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虛弱

  小孩子虛弱的哭聲,一下子就抓住了眾人的心。

  姜元末、蘇民安,溫婷,姜玉,孫書禮、范長雲,范相國,連同范長秋都將視線投向了苒兒的方向,且都站了起來。

  范夫人卻並未站起,她不希望自己表現的太積極,以免被人察覺自己同小四的關係,倘若曾經將小四丟棄,而撫養男嬰成人之事敗露,自己在相國府的威儀,以及三個女兒及長雲的前程都將受到重大影響,且,她害怕那樣優秀的長雲,知道母親不是親生的,且是為了穩固地位而買了他來,會難過且恨她這個母親。

  皇上起初也並不為所動,苒兒的娘親只是一個孤兒,他始終內心裡看不上的。只是說要哄姜元末領兵去中部,見姜元末緊張,他便也緊張地立了起來,沉聲道:「南薇,世子爺這是怎麼了?你怎麼身懷六甲也渾身濕透了?」

  花南薇看了看皇上,頗為得體地低下頭來,「苒兒在湖邊玩。不小心落水了。」

  姜元末睇了眼蘇民安。

  蘇民安記起姜元末交代她和沈正林說一下不要帶孩子去水邊玩的話語,他的眼神倒是沒有責備,但是或許這幾年都是她在撫養小孩,他因為種種原因隱形,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她就很受到挑釁,對他便也反抗了起來,覺得他看她,是在怪她。

  「苒兒。」

  幾乎同時,姜元末和蘇民安便緊步來到了苒兒的身邊。

  孩子偎依在花南薇的懷裡,瑟瑟發抖,嘴唇泛青,渾身都濕透了。

  

  苒兒看見了娘親和攝政王阿叔,突然本能的覺得特別委屈,特別委屈,鼻尖紅紅的,眼睛裡的淚珠很快就盈滿了眼睛,想伸手去找娘親,可被漂亮姨姨抱的太緊,小手伸不出去,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阿娘和攝政王阿叔。

  溫婷不能冷靜,自從得知小傢伙是她的寶貝孫兒,每日裡都想的不得了,眼下見苒兒渾身都是水,頭上的髮髻也亂了,髮絲便那樣貼在面頰上,實在是可憐見的,她立時沖了過來,祖母用溫熱的手撫摸著苒兒的小手,「苒兒,怎麼會落水了呢?渾身都濕透了?」

  姜元末開始解自己的紐扣,一顆一顆解,準備將棉衣脫下來裹住孩子。

  沈正林拎著水壺在旁邊立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蘇民安,眼裡充滿了自責和愧疚。

  蘇民安看了正林一眼,他眼睛紅的不像樣子,她暫時沒有問什麼,只是伸手要去花南薇懷裡接孩子,「王妃娘娘,我來抱孩子吧。你身懷有孕,仔細身子。」

  「妹妹,你腿有傷,自己走路都不穩,抱著孩子再給摔了,不如給王爺抱著吧?」

  花南薇說著,就把孩子遞給了姜元末,她邊把孩子遞過去,邊說,


  「我才接到皇后娘娘傳我來會客堂的消息,我就緊忙過來了,經過望月湖,就看見苒兒一個人在水邊玩,一不留意就掉水裡去了。我趕緊下去把小孩撈了上來,苒兒喝了十幾口水,嗆著也嚇著了,趕緊找大夫給看看呢,可別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姜元末把孩子接了過來,抱在懷裡,同時用自己解下的外衫把苒兒裹住,他看了一眼沈正林,眼底暴怒的不成樣子,暫時沒有發火,而是先說道:「會客堂關於書院酒樓的事先放放,傳太醫,去舊居臥寢!」

  姜元末抱著孩子就往舊居去走,大冷天,孩子渾身濕透了,孩子身上的水把姜元末的衫子也浸濕了。

  蘇民安拉住苒兒的手,心疼的不得了,但並沒有責備沈正林的意思,正林想必已經夠自責了,她說:「苒兒,阿娘在呢,冷了是不是,不怕哦,阿娘在呢。」

  苒兒發覺攝政王阿叔很生氣,好像在怪阿娘和阿爹沒有照顧好他,而阿爹就那樣默默的跟著,像做錯事了似的。

  阿叔走的好快好快,阿娘都快跟不上了,苒兒在阿叔懷裡覺得很溫暖,阿叔很高大,臉色黑的不像樣子,可他卻一點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安心,他說:

