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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衝鋒

  晨光刺破薄霧,照在皋亭山陣地上。

  錢繆坐在胡床上,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越過空蕩蕩的軍帳,落在皋亭山的營地內。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散落的箭矢,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十餘面應旗躺在地上,還有各色輜重甲械,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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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帳前的平地上,站著二百餘人,他們都披著各色鎧甲,雙眼通紅,臉色帶著難掩蓋的疲憊和迷茫。錢繆麾下的牙將馬綽、鮑君福、高渭、朱行先、司馬福、孫琰、吳敬忠、許俊、童頫、孫陟等人就這樣站在最前面。

  而如阮結、杜建徽、沈夏、沈行思等杭州其餘軍將,此刻都不見了蹤影。

  昔日,將星如雲的杭州軍,零落殘敗至此。

  而此刻,軍帳內,錢繆的大將顧全武、曹信和弟弟錢鐸都在勸著錢繆。

  勸他撤離。

  帳內,燭火已經燃盡,沒有人再點。

  昏暗的光線下,顧全武單膝跪地,身上穿著鐵鎧,抬起頭,盯著錢繆:

  「使君,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咱們從後山小路走,還能帶出去幾十個弟兄。只要過了錢塘江,去福建,去嶺南,哪裡不能東山再起?」

  錢繆坐在胡床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帳頂。

  他手裡攥著一枚銅符,那是杭州刺史的印信,小小的一枚。

  有時候他也會覺得自己很滑稽,好像自己一生圖的就是這一枚小小的銅塊。

  而當它成了一塊無用物的時候,自己才驚覺了這一切。

  那邊,顧全武說完後,老將曹信也上前一步,聲音急切:

  「使君!杜建徽、阮結他們早上就帶人跑了!咱們現在不走,等保義軍攻上來,想走都走不了!」錢鐸跪在錢繆腳邊,抓住兄長的袍角:

  「兄長!咱們錢家好不容易有你才開始興旺,可不能斷在這裡啊!」

  「你想想父親臨終前怎麼說的?他說「繆兒,錢家就靠你了』!你今天要是死在這兒,我怎麼有臉去見父親?」

  錢繆緩緩低下頭,看著弟弟。

  錢鐸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嘴唇顫抖。

  「鐸弟……」

  錢繆嘆了口氣,聲音沙啞:

  「你站起來。」

  錢鐸不肯起:

  「兄長不走,我就不起!」


  錢繆搖頭,伸手扶他。

  錢鐸卻死死拽著他的袍角:

  「兄長!算我求你了!咱們走吧!只要人活著,什麼都還能掙回來!」

  顧全武也道:

  「使君!當年劉邦敗給項羽,連老婆孩子都丟了,不也東山再起了?勾踐臥薪嘗膽,十年生聚,終滅吳國!今日之敗,不過一時挫折,何必……」

  「夠了。」

  錢繆打斷他。

  他站起身,走到帳口,掀開帳簾。

  晨光湧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帳外,二百餘精勇牙兵靜靜站著,像一尊尊石像。

  錢繆走出大帳。

  馬綽第一個看見他,連忙上前:

  「使君!」

  鮑君福、高渭、朱行先等人也圍了上來。

  這些人都是跟隨錢繆多年的核心武士,此刻個個面帶疲色,但眼神里仍有一絲不肯熄滅的火。錢繆環視他們,緩緩開口:

  「馬綽。」

  「末將在!」

  「你老家是餘杭吧?家裡還有老母,對吧?」

  馬綽愣了一下,點頭:

  「是……老母今年六十八了。」

  錢繆又看向鮑君福:

  「君福,你兒子去年剛娶親,媳婦有身孕了吧?」

  鮑君福眼眶一紅:

  「使君還記得……是有身孕了,算日子,下個月該生了。」

  「高渭,你弟弟在湖州做絲綢生意,做得不錯?」

  高渭低頭:

  「托使君的福,還算過得去。」

  錢繆一個個問過去。

  朱行先家裡有八十畝田,司馬福的侄子頑劣,一天三頓打,孫琰的女兒快二十了,還不肯嫁出去,而吳敬忠的二子剛滿周歲……

  他記得每個人的家事,記得他們從哪裡來,家裡有什麼人,過得好不好。

  問完了,錢繆沉默良久。

  晨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

  遠處傳來保義軍列陣的號角聲,一聲接一聲,像催命的鼓點。

  忽然,錢繆說:

  「你們都下山吧。」

  眾人愣住了。

  馬綽急道:


