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輕顫
秦矜從王妃臥寢過了來,已經夜晚了,他看見小五在守夜,便問:「王爺呢?」
小五表情頗為迷茫的,指了指盥洗間,「那邊。」
秦矜便步了去,遠遠的看見王爺正將小孩的小內褲仔細的搓揉著,揉一下沾一下水,再揉一下,再沾一下水,然後聞了聞,確定是否有皂粉香味。
秦矜再仔細看,水盆里還有安主兒的裙子,他放下小孩的內褲便拿起裙子,很小心的搓揉著,每一下都那樣到位而敬業,雖然旁邊沒人監督,他也沒有放鬆。
如果王爺是一位奴才,那一定是一位守規矩且任勞任怨的好奴才,會為了獎金三更起床幹活那種沒人性類型的。
給安主兒洗粉色裙子?
給苒公子洗褲衩子?
大半夜這樣證明實力?
秦矜表情比小五更迷茫一些,這真的是揮軍三十萬人馬力退陝西敵兵的戰神麼:「王爺...屬下來匯報王妃的情況。如果您不方便,屬下改個時間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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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末便回頭看了秦矜一眼,「方便。」
秦矜來到王爺旁邊看王爺在搓衣板搓洗衣物,居然還用了搓衣板,秦矜更迷茫了。
王爺他太有實力了啊!
「孩子沒事吧。」
秦矜試著去描述的詳盡一些,以使王爺相信自己沒有瀆職敷衍,「屬下奉命去陪王妃看大夫,屬下左腳先邁了進去,然後王妃、賢妃、范花二位夫人一起嘖屬下。不過屬下沒有氣餒,每一步都異常堅定的邁了進去,然後屬下死死盯著張院判,張院判往王妃手腕鋪了一塊絲巾,然後伸出食中二指。」
秦矜比劃著名伸出食中二指,在姜元末睇來的疏離的視線下,續道:「張院判一邊看屬下,一邊嘖了一下屬下,屬下明白他本來希望在您面前表現一下。屬下仍舊恪盡職守,親眼看著張院判把食中二指隔著絲巾搭在了王妃的脈搏上。」
「秦矜。」姜元末擰了一把衣服,抖開,發現被他擰皺了,便又抖了幾次。
「爺您吩咐。」
「結論。」姜元末說。
秦矜一怔,既然爺不想聽過程,那麼他繼續詳盡描述難免有邀功之嫌,單刀直入道:「院判說孩子沒事。王爺先不要和王妃行房就可以。」
姜元末頷首。
秦矜待命。
姜元末睇向秦矜,「你還有什麼問題。」
「需要屬下幫您洗麼。安主子問起來,屬下就說都是您洗的。」秦矜把袖子卷了卷。
「不需要。」
「為什麼?」
「沈正林一個就夠了。」
秦矜當即默聲,這樣提防親信了呢。
王爺是不是並不討厭安主兒,一直是喜歡的,有什麼原因才那樣故作冷漠的,小心的隱藏壓抑著感情麼?