  「阿叔,不要怪阿娘,也不要怪阿爹,是因為苒兒口渴了,想喝水。阿爹去幫苒兒拿水了。阿爹交代苒兒不可以在湖邊亂走動的,可是阿爹給阿娘準備的止疼藥掉在湖水裡了,苒兒怕阿娘腿疼,想幫阿娘撿藥呢...」

  姜元末溫聲說,「你嗆水了嗎?」

  「嗆水是什麼意思。」

  「嗆水就是鼻子和嘴巴有沒有進水,咳嗽,不能呼吸。」

  「嗆水了。苒兒那時候好怕好怕,再也見到阿娘了。」苒兒說著就偎依在姜元末的懷裡。

  姜元末真的心疼兒子,自從二年多前知道小傢伙是自己的種,就對他由骨子裡喜歡,「現在有沒有哪裡特別難受?」

  「現在沒有了。」苒兒說,「現在沒事了。就是衣服濕濕的不舒服...」

  花南薇輕聲說,「妹妹怎麼能讓這么小孩子去水邊玩呢?沒交代你家正林一聲麼?」

  范夫人嘆口氣,「只顧著擦胭脂抹粉,只怕是沒有想起孩子來吧?」

  蘇民安甚至沒有說話的欲望。

  沈正林連忙對姜元末言道,「王爺,此事是我的疏忽,與民安沒有關係。請不要怪罪民安。是我沒有照顧好苒兒。」

  姜元末臉色不好,睇了眼沈正林,從秦衿那裡得知書信以及冷宮對蘇民安的毒打並非皇上所為,他對沈正林的猜忌更深了起來,但苒兒親口說阿爹不小心遺落了藥物,沈正林會卑劣到設計一個稚弱的孩子麼,「你因為什麼覺得我在怪罪蘇民安?挑撥誰呢?」


  姜元末語氣不好。

  沈正林猛的臉色委屈了下去,「沈某沒有挑撥。對不起。沈某不應該說話的。」

  蘇民安心中不忍了起來,便對姜元末言道,「他只是擔心你會怪罪於我。你何必用『挑撥』二字?他沒有在挑撥你我關係。」

  姜元末看了蘇民安一眼,自己撿回來養大,數年小心珍藏的女娘為了另一個男人而責備他,他突然不明白自己這些年究竟在忙什麼,為了什麼。

  「我用挑撥二字說他,你就不願意了。這兩個字是什麼很重的字麼?」

  蘇民安聽出男人嗓音里的顫意,心中不知怎麼,揪了一揪,但又仿佛從內心裡想看到王爺難受,或許曾經的王爺太冷漠了,起碼面上看起來是冷漠的,她一邊揪心,一邊又很想看他痛苦,很矛盾的心情,「我覺得已經很重了。正林不是這樣的人。王爺多想了。」

  姜元末看了眼沈正林年輕的容顏,忽然覺得自己人老珠黃,不是對手,內心裡被挫折和無奈籠罩著。女娘她……根本就把他當外人而已了。

  花南薇勸和道:「王爺,當下最緊要的是苒兒,要追究稍後再追究吧。」

  秦矜滿眼嫌惡的暗暗盯著沈正林。

  姜玉對駙馬說,「孫書禮,但凡你有點用,苒兒不至於落水!我哥和民安姐也就不用發生矛盾了。」

  孫書禮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樣都可以怪他頭上,公主還真是會找他麻煩,看來真的該走了,「臣知錯了。」

  來到舊居臥寢。

  相國和范長雲也緊張的不行。

  范長雲問沈正林,「怎麼回事啊?苒兒怎麼一個人在水邊玩呢?」

  沈正林不說話,只是立在廊底,手裡緊緊的提著水壺,「小孩兒渴了,我去拿水。我沒看見給小四準備的止疼藥掉了。小傢伙心疼阿娘就去撿藥了。」

  范長雲說,「巧合了。」

  范夫人說,「得虧了王妃經過,懷著身孕也見義勇為把孩子從水裡撈了出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王妃真是大度且有禮。王爺好福氣。」

