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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落幕

  平原之上,晨霧未散。

  趙懷安站在四驢驅動的戰車上,身披鐵鎧,腰懸斧仗。

  他雙手扶著車欄,目光越過三里外的戰場,落在皋亭山腳下那支正在集結的騎兵隊伍上。

  二百餘騎,列陣整齊,殺氣凜然。

  「錢繆……

  趙懷安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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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看在你姓錢的份上,是想迫降你的。可也許是我小瞧了你,反倒侮辱了你。」

  他轉身,看向身後一員虎將:

  「李重霸。」

  「末將在!」

  一員身高九尺、滿臉虬髯的猛將抱拳出列。

  此人正是保義軍第一猛將李重霸,單騎破陣,斬將奪旗,威震淮南。

  「你帶飛豹騎千騎出擊。」

  趙懷安道:

  「給錢繆一個武人的死法。」

  李重霸卻搖頭:

  「大王,末將只帶二百騎。」

  趙懷安皺眉:

  「為何?」

  「錢繆英雄一世,今日以二百騎沖我數萬大軍,已是必死之志。」

  李重霸沉聲道:

  「末將若以千騎壓之,勝之不武。二百對二百,公平一戰,方不負英雄之名。」

  趙懷安沉默片刻,搖頭:

  「錢繆固然英雄,但我麾下兒郎的性命卻比致敬一位英雄要更重要!」

  「帶著你的部下一起去,既然你尊重這錢繆,那就發揮你的全部實力,不要留手!」

  李重霸恍然,抱拳應喏,隨後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

  之後,他帶領全部飛豹騎,人人披重甲,持長槊,胯下皆是河西良駒。

  「弟兄們!」

  李重霸翻身上馬,高舉長槊:

  「對面是杭州錢繆,英雄也!」

  「走,送他們一程!」

  「諾!」

  一千飛豹騎齊聲應和。

  戰馬嘶鳴,鐵蹄踏地,李重霸率軍出陣,直向錢繆所在方向馳去。

  平原之上,晨霧如紗。

  從山腳下緩步抵達距離保義軍五百步的位置,錢繆等杭州騎士停了下來。


  此刻,錢繆端坐馬背,鐵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雙手握緊馬槊,往日如臂使指的利器,這會卻怎麼都握不緊。

  手心出了太多的汗。

  在錢繆的身後,二百餘騎列成一個鬆散的隊列,無人言語,只有戰馬不安的響鼻和甲冑摩擦的細響。「使君!」

  前方,馬綽策馬上前,低聲道:

  「保義軍出陣了。」

  錢繆抬眼望去。三里外,一支騎兵正緩緩馳來。

  人數眾多,約千騎,同樣是緩步而來,陣列卻嚴整如牆。

  他們身上的精緻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光,為首一員猛將手持丈八長槊,正是李重霸。

  看到這一幕,在場這些杭州軍大罵保義軍不講武德。

  可錢繆卻沒說一句話,而是深吸一口氣,高舉馬槊:

  「杭州兒郎!」

  「在!」

  二百餘人齊聲應和。

  「今日之戰,有死無生!」

  「諾!」

  錢繆槊鋒前指:

  「沖陣!」

  三里的距離,兩軍同時緩步,同時快步,最後同時加速。

  二百對一千,一千二百匹戰馬在平原上奔騰,蹄聲如雷,大地震顫。

  晨霧被鐵蹄踏碎,陽光刺破雲層,照在冰冷的甲冑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距離迅速拉近。

  直到距離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錢繆壓低重心,身體幾乎與馬背平行,馬槊平舉,槊鋒直指前方。

  他能清楚看見對面保義軍的騎士們,他們全部帶著甲面,看不出任何的憤怒和喜悅。

  就這樣,如同潮水,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五十步!