王爺他是...後悔把安主兒送人了麼。
到底在隱藏著什麼心事,瞞過了京城范家,花家,也瞞過了攝政王妃,賢妃和姜玉公主呢。甚至於瞞過了全天下的那狀心事,是什麼呢。
蘇民安睡到後夜,聽見腳步聲進了來,在她身邊略略頓住,她呼吸頓住,感覺到有隻手朝她肩背伸了來,卻克制著又收了回去。
「蘇民安。」
蘇民安不言。
「衣服床單洗過晾上了。床褥晾上了。你衣服是展開晾的並不會皺。」
如果他回陝西就開始這樣做,是不是一切都還來得及。彼時年輕又無能的他,在看到沈正林與她親昵時,選擇了吃醋和羞辱,這時年近三十,學會了體諒和包容,只是仿佛捂不熱她的心了。
蘇民安仍不言。
「我去帶苒兒睡覺,你需要什麼出聲就是了。小孩起夜你不用管。」
蘇民安不言。
「晚安,蘇民安。」
他意識到,縱然洗床單很有實力,洗得比沈正林乾淨很多,也並不可以使她理理他呢。
蘇民安在夜色里輕聲說:「王爺有對沈正林用刑麼。」
夜色更為靜謐了去。
「你少問一句,你的心上人也少吃點苦呢。」
他的腳步聲遠了去。
蘇民安回頭,便看見一截蟒袍消失在門處。
夜色掩蓋了她紅紅的眼睛和輕顫的眼睫。
她抬手握了握被她擱在通房榻上的那個醜醜布娃娃的小手。
***
翌日清晨。
花南薇在吃早餐時,臉色就異常難看,因為王爺一夜沒有歸她院子,據悉夜裡是在舊居歇著的。早上雅荷去悄悄看了,王爺從舊居出來的。
花南薇很生氣,她一路走來並不容易,而姜元末卻變得脫離她的掌控了,前幾年姜元末是很聽話的,對她也相敬如賓著,自從蘇民安返京他就異常了起來。
原本以為姜元末恢復記憶就好了,哪知他恢復記憶,還是和蘇民安母子糾纏不斷。
她具體看下王爺的表現,如果他表現不好,她則需要請皇上勸他收收心了,畢竟蘇民安是那樣人品不端的女娘,是不配進入皇門為媳婦的,做妾也嫌她出身低的。皇上根本就看不上蘇民安那種沒有家世背景的女郎君。
孤兒做攝政王妃,是要笑死誰。
姜元末的妻子只能是她花南薇,若是他不配合,她便對他不客氣!
「雅荷,我們約二月十五花朝節去范府的飯局,我邀請了我母親父親,賢妃和姜玉都會去范府的。」花南薇輕聲說,「王爺想必到時會叫蘇民安給我對過去三個月之事做出澄清。」
人們會在花朝節這一天祭拜花神,以祈求花神保佑花木繁茂、五穀豐登。
雅荷低聲道:「就是呀,過去三個月,那個蘇民安仗著王爺失憶了,便到處狐假虎威,給王妃不快,還害王妃在大安寺那邊挨了一巴掌。這次飯局人齊,讓大家都知道一下王爺根本就不曾記起她,如果不是王爺失憶,這輩子也不會想起在揚州的她的。」
「我們去知會一下蘇民安吧,關於宴會的時間。」花南薇說。
「是花朝節下午酉時吧。」雅荷說。
花南薇說,「的確是下午酉時,但是有些女娘目中無人,喜歡遲到叫全京城大人物等她呢。她不就是那種譁眾取寵的人麼?我不得給她機會讓她發光?」
雅荷說,「就是的,哎呀呀,現在出身不好的女娘,都這樣不擇手段往上爬的麼。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不過是年輕些有些姿色罷了。出身還沒有奴婢好呢。」
***
蘇民安起身後,姜元末已經出舊居去辦事。
聽早上太子親信和攝政王的對話,似乎是太子的人過來詢問何時來搜府方便,一行人去書房談事情定搜府的日子去了,姜元末表情並不好看,不知是因為她昨晚的問題,還是因為太子的人是拿著聖旨來的。
沈苒的狀態好了很多,顯然精氣神比昨晚蔫蔫的狀態優秀太多。
蘇民安陰鬱的心情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撥開陰雲的感覺,只是心裡一直擔憂正林的安危,不知他有否被用刑,又幾時可以見到正林。
「阿娘,攝政王阿叔身上就像一個大暖爐,昨天他抱著苒兒睡覺,苒兒半夜去尿尿他還給苒兒帶路,幫苒兒脫掉小褲褲呢。」說著,沈苒往她懷裡鑽了鑽,「苒兒的尿尿滴他手背上一些。他都不會生氣。」
蘇民安卻不知道這些事情,昨晚她睡的還可以,她很意外,姜元末可以搞定一個三歲生病的小孩。
聽見兒子的話,蘇民安心驚肉跳,險些問兒子小鳥還在麼,沒被王爺揪了下來吧,但孩子活蹦亂跳,那說明還挺健全,她說:「以後要自己來哦。不可以太依賴別人的。」
「為什麼呢?」
「因為養成依賴的習慣,戒掉很難很難的。」蘇民安想,需要很痛很痛才戒得掉。
「民安在嗎。」
蘇民安正在給沈苒穿著衣裳,就聽見了昔日婆母賢妃的聲音。
不會因為昨晚王爺留宿她這裡,來發落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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