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薄禮
焚天輕輕頷首。
牛頂天見此,緩緩收回目光,嘴角間不禁泛起了笑意。
孫婆婆能不遠千里從西安趕到襄陽給他送幾壇蜂蜜,這當真給了他不小的驚喜。
以林侍女那清冷的性格,問候一聲都難,這想法多半是孫婆婆提出來的,就是可惜了其他人沒來。
算起來,他也已經兩年時間沒見李莫愁和小龍兒了,小傢伙現在也該跟在師姐的身後盤跚走路了罷。
念及此處,牛頂天打算先去見一見孫婆婆,順便問問小龍兒的情況。
於是目光再次看向了焚天,詢問道:「孫婆婆現住在哪?可都安排妥當了?」
焚天指了指桌上的禮書,回道:「和其他行過賀禮的賓客一樣,全都安排在襄陽城的幾家醉仙樓里。」
「醉仙樓昨天就已經全部歇業,專門用來接待貴客,吃喝住宿一應俱全,期間往返九宮山也有馬車接送。」
「都不在山上?」牛頂天聽後,不由皺了皺眉頭。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怎麼說大夥都是備了賀禮的,你全給安排到城裡像個什麼話?招待再好也還隔著二里地呢。
而且聽這意思沒上禮的就不管了?本教主可是要借這機會廣納人手的!
旋即有些不滿地說道:「我記著西邊不是建了幾座客院嗎?這麼大的地方哪有把賓客往外趕的道理?」
「還有,沒上禮的也不能不管,不論有怨沒怨的該安排的應該全都給安排上。」
「比如丐幫,比如少林寺,還有那個全真教的丘處機,咱們大喜的日子該有的姿態你必須得擺出來,擺足了,當然,接不接受就是……。」
話未說完,已經忍了許久的焚天直接沒好氣地打斷道:「這是你嫂嫂決定的!要訓你先訓她去。」
說完,似乎心裡猶不暢快,她螓首微撇,看也懶得再看牛頂天一眼。
合著老娘累死累活,兢兢業業給你忙活大半年就沒一樣稱你心的?
再甩臉色老娘不幹了!
見這娘們突然發飆,牛頂天下意識瞥了眼殿門處,下一刻,心裡一陣無語。
老子好歹也是你領導,有你這樣跟領導說話的?我看你是想吃三屍腦神丸了!
但是隨後,不知怎的,他那不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面前挺拔的側峰上。
同時,腦中冒出一個念頭:怎麼也是副教主,是不是該以身作則換上制式衣服了?
就這樣,
兩人突然間都不再說話,大殿裡開始陷入詭異的靜謐。
半晌後,
焚天似乎受不了這沉悶的氣氛,臉上微微掙扎後,峰巒起伏間輕吐一口濁氣,緩緩轉過了螓首。
見牛頂天目光急閃,她不明所以,但還是準備耐著性子解釋一番,誰讓自己矮他一頭的?
「因為工期太短,這幾處宮殿都完工的有些倉促,客院到現在也只有不到一半的房間能夠住人。」
「原以為這些差不多已經夠用,卻沒想到不止崑崙派,崆峒派和青城派這種不在江湖顯跡的門派要來,連漕幫鹽幫,還有很多名號古怪的人也送來了賀禮,單靠客院是肯定住不下的。」
「正好襄陽城裡的幾家醉仙樓翻修後足夠大,也是為了避免旁人說些區別對待的閒話,你那嫂嫂說索性全部安排在醉仙樓得了。」
說到最後,焚天眸光微閃,突然盯著牛頂天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那畢竟是你嫂嫂,我也怕以後被穿小鞋,哪裡敢不同意。」
她可還記得這傢伙說過,在日月神教中,她只在他之下。
雖然陳瑾兒隨口提了一句話,可能只是建議,而且她也頗為贊同。
但今天不知怎的,她心裡就是有些不痛快。
「咳咳~如此……確實是我考慮不周。」牛頂天輕咳一聲,有些心虛地說道。
這該死的眼珠子剛才竟有些不聽使喚了!
