來此!」

  煙霧中,不斷有軍號報出,那都是保義軍赫赫有名的番號。

  一時間,別說敵軍了,就是己方友軍都分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援軍抵達。

  另一邊,還有騎士們在大吼:

  「都督有令!」

  「此戰用命,殺賊,斬一級者,功三等,賜絹一匹、錢三貫!」

  「臨陣生擒賊,每一人,功二等,賜絹兩匹、錢六貫!」

  「擒生斬級,論功之外,一等賜,賜絹三匹、錢十貫!」

  最後,奔馳間的三百突騎更是齊聲怒吼,聲震煙海:

  「斬將奪旗!殺敵立功!」

  連呼三遍,聲借風揚,貫徹戰場!

  煙霧中的保義軍將士聞聽此令,無不精神大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況,此刻煙霧瀰漫,敵我難辨,如此聲勢下,淄青軍根本分不清到底來了多少保義軍。於是,保義軍這邊是呼聲四起。


  「殺啊!掙個前程!」

  「斬將奪旗!殺敵立功!」

  全軍士氣暴漲!

  但他們同樣在濃煙中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真正起作用的,就是已經完成加速,向著敵軍大纛衝去的三百保義軍突騎。

  這一次提軍發起側翼攻勢的平盧軍主將是王敬武的弟弟王敬文。

  他坐在戰馬上,原本正指揮著麾下步卒向前推進,試圖從側翼撕開保義軍的防線。

  前方戰局一度膠著,這支保義軍的戰鬥風格也的確頑強兇猛。

  但他並不擔心,因為打到現在,他依舊有千人左右的精銳還沒投入戰場。

  而現在,敵軍已經被徹底壓制在正面,他只要持續施壓,最後將精銳兵力投入到側翼,必可大勝!但很快壞消息就來了。

  「報!!!」

  「使君!前軍被保義軍重步突破,張都將戰死!」

  「報!!!」

  「右翼潰亂,保義軍突破右翼軍陣!「

  壞消息接踵而至。

  王敬文臉色微變,但尚能保持鎮定:

  「調預備隊上去,堵住缺口!步槊手列陣,準備迎擊!」

  他已經將這支保義軍的實力高估幾分了,卻沒想到,敵軍還能打出這樣的戰果。

  這讓他暗暗後悔,早知道,他不該領這個任務的。

  但此刻,王敬文依舊相信,只要穩住陣型,憑藉兵力優勢,仍能扭轉戰局。

  但緊接著……

  「嗯?」

  「哪裡的煙?」

  從發現到意識到不對勁,已經太遲了,濃煙滾滾而下,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煙攻?」

  王敬文皺眉,但並未太過在意:

  「雕蟲小技,傳令各營,穩住陣腳,用濕布掩面!」

  可命令剛下,煙霧深處,傳來了連綿不絕的號角聲和呼喊聲:

  「我飛虎軍來此!」

  「我飛豹軍來此!」

  「我飛熊軍來此!」

  王敬文心頭一凜。

  飛虎、飛豹、飛熊,這都是保義軍最精銳的騎兵番號!

  每一個都威震天下,戰功赫赫!

  「難道……保義軍的騎兵主力在這邊?」


  「他們大力支援徐州軍了?」

  王敬文下意識地握緊了韁繩。

  此刻,煙霧太濃,根本看不清虛實。

  但那些呼喊聲此起彼伏,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保義軍騎兵在衝鋒!

  更可怕的是,煙霧中又傳來震天的吼聲:

  「斬將奪旗!殺敵立功!」

  「斬將奪旗!殺敵立功!」

  「斬將奪旗!殺敵立功!」

  無數怒吼,聲浪如潮,穿透煙霧,驚駭人心!

  王敬文身後的牙兵們臉色發白,有人已經開始不安地挪動腳步。

  「使君……聽這聲勢,保義軍援兵恐怕不少………」

  副將顫聲道。

  王敬文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前方濃煙,耳朵捕捉著每一個聲音。

  密集的馬蹄聲正從煙霧中傳來!那是……千軍萬馬在轟鳴!

  「轟隆隆……」

  大地在微微震顫!!

  煙塵翻滾,隱約可見無數黑影在煙霧中奔騰!

  此時,從前方終於有潰兵退了下來,他們驚恐喊道:

  「使君!」

  「敵軍大股騎軍殺來!」

  「至少……至少上千騎!就朝我們中軍衝來!」

  王敬文瞳孔驟縮,緊接著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是王敬武的弟弟,平盧軍的都兵馬使,身份尊貴,前程遠大,怎能死在這裡?

  死在這裡,本軍士氣一定大降!

  此時,前方陣線上,保義軍重甲步兵如鐵流般湧來,長斧揮舞,血肉橫飛!

  己方士兵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而側翼,馬蹄聲越來越近,煙塵中已能看到保義軍騎兵的輪廓!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王敬文的腦海。

  「使君!怎麼辦?」

  副將急問。

  王敬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下令:

  「傳令……全軍後撤,向東北方向突圍,與中軍匯合。」

  「得令!」

  副將轉身就要去傳令。

  「等等!」


  王敬文叫住他,補充道:

  「本將親自斷後,為大軍爭取時間。」

  副將一愣,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使君高義!」

  王敬文擺擺手,示意他快去。

  待副將離開,王敬文立刻對身邊牙兵低聲道:

  「備馬,我們……從北面走。」

  牙兵們面面相覷……北面?那不是直接往臨沂跑了嗎?

  但沒人敢質疑。

  王敬文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混亂的戰場。

  煙霧中,保義軍的吼聲如雷,馬蹄聲如潮。

  他咬了咬牙,一拉韁繩:

  「走!」

  數十牙兵緊隨其後,調轉馬頭。

  隨後向著北方,頭也不回地逃了。

  「敗了!敗了!」

  潰逃如瘟疫般蔓延。

  原本還在死戰的淄青軍,見附近友軍紛紛潰退,終於支撐不住,開始四散奔逃。

  而這混亂進一步席捲後方的軍陣,本來該穩定陣腳的王敬文又遲遲不出現,於是,混亂徹底失控。數不清的淄青軍在煙霧中四散奔逃。

  此刻,黑郎一直守在張劫身邊,面甲下同樣流淌著液體,不曉得是汗還是水。

  但他不在意。

  而是抬頭看向戰場的中間。

  那裡,一支數百騎兵組成的隊伍,卷著濃煙,鋪天蓋地,如同天災!

  黑郎咧嘴一笑,舉起長斧,指向潰逃的敵軍:

  「殺!」

  「殺這幫狗日的!」

  「殺!」

  保義軍徹底逆轉局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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