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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背刺

  二十日,辰時,阿房墟。

  朱溫接到了尚讓的人馬出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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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朱溫立刻讓胡真從廳子都的牙兵中喊來五十名腿腳快的進帳聽令。

  吩咐完胡真之後,朱溫來到大帳前,手扶著桌案,等候大家集合。

  此時他真是心花怒放,嘴角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以前王仙芝在世的時候,就曾說這尚讓是個野豬,用兵都是魯莽出戰,而這麼多年下來,這尚讓是一點沒改,還是這樣有勇無謀!

  現在這頭蠢豬終於上當了!

  不大工夫,選拔出來的五十名健步武士就集中到了幔帳之中。

  對著這些心腹牙兵,朱溫鬥志昂揚地發出了第一道命令:

  「你們立刻出發,從阿房墟到昆明池沿路的所有糧站,都要跑一趟。」

  「告訴那些糧站的尚讓軍後勤,在每個驛站前,都支上乾糧和水!供應我軍加入戰場,與太尉夾擊唐軍Ⅰ」

  「我估計,當我們抵達昆明池後,已經入夜!所以沿途的兵站、糧站,除了準備乾糧,還要準備好草料,火把,等待我軍到達!」

  「告訴他們,這是支援太尉的兵馬!讓他們務必認真對待!」

  「此戰我軍能勝,關中將換新天。」

  這些選出的健步都是心理素質還可以的,可以哄得住兵站的那些人。

  一想到這個,朱溫心中就有點不舒服。

  黃巢為了支援尚讓的補給,從長安到昆明池,每二三里就修一處糧站,而自己卻孤零零被拋棄在龍首鄉。

  這一刻,朱溫心中的怨恨又多了不少。

  那邊,健步們得了令後,爭先恐後地出發了。

  吩咐完這些,朱溫又轉了出來,對外大喊:

  「朱珍呢?把朱珍叫來!」

  牙兵們將正在巡視的朱珍喊了過來。

  後者眨著眼睛,大大咧咧地走到朱溫面前,倒身便拜。

  朱溫絲毫沒當一回事,對朱珍道:

  「四郎,看來這大齊真要完了!」

  「其實也一點不奇怪,那黃巢都是重用尚讓這些有勇無謀之人,能不敗亡嗎?」

  「按照我們的計劃,稍晚一點我們就向西南進發,怎麼也能在明日清晨抵達昆明池北面,到時候,直接對尚讓予以致命一擊!」

  「那李克用的兵馬到了哪個位置了?」


  此前朱珍一直點頭,聽了這話後,忙回道:

  「剛李克用那邊來人,說距離咱們五里外!」

  朱溫點頭,看著晴朗的天氣,笑道:

  「今天天氣真不錯!」

  「看來我朱溫是個幸運的人,連老天都垂青於我。」

  說完,朱溫對眾將高喊:

  「所有的人,都準備糧草和草鞋,我們要一刻不停直奔昆明池。」

  「大夥邊跑邊吃,邊跑邊喝,不要怕苦,不要怕累!」

  「打完這仗!我犒賞三軍!」

  「出發!」

  主將唱喏,很快中軍鼓角鳴動,漫天煙塵開始從阿房墟上捲起。

  天空晴朗,幾隻蒼鷹頻頻在天上盤旋,明媚的陽光撒在深秋的大地上,熠熠閃光。

  檢閱全軍之後,朱溫帶著胡真和龐師古等大將,一馬當先,出了轅門。

  此時還不到巳時。

  隨後,一支萬人大軍就沿著官道直奔西南昆明池。

  朱溫快馬加鞭,帶眾一口氣奔了五里,此時距離昆明池還有十里路了。

  在這裡,他接到了第二次急報,卻是尚讓的哨馬過來傳的,說是緊急軍情。

  尚讓大將李唐賓戰死,其部防線崩潰,太尉讓朱溫帶著所部立刻填補李唐賓戰線陣地。

  一聽這消息,朱溫大喜過望。

  在尚讓諸軍中,他唯一忌憚的就是李唐賓。

  而現在這巢軍的智謀大將竟然戰死了?那可真是好消息。

  同時,朱溫心中對尚讓的不屑也到了極點,尚讓帶領五萬大軍,打鄭略萬餘唐軍,打了五日沒打下來,還折了軍中大將。

  這尚讓真是個豬!