  那是鋼鐵與血肉的純粹博弈。

  錢繆一槊刺出,直取迎面而來的第一騎。

  高速的衝鋒下,縱然是鐵鎧也被一擊刺穿,對面那騎士幾乎是從戰馬上倒飛出去,隨後被他們後方的友軍戰馬給踩踏淹沒。

  戰馬繼續前沖,錢嫪來不及抽槊,索性棄槊拔刀,橫刀在側,借馬速划過第二名飛豹騎的脖頸。但這一刀被脖頸給擋住了,那人只是頓了下,隨後馬槊就砸了上來,瞬間把錢鏤打得趣趄。錢繆努力壓住嘴裡的鮮血,錯過那人,縱馬向前。

  直到離開,嘴中鮮血噴濺,染紅面甲。


  馬綽在左翼遭遇飛豹軍副將史儼。

  史儼使一桿丈八馬槊,整個人如同旋風一般左突右刺。

  在遇到馬綽之前,史儼已經刺了六名杭州騎士落馬了,勇不可當。

  那馬綽心中一緊,但隨後就憤怒地沖了上來。

  在兩人相距十步時,史儼率先出槊,槊尖直刺馬綽咽喉,明明以他的位置很難使出這般精準的中平槊,可在史儼手上,就是這樣信手拈來。

  而那邊,馬綽急忙側身避過,反手一槊回刺。

  史儼冷笑,槊杆一抖,盪開馬綽槊尖,隨即槊尾橫掃,正中馬綽頭盔。

  「鐺!」

  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

  馬綽眼前一黑,頭盔凹陷,鮮血從額角流下。

  他咬牙穩住身形,卻見史儼第二槊已至,而這一槊更快、更狠,直刺心口。

  馬綽來不及格擋,只能側身。

  槊尖刺穿肩甲,扎入肩胛骨。

  劇痛傳來,馬綽怒吼,棄槊拔刀,欲與史儼近身搏殺。

  但史儼根本不給他機會,抽槊再刺,第三槊刺穿馬綽大腿。

  馬綽墜馬。

  落地瞬間,他看見一雙鐵蹄踏來。

  那是史儼的戰馬,馬蹄如碗口大,裹著鐵掌。

  馬綽用盡最後力氣翻滾,馬蹄擦著頭盔踏過,震得他七竅流血。

  而這個時候,另一名飛豹騎士策馬而來,長槊下刺。

  馬綽舉刀格擋,刀槊相撞,火星四濺。

  但力量差距太大了!

  那飛豹騎士居高臨下,借馬勢下壓,馬綽單膝跪地,虎口斷裂,刀身已然崩斷。

  直到第三名飛豹騎士從側面衝來,一槊刺穿馬綽後背。

  槊尖從胸前透出,帶出血肉。

  馬綽低頭,看著胸前的槊尖,咧嘴笑了。

  他反手抓住槊杆,用力一拉,將後方的飛豹騎士帶下馬。

  兩人滾落在地,馬綽用最後的氣力要咬對方,可卻被對方抽出鐵骨朵,一擊砸在了天靈蓋!這一下,馬綽七竅流血,滿眼血紅。

  他茫然地在那踉蹌!

  亂蹄踏來。

  馬綽被踏成肉泥。

  杭州牙將鮑君福在右翼揮舞長刀,刀長五尺,重八斤,他卻在馬上運轉如風。

  自衝鋒以來,他連殺兩名飛豹騎士,勇悍絕倫。

  直到對面來了一名飛豹武士。

  他就是安仁義,使一對鐵鐧,鐧身刻虎紋。

  兩人相距五步時,安仁義雙鐧齊出,左鐧砸向鮑君福頭盔,右鐧擊向胸甲。

  鮑君福舉刀格擋。

  「鐺!鐺!」

  兩聲巨響。

  第一鐧砸中刀身,震得鮑君福虎口崩裂。

  第二鐧擊中胸甲,護心鏡凹陷,肋骨斷裂。

  鮑君福噴血落馬,但仍不退。

  他棄刀,拔出腰間橫刀,欲與安仁義近身搏殺。

  但安仁義根本不給他機會,雙腿控制戰馬前沖,馬首撞向鮑君福面門。

  鮑君福翻滾避過,起身時橫刀刺向馬腹。

  刀刃刺入,戰馬吃痛人立,把安仁義甩下了背。

  可這安仁義競然在落地瞬間就穩住了身體,隨後間不容髮雙鐧橫掃,擊碎鮑君福膝蓋。

  鮑君福跪地,大聲慘叫,可這樣還下意識揮刀劈著安仁義。

  安仁義側身避過,一鐧砸碎鮑君福頭盔。

  頭盔碎裂,顱骨凹陷。

  鮑君福倒地,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安仁義上前,補上一鐧,砸碎頭顱。

  高渭騎術不精,早早就落了馬,此刻手持長柯步戰!