  「使君!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下山。」

  錢繆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保義軍答應不殺降卒。你們各自回家,種田、經商、照顧老小,好好過日子。」

  鮑君福上前一步:

  「使君!我們不走!」

  錢繆猛地轉身,眼睛盯著他:

  「這是軍令!」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

  「仗打完了。我錢膠輸了,輸得徹底。」

  「但你們沒必要陪著我死。你們都有家人,都有該過的日子。」

  「現在,卸甲,下山,回家!」

  沒有人動。

  錢繆盯著他們,胸口起伏。

  他忽然拔出腰間橫刀,刀尖指向馬綽:

  「馬綽!我命令你,帶他們下山!」

  馬綽看著那柄刀,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難看,眼淚卻流了下來:

  「使君,你這刀,砍過賊寇,砍過劉漢宏,砍過無數敵人。今天,你要砍我馬綽?」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扯開胸前衣甲,露出滿是傷疤的胸膛:

  「你砍吧。砍死我,我也要死在皋亭山上。」

  「四年前你救我一命,我馬綽這條命早就是你的了。」

  「你讓我下山?我下了山,怎麼見我老娘?我老娘會說:「兒啊,你怎麼把恩人一個人丟在山上?』」「啊!使君,你教教我,我該如何回啊!」

  那邊,鮑君福也跪下了:

  「使君,我鮑君福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我知道,做人要講良心。我老婆是使君你幫忙找的,我這條命也是使君給的。」

  「你讓我們下山過日子,可這日子就是使君你帶給我們的!」

  「總不能吃肉的時候,使君把我們當兄弟,可要一併同死,使君卻將咱們當成了外人!」

  「我也是有孩子的,今天我要是自己逃了,我兒子長大了會怎麼看我?」

  高渭跟著跪下:

  「使君,我高渭以前從西北逃回來,人人都當我是個逃兵,瞧不起咱。」

  「是你給了我機會,讓我活得像個樣子。今天你讓我走?我往哪兒走?回老家?我丟不起那個人!」一個接一個,二百餘人全部跪倒在地。


  錢繆握著刀的手在顫抖。

  他看著這些跪在地上的漢子,看著他們滿是污泥的甲冑,看著他們不屈的眼神和依然挺直的脊樑。忽然,他覺得手中的刀有千斤重。

  「鐺哪」一聲,橫刀落地。

  錢繆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沒了之前的麻木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決絕。

  「都起來吧。」

  他說。

  眾人起身,靜靜看著他。

  錢繆彎腰撿起刀,插回鞘中。

  他走到馬綽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馬綽,你跟我最久。你說,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馬綽抹了把臉:

  「使君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錢繆點點頭,又看向鮑君福:

  「君福,你說。」

  鮑君福咬牙道:

  「使君,咱們還有二百多人,還有刀有馬。大不了衝下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這幫淮南人太囂張了!他覺得我越人都是孬種!今日就給他們放放血!」

  「魚死網破,和他們拚了!」

  「對!衝下去!和他們拚了!」

  眾人齊聲吼道。

  錢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走到崖邊,望著山下。

  保義軍的大營里,炊煙裊裊,無數營旗叢密,號角連天。

  「衝下去,會死。」

  錢繆說,聲音很平靜:

  「你們都知道,對吧?」

  「知道!」

  眾人回答。

  「怕不怕?」

  「不怕!」

  錢繆轉過身,看著他們:

  「但我怕。」

  眾人愣住了。

  錢繆繼續說:

  「我怕你們死得不值。怕你們死了,家裡老小沒人照顧。怕你們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馬綽上前一步:

  「使君,當兵的,早就把生死看淡了。能跟著你打這最後一仗,是咱們的福分!」

  「對!是福分!」

  眾人附和。

  錢繆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既然你們都不怕,那我錢繆,還有什麼好怕的?」

  他走回軍帳,在胡床邊坐下,對錢鐸招了招手:

  「鐸弟,你過來。」

  錢鐸走到他面前。

  錢繆看著他,這個從小跟著自己南征北戰的弟弟,如今也滿臉風霜。

  「鐸弟,你帶十個人,從後山小路走。」

  錢繆說:

  「那條路隱蔽,應該能出去。」

  錢鐸搖頭:

  「兄長,我不走。」

  「這是命令。」

  「什麼命令都不行!」

  錢鐸忽然提高聲音:

  「從小到大,我都聽你的。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但今天,我不聽!你要死戰,我陪你死戰!你要赴死,我陪你赴死!」

