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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命理

  廣明元年,九月十九日。

  這一日,尚讓一起床就寫了一封書函,讓人送往長安的陛下處。

  「你去把這書信交給陛下,也和夫人們說,萬事順遂,大勝在望。」

  自十四日抵達這昆明池後,他就率軍對鄭政的京西北唐軍發起猛攻。

  那些唐軍的確不愧是邊軍,耐戰、敢戰,

  敢戰,連續五日激戰,傷亡都數千了,但戰線仍僵持在昆明池北岸的丘陵地帶。

  

  不過也是巧了,就在他這邊讓人送完書信,前線得報,王友通已經帶著所部突破了唐軍防線,正式殺入了唐陣後方。

  大勝在望!

  尚讓高興地讓人撤去了大帳,在營房的前面撐起幔帳,立起風幡,欲親看前線兒郎們陷陣英姿。此時,幔帳下,大齊太尉尚讓披甲而坐,面前攤開一張羊皮地圖。

  昆明池方圓三十里,水澤密布,蘆葦叢生。

  鄭敢將主力布於西岸高地,左依灃水,右傍昆明池,地勢險要。

  這鄭老兒是會布陣的,左邊灃水故道,淺灘橫亘、水流湍急,可阻步騎衝鋒;右臨昆明池萬頃碧波,舟楫難渡,又無水路襲擾。

  而他的全軍就左右傍水、列陣高地,旌旗沿坡地綿延十里,居高臨下俯瞰曠野,既得地勢之利,又占水源之便,儼然一道固若金湯的防禦防線。

  不過現在好了,經過五日的正面強攻來迷惑,他原先派出繞昆明池迂迴的王友通部,終於出現在了鄭政的後方。

  如此,原先他左右臨水的格局,瞬間就成了死路。

  「報……」

  忽然,帳外傳來急報:

  「長安使者到!」

  來者是黃巢身邊近侍,捧著一卷黃綢詔書。

  尚讓不敢怠慢,連忙率眾將跪接。

  詔書中,黃巢先是褒獎尚讓連戰連捷,繼而話鋒一轉:

  「聞卿頓兵昆明池五日未進,朕心甚憂。保義軍已出兵來援,五王率眾四萬拒之於長樂坡,望卿速破鄭做,轉軍東向,與五王共殲保義軍。若再遷延,恐生變故。」

  尚讓心中一沉。

  他沒想到保義軍竟然會來救鄭敢,他幕府中投降的那些個卿臣不是都說,就這鄭略最不對付趙懷安的嗎這種,那趙懷安也來救?大唐還有這樣的忠臣?

  使者走後,帳中氣氛凝重。

  大將李唐賓低聲道:

  「太尉,此事蹊蹺。趙懷安與鄭政素有嫌隙,怎會千里來援?」


  「是啊!」

  大將史肇也道

  「鄭敢那老兒,在朝中沒少給那趙懷安使絆子。去年趙懷安請封淮西郡王,就是鄭敢帶頭反對。」尚讓起身來回踱步,又走到輿圖前,去尋那長樂坡的位置,然後嘆道:

  「蹊蹺歸蹊蹺,但陛下詔書說得明白。五王黃鄴率四萬大軍在長樂坡阻擊,這說明保義軍確實來了,而且來勢洶洶。」

  尚讓轉身,目光掃過眾將:

  「更關鍵的是,陛下要我們速破鄭做,然後東進與五王合擊保義軍。這意味著什麼?」

  史肇脫口而出:

  「意味著長安危急!」

  「不錯。」

  尚讓深吸一口氣:

  「保義軍能逼得陛下調五王率四萬大軍阻擊,說明其戰力強悍,陛下和五王那邊都沒有戰勝的信心。」「若長樂坡失守,保義軍便可直逼長安城下。」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

  他們與鄭政鏖戰五日,這會雖然將唐軍包圍了,但唐軍仍據險死守,想要速破談何容易?

