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創業在晚唐> 第773章 鏖戰

第773章 鏖戰

  傅彤選擇的列陣位置背靠臥虎山余脈,前臨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側翼有稀疏林木,後方是營地。地方寬平,正適合大部隊展開。

  昨日,他已下令在陣前三十步外挖掘淺壕,布置簡易拒馬,並撒上少量鐵蒺藜。

  只見土坡上「傅」字認旗獵獵,而陣地上,「張」字認旗飄揚。

  回到陣前的張劫,騎馬,親自鼓勵士氣: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將士們!」

  「陣戰,勇氣之地,白刃相交,生死立判!」

  「今日,我等背倚山巒,面朝強敵,已無退路!」

  「狹路相逢,勇者勝!」

  「戰!」

  隨後,張劫舉著刀繞著陣地,不斷激勵士氣。

  這一次北上徐州的兩個都,老卒占比六成,根本不需要過多的指示。

  此刻,他們只要看到主將明確的戰令,就已激動高舉著旗槍、步槊、刀斧,高聲歡呼。

  之後,張劫回到陣中,端坐一胡床上,旁邊是馬鞍未解的戰馬。

  全軍備戰,靜等敵軍!

  突然,一陣密集的戰鼓聲從東北方向傳來,比保義軍這邊更加急促猛烈!

  陣地內,坐在胡床上的張劫霍然起身,踩上戰車,眺望那邊。

  只見,大地開始輕微震動。

  起初是緩慢而整齊的步伐聲,接著,馬蹄聲夾雜其中,由遠及近,由疏變密。

  張劫視線可及處,淄青軍大旗招展,前鋒步卒開始推進,後面跟著數百騎兵,在側翼游弋。而當這些部隊才出現在視野里,還沒停下休息,就在鼓聲中壓了上來。

  看來這些淄青軍真是求速勝啊!

  一來就將兵力壓上來,要一舉擊潰他們臥虎山的保義軍!

  這是不是太瞧不起他們保義軍了?

  見此,張劫厲聲喝道:

  「弓弩手!準備!」

  傳令兵揮舞旗幟,弓弩手們紛紛搭箭上弦,弩手踩蹬張機,箭頭微微抬起,對準正在逼近的敵軍。對面,最前面的淄青軍騎兵沒有直接發起衝鋒,他們在陣前二百步外兜了一圈,觀察陣型,隨即撤退到步陣後方。

  等了片刻,步陣中分出幾個百人隊,高舉盾牌,掩將上來,開始清理淺壕、拒馬和鐵蒺藜。張劫並不在乎那些雜魚,反正這些壕溝、拒馬就是為了消耗敵軍的氣力,等他們進入射程,直接一把送走。


  很快,淄青軍清理部隊進入百步之內!

  這個時候,張劫猛地揮刀:

  「弓弩手!放!」

  陣前各弓弩隊的隊將們一直注視著後方的旗幟,見旗幟搖動,大吼:

  「射!」

  於是,第一排弓箭手鬆開弓弦,箭矢離弦升空,劃出弧線,如飛蝗般落向敵群。

  緊接著,第二排、第三排輪番射擊。

  弩手則瞄準更近的目標,扣動懸刀,弩矢激射而出!

  「篤篤篤!」

  箭矢大部分釘在盾牌上,但也有不少從縫隙射入,或射中無盾防護的腿部。

  慘叫聲頓時響起,十餘名淄青兵倒地。

  弩矢威力更大,直接穿透了一些單薄木盾,帶起血花。

  淄青軍陣後的弓箭手不甘示弱,在軍吏的喝令下開始還射。

  一時兩軍陣前,矢如飛蝗,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而此時淄青軍是頂風,弓箭威力弱,射程又變短,頓時就落在了下風。

  但淄青軍的人數多啊,硬生生扛著傷亡,行進了百步以內,於是箭矢開始密集地砸在了保義軍的陣地內。

  這時候,處在前陣的趙長耳,舉著橫刀立在弓弩手隊前,對著對面壓上來的淄青軍大呼小叫。因為他這表現,對面的淄青軍也不傻,曉得這是個人物,於是一個勁往趙長耳這邊射。

  趙長耳見機不妙,忙伏低身子,罵道:

  「直娘賊,瞄得還挺准!」

  見淄青軍逼近陣前,大部分障礙已被破壞,他連忙對附近的黑郎,大喊:

  「黑郎,給老子穩住!」

  「後面有執法隊,退後一步就是死!」

  「他媽的,這樣死了,你們連撫恤金都沒有!」

  那邊,披甲帶著兜整,手持陌刀的黑郎一聲不吭,不管趙長耳大呼小叫,只一個勁盯著對面的敵軍。而趙長耳喊著喊著,還覺得氣不壯,竟一把將兜鼇摜在地上,頂著紅巾頭,猙獰喝道:

  「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步槊手架槊!」

  「弓弩手退十步,繼續射!」

  「刀盾手準備白刃!」

  此刻,前陣三個營的保義軍武士們,足有小六百號人,在各自營將們的呼吼下,各自準備,然後看著對面越來越近的淄青軍,呼吸越來越重!

