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他騙了全天下的人
江元音收好了信,去尋了憐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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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盈兒身上已上過傷藥,換了身體面的衣裳,也梳理好了髮髻。
她再次屏退沉月與晴嬤嬤,與其單獨相談。
憐盈兒朝她行禮謝恩:「多謝公主殿下再次相救,奴家感激不盡。」
之前在撫州臨川離別時,從郡守大人對其的態度反應,便覺察其一定身份不俗,絕不是小小的藥鋪東家。
不成想,竟是尊貴的公主殿下。
江元音扶她起來,對她仍似在撫州臨川那般,直言問道:「你為何在此處?」
她知道她來了汴京,但未曾想她會再入風月場。
憐盈兒羞愧垂眸,不敢再抬眼直視江元音的目光:「是我辜負了公主殿下的厚望,公主殿下曾費心將我帶離苦海,我卻又一頭栽了進去,我不值得公主殿下再次相救。」
江元音不過多的安慰,又問了一句:「其中緣由你可願與我說道?不說亦無妨,我不勉強。」
憐盈兒低眼道:「我曾在臨川『飛鶯閣』往來的恩客里,聽了太多關於汴京皇城的富貴與繁華,我心嚮往之,遇著許昌安,我本以為能隨他到汴京,哪怕無名無分,當個侍妾,我也想來看看汴京。」
「公主殿下助我們入良籍,我得以有了自由身,姐妹們或開店營生,或隱姓埋名嫁人,可我……仍想來汴京看看。」
「我一人上路,途中……」她聲音微顫,各種苦楚與遭遇,猶如今日窗邊的當眾凌辱一般,羞於在江元音面前提起,只剩下一句感慨:「汴京真的好遠啊。」
江元音不必細問,也知其中艱險,只能安撫一句:「都過去了。」
憐盈兒點點頭,這才抬眸看向江元音,自嘲道:「是我愛慕虛榮,作繭自縛,怨不得人。」
江元音不似在「飛鶯閣」一樣,長篇大論的安慰勸導,她直入重點的詢問道:「能在汴京重逢亦是緣分,你要離開這嗎?我可以再幫你一次。」
可憐盈兒幾乎沒有猶豫的搖頭拒絕了:「種因得果,這是我自己造就的因果,我會自己承擔,公主殿下慈悲,但不必再度我這種咎由自取的無福之人。」
正是因為先前被其救過,她才承擔不起兩次一樣的「恩情」。
江元音眼底有失望一閃而過,隨即釋然。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業障,憐盈兒既沒有「自救」的意識,她出手再多次都是徒勞。
她不再勸,平靜道:「其實今日能在樓下篤定窗邊女子是你,是因為緋樂。」
「緋樂?公主殿下遇著她了?她如何了,可尋到自己的家人了?」
憐盈兒臉色有愧疚自責,喃喃道:「我與她分別那日,曾鬧了些口角,她不贊同我只身前往汴京,我亦不認可她要去尋幾兩銀錢便賣了她的父母,我們……吵得很兇。」
「情緒上頭時,我對她惡語相向,後來每每憶及此事,都甚是後悔,不知此生還能否有求得她原諒那日。」
江元音回道:「她已經原諒你了。」
憐盈兒眼睫輕顫:「真的……?」
江元音輕「嗯」:「她讓我替她傳幾句話給你,她說她尋到父母家人後,方知你勸阻她時說的話都是對的,可她當時無法忍受,反而與你吵嘴,辱你離了男人活不了,罵你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她說對不住你,她希望你在汴京得遇良人,得償所願,一世安好。」
憐盈兒的眼淚唰唰而下。
江元音任她落淚宣洩情緒,淡聲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南牆要撞,緋樂是,你亦是,我不會勸阻你,也只有一句祝願要給你,望你撞得頭破血流後,仍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她語罷起身,作勢欲走:「從前在撫州無妨,但這是在汴京,你既已知我身份,還請對我在撫州之事守口如瓶,對任何人都緘口不言。」