  此刻,當著那尚讓的哨馬,朱溫在聽到李唐賓噩耗,不禁在馬上仰天長嘆:

  「啊!唐賓兄弟,是我來得太晚了!我對不住你啊,我定要為你報仇,拿下鄭政老兒的首級,為你祭奠!」

  表演完,朱溫對那哨馬說道:

  「我會立刻率軍,填補陣地,為唐賓兄弟報仇雪恨!」

  說完,他揮了揮手,讓牙兵給了那哨馬一些賞錢,打發他回去復命。

  待哨馬走遠,朱溫臉上的悲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興奮。

  他勒住馬,環顧身邊的核心將領,朱珍、龐師古、胡真、鄧季筠、王檀、王重師、徐懷玉、郭言等人,振臂大喊:


  「都聽見了?」

  「李唐賓死了,尚讓的左膀右臂折了。他五萬大軍啃了鄭敢五天,沒啃下來,反而崩了牙。現在,他把最後的指望,壓在了我們身上。」

  朱珍舔了舔嘴唇,眼神輕蔑道:

  「主公,那尚讓是真不是好人!」

  「咱們真要按他說的,去填那陣地,就算能贏,也是慘勝,白白損耗咱們自己的實力。」

  龐師古也點頭,沉聲道:

  「不錯。尚讓此人,剛愎自用,如今這時候還要讓咱們去填線,此人取死有道!」

  眾將紛紛點頭,心中對策擊友軍的愧疚,一下就少了不少。

  見此,朱溫哈哈大笑,再次帶領大軍向前,很快就抵達了一處兵站。

  這些兵站實際上都是仿照唐廷的驛站設置的,嚴格按照三五里一驛的標準,沿著官道建設。此時,當朱溫帶著大軍抵達,時間已經到了中午,而驛站也果然按照之前朱溫派遣來的健步的吩咐,準備好了乾糧。

  朱溫在一處供飯點停了下來,大聲對等候的糧站的小吏們,大喊:

  「兄弟們!辛苦了!」

  「這麼好的乾糧,都被你們送上來了!不過,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馬料里也攙上些糠,好好地犒勞犒勞它們。到時候我會十倍償還你們。」

  「大家都聽明白了嗎?」

  「這次決戰之後,關中就要太平了。希望大家要多準備些乾糧,好讓後面趕過來的士兵們都填飽肚子。言罷,朱溫又帶兵快馬加鞭趕到下一個糧站。

  「哦,你們這裡連柿子都準備了。好,真是想得太周到了,你們的心意,我朱溫都記在心裡。」在前一個兵站致完謝,大軍卷了物資,又趕到下一個糧站。

  「兄弟們,你們大家都把草袋子紮起口來,攔腰分成兩半,在水裡泡一泡,裝上米飯,馱上馬背。」「我部的兄弟們過來時,煩請你們主動一點,熱心地招呼他們吃飯。」

  「即使有人吃得多了,一人吃了兩人份,兄弟們也不要介意。」

  「因為他們都是要去戰場上玩命的!」

  「還有,你們還要多勸勸他們,吃完再帶些走,無論是包在衣服里,還是包在布里,反正都是帶到戰場上去,決不會浪費。」

  「大家都聽清楚了吧!」

  「放心吧,咱們吃了你們多少糧,我朱溫都會十倍還給你部的!」

  「走了,兄弟們,我們向戰場進發了!」

  說完,朱溫騎在馬上,一路給糧站的尚讓麾下揮手,大夥也不斷歡呼著「勝利」這類的好話。朱溫身後的親從將們各個面色古怪。


  要是這些人知道自己是去打尚讓的,這些人的表情不曉得是什麼樣子呢。

  自家主公是真不是什麼好人啊!