  「太尉!」

  李唐賓咳嗽兩聲:

  「我軍與鄭敢對峙五日,傷亡已近六千。若強行猛攻,即便破敵,也必是慘勝。屆時再轉戰東向,恐師老兵疲,難敵保義軍銳氣。」

  「而且連續作戰,怎麼也要休息一下,不然傷亡就太大了。」

  尚讓何嘗不知?

  但詔書中的「若再遷延,恐生變故」八字,已然說明形勢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了。

  他隨陛下這麼多年了,如何不曉得陛下性子素來沉穩,能說這句話,實際上已是萬分緊急了。想了想,尚讓下定決心:

  「傳令各營,今日休戰,讓將士們吃飽睡足,養精蓄銳。」

  「明日拂曉,全軍總攻。不惜一切代價,一日內必須擊潰鄭政!」

  「喏!」

  同一時刻,南面昆明池西岸唐軍大營。

  鄭敗也在召開軍議。

  這位年過六旬的公卿,雖鬢髮斑白,但目光如炬。

  他指著地圖道:

  「尚讓連攻五日,師老兵疲。今日突然休戰,必有蹊蹺。」

  行軍司馬李茂貞道:

  「使相,末將以為,賊軍糧草不濟,欲做最後一搏。我軍當深溝高壘,以逸待勞。」

  「不然。」


  鄭敗搖頭:

  「尚讓非莽夫。他若真要做最後一搏,必不會大張旗鼓休戰,讓我軍有所防備。此中恐有詐。」眾將議論紛紛。

  這時,哨騎來報:

  「稟大帥,發現賊軍有小股部隊出現在南面!」

  只是這一句話,眾將譁然,大家都是軍中宿將,如何不明白什么小股賊軍啊,這分明是敵軍的前頭部隊已經抵達到了自己的後方。

  他們這是被包圍了!

  可一眾人等臉色慘白,鄭敢卻是哈哈大笑,撫髯笑道:

  「好!賊軍已入我彀中矣!」

  說完,他左右看著那些大驚失色的神策將們,抿著嘴,認真道:

  「你們是否發現之前諸葛帥消失了?」

  「他被我派往了北面接應朱溫,那朱溫投咱們了!」

  話落,帳中死一般寂靜。

  鳳翔兵馬使李昌言第一個反應過來,霍然起身:

  「使相,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

  鄭敢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展開在案上:

  「三日前,朱溫密使來見,願率所部反正。我已令諸葛爽北上接應,並帶沙陀軍一併南下,如今想來已在路上。」

  眾將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朱溫,那可是黃巢麾下大將,幾乎是新一代的核心了。

  他怎麼會投降?

  於是,當下就有人皺眉質疑:

  「使相,朱溫狡詐,恐是詐降。」

  「我豈不知?」鄭

  畈撫須道:

  「但朱溫降書中有三:其一,獻龍首鄉陣地;其二,擒黃巢使者;其三,引沙陀軍側擊尚讓。這三件事,他已做了兩件。」

  他指著密信:

  「諸葛爽的書信已經到了,那朱溫當眾凌遲軍中監軍,同時將陣地移交給了李克讓,然後發兵南下了。」

  這邊,那李茂貞也是不放心,問道:

  「使相,即便如此,也需防其有詐。萬一這是尚讓的計策呢?苦肉計?聽說當年赤壁之戰前,周瑜就是這麼用的!」

  鄭敢斜了一眼李茂貞,這人怎麼什麼時候還懂漢末的典故,不過還是打斷他:

  「這一點,本帥想過。」

  「無論朱溫是真降、假降,都讓其部先攻打尚讓,我們作壁上觀!如果尚讓大軍真大亂了,我軍再出擊,如此自然萬無一失!」


  「更不用說,此戰也不靠那朱溫,真正的主力是沙陀人!」

  「朱溫將陣地交給了沙陀軍,那李克用完全可以直接襲擊尚讓後方!」

  只是有一點鄭敢沒有當眾說,那就是他對李克用不怎麼放心,在他看來,沙陀人狼子野心,也不是什麼好鳥。

  而這邊,聽了鄭敢的說法,眾將這才恍然。

  那李茂貞聽了這話,更是當眾給鄭政豎了個大拇哥,也不知道是真心實意,還是陰陽道:

  「高啊!還是使相有心計!」

  「只是那朱溫為何要投降呢?」

  鄭取語塞,總不能說陛下給自己的空白告身上,他給朱溫了一個執金吾大將軍的職位?

  說出來這些人還不翻了天了?拚死拚活的,又是為了祖宗,又是為了墳塋,然後官一點沒升呢,那投降的倒是居高位了。

  這難道就是幹得玩命不如投的好命?

  所以,鄭敢只是一個冷笑:

  「偽帝稱制後,猜忌日重。朱溫雖為重將,但非黃巢嫡系,屢受排擠。更兼其部獨守龍首鄉,糧草不濟,士卒怨聲載道。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更不用說,朝廷能給他們這些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這些人如何不感恩戴德?」

  說完,鄭敢起身,遙望對面的尚讓大軍,接著手掌一抓,自信道:

  「此戰,就徹底覆滅這尚讓五萬大軍!諸位,都下去準備,謹守本陣!」

  「為國朝盡忠的時候到了!」

  諸將相互看了看,然後抱拳下去了。

  鄭敢獨自坐在那邊,忽然要咳,他猛地抓過一錦帕,隨後一陣悶咳。

  半天,他才咳完,隨後瞥到錦帕上的血跡,面色如常,將錦帕收入袖內,望著前方,久久無話。當天夜裡,尚讓大營,亥時。

  又一人被悄悄帶進尚讓帳中,來人卻是朱溫麾下的心腹蔣玄暉。

  帳內燭火搖曳,尚讓正與李唐賓、宋彥等將領商議軍情,見蔣玄暉進來,眉頭微皺:

  「蔣玄暉?你不在龍首鄉襄贊朱排陣使,來此作甚?」

  蔣玄暉單膝跪地,抱拳道:

  「太尉容稟。」

  「我家排陣使命末將前來稟報:龍首鄉陣地一切安好,沙陀人並未南下襲擾。陛下得知太尉這邊戰事吃緊,特命我家將軍率部南下支援,現已抵達阿房墟。」

  尚讓聞言,神色稍緩:

  「朱排陣使已到阿房墟?多少人馬?」


  「四千精銳,皆是我家將軍本部中軍。」

  蔣玄暉答道:

  「龍首鄉陣地已交由葛從周軍帥接管,萬無一失。」

  尚讓點了點頭。

  葛從周是老兄弟出身,為人忠義,由他鎮守龍首鄉,確實比朱溫更讓人放心。只是……

  尚讓皺眉問道:

  「朱溫為何不直接來見我?」

  蔣玄暉早有準備:

  「太尉明鑑。我軍星夜兼程而來,士卒疲憊,需稍作休整。且半夜靠近大軍營地,難免出現意外。」「但我家排陣又擔心會引起什麼誤會,故先命末將來稟,請示太尉軍令。」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所以尚讓沉吟片刻,對李唐賓道:

  「唐賓,你如何看?」

  李唐賓直接問向那蔣玄暉:

  「蔣參軍,你們不是萬人兵馬嗎?怎麼來了就四千?剩下的呢?」

  蔣玄暉面上卻不動聲色:

  「李將軍有所不知。我家排陣接到陛下詔令後,即刻輕裝簡從,命士卒只帶三日乾糧,一路南下,所以大量的輜重和人員都留在了後方,如今只有四千抵達。」

  尚讓擺了擺手:

  「罷了。朱溫能來,總歸是忠心可嘉。「

  「蔣玄暉,你回去告訴朱防禦使,讓他明日天明即刻趕來,到了後,不必來見我,直接投入戰鬥。」「我會和前線幾個大將打好招呼的!」

  「末將領命!」

  蔣玄暉抱拳,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

  「這是我家將軍給太尉的親筆信,請太尉過目。」

  尚讓接過信,拆開看了幾眼。

  信中無非是些表忠心的套話,說朱溫必不負陛下重託,定與太尉並肩作戰云云。

  點了點頭,他隨手將信放在案上,對蔣玄暉道:

  「告訴朱排陣使,此戰若勝,我必在陛下面前為他請功。」

  「謝太尉!」

  蔣玄暉再拜,起身退出大帳。

  帳外夜色深沉,營中火光點點。

  蔣玄暉快步走向營門,心中盤算著如何向朱溫復命。

  剛走出不遠,忽見一隊人馬從營外疾馳而入,為首一人身著錦袍,面白無須,顯然是宮中專使打扮。那隊人在營門前下了馬,和營門前的軍吏一陣耳語,然後就有專人來接後,便直奔中軍大帳而去。蔣玄暉心中警鈴大作。


  陛下使者?這個時辰來做什麼?難道……

  他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見那隊人很快就到了中軍大帳前,為首宦官高聲喊道:

  「陛下有旨,傳太尉尚讓接旨!」

  帳內尚讓等人聞聲出迎,蔣玄暉躲在暗處,屏息凝聽。

  那宦官展開詔書,朗聲道:

  「陛下口諭:聞朱溫已叛,投靠唐廷,現正與沙陀合兵,欲襲太尉後路。太尉當立刻就地收縮防禦,朕已親率大軍,前來支援。望太尉務必小心。」

  蔣玄暉渾身一涼,簡直是從頭涼到了腳底板。

  而那邊,聽到這個消息,尚讓臉色驟變,李唐賓更是驚得倒退一步。

  而一邊,宋彥急道:

  「太尉,這……這如何是好?」

  尚讓深吸一口氣,對那宦官道:

  「天使,此事可有憑證?朱防禦使剛剛還派他麾下幕僚蔣玄暉來報,說他已率軍南下支援,此刻正在阿房墟。」

  宦官冷笑:

  「太尉還蒙在鼓裡?朱溫早已在龍首鄉陣前斬殺監軍嚴實,舉旗歸唐。」

  「此刻沙陀李克用正與他合兵一處,欲南下夾擊太尉。陛下得報,特命咱家星夜來傳旨,陛下的話,你還能不信。」

  蔣玄暉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一路後退,就要出營,可還沒多久,就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營門。

  片刻後,營門就關閉了。

  很快,就有一隊隊人開始舉著火把,開始搜檢全營。

  他們從營門吏那邊得知消息,那蔣玄暉還沒出營。

  見此,蔣玄暉一路慌忙逃竄,最後逃進了馬廄里。

  此時,尚讓忽聞此驚變,心中澎湃洶湧,但臉上依舊如常。

  他先是將牙兵們喊來,讓他們帶著自己的傳符去營門口,緝拿那蔣玄暉。

  然後,他對那宦官淡淡道:

  「天使一路辛苦,請先到偏帳歇息。此事關係重大,容我查實後再做定奪。」

  宦官皺眉:

  「太尉,軍情緊急,豈容耽擱?陛下旨意……」

  「我自有分寸。」

  尚讓打斷他,對宋彥道:

  「帶天使去偏帳休息,好生招待。」

  宋彥應聲,引著那隊宦官向一旁的小帳走去。

  沒多久,一隊甲士進來,用繩子扼死了那小宦官。


  那小宦官死前才明白,自己是領了一個必死的任務。

  這個在長安城陷後投降的宦官,就這樣死在了新主人的手裡。

  沒人在乎。

  馬廄里,蔣玄暉哆哆嗦嗦地盤坐在地上,從袖子裡掏出一對截面的牛角。

  這對合起來就是一隻完整的牛角,是以三年生水牛左角製成,分陰陽兩面。

  蔣玄暉心裡默念:

  「能活嗎?」

  隨後他就摔出牛角,兩面牛角搖晃著落在地上,兩面皆陰。

  蔣玄暉的魂都嚇飛了,再一次撿起,再擲出。

  還是雙陰。

  再擲,還是雙陰。

  此時,蔣玄暉渾身大汗,粗麻衣的後背已濕透一片,緊緊貼在皮肉上。

  他盯著地上那對雙陰的牛角,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皆不許………」

  蔣玄暉嘴唇哆嗦著,聲音細若蚊吶。

  他猛地想起主公朱溫臨行時喊自己去的時候,笑著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老蔣,你這人鐵口直斷,是我老朱的大貴人!這次去證騙尚讓,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非你不可。」想到這,蔣玄暉又想到之前被抓來的一名太清宮的大法師,朱溫想招降此人,可此人只是看了一眼過,就閉口不言。

  太清宮是李唐皇室的家廟,也是唐王朝齋醮祈福的國家道場,規模宏大,其下的法師們也都是有大名氣的。

  後面蔣玄暉就來勸這大法師,卻不想這人卻是對蔣玄暉說了這樣一番話:

  「看你這樣子,是懂得些陰陽風角之事,而且應是有點火候,不然不會得那朱溫的信重。」「可你會觀天象、卜陰陽,卻不懂人事!」

  「我觀朱溫此人,刻薄寡恩,狼顧鷹視,乃天生反噬之主。」

  「你如今替他奔走,看似權重,其實是取死有道!」

  「你精通風角,能預知天時雨水,助他戰場決勝;你通曉權謀,能為他聯絡盟友,鋪平道路。「「如是尋常人,遇到你,自此必將你奉為上師,對你畢恭畢敬!」

  「可那朱溫,如何會讓自己信一個占卜術師?並讓你言未來福禍?」

  「你越是能幹,替他辦成的大事越多,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就越是從股肱謀臣,變成心腹之患!」「今日你能為他卜算天機、來日你若不為他所用,或者他不再需要你,他能留你?」

  「所以啊,你那套卜算陰陽的本事,能算出自己的死期嗎?」


  那大法師說完這番話後,沒兩日就死了。

  蔣玄暉也以為自己已忘了這番話,可此時,在看到這兩面牛角,這話卻在腦海里一直環繞。蔣玄暉喃喃道:

  「難道這就是報應來了?」

  「如今連擲三次,皆是雙陰,分明是死路一條,絕無生機!!

  他顫抖著手,去撿那牛角,打算再擲。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不……不能慌……不能慌………」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壓下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恐懼。

  這朱溫有龍相,自己是他的肱骨謀臣,如何會死在這裡?我只要熬到天明,朱溫大軍就會從側面攻打尚讓!

  到時候,自己就能活下來。

  對的,這裡不准,這地方是馬廄,都是污穢之氣,不準的。

  他閉上眼,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心中再次默念,這次換了個問法:

  「此行……不成?」

  將牛角合於掌心,感受著那粗糙冰涼的觸感。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牛角再次擲出。

  「啪嗒。」

  牛角落地,緩緩停止轉動。

  一面朝上,是陰。

  另一面……競然是朝陽。

  第四次,一陰一陽,神明同意!

  這一刻,蔣玄暉徹底癱坐在地,怔怔地看著那對牛角,面如死灰,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皆是命中注定!

  馬廄外,隱約傳來一陣甲片撞擊聲,一片火把就這樣照了過來。

  蔣玄暉整了整衣冠,雖然身體還在抖,但卻主動站了起來,然後對那些將要走過去的甲士們說道:「我在這裡,帶我去見尚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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