「奴家明白,公主之恩,此生難報,定不會泄露半句,為公主殿下帶來困擾。」
江元音點點頭欲走。
憐盈兒哽咽喚道:「公主殿下,奴家有一事相求。」
江元音駐足,沒有直接應允,而是回道:「你且先說說是何事。」
憐盈兒淚盈盈:「倘若公主殿下還有遇著緋樂或是『飛鶯閣』一眾姐妹的時候,切莫說我今日慘狀,便說我已嫁做人婦,一切安好。」
江元音頷首應了:「好。」
她不再逗留,趁著天色未晚,動身前往珩王府。
李霽看到江元音前來,還是有些欣喜的,畢竟這在王府「休養」的日子,委實無聊。
江元音打量了著他,見他面色紅潤不少,之前消瘦過度的身子也養回來了大半,終於不再是病仄仄,風吹便要倒的模樣了,亦很是開心。
在江元音面前,李霽沒甚包袱,屏退眾人後,懶懶盤腿坐在軟榻上,問道:「尋了個什麼理由登得門啊?」
江元音如實回道:「感恩皇叔去江南將我迎回,趁著十五未過,來給皇叔拜個晚年,望皇叔早日康復。」
李霽執扇往面前的空地指了指,朝她挑眉示意:「來來來,拜吧。」
江元音:……
「不拜?」李霽敦敦教誨道:「做戲就該做全套,要演得入木三分,騙過了自己,才能讓別人信服,你既是以給我拜晚年的由頭來的,自然該給我拜年。」
他說著故作一臉神傷地長嘆一口氣,「我這年吶,過得是冷冷清清,你倒好,把我騙回汴京,自己在宮內享受眾人簇擁,過得熱鬧,每日還跌宕起伏,趣味無比,而我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江元音起身,為堵住他沒事找事的嘴,朝他福身:「侄女給皇叔拜個晚年,願皇叔新年順遂,萬事如意,大業得成。」
最後那四個字,她咬字緩而慢,格外清晰。
按照她在齊司延那聽到的,以李彥成的急切的心理,這一年,便是見證成王敗寇的時候。
在看到許綺嫚送給她的信後,她巴不得可以更快一些,替齊騰夫婦昭雪,也為她母親許令儀撕下李彥成的假面。
李霽逸出一聲輕哼,意味深長地戳穿道:「你這也不是誠心給我拜年啊,分明是在跟我許願吧?」
這世上多的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之輩,她倒好,她是「望叔父成龍」。
江元音笑笑,朝他伸手:「皇叔說得對,做戲該做全套,才能讓別人信服,我來王府給皇叔拜年,眾人皆知,皇叔不贈我些新年裡去同外人說道,旁人怕是要起疑。」
「你這左肩的刺青圖騰再改改,改成饕餮得了,自回京以來,你禮物收得還不夠呢?」李霽打趣道:「你那公主府都成庫房了吧?夠放嗎?不夠且挪些到我王府來。」
「夠放呢,皇叔莫忘了,我還有侯府呢。」
李霽沒好氣掃她一眼,順勢問道:「齊司延呢?怎沒同你一起來?皇上留他在宮中議事?」
江元音搖頭,告知道:「侯爺昨夜抓到兩個細作,前去雲鶴觀審訊去了。」
三人已是一條戰船上的盟友,在江南、苗疆同經生死,是彼此信任的。
他們已將元奚真人的身份與雲鶴觀的真相告知李霽。
李霽斂了玩世不恭的笑,連坐姿都正了正,摺扇指了指江元音先前的位置:「你坐回去,好好同我說說,是怎麼個事。」
江元音卻沒有折返,相反還往前邁了幾步,邊走邊道:「細作那邊具體是怎麼個事,得等侯爺審訊完才知,他得了信,定會派人來告知皇叔的,我倒是有一件別的事,要同皇叔分享。」
言談間,她已經走至李霽跟前,從袖口掏出許綺嫚給她的信,雙手遞過去:「我今日一出宮便遇著了許小姐,這封信是她給我的……」
「拿開拿開,」李霽蹙眉打斷,執扇揮開那封信:「我和她之間的事,你最是清楚不過,她給了你什麼好處,你竟還幫她傳起了話?下回再做這種事,我可真生氣了。」
「不是,」江元音定定看著他,直言道:「我先前也同你這般想,以為許小姐是為你而來,但她沒提及你半句。」
李霽動作一頓,仍有些半信半疑:「哦?」
「這封信是許小姐在我母親的昔日閨閣找到的,是我母親嫁入東宮前,未送出去的信。」
江元音重聲:「皇叔,這麼多年,他騙了全天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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