  溫婷和姜玉焦急的跟進了屋裡,姜元末整個人被怒火籠罩著,溫婷和姜玉又一時不敢靠近姜元末。

  姜元末將苒兒擱在大床上,隨即也不管身邊是誰,便吩咐道:「把暖爐都生上,關窗。」

  旁邊正是跟進來的花南薇,她就穿著一身濕衣服在那裡忙前忙後的生活燒暖爐,又跑前跑後的去關窗戶。

  范夫人一邊說著:「王妃娘娘,您也抓緊去換衣服吧,不然您腹中胎兒只怕是受不住。」

  皇上亦道:「南薇,不要忙了,去換衣服。」


  「沒事沒事,苒兒要緊。南薇不冷的。」花南薇在眾人面前不住的表現,樹立形象。

  姜元末看了一眼孕肚六個月的花南薇,隨即收回了視線。

  蘇民安腿疼,走路並不快,剛才兒子溺水她一路跟著姜元末回來舊居,腿已經疼的發抖了,她這時就一步一步往衣櫥去走,要給苒兒拿衣服。

  花南薇步子快,先蘇民安一步拿了衣服,暗暗用眼角瞄了一下行動不便的蘇民安,便快速將衣服遞給了姜元末,「孩子的乾衣服拿來了,快給孩子穿上吧。」

  姜元末這才意識到遞來衣服的人不是蘇民安,而是花南薇。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民安,她正從衣櫥那邊慢慢往這邊挪,可以看出來腿疼病犯了,走不快,又著急走過來的樣子,腿已經有些坡了。苒兒范夫人和皇上卻一味的勸花南薇去換乾衣服,而沒有看見蘇民安的腿難受了起來。

  他的心狠狠的剜疼了一下。

  姜元末回過頭,把苒兒身上的濕衣服脫了下來,要給苒兒換上乾燥的衣服。

  蘇民安看著花南薇在旁邊搭把手給姜元末遞乾衣服什麼的,她就很看不得自己的孩兒被花南薇和前夫這樣照顧,很有些爭奪的心思,她走了過去,一把奪過花南薇手裡的衣服,「不用麻煩王妃照顧了。我來給我兒子穿衣裳就可以了。」

  花南薇沒有站穩,一下子就歪在了姜元末的懷裡,姜元末順勢扶了一下,對蘇民安道:「火氣那麼大?針對錯人了吧。這位不是救了你兒子麼?誰害你兒子落水的你反倒沒反應?」

  花南薇連忙說,「王爺,我沒事,不要因為我和妹妹發生不愉快。正林是妹妹的准丈夫,妹妹不怪罪也是情理中的。」

  蘇民安聽出姜元末的意思是這事怪她不怪花南薇,但是她可不認為花南薇是什麼好鳥,她沒有說話,而是幫苒兒一件一件的穿著衣服。

  她的安靜使姜元末逐漸不能冷靜。所有的情緒,壓抑已久的思念,失去的遺憾,以及對年輕男人的嫉妒,都在折磨著他。

  蘇民安只是一味沉默。不是沒感覺到男人逐漸陰霾的面色。而是覺得就想知道一下平靜的看著對方發瘋是什麼感覺。畢竟曾經她那麼痴狂,他卻那樣冷靜。

  苒兒被娘親溫柔的照顧著,一下子就撲進娘親的懷裡,安全感下,受到的驚嚇漸漸的平息了下來,蘇民安用被子裹住苒兒,漸漸的暖和了起來,孩子也逐漸不發抖了。

  蘇民安不是沒聽見姜元末說花南薇救了苒兒之事,她卻沒有回應。

  姜元末將花南薇放開,隨即問蘇民安,「怎麼不說話?我問你呢,是不是針對錯人了?孩子一個人在水邊玩落水了,我問你這事是誰的問題?」


  蘇民安沉穩道,「是我的問題,委實是我針對錯了人,我跟你妻子說謝謝,謝謝她捨己救人,而我不稱職,只顧著打扮自己,根本沒想起來孩子,行了嗎?」

  「是你的問題是吧?護著他是吧?」姜元末步了二步到門處,對溫婷和姜玉道:「你們倆看著小孩。」

  說完,他回頭凝著蘇民安,「你出來一下,說清楚孩子落水是誰的問題?怎麼罰責任人。本王不可能善罷甘休!」

  溫婷看見兒子因為苒兒落水的事情怒的不像樣子,她也是怕末兒再惹民安厭煩,好容易緩和一點的關係,再恢復成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忙說,「你收斂點你的脾氣,孩子落水誰都不想的。你怪民安也沒有用。你要罰民安或是正林,本宮第一個不同意。」

  姜元末沉聲道:「我怪的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蘇民安覺得姜元末凶的不行,他避諱在苒兒面前解決問題,她也覺得應該避諱苒兒,於是便跟著姜元末出了來,來到了外面的花廳。

  眾人都在外面等著,而沈正林孤零零的立在不起眼的地方,很無助的樣子,就那樣遠遠的,深深的注視著蘇民安,他說:「民安…苒兒他好些了麼,我可以…去看看苒兒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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