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大雪

  時間到了申時初，雪下得越發大了，整個代北大地都是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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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恆山也裹上了一層素白，遠遠地，散發著聖潔的光芒。

  旌旗獵獵，雪花簌簌，趙懷安裹著大氅，騎著呆霸王，迎向風雪。

  大氅上，兜鰲上，早已鋪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身邊圍繞著一群披甲裹氅的騎士也如雪人一般。 包括趙懷安在內，大家的興致都不是很好，就連多話的李師泰都開始沉默了。

  從大雪下到兩寸多厚時，他們就已經迷路了。

  所有能辨別方向的地標和聲音，都在風雪中消失不見，連向來記憶卓絕的符存審都有點找不到來時的路了，這也讓他愈發慌亂。

  如果因為他的原因，讓堅守待援的忠武軍因此而被殲滅，符存審真的是無論如何都原諒不了自己。 而讓他更加不敢想的是，因為這場大雪，實際上保義軍這邊的騎軍也失蹤了不少，原先靠號角和嗩吶以及旗幟調度部隊的方式，在大雪中都發揮不了用處。

  所以此時趙節帥的大纛附近，實際上有多少兵馬，他真的不好說，大夥都是看著他手裡的大纛跑馬的。 可這風雪如此大，天又陰沉帶著霜霧，他這邊往前看不足十餘步就已經恍恍惚惚了，想來別人也是如此。

  想到這裡，符存審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心中再無自信，就要轉頭對趙懷安說自己看不清路了。 可他還沒有等他轉頭，一句聲音就傳來：

  「勿要掉頭，如今你為全軍之旗，如何能側目回首？ 向前！ 繼續向前！ 「

  年輕的符存審心中一緊，連忙又握緊手裡的大旗，一隻手已經凍得通紅，隨後目光炯炯，繼續向前奔馳。

  如今他只能努力回憶，尋找任何一絲能讓他感到熟悉的地方。

  但一切全看天意了。

  趙懷安身體微微抖動了下，將肩膀和兜鰲上的積雪給抖落。

  在他的旁邊，郭從雲忍不住靠過來，低聲道：

  「節帥，現在下了這麼一場大雪，那些忠武軍怕是要危險了，我們需要早做打算啊。」

  趙懷安抬眼看了下他，同樣壓低聲音，不讓其他人聽到：

  「老郭，早做什麽打算？」

  郭從雲沉聲道：

  「我們現在怕是迷路了，再往前跑就距離陣地越來越遠了。 再加上我們還需要收攏沿途離散的隊伍，一旦直直撞進了沙陀人的主力大營，後果不堪設想！ 「

  」依末將愚見，我等當立刻停止前進，尋一處背風之地，紮下帳篷，然後再派出所有可用的斥候，四下探查，先行收攏失散的隊伍，並重新確定我軍之方位。」

  「這樣埋頭沖，太危險了。」

  「還有如今我軍已經奔行十餘里，戰馬也乏了，還是早點尋背風處休整為是啊。」

  郭從雲的這番話，可以說是老成持重之言。

  在如此惡劣的天氣與完全陌生的環境下貿然前進，確實是兵家大忌。

  然而，趙懷安聽完，卻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抬起手中的斧仗，指了指前方那片白茫茫的、看不到盡頭的風雪，依舊極低的聲音，反問道：「老郭，你說的都對。 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等得起嗎？ 「

  」忠武軍，等得起嗎？」

  郭從雲張了張嘴，那邊趙懷安就已經繼續說道：

  「從昨日行營兵馬崩潰，那些潰兵能跑多遠？ 撐死不過十餘里，而恆山口距離他們遭遇沙陀人主力的戰場，也就是二十多里。 「

  」如今我軍已經向西北方向跑了十來里，雖然此時依舊尋不到忠武軍他們，但我敢肯定，無論是行營軍還是沙陀軍，他們就在左近。」

  「此時我三千騎兵正在按照營為單位，以扇面壓上，以我軍如此寬大的正面，不可能尋不到的。」 「你說的固然老成，可如果是這樣，我們之前呆在恆山陣地上不是更安全？ 那咱們還出奔襲擊幹什麼？ 「