  混亂的戰場上,到處都是人聲馬嘶,煙塵四起。

  他一路大吼大叫,手中的長柯專劈馬腿。

  此刻,他已砍翻三騎,斧刃染血。

  但飛豹騎士訓練有素,見有這杭州武士勇悍,也不近身,只以長槊奔刺。

  三名騎士呈品字形圍住高渭,長槊攢刺,封死所有角度。

  高渭左衝右突,始終無法突破。

  直到一支短矛射中他後背,矛刃穿透衣甲,扎入肺葉。

  高渭跟蹌倒地,咳出血沫。

  一名飛豹騎士策馬踏來。

  高渭翻滾避過,起身時斧頭擲出,正中飛豹騎面甲。

  飛豹騎墜馬,高渭撲上,用手死死掐著身下騎士的脖子。

  但更多馬蹄踏來。

  一記鐵骨朵砸來,高渭兜鼇被打掉了,人都倒向了一邊。

  待他掙扎著爬起,看見又一名飛豹騎士衝來。


  此刻,他手中已無兵刃,便抓起地上斷槊,用盡最後力氣刺向馬腹。

  槊尖刺入,戰馬嘶鳴,將身上騎士甩落。

  高渭與這騎士滾在一起,兩人赤手空拳互毆。

  高渭肋骨盡斷,仍用頭撞對方面門。

  騎士鼻樑碎裂,怒吼著掐住高渭喉嚨。

  高渭窒息,眼前發黑。

  臨死前,他看見天空湛藍,白雲悠悠。

  手,鬆開了。

  諸杭州將先後凋零。

  之前被放回的朱行先被三支長槊同時刺穿。

  第一槊刺穿左肩,第二槊刺穿右腹,第三槊刺穿大腿。

  他被挑在空中,如破布般搖晃。

  飛豹軍的騎士們同時發力,將他釘在了地上。

  司馬福墜馬後起身搏殺,連殺兩人。

  但飛豹騎士箭術精湛,十步外張弓搭箭,三箭齊發。

  一箭射中咽喉,一箭中左目,最後一箭競然就中了右目。

  司馬福就這樣眼鼻插著重箭,直挺挺栽倒在地上,血染黃土。

  孫琰是與飛豹騎同歸於盡的。

  兩人馬槊互刺,同時刺穿對方胸膛。

  槊杆相交,兩人僵持片刻,同時墜馬。

  落地時這兩人仍緊握槊杆,互相瞪視,直至斷氣。

  剛得一子的吳敬忠被鐵骨朵砸碎了頭顱。

  鐵骨朵重十斤,一擊之下,頭盔碎裂,顱骨塌陷,腦漿迸濺。

  他的同鄉許俊被戰馬撞飛了。

  一匹河西良駒全速衝撞,許俊如斷線風箏般飛出三丈,脊椎斷裂,當場氣絕。

  童顴、孫陟被亂刀分屍。

  五名飛豹騎士圍住兩人,刀光如煉,片刻之後,地上只剩一攤碎肉殘甲。

  悲哀的是,他們並沒有能多殺敵。

  飛豹武士比他們強大太多了!

  裝備更精良,訓練更嚴酷,戰陣經驗更豐富。

  杭州軍雖勇,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勇武只是徒勞。

  李重霸如虎入羊群。

  只他一人一槊,在亂軍中縱橫馳騁。

  槊鋒所向,血肉橫飛,杭州軍武士遇之則死,無人能擋他一合。

  一名杭州牙兵持槊刺來,李重霸側身避過,反手一槊將其挑飛。


  槊尖刺穿胸甲,將人挑離馬背,甩出兩丈。

  另一人揮刀劈砍,李重霸橫槊格擋,震飛對方兵器,隨即一槊刺穿咽喉。

  槊尖從後頸透出,帶出血肉。

  有人要殺自己的部下,他就策馬衝去,一槊刺死那人。

  槊鋒從背心刺入,前胸透出,將人刺翻在地上。

  見附近有三杭州牙騎嗷嚎過來,他第一槊橫掃,砸飛一人;第二槊下劈,劈碎一人頭顱;第三槊直刺,刺穿一人胸甲。

  幾乎是匹馬前行,殺人不留情!

