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定不會再任人宰割
她在宗人府的三年,不是白待的。
姜靜姝直直地盯著那丫鬟:「妾身是皇上御賜給王爺侍妾,輪不到你一個婢女來動手教訓。」
「放肆!」祝南枝在桌案上用力一拍,臉色驀然轉冷,「區區一個賤婢,也敢對我的丫鬟大放厥詞?」
皇帝要賜美人,她自然去調查過了。
原以為是什么小門小戶的女兒,結果是個連爹娘都沒了的賤婢,被賣做宮女,連平民娶妻都不願要的東西。
結果現在還敢用「御賜」二字往自己臉上貼金?
就是自己養的一條狗,也要比這狐媚女人高貴!
祝南枝打量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眼神陰冷:「這可是王爺在我生辰時賜給我的曜變盞,尋常窯內幾年也難出一盞。它比你的命還貴重百倍…你居然摔碎了?」
「今日你先是誤了時辰,而後又摔了我的曜變盞。對我多次不敬,出言頂撞,數罪併罰……王嬤嬤!」
祝南枝眼神一瞥,王嬤嬤立刻上前,狠狠給跪在地上的姜靜姝一巴掌。
姜靜姝這次沒有攔住,只覺得臉上一陣燒灼的痛感。
還沒等她驚呼出聲,另一個嬤嬤也飛快上前,兩人合力將她拖了起來。
祝南枝換了個姿勢坐在雕花金絲檀木椅上,聲音懶倦冷漠:「帶她跪在冰湖上反省,通讀《女誡》十遍,學學什麼叫規矩。」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姜靜姝知道今日這遭是無論如何躲不過了,只有順從方能少受折磨。
兩個嬤嬤拖拽著她,她沒抗拒而是跟著走,以免被跟麻袋一樣在地上拖拽。
嬤嬤們沒見過受罰還跟著走得如此快的,一時間都面露詫異。
姜靜姝被丟在王府後院的冰湖上,膝蓋觸到冰面的剎那,蝕骨的寒意便順著脊髓往上爬。
王嬤嬤丟給她一本《女誡》,逼著她艱難誦讀起來。
爹娘尚未離世時,她貴為丞相府嫡女,讀的是四書五經。兄長對她說,《女誡》不可盡信,他的妹妹想要如何過這一生都可以。
「賀蘭府的嫡女,不成體統又如何,若嫁不出去,哥哥養你一輩子。」兄長寵溺的話語還猶在耳畔,不成想,再讀《女誡》會是在今日。
「聲音大點,偷什麼懶?」王嬤嬤大聲斥責,抬腿踹了她一腳,姜靜姝悶哼一聲,咬緊了牙關。
不算什麼,跟宗人府的那噩夢般折磨的三年比,現在的日子又算得上什麼。
她初入府被拿捏可以,但是下次,定然不會再任人宰割。
疼痛與冰冷隨著少女顫抖的嗓音化作麻木的慣性,她的聲音愈發木然。
「到底是陛下賞賜的侍妾,連跪姿都比其他人端正,只是這聲音偷懶了些,需要老奴們提醒提醒。」
「姑娘可賣點力念吧,這才剛讀完兩遍,您一時讀不完,老奴就要在這陪您受凍。」
伴著著嬤嬤們的諷刺,姜靜姝手上的凍瘡再次裂開,一滴滴鮮血滾落在冰面上,恍若綻開朵朵紅梅。
這些欺她辱她的帳,她銘刻在心,來日,必當加倍奉還。
姜靜姝越念,心臟便越鼓脹,越念,恨意便越濃,越念,便確定了前路該如何去走。
她處境艱難,要是想活下去,必須利用這府上最尊貴的人——裴景曜,讓他為自己傾倒,為自己所用。
念滿祝南枝規定的十遍《女誡》,最後一句「斯可以為婦德之終始」還未落下,她便再也支撐不住,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等姜靜姝再次睜開眼時,自己已經躺在了昨日的如芷閣內。
夜已經深了,窗外寒風呼嘯,室內只點著一盞微弱搖曳的燈火。
她艱難地挪了挪手指,原本破裂的凍瘡被敷上了一層厚厚的藥膏,撐著身子坐起來,身上染血的衣衫竟也被換了件乾淨的。
頭上的素釵被拔下放在了床頭,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她幾乎立刻警覺道:「誰?」
「小主,你終於醒了!」小婢女怯怯地發聲,嗓音殷切。
姜靜姝端詳著面前的人,她看著約莫十六七歲,手中捏著個黑瓷瓶,佇立在不遠處,像是根豆芽菜。
「你是什麼人,怎麼在這裡?」姜靜姝有些疑惑。
「奴婢流螢,是院裡的粗使丫鬟。小主被人抬回來後,無人照看,奴婢便……」流螢鼓起勇氣向前挪了幾步回話道。
「所以,我的藥是你上的,衣服也是你替我換的?」
流螢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姜靜姝抬頭淡淡看著她,安排在自己身邊的貼身丫鬟,肯定是側妃的人,自己被抬回來後,無人照看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這個婢女,為何要主動接近?
她不過是個可以被隨意羞辱懲處的侍妾,應當對她避之不及才對。
她如今一無所有沒什麼可顧忌,索性將心中疑問問了出來。
流螢咬了咬牙,跪在姜靜姝身前對她用力磕了幾個頭。
「奴婢和姐姐是商賈的女兒,半年前……」
原來,流螢是商賈女,娘親去世後,她和姐姐被後母串通歹人,拐賣了出去,兩人賣身到官家為奴。
官員是攝政王的幕僚,見了她姐姐第一眼,便覺得姐姐生得有幾分像攝政王未能娶進門的心上人,想著將人獻給攝政王討好。
姐姐不依,他便用流螢的性命來威脅。
於是姐妹兩人便作為禮物,一起被送進了王府。
攝政王對她姐姐無意,開始還見了一次,但因她姐姐日日以淚洗面,更是覺得無趣,之後便從未碰過她姐姐。
然而側妃還是忌憚她姐姐的容貌,經常苛責。三月前,姐姐更是無端生出許多醜陋的黑斑然後沒了氣息。
「今日遠遠看到小主的臉,就像是看到了姐姐……」流螢忍不住哽咽起來,「流螢真的沒有居心不良,我會很多東西的,一定能幫到小主。」
「我像你姐姐……」憐憫流螢姐妹遭遇的同時,姜靜姝撫摸著自己的臉頰,對著銅鏡若有所思。
鏡中的女子面色蒼白,一面的唇角破裂,如瀑的髮絲凌亂,清麗又落魄。
她早就聽聞攝政王久久不婚,是為了等尚書令的貴女沈氏長大到適婚的年齡。
然而婚禮都備好了,沈氏女卻對外宣稱重病回鄉修養……如今已有兩年之久,雖雙方都未提,但是外界已然默認婚約取消。
因而這沈氏女也就成了攝政王心中之結,怪不得裴景曜會在接裴珩出宗人府時多看她一眼。
怪不得裴珩要將她賜給攝政王。
分明是想利用她,裴珩竟顛倒黑白,說是攝政王請求賜婚?
分明心如明鏡,竟還開口誣陷她與攝政王有苟且!
思及此處,姜靜姝就恨得牙根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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