  但越是這樣,他們越覺得主公有高祖之風!而他們這些芒碭豪傑不就和當年豐沛功勳一樣嗎?就這樣,有了一路糧站的供應,朱溫大軍行進的很快。

  他們邊吃邊跑,邊跑邊喝,如同疾風暴雨一樣不斷進擊。

  很快,隊伍就快抵達昆明池的東苑了,時間大概是申時左右了,天有點昏暗,而更西面的喊殺聲,此起彼伏,連這邊都能聽到。

  就這樣,萬人左右的大軍花了四個時辰,一路奔行十五里,抵達了戰場邊緣。

  一到這裡,一支駐紮在這邊的尚讓千人部,迎了過來,其中一名叫蕭鎔的師將奔了過來。

  而他一來,朱溫就狠狠罵道:

  「你們怎麼打的?怎麼讓你家軍帥都戰死了?」

  這蕭鎔正是李唐賓的麾下,聽到這話後,雙眼赤紅,難受道:

  「排陣使,軍帥當時就帶了二十多人去寨前觀陣,誰成想寨裡面奔出一支騎兵,直接就追上了軍帥。軍帥他們募不敵眾,戰死了!」

  一聽這話,朱溫眼睛一轉,這才意識到李唐賓的部隊壓根沒有折損,於是不經意問道:

  「李軍帥戰死後,太尉如何安置你部的?」

  那蕭鎔抱拳:

  「太尉令我部在這裡等待排陣,說軍帥麾下諸營全都由排陣統率,之後對唐軍發起攻擊!」一聽這話,朱溫大喜,暗道:

  「天助我也!李唐賓的精銳未損,盡數歸我,此戰勝算又添三分,我的實力又能再上一台階!」而他臉上卻露出沉痛與肅穆之色,拍了拍蕭鎔的肩膀,嘆道:

  「唐賓兄弟英年早逝,實乃我軍大損!」

  「蕭師將,你且節哀。太尉既將你部託付於我,我朱溫必不負所托,定要帶領兄弟們為唐賓報仇雪恨,重振我軍聲威!」

  蕭鎔聞言,虎目含淚,抱拳道:

  「末將及麾下弟兄,願聽排陣使調遣,為軍帥報仇!」

  「好!」

  朱溫贊了一聲,隨即環顧四周,問道:

  「你部現在何處?營寨如何?士氣可還可用?」

  蕭鎔連忙答道:

  「回排陣使,我部兩千餘人,就在前方二里處的土坡後紮營,依坡傍水,扼守要道。」

  「營寨堅固,弟兄們雖因軍帥之死悲憤,但求戰之心甚切,士氣可用!」


  「還有四個師,都是李帥麾下善戰精銳,如今還留在陣地上,只等排陣使接管。」

  朱溫點了點頭,心中快速盤算:

  此地距離昆明池主戰場尚有距離,位置不錯,正好可以在此稍作休整,收攏李唐賓舊部。

  然後直接以生力軍姿態,抵達戰場,到時候等後方的李克用發起攻擊,他正好來個中間開花。朱溫看了一眼天色,又問道:

  「此處可還有其他友軍?太尉大軍現在何處與敵接戰?」

  蕭鎔道:

  「此處只有我部奉命在此接應排陣使。太尉親率主力,正在前方十里外與鄭政軍激戰,戰況膠著。」「剛剛太尉那邊還傳令來,說等排陣使大軍一到,便合兵一處,由排陣使率我部及本部精銳,從側翼猛攻鄭畈中軍!」

  朱溫沉吟,如此看來,尚讓大軍已經和鄭政全面接戰了。

  如此,他大手一揮:

  「既如此,事不宜遲!蕭師將,你速回營寨,整備兵馬,準備與我大軍匯合。我隨後便到,與你部一同前往昆明池西岸,助太尉破敵!」

  「末將領命!」

  蕭鎔抱拳,轉身便要上馬回營。

  「且慢!」

  朱溫忽然又叫住他,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蕭師將,你營中糧草輜重可還充足?我軍遠來,需得補充些食水。」

  蕭鎔不疑有他,答道:

  「營中尚有數日之糧,飲水取自旁邊昆明池中取,甚是方便。排陣使大軍若需補給,末將可立刻命人準備。」

  「好,有勞了。」

  朱溫笑容更盛,揮手:

  「你且先去準備,我大軍稍後便至。」

  看著蕭鎔策馬遠去的背影,朱溫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轉身對身邊的朱珍、龐師古等人低聲道:

  「傳令下去,全軍加快速度,但保持警惕。」

  「抵達蕭鎔營地後,先控制寨門和要害,接收其部時,需得小心,以防有變。」

  「李唐賓舊部雖歸我統率,但畢竟初附,不可全信。」

  朱珍點頭:

  「主公放心,我親自帶人先去接管營防。」

  龐師古也道:

  「末將率部在外圍警戒,若有異動,可隨時接應。」

  胡真在一旁,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這會不會事太好了,那李唐賓麾下在尚讓那邊都是肱骨,如何會將此等精銳交給主公統領?要是尚讓有這般高風亮節,他們也不會走到投唐的這一步啊!