  很快,對面的淄青軍在付出數十傷亡後,徹底清除了陣前障礙。


  卻沒想,這些人竟然直接退了。

  不等保義軍這邊反應,對面淄青軍步陣內又開始傳來更加密集的鼓聲。

  然後,一支三百人左右的騎兵競然直接從側翼出現,並且向著保義軍前陣開始加速!

  從這個架勢看,他們竟然絲毫不顧及騎兵傷亡,也要直衝保義軍密集陣地。

  一般這種情況,只能說明敵軍必須以最快速度攻陷陣地,為此任何代價都願意承擔!

  而這一刻,前排的保義軍幾乎九成九都呆立在那裡。

  三百騎軍聽著不多,可實際上奔跑起來,簡直是地動山搖!

  而處在這群戰馬的衝擊道上,保義軍前排的武士們能不扭頭跑,就已經是軍法深入人心了。而落在兩個身位後的趙長耳,在看到烏泱泱的騎兵往自己這邊奔時,竟然還能發出聲,即便這聲音都已變形了:

  「騎軍!」

  「放槊!放槊!」

  也是因為趙長耳這一吼,呆在那的前排武士,這才反應過來,匆忙布置對騎的戰術。

  於是,亂糟糟間,步槊斜舉,弓弩開始散射,軍陣人貼著人,加厚陣腳。

  要是早有準備,這些保義軍武士們還不會這麼愣,但誰想到對面的戰術變幻這麼純熟,一個騎軍衝鋒就殺了過來。

  但局勢再次發生轉變。

  淄青軍騎兵越來越近,可他們又忽然繞開,然後沿著陣線橫向奔馳,同時張弓搭箭,向保義軍陣列拋射箭矢。

  原來他們也不敢沖陣啊!

  這下子,前陣的保義軍武士們齊齊鬆了口氣。

  其實,他們不曉得,對面的淄青軍騎兵也在發懵。

  一般來說,在過去的作戰中,只要他們運用這樣的戰術,對面的步兵陣地是一定會崩潰的。是的,他們壓根不用真衝撞上去,只是沖著對面奔馳,就足以將軍陣嚇崩。

  但對面的保義軍競然密密麻麻站著不動,就這樣傻著讓他們撞!

  可他們也不敢撞!!

  於是,前面的淄青騎士們紛紛拉開了距離,向兩翼掠去,並發射箭矢。

  但可惜,保義軍的披甲率在八成左右,除了弓弩手外,其他都有甲冑。

  所以,這些突騎射來的箭矢紛亂,結果卻是,要不是被盾牌擋住,就是被甲冑彈開,幾乎對保義軍形成不了殺傷力。

  但淄青軍騎兵可不是雷聲大雨點小,他們掀起一陣塵埃,確實是為了掩護後面壓上來的一大批淄青步甲在保義軍這邊還被箭矢騷亂的時候,對面淄青軍步陣主力吼叫著,加速衝來!


  最前排是手持大盾、身披重甲的銳卒,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步槊手和刀斧手。

  兜整下,黑郎握著陌刀,聲嘶力竭:

  「穩住!!!」

  下一刻,兩軍轟然對撞!

  「轟!!!」

  剎那間,盾牌撞擊的悶響、矛杆折斷的脆響、刀斧砍入骨肉的悶響、垂死的慘嚎、瘋狂的吼叫……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兩陣之間,血肉橫飛!

  淄青軍重甲銳卒頂著盾牌,拚命向前擠壓,試圖撞開保義軍的盾陣。

  後面的步槊從縫隙中瘋狂捅刺。

  保義軍刀盾手咬牙死頂,步槊手同樣奮力還刺。

  雙方前排不斷有人倒下,後面的人立刻補上,踩踏著同伴的屍體和鮮血繼續廝殺。

  陣線在劇烈顫抖,但暫時頂住了。

  然而,淄青軍的騎兵完成了擾敵任務後,並未遠離。

  其中約五十騎突然轉向,從側翼一個相對薄弱的結合部,猛地撞了進來!