  錢繆盯著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你糊塗!杭州什麼情況,我們一點不知道,咱們錢家子弟有沒有活下來,你我還是不知道。」「要是你我都留在這裡,一旦出事,我錢家豈不是絕後了?」

  「你說你沒臉見父親,可要是因為我而使得錢家絕後,我就有臉見了?」

  「所以,你得活著,給錢家留個種!明白嗎!」

  「以後,以後……就做個普通人吧,忘記這一切。」

  錢鐸眼睛紅了:

  「兄長!我………」

  「閉嘴!」

  錢繆鬆開手,轉身從帳中取出一套甲冑,正是他平時穿的那副明光鎧:

  「你穿上這個,帶十個人,從後山走。」

  「保義軍看見這副鎧甲,會以為是我,會去追你。」

  「這樣,我這邊再突圍,就好突圍了。」

  錢鐸愣住了:

  「兄長,你這是讓我……」

  「讓你當誘餌。」

  錢繆說得乾脆:

  「怎麼,不敢?」

  錢鐸看著那副鎧甲,又看看兄長,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咬牙點頭:

  「我敢!」

  錢繆親手幫錢鐸穿上鎧甲。

  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穿好後,錢鐸站在那兒,身形與錢膠確有幾分相似。


  「記住!」

  錢繆替他整了整盔纓:

  「出了後山,往南走,去福建。那邊有咱們的老關係,能護你周全。」

  錢鐸點頭,忽然跪倒在地,給錢繆磕了三個頭:

  「兄長保重!」

  錢繆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錢鐸帶著十名精悍牙兵,轉身向後山走去。

  那副明光鎧在晨光中閃著光,漸漸消失在樹林深處。

  錢繆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然後,他轉身,對剩下的二百餘人說:

  「都看見了吧?我貪生怕死,為了活命,連我親弟弟都送去當誘餌。」

  「我錢嫪是個自私自利的,給我這樣的人賣命,不值得!你們現在下山,還來得及。」

  馬綽第一個站出來:

  「使君,你別試咱們了。咱們要是想走,早就走了。」

  鮑君福道:

  「使君,你覺得咱們兄弟,是錢鐸那傻小子?」

  高渭咧嘴一笑:

  「使君,咱們這些人,本來就是爛命一條。」

  「這些年跟著你,我們也過上了錦衣玉食的日子,也是快活過的!」

  「最後,再隨你一同轟轟烈烈打最後一仗,這輩子還有什麼遺憾的呢?」

  錢僇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是熱血,是豪情,是早已被富貴磨平卻從未真正熄滅的英雄氣。

  他走到眾人面前,緩緩拔出橫刀。

  「好!」

  他聲音如雷:

  「既然你們都不走,那我錢繆,今天就陪你們走這最後一程!」

  他高舉橫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咱們不下山投降,也不困守待斃!」

  「咱們要衝下去,衝進保義軍大陣!讓趙懷安看看,杭州男兒,是何等血性!」

  「讓天下人知道,我錢繆可以敗,可以死,但脊樑不會彎,膝蓋不會軟!」

  「諾!」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

  錢繆收刀入鞘,開始下達命令:

  「馬綽,你帶五十人,為左翼。鮑君福,你帶五十人,為右翼。高渭,你帶三十人,跟我居中。其餘人,殿後。」


  眾人迅速行動起來。

  沒有鼓角,沒有旌旗,只有沉默而迅速的準備。

  有人檢查馬具,有人磨利刀槊,有人將最後一點乾糧塞進懷裡,有人給戰馬餵上最後一把草料。錢繆也穿上另一套甲冑,那是他做石境都副都頭時穿的甲冑,隨在他身邊最久,連護心鏡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他戴上兜整,繫緊束甲絛,提起那杆跟隨他多年的馬槊。

  槊杆是硬木所制,漆色斑駁,握柄處被磨得光滑。

  槊鋒三尺,寒光凜冽,刃口有幾處細小的缺口,那是無數次劈砍留下的痕跡。

  外面,馬綽親自為錢繆牽來戰馬。

  那是匹棗紅馬,是百里挑一的良駒。

  錢繆摸了摸愛馬的鬃毛,後者打了個響鼻,前蹄輕刨地面。

  「使君!」

  馬綽看著他:

  「咱們怎麼打?」

  錢繆望著山下,緩緩道:

  「直衝中軍。」

  「中軍?」

  鮑君福皺眉:

  「那可是趙懷安所在,根本沖不進的。」

  「就是要打最硬的。」

  錢繆說:

  「咱們人少,怎麼打也就是那樣!」

  「所以要看怎麼死!」

  「我錢膠要死在沖向趙懷安大纛的方向!」

  「所以打正面!沖中軍!」

  聽了這話,高渭咧嘴:

  「使君說得對!要死也得死得熱鬧點!」

  錢繆看了他一眼:

  「高渭,你怕不怕?」

  高渭拍拍胸囗:

  「怕?我高渭當年當逃兵,是因為看不慣那些長安的貪官!今天能跟著使君打這仗,死了也風光!」錢繆點點頭,不再多說。

  他牽著馬走到隊列最前,槊鋒前指:

  「開寨門。」

  沉重的寨門被緩緩推開。

  門外是下山的路,蜿蜒曲折,直通保義軍大營。

  錢繆第一個策馬出寨,馬蹄踏在土路上,發出「嗨嗨」的聲響。

  身後,二百餘騎依次跟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聲、甲冑碰撞聲、還有粗重的呼吸聲。


  山路很陡。

  錢繆牽著馬,緩緩下行。

  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的山石、樹木、還有今日譁變後留下的狼藉。

  各處營地內,甲械、箭矢,散落了一地。

  這些此前那般珍貴的軍械,這會全都被垃圾一樣丟棄,無人問津。

  馬綽跟在他左後方,眼睛緊盯著前方,右手按在刀柄上。

  鮑君福在右,不時回頭看看身後的弟兄。

  高渭緊貼錢繆馬後,手裡攥著一柄短柄斧,斧刃磨得雪亮。

  越往下走,保義軍大營的景象越清晰。

  營寨連綿數里,柵欄高聳,望樓林立。

  營中旌旗如雲,刀槊如林。

  而敵軍那龐大的軍勢就沿著左側運河一字排開。

  那閃耀的精甲和波光粼粼的湖面比起來,真看不出到底是誰更奪目!

  錢繆勒住馬,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們停在山路中段,從這裡能清楚看見,保義軍在南麓的陣地上,沿著運河邊列著密密麻麻的軍陣。數不清的騎士在兩翼游弋,真是讓人望而生畏的軍勢啊!

  而他們這些人,僅僅不到二百人,卻要衝擊這樣的軍勢。

  誰都曉得最後的結局是什麼!

  忍不住,錢繆還是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部下們。

  二百餘人,個個面色凝重,卻無人退縮。

  最後一次,錢繆這樣問道:

  「怕嗎?」

  「不怕!」

  眾人回答,聲音不大,卻堅定。

  錢繆笑了笑:

  「其實我怕!」

  「但這一次我怕的是,是我錢繆不夠勇,不夠堅決,以至於給你們丟了臉!」

  「我不想你們這些勇士跟的是一個孬種!」

  「這一次,咱們兄弟們,要死得像漢子,死得有種!」

  「如此,千百年後,有人想起我們杭州人來,也會說一句,這地方也是出過豪傑的!」

  「好了,既然咱們走到這了,那就一起走下去,走到底!」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

  「當然!」

  「咱們不是去送死,是去打仗!」

  「能殺一個是一個,能沖多遠沖多遠!但有一點,既然走了這條路,那就不准回頭,不准投降,不准丟杭州男兒的臉!」


  「諾!」

  錢繆深吸一口氣,握緊馬槊:

  「全軍,下山!」

  於是,戰馬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向山下走去。

  身後二百餘騎保持同樣的速度,馬蹄聲錯落,在山谷間迴蕩。

  當他們抵達山腳下時,附近游奕的保義軍踏白顯然發現了他們。

  很快,各陣就有號角聲響起,不斷有大股騎兵向戰場兩邊移動。

  而一些軍陣也開始邁著整齊的步伐,扛著步槊,緩緩逼近山腳下。

  距離越來越近。

  大概到了距離三里不到的地方。

  錢繆氣息越來越重,對面大股騎兵正在迅速集結到了陣前,並且正緩慢移動過來。

  錢繆將馬槊豎著,擋在自己的兜整前。

  於是,天地被分成了左右。

  忽然,錢繆舉起馬槊,槊鋒直指前方。

  「全軍!」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緩步向前!」

  戰馬打了個噴嚏,隨後稍微加了點速度,四蹄落地,向前緩步。

  二百餘騎應聲而動,啪嗒啪嗒,也緩慢向保義軍大陣逼近!

  這將是杭州軍,最後衝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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