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機會
蘇民安今晚接受了屋子的安靜和寂寥,他過來又顯得有點熱鬧,他一會兒走後,又得適應一下寂寥。
她不喜歡這種心中忽上忽下的感受。也不想對他抱有任何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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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絕望的人,不適合看到希望。因為若希望再度破滅,會死掉的。
便聽見暖簾被掀開,接著腳步聲里小五說:「安主兒睡下了。」
說話間,姜元末來到了近前,她就俏生生在他床上,這感覺簡直令人幸福到眼睛發澀。這臥室不再入室空空。
信上解釋的內容在舌尖打轉,可她明顯慵懶睏倦,他突然提及重提信件內容,太過突兀。
蘇民安手裡提著一個被子角,身上只穿著褻衣,兩條纖細修長的腿微微盤著,長發散在肩膀上,恬靜美好。
真煩,他一來,她又得折騰站起來給他行禮問安。
腿可真疼。
而且不理解,他為什麼過來?今天他又沒有安排她解釋的樣子。
蘇民安吐口氣,正打算起身,便聽他說:「不必行禮。」
蘇民安鬆了口氣,「王爺來是?」
「過來看看。」
蘇民安也不知他來視察什麼,是怕她偷他家兩塊磚麼,她早被打改了,哪裡還敢「偷」東西呀,他不都拿走還給了花小姐了?
「好,那您看。」
姜元末看見沈苒被換下的衣服,低手摸了摸,有些汗濕,便說:「床褥濕了麼?」
蘇民安剛才用手摸了摸,只是略略有些發潮,還可以睡,她實在不想折騰著換被褥,以為他嫌棄孩子把被單弄髒,便說:「有一點潮濕的,我離京前可以買新的給您換上。」
姜元末將手伸進被褥底下,感到有些潮濕,「這樣睡著不舒服。換一下床褥再睡。」
如果她是因為他在京忽略了她而不理他,那麼沈正林可以做的這些家務,他也可以做。
蘇民安看他一眼,誰換?站著說話不腰疼,她腿腳方便早換了,她家正林不是被他押走了麼。
「沒事,就這樣遷就一下。孩子又沒尿床。孩子洗了澡,身上也不髒的。」
「沒說孩子身上髒。」
「嗯?」
姜元末指了指那邊的暖榻,「去坐那邊。」
「什麼?」
「你去坐那邊。」姜元末又吩咐。
「坐那邊幹什麼?」
「坐那邊歇著玩手指。」
於是蘇民安便坐了過去,然後看著攝政王爺的方向,那倒也沒有玩手指。
隨即,她看見姜元末立在床邊,他觀察了一會兒,然後用被子裹住沈苒,小心且頗有些笨拙的把沈苒擱在她身邊軟榻,動作非常輕微,小孩甚至絲毫沒有異狀,還是沉沉的睡著。
姜元末將小孩放下以後,對蘇民安說了一句很有見解的話:「不需要等尿床才換褥子,在我這裡,潮濕一點就得換掉洗了。軍中男郎本王的床褥鋪的是最齊整的。」
蘇民安咂舌,大半夜過來告訴她,他有重度潔癖來了?潔癖程度大周無人能及。
姜元末見蘇民安低眉順眼,似乎在對比他和沈正林的作風不同,她有發現他更為細心一些?
