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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來找你,不是為了王爺

  江元音側頭,冷冷的瞟了男人一眼:「你要將我扭送大理寺受審?」

  男人腿軟跪地,也顧不得疼了,連聲求饒:「錯了……小的錯了,求公主饒、饒命……」

  江元音輕掃那些扔下手中器械,紛紛跪地的夥計們,言簡意賅地吩咐道:「喚你們店主或掌柜的來見我,好生告訴我為何縱容惡霸欺辱女子,逼其墜樓,如此助紂為虐,可有將法紀看在眼裡?」

  許綺嫚出聲提議道:「人多嘈雜,公主不如去舞樓里開審?」

  江元音與之對視了一眼,好歹在柳州蘭城也相處了幾日,接收到了她眼眸里的暗示。

  她出現在此,不是偶然。

  讓她進舞樓或許是有話要同她說。

  思及此,她頷首應了:「好。」

  一行人便入了舞樓,得了信的店主趕忙迎上來,將他們領到一處雅間包廂。

  店主行了禮後,跪地雙手呈上舞樓的官方文書,道:「棲梧公主在上,容草民呈情,草民在這汴京開設舞樓多年,做的都是咱大昭律法准允的營生,合法合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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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即撇清關係道:「小店本就是風月場,來小店的都是來消遣玩樂的,張公子是我們店的常客,他與店內舞女有甚情愛糾葛,草民一概不知,直至片刻前,方知發生了什麼,草民絕沒有行違法反紀之事,請公主殿下明鑑啊!」

  江元音笑了笑,「你們店前被看客堵得水泄不通,我與許小姐的車馬都被堵住,寸步難行,如此大的動靜,竟片刻才知發生了什麼?」

  她聲音很輕:「店主是有耳目之疾?」

  「管他有沒有?」許綺嫚不耐出聲,「左右有他也不用,不如如他所願,讓他當個看不見的聾子。」

  「不要啊,公主殿下饒命、許小姐饒命,草民再也不敢了,草民也是有苦難言,張公子乃大理寺卿之子,行事跋扈,草民奈何不得,更得罪不得,上一次店內有夥計幫了句腔,張公子直接拔了他舌頭,草民……」

  「閉嘴!」張弘惱羞成怒地喝止他:「用得著你在這多嘴?!我看你這店是不想開了!」

  「張公子好大的威風,我還這呢,就敢恐嚇他人,可見我今日所見、所聞,句句屬實,」江元音冷眼掃他,「不必去大理寺,也不勞煩刑部,我今日目睹了你在鬧市街頭凌辱舞女致其墜樓,天子腳下,竟敢仗勢欺人,視人命如螻蟻,若不嚴懲,何以平民怨,安人心?」

  「沉月,斷了他另一條腿。」

  「不、不要……」張弘哀求著,見江元音毫無商量餘地,那揪他摔下來的可怕女子朝他走來,他單腿往許綺嫚的方向爬行,「救救我,許小姐,家父對國公爺忠心不二,一直國公爺的得力助手,許小姐不能不管我啊……」


  江元音的心一沉。

  雖說李彥成除世家是為了穩固自己的權勢、皇位,但世家這般抱團橫行霸道,亦的確該整頓。

  否則,汴京不日便是昔日的撫州臨川。

  許綺嫚一臉嫌惡,其隨從阻止張弘的靠近,甚至在其示意下,出手壓制住了張弘的小廝。

  沉月面無表情地廢掉了張弘的另一條腿,甚至怕他之前摔得那條瘸得不夠徹底,又出了一次手。

  聽著張弘的慘叫,江元音徐聲道:「張公子既折了腿,往後便好好在府中休養,莫再出門欺人生事,若有下一回——」她拉長語調,警告道:「可就不是斷腿這麼簡單了。」

  「當然,你若有不服,可前去御前告狀。」

  語罷她側眸,看向一旁的店主,沉聲道:「今日憐你亦是無可奈何,便饒你一次,但你記住,風月場所是供客人消遣買樂子的,不是供人虐殺作惡的屠場,下一回再遇到如此惡行的客人,你冷眼旁觀便是幫凶。」