又見焚天眼中開始狐疑,牛頂天連忙坐直了身體,正色道:
「這樣,你傳我命令,先把教中弟子留用的房間拿出來,若是不夠,再讓玄衣衛暫時騰到山上的營寨里。」
「留用房間?」
焚天蹙了蹙眉。
「沒錯。」
牛頂天輕輕頷首。
他所說的留用房間非是客房,而是準備留給以後教中的核心弟子居住的房,整個山上加起來足足一千餘間。
這個數量指定是夠了。
只是在這個年代客房就是客房,自己的房就是自己的房。
凡是有些條件的人家,都沒有把自己的房拿去當客房招待人的道理。
說完後,牛頂天眸光微斂,眉頭緊蹙,似乎很是認真地思索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沉吟道:「一會先把醉仙樓里的賓客安排到山上,後面但凡是上了禮的,不管多少,全部安排過來。」
「如果還剩有空房,只要是有需要並且帶著誠意的江湖人,不管武功多弱,身份多貧多賤,全都安排妥當了!」
「若是還有必要,哪怕租下別家的客棧也無不可。」
「還有!」牛頂天抬手制止了蹙著娥眉準備開口的焚天。
繼續說道:「從明天開始,大會期間在九宮山上和醉仙樓里擺上流水宴。」
「不需要太過精緻,我只要求一點,就是味道可口,酒肉管夠!」
「哪有你這樣敗家的!」焚天終於忍不住瞪著美目嗆了牛大教主一句。
話一接上頭,她心裡對這甩手掌柜的不滿嘩一下全都涌了出來。
不由自主地將那飽滿的胸脯壓近牛頂天幾分後,她有些氣急地抱怨道,
「你招待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又有什麼用?」
「咱們這次又是大會慶典又是論武排名,六家醉仙樓起碼要歇業半個月,損失不止有倒貼的,還有本該賺的,已經夠大!
「你該知道擺了流水宴就遠不止是現在的這點人,而且那是酒是肉!不是米粥!更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你既是占著襄陽,又成天嚷嚷金人快要打過來了,也你該知道這些花費能置辦出多少糧草器械!若是襄陽被攻破你我連這山上都待不下去了!」
襄陽被攻破?本教主已經快被你攻破了!牛頂天微微瞥了一眼抵過來的身子,臉上詫異地問道:
「銀子不夠用?」
他這些年大多只管花錢,不管賺錢,對錢倒真是沒什麼感覺。
也是活了兩世才終於體驗到了馬老闆體驗過的感覺。
焚天聞言,臉上微滯,銀子倒是夠用,可再夠用也禁不住你這樣往外撒。
當家才知柴米油鹽貴,她不止要算計今天的,還要算計以後的。
心裡默默合計一下後,忍不住地繼續抱怨道:
「現在是夠用,可你別忘了過段時間是要大量招收弟子的。」
「到時候不光吃穿用度需要花錢,弟子的月錢,練武的藥材,還有襄陽守軍現在也在不停地招兵備戰,哪兒不是花錢的地方?如今算下來已經快有些捉襟見肘了。」
「真沒銀子了?」牛頂天臉色微凝,坐直了身體。
焚天緩緩頷首,這樣突然一算,她兜里的…呃…教里的銀子倒真有些不足。
「教主!副教主!」
這時,先前退出大殿的玄衣衛忽然走了進來,行了禮後,朝著牛頂天抱拳道:
「教主,一燈大師已至山下!與夫人一行在山腳相遇後正一起往山上趕來。」
牛頂天聞言頷首。
屏退玄衣衛後,對著焚天耐心解釋道:「我並非是單純為了好面子,你也不要小瞧一些現在寂寂無名的年輕江湖人,須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道理。」
「而且落魄的江湖人大多是一腔熱血,講究一個恩怨分明,有仇必報。你視他如手足,他就能視你如腹心,你武功再高若是視他如土芥,他也能視你如寇讎。」
「現在咱們不缺武功秘籍,也不缺成名高手,但是門派初立就缺這樣認死理的年輕人!別的不管如何,我要八月過後外面哪個人提及日月神教待人之道都會豎起大拇指。」
「這樣的名聲有了,再加上我這身聲名在外武功,又怎麼會少的了年輕人來投?」
「既然襄陽掌握在咱們手裡,就可從民政方面入手拓展收入。比如重商,惠商,暫且鼓勵一下商業發展,只要商人富了,咱們自然也就跟著富了。」
「你是打算先……」
焚天聽後,不覺間已經頻頻頷首,但是聽到最後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突然變得猶豫,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看著牛頂天,有些不確定地道:
「你是打算先把他們養肥了再……再殺了?」
不怪她會如此問,這也是數百年來摩尼教慣用的做法,區別是他們似乎省了一道流程,從未養過。
往年,摩尼教會選些優質的商戶,給他們提供保護,吸引入教。
等養肥了,成了自己人,再尋些藉口直接給宰了。
如此,那些富商的財產也就順理成章成了教中資產。
而這手段,最早的時候卻是跟朝廷學的。
在他們看來,不是自己人終究不是自己人。
聽了焚天的話,牛頂天直接愣了愣,老子是讓你養雞下蛋你給老子殺了吃肉?