  這些騎兵都披著甲,算是半甲騎士,他們手持長柄馬槊或狼牙棒,衝擊力驚人!

  「哢嚓!噗嗤!」

  保義軍側翼的盾陣被硬生生撞開一個缺口,數名武士被撞飛或刺穿。

  而淄青軍的騎兵繼續突入陣內,狼牙棒揮舞,馬槊亂捅,頓時造成一片混亂。

  「補上去!堵住缺口!」

  陣內的張劫看得目眥欲裂,隨後竟親自帶著牙兵,操著大斧,直撲那個缺口。

  混戰瞬間爆發。

  張劫披三重甲,手持大斧,勇悍絕倫,一上來就連斬兩名賊騎,但也被一名青州騎士的槊杆掃中肩頭,踉蹌後退。

  牙兵們拚死護住張劫撤回陣地,而從後方奔來支援的馬謙則帶著步甲們與突入的淄青騎兵絞殺在一起。保義軍的陣地開始出現了鬆動!

  就在馬謙帶人拚命堵缺口時,陣內的保義軍弓弩手們則發揮了大用。

  他們在營將楊茂的帶領下,不顧危險,抵著那些突入的淄青騎兵,就是一頓猛射。

  楊茂作為最早的保義郎,是首席營將,距離邁向都將只有一步之遙。

  別人可退,他楊茂不可退!

  所以休說是數十騎兵衝進來,就是刀車衝進來,他都敢拿命去堵!

  楊茂舉著一把手弩,身後是一隊同樣持弩的部下,他射完一箭,後面就遞來一手弩,頃刻間就被他射落六名騎士。


  而其他的弓弩手們也有樣學樣,不顧傷亡。

  近距離弩矢威力巨大,而這些騎士又失去速度,陷入陣內,很快就被砍殺殆盡。

  缺口被暫時堵住,但陣線已顯凌亂,士氣受挫。

  而更大的危機是正面,敵軍的援兵不斷從後方派上。

  在保義軍陣地後方混亂時,前陣不少保義軍武士都忍不住側目,這讓那些淄青軍看到了機會,於是攻勢更猛。

  那邊,黑郎的陌刀都砍卷了,因為對方也是披甲,但就是殺不完。

  到處都是人。

  即便是這個時候,前陣的保義軍武士依舊死戰不退,但傷亡在開始變多。

  張劫退回指揮位置,肩膀劇痛。

  實際上,要不是他披甲夠厚,之前那一槊就能砸斷他的骨頭。

  但此刻他顧不得包紮,目光急速掃過戰場。

  己方陣型被壓縮,左右兩翼的精銳尚未動用,但前軍已顯疲態。

  對面淄青軍雖然也傷亡不小,但兵力更多,士氣同樣高昂。

  「不能這樣硬拚下去!」

  張劫對身邊的牙將喊道:

  「你去後面讓突騎出動!!從那邊林木邊緣繞過去,突襲淄青軍步陣側後!打亂他們的節奏!」牙將點頭,隨後就往後面奔去。

  等牙將走後,張劫直接站到了戰車上,讓所有人都能看見自己,他振臂高呼,激勵士氣:

  「兒郎們!頂住!!」

  「殺賊立功,就在今日!」

  「殺!!!」

  各陣地上的保義軍紛紛爆發出最後的血勇,死死頂住防線。

  而對面,淄青軍的主將似乎意識到了保義軍側後方有煙塵,於是也抽出了一部分兵力轉向防備,同時加緊了正面進攻,企圖在保義軍反擊前,先擊潰主陣。

  時間一點點過去,戰鬥進入最慘烈的僵持階段。

  雙方為了每一寸土地都在玩命,各營主將們都已親自到了一線,與麾下武士們並肩廝殺。

  此時,混戰的陣地上,黑郎已經換了一把鐵骨朵,重重砸在對面的兜整上。

  可就是這樣,對面在倒下前,還敲了一下黑郎,震得黑郎筋骨都鬆軟了。

  這一刻,黑郎想起昨夜說的話,此時的他也不得不承認。

  山東漢子,端是悍勇!血性十足!是硬!