  見郭從雲沉默，趙懷安繼續道：

  」現在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這場大雪對我們而言，固然是阻礙，可對於沙陀人來說，卻是要命！」

  「他們本來為了追擊行營潰兵，兵力就分散。 如今這場大雪襲來，他們不僅難以發現我軍動向，甚至就算發現了，也極難調度部隊。 「

  而這樣的霜雪環境，那些沙陀人引以為傲的弓箭也會大打折扣，這就是我軍的機會！」

  「戰爭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曉得誰會是勝者，只要我們能在沙陀人反應過來之前，利用這場大雪，對沙陀人的要害發起一擊，他們之前贏多少，就要給我吐多少！」

  「所以啊，老郭，咱們要麼就別做，要麼就全力以赴！」

  「猶豫就會敗北！」

  此時郭從雲已經明白了，原來節帥現在的打算是直接進攻沙陀人啊！

  想到這裡，他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緩緩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十來騎從側面奔了過來，在外圍的時候，就一邊大吼著口令，然後才被准許靠近大纛。 但即便如此，還有兩支游騎從附近兜了過來，隱隱將其包圍。

  這隊騎士中為首的，穿著一身皮裘，頭上還戴著一頂毛皮翻邊的兜整，他就是此前拓跋思恭留在保義軍的兒子，拓跋仁祐。

  這種風雪嚴相逼的換下下，拓跋仁佑所領的党項人就成了全軍最好的踏白，之前負責一路哨探的，就是他們。

  拓跋仁祐吐出一口濃霧，兜轉著戰馬，對趙懷安興奮道：

  「節帥，就在我們前方，約莫五里之外！ 我們發現了一股敵軍的營地！ 規模不小，喧沸沖天！ 望著像是敵軍大營所在！ 「

  這個消息一下就提振了在場軍將的精神。

  郭從雲第一個催馬上前，急切地追問道：

  「敵軍大營？ 你看清楚了？ 有多少人？ 營防如何？ 「

  拓跋仁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後怕的神色：

  」回稟郭使君，雪太大了，根本看不清楚具體的人數。」

  「而且我等不敢靠得太近，擔心驚動到沙陀人。」

  「而那片營地其實也只是一片帳區，連綿至少好幾里，人喊馬嘶，人數肯定不少。」

  「且就在我們觀察的那點時間裡，敵軍出探了好幾撥游弋，而且不斷有沙陀小隊押著潰兵俘虜進入帳區。 「

  聽到這話，郭從雲大喜，這必然是敵軍主帳所在了。

  縱然不是李國昌，也至少是李克用一級的，於是他扭頭望向趙懷安，激動道：

  「節師，下命令吧！」

  此時，一眾簇在大纛下的騎將們，紛紛望向趙懷安，等待他做決定。

  而趙懷安同樣激動，他甚至根本不去想那些沙陀人到底有多少，就大喊道：

  「好！ 好！ 好！ 「

  隨後，他猛地一揮手中的斧仗，似斬斷空中的飄雪，朗聲大笑起來：

  」真是天助我也！ 天助我也啊！ 「

  但另外一個騎軍大將，康懷貞，忍不住勸了一句：

  」節帥，如今我軍連對方人數有多少，就貿然奔襲，會不會太冒險了？」

  趙懷安瞥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老康，我問你，豈不聞」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

  」這......「

  」我再且問你，天降大雪，沙陀人一路追亡逐北，士氣正驕，軍心正懈！ 他們會料到，這樣的天氣里，會出現咱們嗎？ 「

  」當年李衛公如何大破突厥人？ 靠的就是大雪掩藏！ 「

  」那李愬能奔襲蔡州，大破淮西鎮，同樣也是利用大雪。」

  「甚至那吳元濟被人告知朝廷殺來時，他還不相信，寧願是覺得部下在譁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