  每一槊都精準致命,或刺咽喉,或扎心口,或挑腋下。

  撲撲倒地,血如泉涌。

  而當史儼、安仁義帶著小隊匯過來後,這三人更是組成了尖刀,將杭州軍陣型徹底撕裂。

  戰鬥持續了一刻鐘。

  平原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杭州軍二百騎已戰死大半,只剩三十餘人圍在錢繆身邊。

  飛豹騎損失不足二十人,此刻九百餘人將錢繆團團圍住。

  錢繆渾身是血,左臂中箭,右腿被槊刺穿,仍拄著馬槊站立。

  他環視四周,三十餘名牙兵個個帶傷,卻依然緊握兵器,眼神決絕。

  「使君!」

  一名牙兵嘶聲道:

  「咱們沖不出去了!」

  錢繆搖頭:

  「已經很好了。今日,就讓我們戰死在這裡吧。」

  他抬頭看向李重霸。

  李重霸策馬立於陣前,槊鋒滴血,眼神複雜。

  而錢繆聲音沙啞,看著九尺高的李重霸,讚嘆了一句:

  「這位將軍!」

  「好武藝!」

  「不知何姓名!」

  李重霸抱拳:

  「某家李重霸!」

  「錢使君,英雄也!」

  「若非各為其主,末將想和你吃碗酒,交個朋友。」

  錢繆笑了:

  「若有來世,再吃酒不遲!」

  說罷,他舉起馬槊:

  「杭州兒郎,最後一戰!」

  三十餘人齊聲怒吼,沖向敵陣。

  這是最後的肉搏。


  沒有戰術,沒有陣型,只有以命換命的廝殺。

  牙兵們抱著飛豹騎滾落馬下,用牙咬,用頭撞,用最後的氣力。

  卻連重甲都不能破!

  有心殺敵,卻無力回天!

  而那錢繆身有三創,還連斬三人,馬槊折斷,便拔出橫刀繼續戰鬥。

  刀鋒卷刃,便撿起地上的斷槊,斷槊折斷,便赤手空拳與敵搏鬥。

  當最後一名杭州牙兵被亂刀砍死時,錢繆已身中七創,跪倒在地。

  李重霸走到他面前,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武人,沉默良久,

  緩緩道:

  「錢使君,可願降?」

  錢繆抬頭,咧嘴一笑,滿口是血:

  「杭州錢繆,寧死不降。」

  李重霸點頭,轉身對部下道:

  「綁了,送大王發落。」

  錢繆被拖著帶到趙懷安的戰車前。

  趙懷安走下戰車,端詳著錢繆,這是他第一次見此人。

  這人和他的後代在自己那個時代是有大功業,大奉獻的,按理說,自己該給他一個活路。

  可命運這種東西,縱然是他趙懷安,不也是被玩弄的嗎?

  本來今日是要迫降錢繆的,可卻出了昨晚那事,這錢膠也選擇了死戰到底。

  哎,時也命也!

  也許自己來了後,這裡就和後世再無關係了。

  雖然是第一次見,趙懷安還是自詡識人的,一眼就看出這錢繆的確有做大事的氣概。

  此刻他甲冑盡碎,渾身是傷,已經站都站不起來了,這會盤腿坐著,努力撐著腰,眼神平靜。「鬆綁。」

  趙懷安道。

  背嵬們上前解開繩索,錢嫪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趙懷安:

  「吳王,久仰。」

  趙懷安點頭:「

  錢使君,英雄也。今日之戰,我親眼所見。你麾下二百勇士,皆忠烈之士。」

  錢繆沉默片刻,問:

  「我弟弟錢鐸,可還活著?」

  趙懷安搖頭:

  「後山小路有埋伏,小錢郎君誓死不休,最後中箭而死!」

  「顧全武呢?」

  「率五十人斷後,被亂箭射殺。」

  「曹信?」


  「自刎了。」

  錢繆閉上眼睛,良久,緩緩睜開:

  「都死了……也好,黃泉路上不寂寞。」

  他看向趙懷安:

  「吳王,你是要勸降我嗎?」

  趙懷安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錢使君說笑了,就算有這想法,現在也沒了。」

  「說這話,是對你的不尊重。」

  錢繆笑了:

  「是啊,說笑了。敗軍之將,何談什麼尊重不尊重。」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我的家人……還好嗎?」

  趙懷安點頭:

  「杭州城破時,我已下令保護錢府。你的妻兒老小,都安然無恙。錢氏一族,我不會動。」錢繆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謝吳王……仁義。」

  他整了整殘破的衣甲,跪坐在地,面向西方,那是家的方向。

  「有紙筆嗎?」

  他問。

  趙懷安示意背嵬取來紙筆。

  背嵬鋪開紙,研好墨,將筆遞給錢繆。

  錢繆的手在顫抖。

  他蘸了墨,在紙上緩緩寫下:

  「吾妻吾兒見字如面:繆謬有志,累家至此。今事敗身死,乃天命也,非戰之罪。」

  「爾等當安居杭州,勿念勿悲。趙公仁厚,必不相害。」

  「錢氏子孫,當耕讀傳家,勿再涉兵事。」

  「繆絕筆。」

  寫罷,他將筆放下,對趙懷安說:

  「這封信……請交給我家人。」

  趙懷安接過,鄭重收起:

  「必當送達。」

  錢繆點點頭,整了整衣冠。

  他轉向趙懷安,深深叩了一個頭。

  「謝吳王……給我這份體面。」

  趙懷安肅然還禮。

  錢繆從背嵬那邊接過了一把橫刀。

  這是錢繆自己的。

  刀身染血,刃口崩缺,但在陽光下依然閃著寒光。

  他用衣袖仔細擦拭刀鋒,動作緩慢而莊重,仿佛在擦拭一件聖物。

  四周寂靜無聲。


  保義軍諸將們圍成一圈,靜靜看著這個即將赴死的英雄。

  李重霸站在趙懷安身後,眼神複雜。

  錢繆跪坐端正,將橫刀橫於膝前。

  他抬頭望天,天空湛藍,自雲悠悠。

  風吹過蘇嘉平原,帶來血腥與塵土的氣息。

  「杭州錢繆……」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生於亂世,起於行伍。十載征戰,未嘗一敗。今日敗於吳王,非戰之罪,乃天命也。」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刀:

  「此刀隨我十年,飲血無數。今日,飲我之血,也算有始有終。」

  說罷,他雙手握刀,刀架在脖子上,沒有猶豫,沒有顫抖,刀鋒平穩地劃開脖頸。

  錢繆悶哼一聲,額上滲出冷汗,但神色依然平靜。

  鮮血越來越多,染得全身都是。

  錢繆抬起頭,望向趙懷安,嘴角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

  「吳王……杭州……拜託…………」

  說完,他看著那湛藍的天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老天啊,我錢繆盡力了!」

  然後,刀終於割破了喉管,最後緩緩倒下。

  趙懷安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風吹過戰場,捲起血腥與塵土。

  遠處,保義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而杭州軍的最後一面戰旗,終於倒下。

  李重霸上前,探了探錢繆的鼻息,回頭道:

  「大王,錢使君……去了。」

  趙懷安點頭:

  「厚葬。以節度使之禮。」

  「那這些杭州軍武士呢?」

  「一併收斂,葬在皋亭山下。」

  趙懷安望著遠處的杭州城:

  「他們都是忠勇之士,值得尊重。」

  「就在這休整三日!」

  「三日後,整軍出發,兵發越州!一戰定兩浙!」

  「諾!」

  趙懷安最後看了一眼錢繆的屍首,轉身離去。

  英雄已逝,亂世繼續。

  趙懷安的步伐還不能停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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