  時間仿佛變得極其緩慢,又仿佛飛快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黑郎自己累得手都抬不起來了,然後被一把鐵鐧重重砸在了胸口。

  黑郎一口血噴出,倒在地上。

  就在他以為要死的時候,忽然從淄青軍右翼後方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對面持鐧的淄青武士明顯愣了下,然後黑郎的袍澤拽著他的鎧甲,將黑郎拖進了陣內。

  沖入淄青軍右翼後方的,正是得了命令後率隊出擊的侯瓚和其百騎。

  他並沒有將全部的騎軍一次性出動,依舊留了百騎在陣地後方。

  之所以如此,不是因為侯瓚自大,而是他很清楚,任何主將要進行反擊,必須手裡有騎兵。他要是將部隊都拉走,那後面坡上的傅彤要想反擊,就會缺乏尖刀力量。

  此時,侯瓚出擊的時機非常好,在繞過前面的披甲精銳後,直接捅進了淄青軍後方的輜重營!「殺!!!」

  侯瓚一馬當先,手中馬槊瞬間刺穿一名逃跑的淄青輔兵!

  那輔兵甚至沒來得及慘叫,就被巨大的衝擊力挑飛出去,撞翻了三四個同伴!

  「敵騎!敵騎襲營!」

  輜重營內頓時大亂!

  這裡本是淄青軍後方相對安全的地帶,距離主戰場約一里半。

  營內堆滿了糧車、箭矢、帳篷、軍械,還有千餘民夫,以及少量負責看守的步卒。

  誰也沒想到,保義軍的騎兵競能繞過前線,直插腹心!

  「列陣!別跑了,快列陣!」

  有輜重營的軍吏躲在車後,聲嘶力竭地呼喊,試圖組織起防禦。

  但輜重營本就鬆散,輔兵們也大多只是輕裝,面對如狼似虎的保義軍突騎,倉促間哪裡能組成有效陣型「散開!三人一組,各自衝殺!」

  奔馳著,侯瓚大吼,接著馬槊橫掃,又將兩名逃跑的輔兵砸翻在地。

  「燒!給我燒光!」

  保義軍百騎如虎入羊群,瞬間散開!

  一名保義軍騎士縱馬衝過一輛糧車,手中火把隨手一拋,準確落入車中。

  乾燥的粟米、麥粉遇火即燃,濃煙沖天而起!

  附近,被點燃的牛車越來越多,很快就火光四起,濃煙滾滾。

  輜重營內,慘叫聲、哀嚎聲、馬匹嘶鳴聲、兵器碰撞聲、火焰燃燒聲混雜在一起,宛如人間地獄。侯瓚已棄了馬槊,換上一柄厚重的橫刀,繼續在營地內衝殺,而且專找軍吏。

  直到一支聞訊趕來的淄青騎兵追了過來,侯瓚他們才撤離營地。


  他們的身後,濃煙滾滾。

  實際上,他們殺的人並不多,但真正重要的是,此時戰場上的所有人都曉得淄青軍的後方出現了變故。前線正在猛攻保義軍的淄青軍,攻勢為之一滯。

  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正面,沒想到後方卻出現了混亂,尤其是看到輜重營的牛馬在不斷亂跑,徹底攪亂了後方軍陣,於是混亂越發大了。

  這讓不少前線的淄青軍武士都驚惑猶疑。

  而這反應在保義軍這邊,那就是他們的正面壓力驟然一輕。

  陣內的張劫抓住機會,厲聲大喝:

  「吹嗩吶號!」

  「全軍反擊,奪回陣地!」

  「嘟嘟嘟!」

  當中軍下的嗩吶吹響,千餘正在戰鬥的保義軍武士們,抽出橫刀,向著前方陣地席捲而去!下方,本軍武士們在倒卷敵軍,但坡上帷幕內的傅彤卻並沒有任何喜悅。

  嗩吶一響,最後衝鋒,固然氣魄!

  但卻是絕地的反擊,可一不可二,可鼓不可再。

  他必須做後續的準備,一旦本陣堅守不住,他就要帶領坡上的預備隊做反擊。

  目前,他手上能調用的是坡上的百人牙兵隊,還有坡下的百人騎軍,力量雖然小,卻是全軍最精銳的力只要運用得當,足可扭轉局面。

  但怎麼運用得當呢?

  就在傅彤觀察著坡下的戰場時,後方來了一大群人,他們推著小車,或者背著薪柴,人數有數百人,就從後方自家營地逶迤而來。

  當牙兵發現回報給傅彤時,傅彤都愣住了,不曉得這些民夫上來作甚?

  他們不會想和坡下的敵軍拚命吧?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