旋即瞪了一眼這胸大無腦的女人,沒好氣地道:
「殺了才能吃幾口?」
「襄陽地處邊境,連接南北,又緊扼長江中段,是少有的好地段。」
「如果放開行商政策,給商戶提供各種保護,把襄陽打造成商業大都,單是每年的稅收就足夠你吃飽了!」
我何時說過要殺了!
焚天頓時覺得委屈,有些受不了對方嫌棄的眼神。
正待她準備辯解兩句時,牛頂天已經起身擺了擺手,道:
「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先和我去迎接一燈大師!」
說罷,牛頂天便大步走向殿外,焚天見狀,只能咬著銀牙追了上去。
……
山門處。
風,早就吹散了晨間的霧氣。
此時雖是八月酷暑天,在山風的吹拂下,九宮山上旌旗飄揚,格外涼爽。
牛頂天為首,領著焚天,曲秀兒,嚴懷夕,嚴太醫,還有身後左右二十餘人的玄衣衛,在山門處靜靜地等待著。
對於牛頂天的突然出現,曲秀兒和嚴懷夕自然是萬分驚喜。
但是兩人剛才還未及說上幾句話,便被牛頂天給拉了過來。
都是江湖兒女,在他這兒可沒什麼待字閨中見不得人的說法。
至於嚴太醫,隨著這兩年女兒轉修武功,並且進步飛速,他對牛頂天倒不再像以前那般,看哪哪都不順。
他覺得現在的女兒才算是有了安身保命的資本。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完全把生死希望寄托在眼前這個不靠譜的傢伙身上。
沒過多久,當身著僧衣的一燈和陳瑾兒幾人的身影自山道上緩緩出現時。
牛頂天精神一震,便笑吟吟地站在遠處,面色從容地打起了幾分精神。
畢竟已是一派之主,正式的開門迎客不能再像以前自個一人那般隨意。
一燈的身後是漁樵耕讀四位徒弟,身旁還有一位頭戴羃的白衣女子。
一行人行至山門前十丈之距時,牛頂天微笑著帶領眾人迎了上去。
近到身前,未等一燈開口,牛頂天已經抱拳笑道:
「歡迎一燈大師光臨!大師能來,九宮山上蓬蓽生輝。」
對於一燈個人,說實話他是打心裡尊敬的,這算是他關鍵時刻的指路人。
隨後,牛頂天似乎發覺了什麼,臉上很是詫異,接著便又笑吟吟地抱拳道:
「恭喜大師修為再進,距離先天之境又進一步。」
此刻,他已然發覺一燈大師武功突破,對方體內隱隱散發的氣息竟比那日的慕容安也不逞多讓,進度不可謂不快。
一燈聞言,慈眉善目,雙手合十,笑呵呵地道:
「牛居士客氣,積累多年僥倖突破而已,貧僧恭喜牛居士開宗立派。」
說著,一燈轉身朝身後的徒弟朱子柳點頭示意。
朱子柳見狀,在師兄武三通那隱隱有些怒色的目光中,朝著後方揮了揮手。
接著就見斷斷續續的三十餘人,一共抬了近十八隻大木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隨後,朱子柳笑著上前,從懷中掏出一份書冊後,遞向牛頂天,笑道:
「牛教主,這是家師準備的薄禮,還請牛教主笑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