  他張了張嘴,想提醒朱溫,但看到朱溫那志在必得、興奮難抑的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此刻主公正在興頭上,潑冷水恐惹不快。

  或許,真是自己多慮了?

  畢竟李唐賓戰死是實情,其部群龍無首,由位高權重、同樣善戰的朱溫接管,似乎也合情合理。大軍繼續前行,很快便看到了蕭鎔所說的營寨。

  果然建在一處背靠昆明池的土坡上,寨牆以木柵為主,看起來還算齊整。

  寨門敞開,隱約可見內部有軍士活動。

  朱溫率軍來到寨前,蕭鎔已帶人在門口迎接。

  朱溫示意朱珍帶一部分精銳先行入寨協助布防,占領要害。

  自己則與龐師古、胡真等人在寨門外略作停留,觀察形勢。

  朱珍還沒行動,朱友文就帶著一支騎兵奔進了營寨。

  見此,朱珍臉色難看,而那邊朱溫則笑道:

  「無妨,小兒輩建功立業嘛!年輕人,得多給他們機會鍛鍊!」

  朱珍抿著嘴,不吭聲。

  那邊,朱友文帶人進入營寨,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營中士卒見到外面朱溫的旗號,大多露出好奇的神色,並無異樣。

  蕭鎔見是朱友文來了,沒有對這少年有丁點怠慢,依舊殷勤地引著朱友文查看糧倉、水源,並安排人手為朱溫大軍準備歇息之地。

  營地外,就在朱溫心中稍定,準備下令全軍入寨休整時,異變陡生!

  「鳴……鳴……雞.……」

  低沉而急促的號角聲,突然從營寨北面和東面響起。

  緊接著,戰鼓雷動,殺聲震天!

  只見本身平靜的曠野瞬間震動,原先後方的一片密林中,也豎起了無數旌旗,大量伏兵蜂擁而出!右側密林中衝出的,正是尚讓的侄子尚可及所率的精銳步卒,刀槍如林,甲冑鮮明;

  左側昆明池岸邊的蘆葦盪中,也殺出大隊騎兵,當先一將,赫然是尚讓麾下另一員悍將楊能!與此同時,原本敞開迎接的營寨寨門轟然關閉!

  寨牆之上,蕭鎔及其部下瞬間變臉,弓弩齊發,箭矢如雨點般射向剛剛入寨、尚未站穩腳跟的朱友文所部騎兵!

  寨內也響起喊殺聲,顯然早有伏兵藏於營帳之中!

  「中計了!」

  朱溫臉色劇變,心中瞬間冰涼。

  他猛地看向蕭鎔,只見蕭鎔此刻已舉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朱溫的義子朱友文。

  他將人頭猛得甩出營壁,高聲怒喝:

  「朱溫逆賊!太尉早知你包藏禍心,欲勾結唐軍!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處!」

  「殺!誅殺叛賊朱溫!」

  「保護主公!」

  「各部就地列陣!」

  龐師古反應極快,先是讓朱友恭帶著廳子都護住朱溫,然後就吹號角、令各軍就地防禦。

  此時,朱溫又驚又怒,他萬萬沒想到,尚讓竟然已經知道了自己叛變的消息。

  這個時候,朱珍連忙大喊:

  「主公,咱們速撤吧!向東突圍!」

  可朱溫跳起來,大罵:

  「不准撤!」

  「全軍就地戰鬥!」

  「我軍有萬人,那尚讓就算知道我軍側擊,他又能從前線調動多少兵馬?」

  「現在也好!尚讓自己分兵下來,我這邊只要守一點時間,後方的沙陀人就能來!」

  「到時候,里因外和,這仗還是我們贏!」

  此時,朱溫心頭滴血。

  本來他是想混入陣內,等沙陀人來攻後,他再背刺尚讓。可現在,卻棋差一著,反而先為沙陀人打了頭陣!

  如此,朱溫揮著刀,大吼:

  「殺!」

  「此戰我軍必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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