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瑜貴妃送信
李霽看完了信,蹙眉冷麵,久久不能回神。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這封信和他少時了解到的,大相逕庭。
年幼時他尚懵懂,也曾問過,李彥成為何不帶許令儀遠走高飛。
那時候李彥成只是神傷地用一句「她不願亦身不由己」帶過,然後告訴他,若無權,便會永失所愛。
他當然不會質疑。
玉嬤嬤死後,無數個夜晚,他都悵然若失。
他曾以為自己的皇兄,是迫不得已才坐上皇位,又因為登了高位怕跌落,才逐漸變成如今的模樣。
卻原來,一開始他就是為了自己。
幼時種種似被揭開了面紗,變得清晰明了,有了不同的解讀。
從前聽不懂、看不懂的那些爭吵,驀地被賦予了其他的意義。
李霽嗤笑出聲:「現在想來,他最初接近你母親,同她相知相戀,為的便是許家的助力,可惜當時的許老爺子、乃至在朝中站穩腳跟的許清,都不會想許家嫡女嫁給一個不受寵的無勢皇子。」
「你母親和洛將軍乃是手帕交的情誼,便是沒能幫他拉到許家的助力,至少也幫他遊說了齊騰夫婦。」
「若非先帝不作為,而齊騰大將軍無心天下,這皇位其實輪不到他。」
「一開始的接近便是處心積慮,籌謀半生,卻成了至死不渝的深情,從後宮演到朝堂,演到天下人皆知,信了他的迫不得已。」
「呵——」李霽滿目譏諷地搖頭,「不知他現下對故人的懷念有幾分真心,他倒是演得入木三分,怕是……連自己都信了吧。」
江元音想,這或許便是全部的真相了。
刻滿了醜陋的、貪婪的、虛偽的人性。
她母親從不是什麼被深愛的兩帝之後,不過是個吸乾骨血的可憐女人。
想想真是嘲諷,前世她和她的母親竟都是被困死在鳳儀宮裡。
江元音沒在李霽那久待,兩人談完了事,她便請辭離開。
離開前,她沒忘記把李彥成的話轉述給他。
李霽若有所思地感慨了句:「看來,對他而言,我又有用武之地了。」
摺扇一揮,他無聲同她告別:「你這晚年拜得我甚是糟心,沒了胃口,便不留你用晚膳了。」
江元音不同他耍嘴皮子,告辭離開。
這一晚,齊司延入夜才歸。
一回主屋,淺眠的江元音便醒來了。
齊司延已在起居室那邊洗漱完畢,躡手躡腳上了床榻後,感受到床上的人兒含糊地呢喃了一聲,朝他貼過來。
他近乎條件反射地張臂,將她攬入懷抱。
兩人身體默契契合。
江元音聲音里透著睏倦,但一直記掛著細作的事,窩在他懷裡,閉眼問道:「侯爺,那細作審出什麼來了嗎?」
齊司延掖好被子,知道她惦記著,便言簡意賅地回道:「沒有,自盡了。」
聽到這,江元音陡生寒意,全然清醒了:「這麼棘手?」
齊司延輕「嗯」,聽她語氣清醒了,便道:「但得了個別的消息,你是現下聽,還是明天睡醒再說?」
「自然是現下。」
「你給我的那把長命鎖里,是有毒的,那毒藏在寶石下。」
江元音完全清醒了:「什麼毒?誰下的?元奚真人還是許清?給我下的?」
不待齊司延回答,她篤定道:「侯爺,不會是璟兒。」
「我知道,」齊司延安撫拍拍她的後背,「那寶石下藏的毒,便是你我都曾中過,會使人喪失五感的毒,當是出自元奚真人之手,即毒怪班若,太子當接觸不到。」
「下毒這事和元奚真人脫不了干係,但尚無法確定,許清是否知情,又是否參與其中。」
「若是有了消息,我再同你說。」
江元音應聲,結束了這個話題,主動同他說起了二人分別後,她遇著憐盈兒、許綺嫚,拿到了信,又去珩王府的事。
兩人依偎在一起,聊了兩刻鐘,思及他明日還要去上早朝,已睡不了多久,她結束了談話。
次日,江元音起身後,便開始布置侯府,為明日的元宵節做準備。
然而只忙活了半個時辰,就被非常迅速熟絡了侯府的晴嬤嬤,攬下了布置侯府的活。
晴嬤嬤自然而然地成了侯府的領事嬤嬤。
江元音樂的輕鬆,忙活其他事去了。
開春了,需得著手給齊司延添置新衣。
沉月負責的是江元音的人身安全,自然是隨她而行的。
見江元音就這麼將府中內務交予晴嬤嬤,難得的多嘴問了一句:「夫人確定她是自己人了?」
江元音搖頭。
沉月不解:「那夫人還將侯府內務交予她?」
「我能交予她的,自然是不怕她會告知別人的,」江元音安撫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數。」
晴嬤嬤到她身邊侍候,已有小半月。
不得不承認,其手腳利落,有眼力見,是能力出眾的好嬤子。
在李昀璟的事情上,談及許令儀過往的事上,她能感覺到晴嬤嬤真誠的關心,其言語行為暫不見有任何惡意或是偏向李彥成的。
但其既是李彥成安排到她身邊,便不可大意,她不可能憑感覺用事。
她會尋個機會試探晴嬤嬤一番,若其真是為李彥成辦事的,必要時候,指不定能利用晴嬤嬤「泄露」點想讓李彥成知道的消息。
反正她談要事的時候會避著她,多細心些,不是什麼大問題。