如果細節點滴做的比沈正林好,他還有機會麼。
他步至床邊,隨即將微微發潮的褥子取下,然後換上乾燥清爽的床褥,他甚至用湯婆子把褥子暖熱了,然後將沈苒又抱了回去,擱在原來的位子。
蘇民安全程看著姜元末在認真的換床單被褥,新的被褥被他鋪的一個褶皺都沒有,她便那樣靜靜的坐著,已經忘記多久沒有被他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了。
就是這樣殘疾著雙腿安靜的坐著,也不會被嫌棄沒用的樣子。正林用了很久才使她相信,自己是不被嫌棄的。姜元末也不嫌棄她是殘廢麼。雖然他害她殘廢的,他並沒有資格嫌棄。
姜元末換完床單被褥後,回頭對蘇民安道:「本王將被褥鋪的怎麼樣?」
蘇民安頷首,「很平整。」
「沒了?」
「一絲褶皺也沒有。」
嗯,真是古怪的對話。
王爺他將一個潔癖患者吹毛求疵的性格表現的淋漓盡致,床單一個褶皺都沒有,她根本不敢躺上去,躺上去也不敢亂動,擔心他發飆又要折騰她起來,他換被褥。
他在對他憎恨的她幹什麼啊?好可怕的樣子。
她不敢定義為關心。因為沒有理由關心她的。
如果關心,怎麼會四年不聞不問呢,怎麼會說好了娶她,卻娶了花小姐呢。
姜元末得到她的答覆,覺得她油鹽不進的樣子,倒看起來還更怕他了,說:「若你早肯相見,我早就這樣做了。起碼提前一二年。」
蘇民安望著他好看的眉眼,略略失神,他又在說她聽不懂的話了。但經歷下來,他恢復記憶,卻沒有再度傷害她,和過往四年記憶里的忘恩負義的男人不太一樣。
疑惑。
姜元末說,「你去通房睡一下,這邊我照顧沈苒一夜。」
蘇民安不懂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看起來不單單是來強調他有潔癖來了,倒像是來和沈正林競爭來了,她這樣的壞女娘,有什麼值得高高在上的王爺競爭的呢,他不是討厭她到把她送人了麼。
是怕她在解釋的時候,亂講話,在他妻子和朋友面前,說沈苒是他的孩子麼?
蘇民安雖然不知道他出於什麼目的這樣拋下他的孕妻過來替她分擔,但是正林不在身邊的這個夜晚,照顧一個生病的孩子顯得不那樣費力了。
他把她丟給刺客,害她成為殘廢,她也樂於把他當傭人,並且並不感激。而且,說到底,孩子一半是他的血。干點活,累不著的。
蘇民安便當真去了隔壁通房歇著。
就聽外面細細簌簌的聲響,有些水聲,似乎是他沐浴。隨後又有些細細簌簌聲,他出了去。
蘇民安便從窗子看見,姜元末抱著沈苒換下的衣物以及被單出了去,他在屋外抖動褥子時發出很沉穩居家的聲音。
這種聲音打在耳膜很有安全感。
在靜謐的冬夜,這樣的聲音是可以助眠的,就是王爺在家洗衣服,不會有人越過王爺衝進來暴打她,可以安心睡一下。也不會像幼時那樣在街上討不得吃食被踹了飯碗。
他將褥子掛在廊底下晾上了,手臂的動作很有擔當的感覺。與她曾經設想的成婚後的某些場景相契合。
她曾經憧憬過做他的妻子。曾經的她認為,老實而周正的他,是一個特別好的託付終身的對象。到底是她野心太大了。
草根不配入皇門。
隨即他抱著比較薄的床單和孩子的衣物去了盥洗間。
蘇民安將窗子關起,躺回了床上,看著牆壁。
什麼叫若她早肯相見呢,他有求見過她麼。他不是這幾年一直一直都對她那樣冷漠絕情,哪怕她病了,傷了他都不會出現在她身邊的麼。
就好像她的死活都與他無關。徹骨的絕情寡義。
如果他求見過她,為何她全然不知情。和布娃娃是一樣的情況麼。他和正林有一個人在說謊。
正林不會說謊,如果有,必有道理。
姜元末在寒冬臘月,用冷水洗著小孩的衣服和被褥,雖然有溫水,但他並沒有去用,懲罰曾經自己因為吃醋對民安做的那些忽視和羞辱,也懲罰自己因為朝里大事不定,而將男女感情放在次要位置。
如今她態度淡淡的,他被一種深沉的遺憾侵襲著。讓她做妾那段歲月,她對他還是有感情的。
如今她對他全然無感了。她又不肯吐露心事,他甚至不知為何她愛上了別人。
旁人,怎麼可能比他們的感情深刻呢。
他的遺憾感,似乎不比她的委屈感少。
如果他從細微點滴補償她,她會不會不再對他這樣冷漠,可以偶爾見一見他。
他認為雖然他委屈了她,當年為平息安撫花府及皇帝,將她打入冷院,奪走她奮鬥來的書院,酒樓。
但他在安全及金錢方面讓他的親信沈正林把她保護的很好。
那種情況下,他毫不猶豫的選擇留住她的性命,其他身外物都是次要。
幾年閉門不見,委實太心硬了。明明她都知道的……
她要和沈正林成婚這事,他根本措手不及,太子搜府的事,皇帝給他一個月之期查案子的事都被她要成婚的消息搞的沒法專心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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