  「若是遇著所謂的報官也解決不了的『大人物』,可派人來侯府送信與我,我既管了這一回,也會管下一回,絕不姑息此惡行。」

  「我也會不時派人來核查,店主是否誠心悔改了。」

  江元音很清楚,既要管,就得管到底。

  若只管這一回,她離開後,這家店會遭張弘報復。

  店主磕頭應下,江元音示意店主將疼得面容扭曲猙獰,雙目要噴火的張弘拉下去。

  屋內便只剩下江元音、晴嬤嬤、沉月與許綺嫚及其丫鬟隨從,以及憐盈兒。

  憐盈兒整個人還是懵怔的狀態,尚未從被凌辱墜樓,與江元音重逢,她竟是公主的震驚中走出來,神色恍惚。

  江元音溫聲安撫道:「沒事了。」

  憐盈兒踉蹌了下,要跪身行禮:「賤奴不識,小姐竟是公主殿下……」

  江元音扶了她一把,阻止她下跪,動作輕柔地替她將垂落的髮絲撩至耳後:「你且先回你屋裡收整緩緩,我隨後再來尋你。」

  她怕她再生尋死的心,便吩咐沉月與晴嬤嬤一道送她回屋裡,處理身上的傷口。

  支開了她們,她也方便和許綺嫚交談,免得憐盈兒不小心說漏她曾去了撫州一事。

  直到此刻許綺嫚都沒有要走的意思,肯定是有事要找她。

  果然晴嬤嬤、沉月與憐盈兒一走,許綺嫚亦屏退她的丫鬟隨從。

  屋內只剩下江元音與許綺嫚。

  這是柳州蘭城一別後,二人的再次相見。


  江元音覺得許綺嫚似乎變了許多,眉宇間的神采變了不少,但一時間又形容不上來,到底是哪裡變了。

  而許綺嫚欲言又止地望著江元音,糾結了半晌,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江元音率先開口問道:「許小姐是知道我一會要去珩王府見珩王,所以來尋我嗎?」

  以她對許綺嫚的了解,她們倆個既無可以敘舊的交情,近來也沒交集,而自李昀璟被禁東宮,李彥成有廢太子之意後,許清自然也斷了拉攏她的心思,當不會再派許綺嫚來同她示好才是。

  那她找她便只剩下李霽一個理由。

  她也能理解,許綺嫚追逐了李霽近十載,為他奔赴江南,要放下當也不是短短兩月能做到。

  可許綺嫚卻搖了搖頭,說道:「我確是來尋你的,但並非是為了王爺。」

  江元音聞言訝然挑眉,是真的很意外,隨後謹慎問道:「許小姐可是授命前來?」

  是許清吩咐她的嗎?

  許綺嫚再次搖頭,不賣關子的一股腦說明道:「我出府的事,我父親並不知曉,若是因為剛那姓張的傳到我父親耳中,我會用有話想托你跟王爺說為藉口,你可莫說漏嘴。」

  江元音頷首應了,越發好奇地問:「找我何事?」

  許綺嫚從寬大的袖口中掏出了一封信遞過去,她深呼吸,道清楚來龍去脈:「你冊封為『棲梧公主』的詔書下來那日,父親命我在姑母的舊屋尋尋她生前稀罕的物件什的,讓我過兩日拿著那些,同你敘敘姑表姐妹情誼。」

  「可惜冊封后你便住進了宮裡,聽聞和瑜貴妃、六皇子走得甚近,後來又聯手害太子墜湖,父親……」她止了聲,不再展開說明,繞回重點道:「總之,父親不再有讓我同你示好的意思,但我卻在姑母出閣前的閨房裡,找到了這一封……沒送出去的信。」

  立場不同,江元音不去和許綺嫚探討那些為了權利勾心鬥角的事,對許綺嫚說的那些關於她的想法、作為不予置評,她伸手接過信。

  信封很新,應當是許綺嫚為了保管信件而添置的,所以上面沒有任何筆跡。

  她沒急著打開,而是出聲問道:「你已經看過這封信了?」

  否則她不該是這副神態語氣。

  許綺嫚沒有否認,面色凝重地點頭道:「是,我看了,所以才來尋你。」

  江元音打開了信,熟悉的娟秀字體映入眼帘。

  這是許令儀寫給李彥成的信。

  同其在鳳儀宮寫給自己的那些信不同,這封信顯然寫於情緒激動悲憤時,落筆透著幾分急切的倉促,字裡行間皆是質問。


  她質問李彥成,說好私奔離開汴京,為何要失約,她苦等了一夜,問他是否放不下皇子的殊榮,寧可看她嫁入東宮,既如此,他們從此情斷陌路,再不往來。

  可這是一封沒寫完的信,越到尾端,字跡似被淚水暈開,戛然而止。

  或許她寫到一半,心中已經有了答案,所以不再繼續寫下去,也未將此信送出。

  江元音看了信,心間已是翻江倒海。

  她無需再去問李霽,當年父輩的那些恩怨情仇已然分明。

  李彥成真是演得一手「情深」的好戲,拿對許令儀的愛,去掩蓋他對權利、皇位的渴望。

  他如果真如他所演出來的那麼愛許令儀,為何當初不能放棄汴京的一切,與她遠走高飛?

  卻要在她嫁入東宮後,繼續與其藕斷絲連,讓其陷入非議。

  許綺嫚一直在觀察著她的面色反應,見她沒到崩潰無法接受的模樣,方才開口說道:「我覺得你應該不是先帝的孩子,你是皇上和姑母所生,所以他才非要接回你,冊封你為公主。」

  「我也糾結了許久,要不要告訴你,但聽聞你好像和六皇子……總之,太子殿下才是你的親弟弟,我不想你現在做了傷害他的事,將來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後會後悔。」

  末了,她補了句:「你放心,這件事我沒告訴任何人,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江元音心念一動,抬眸問道:「為何這般幫我?」

  許綺嫚聲音很輕,像糅雜進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與悵惘:「就當謝謝你那日在蘭城,請我吃了一碗麵吧。

  她不再多言,作勢要走。

  江元音禁不住問了一句:「你真沒有話要我帶與王爺嗎?」

  許綺嫚搖頭,抬步離開。

  這一刻,江元音忽然恍然明白她眉宇中變了的神采是什麼。

  她對李霽的那股子執念,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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