午後江元音小憩了半個時辰,醒來時晴嬤嬤侍候更衣梳發,有門房來報。
「夫人,欽天監……」
門房剛開了口,被晴嬤嬤不悅掃了一眼,無聲提醒。
門房立馬改口,重新喚道:「公主殿下,欽天監五官靈台郎杜平藤求見。」
今日上午,晴嬤嬤接手了侯府事務後,特意知會了府中上下,說是如今江元音是皇上正式冊封的「棲梧公主」,他們再喚她「夫人」是不合適的,因為「君臣之分高於夫妻之倫」。
府中下人都知曉,這麼嬤嬤先前是侍候先皇后的,他們夫人入宮小住了一陣,皇上將該嬤嬤賞給他們夫人了。
宮裡的規矩到底是多,一回來就立規矩,教導他們日後得喚「公主殿下」,而不是「夫人」。
這一點,晴嬤嬤也跟江元音提過了。
左右不過是個稱呼問題,江元音便由著她去了。
江元音和欽天監無任何往來,更不認識這個叫杜平藤的人,疑惑問道:「他為何事登門?」
門房回道:「說是奉欽天監監正杜嚴書之名,前來送信。」
這是一旁的晴嬤嬤似是想到了什麼,「噢」的一聲,湊近江元音耳畔,告知道:「欽天監監正乃瑜貴妃父親,這來送信的也姓杜,估摸著是一家人吧。」
她嘀咕出聲:「他來送什麼信?一個小小的五官靈台郎,還要面見公主殿下,奴婢這就去收了信,將其打發走,免得他擾了公主殿下的清淨……」
「不必,」江元音攔住晴嬤嬤,沖門房道:「領他去前廳稍候。」
「是,夫……公主殿下。」
門房走遠了,晴嬤嬤繼續給江元音梳發,嘴上仍不滿地道:「太子殿下被禁東宮都是那瑜貴妃害的,她娘家人來送信,定沒安什麼好心,公主殿下何必見他?傳到太子殿下耳中,又得傷心誤會了!」
她猶記得李昀璟那副小臉慘白的模樣,想想都心疼。
江元音望著銅鏡里的晴嬤嬤,試探問道:「嬤嬤這般護著太子殿下,不怕皇上知曉要怪罪於你嗎?」
晴嬤嬤梳發的動作一頓,眼裡閃過惶恐之色,幾瞬後變得堅定起來:「雖然太子殿下可能不記得奴婢了,但太子殿下搬去東宮之前,奴婢在鳳儀宮也曾在跟前侍候照料,更何況奴婢的命是娘娘救下的,便是被皇上砍了腦袋,奴婢也是要護著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
江元音不回話了。
這杜平藤說是奉監正杜嚴書的命令前來,實則當是奉瑜貴妃的命令。
所為何事,她心裡已有了答案。
江元音更衣梳妝完畢,前往前廳時,杜平藤已經在那候著了。
瞧見她的身影,忙起身行禮:「下官欽天監五官靈台郎,杜平藤拜見棲梧公主。」
江元音頷首:「不知杜靈台郎何事登門?」
欽天監五官靈台郎是個七品小官,主要負責天象觀測。
杜平藤遞過去一個信封,躬身回道:「下官奉監正大人的命令,前來給棲梧公主送明日汴京城的氣象觀測結果,免擾棲梧公主逛花燈夜市的興致。」
江元音狀似訝然的「哦」了一聲,沒有要收下這信的意思:「杜見監正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明日十五,我自要赴宮宴,怎會去逛花燈夜市?」
杜平藤驚詫道:「棲梧公主還未得到消息麼?」
「什麼消息?」
「下官聽聞,皇上說太子殿下還在禁足中,珩王爺身子未愈,宮中鬧了刺客,今年元宵他無心過節,便不設宮宴了,且允了六皇子出宮,陪棲梧公主過節。」
江元音心道果然。
李彥成要借元宵節,給世家對李瀾動手的機會,將李瀾涉身險境,好將「謀殺皇子」的罪名,名正言順地安在世家頭上,以此來打擊世家。
今日便放出取消宮宴,且准允李瀾出宮陪她過節的消息,就是想給世家籌划動手的時間。
瑜貴妃的娘家杜家並不顯赫,父親杜嚴書不過是個五品欽天監監正,這也是為何世家敢對李瀾出手的原因。
當然其女成了貴妃,杜家註定不會顯赫。
李彥成不會想培養出第二個「許清」。
瑜貴妃是個聰明人,她定知道,讓李瀾出宮,會生死難料,才讓其父以送氣象觀測為由,來給送求助的信號。
江元音淡聲問道:「那杜監正可有什麼話要你傳給我?」
杜平藤不是直接將信交給門房,讓門房轉交給她,而是要見她一面,一定是有話需得當面和她說。
那她猜這封信里的確只是正常天象觀察結果,沒有密信。
瑜貴妃謹慎,許是怕書信萬一落到旁人手中,或是她不同意合作反咬一口,便成了鐵證。
所以,她會選擇讓自己人傳話的方式。
杜平藤道:「監正大人說,明日是佳節,可天氣卻不太好,有風又有雨,棲梧公主出門可得早做打算,莫淋了風雨。」
「噢,對了,棲梧公主院中的花,可要記得安排下人做些防護,花兒受了風雨,會壞了長勢,養花之人最是看不得,細心護花一程,開春花兒定怒放,不會辜負養花之人的用心照料。」
江元音淺笑:「多謝杜靈台郎提醒。」
末了,隨口問道:「不知杜靈台郎和杜監正是何關係?」
「回公主殿下,乃是下官叔父。」
江元音瞭然點點頭,這才示意晴嬤嬤收下了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