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安提柯

  春日陽光正好。

  後花園中,各色鮮花競相綻放。

  涼亭就在花園中央。

  大理石柱支撐著穹頂,四周垂掛著紗幔,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還沒走近,羅恩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伊芙穿著居家長裙正坐在石桌旁,黑色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

  她姿態端莊,手中捧著本精裝書,如一幅精心雕琢的畫卷。

  然而,當羅恩走近時,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本書是倒著拿的。

  顯然,黑髮公主根本沒在看書,只是在裝樣子。

  「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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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芙頭也不抬,聲音中滿是疏離:

  「我算到你今天會回來,所以剛好在這裡看書。」

  「哦?」羅恩在她對面坐下:「書好看嗎?」

  「還行。」

  「那你怎麼拿倒了?」

  伊芙的動作僵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書,然後迅速把書合上,臉頰泛紅。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

  「……」

  伊芙用書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紫色的眼眸,帶著幾分惱怒地瞪著他:

  「你就不能假裝沒看到嗎?」

  「為什麼要假裝?」羅恩的嘴角微微上揚:

  「看到有人在家裡等自己,難道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誰說我是在等你了?」

  伊芙把書放到一邊,下巴抬起:

  「我只是剛好在這裡看書,你剛好回來了而已。」

  「嗯。」

  「真的。」

  「我知道。」

  「……你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什麼表情?」

  伊芙瞪著他,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輕哼了一聲。

  「算了,懶得跟你計較。」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你說的是今天,還是這一年?」

  黑髮公主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幽怨。

  「都有。」


  羅恩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哼。」伊芙輕哼一聲,卻沒有抽回手:「口頭上的道歉可不夠。」

  「禮物呢?」

  「什麼禮物?」

  「我給你的信里寫了,回來要帶禮物。」

  「哦,你說那個。」

  羅恩故作恍然地點點頭,然後從懷中取出木盒:「你是說這個?」

  黑髮公主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眼前一亮。

  但她很快就收斂了情緒,故作淡定地問:

  「什麼東西?」

  「你不是想要血蜜餡兒的夾心巧克力嗎?」

  「……」

  伊芙的臉微微一僵。

  「誰告訴你的?」

  「塞西莉婭。」

  「那個多嘴的傢伙……」她小聲嘀咕了一句,伸手去接木盒。

  卻被羅恩往回一收。

  「喂!」

  「叫老公。」

  「……」

  伊芙的臉瞬間漲紅。

  「你在說什麼胡話?!」

  「叫一聲就給你。」羅恩笑眯眯地看著她:「反正沒有外人。」

  伊芙的表情變幻了好幾下。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在場,然後才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說:

  「……老公。」

  「聽不清。」

  「老公!」

  這一聲音量大了不少,甚至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羅恩滿意地點點頭,把木盒遞了過去。

  伊芙一把搶過去,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導師,你越來越不正經了。」

  「跟你學的。」

  「……」

  伊芙打開木盒,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顆顆顏色泛紅的巧克力。

  她拿起一顆,放入口中。

  夾心巧克力入口即化,血蜜內餡帶來了一種微醺的感覺,但卻沒有絲毫酒味。

  「好吃。」

  黑髮公主的表情終於柔和了下來。

  她又拿起一顆,遞到丈夫嘴邊:「你也嘗嘗。」


  羅恩張嘴,含住那顆糖:「確實不錯。」

  「這是我最近才從《異世界特產雜錄》里發現的好東西。」

  伊芙把木盒放在桌上:

  「算是亂血世界的特產吧?以後記得多帶一些回來。」

  「遵命,殿下。」

  「別叫殿下,叫我親愛的。」

  「……」

  羅恩愣了一下,然後失笑:「這是報復?」

  「對。」

  伊芙眼中帶著笑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羅恩搖搖頭,湊近到她耳邊輕聲說:「親愛的。」

  這一次,輪到伊芙愣住了。

  她顯然沒想到羅恩會這麼配合。

  「你……你……」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乾脆站起來背對著他:

  「你先回房間休息吧!一路辛苦了!」

  說完,她快步往涼亭外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晚餐在主廳,七點整,不許遲到。」

  「知道了。」

  「還有……」她的聲音變得很輕:「歡迎回來。」

  說完,快步離開了。

  羅恩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一年多不見,這丫頭還是老樣子。

  嘴上犟得很,心裡卻比誰都在乎。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戒指,戒面的溫度,比之前更熱了。

  ………………

  晚餐確實是七點整。

  主廳長桌上擺滿了各種精緻的菜餚,都是羅恩喜歡吃的口味。

  顯然,黑髮公主提前做了安排。

  「這道清蒸魔鱸,是我讓廚房特意準備的。」

  伊芙坐在他對面,用銀叉指了指桌上一道散發著香氣的菜餚:

  「你以前說喜歡吃魚,我記著呢。」

  「謝謝。」

  羅恩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口中。

  肉質鮮嫩,調味恰到好處。

  「好吃。」

  「那當然。」

  伊芙的表情有些得意:

  「我親自挑選的食材,能不好吃嗎?」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話題從亂血世界的近況,到王冠氏族最近的動態,再到中央之地的各種八卦……

  氣氛輕鬆而溫馨,似乎那近一年的分離從未存在過。

  直到晚餐接近尾聲時,伊芙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嚴肅。

  「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關於我的實力境界。」

  她放下餐具,紫水晶眼眸直視著他:「我突破黯日級了。」

  羅恩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早就察覺到伊芙的氣息與以前不同了——更加深沉,更加凝鍊,如同一潭看不見底的幽泉。

  「三個月前的事了。」

  伊芙繼續說道:「本來想等你回來就告訴你。」

  「沒想到你拖了這麼久才回來。」

  羅恩放下餐具:「恭喜。」

  「就這樣?」

  「不然呢?」

  「……」

  伊芙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拖了這麼久才突破?」

  羅恩確實有些好奇。

  以伊芙的天賦和資源,她本可以更早完成突破。

  在他閉關突破大巫師的那三十年裡,她就已經站在了黯日級的門檻上。

  可直到現在,她才真正邁出那一步。

  「為什麼?」

  「因為你。」

  伊芙的聲音變得低沉:

  「你在大深淵閉關的那三十年,我每天都在擔心你。」

  「擔心你會遭遇危險,擔心你會迷失在那片混沌中……」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更輕了:

  「擔心你再也回不來。」

  「牽掛像一根刺一樣扎在心裡,怎麼都拔不掉。」

  「每次我想要構建虛骸雛形,那些擔憂就會湧上來,打亂我的意識。」

  羅恩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還有一個原因。」

  伊芙的聲音變得更輕了,輕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知道,巫師突破黯日級之後……女性想要懷孕,概率會無限趨近於零嗎?」

  羅恩當然知道。


  巫師文明的歷史上,黯日級和以上的女巫成功誕下後代的案例屈指可數。

  而伊芙……

  「我想給你生個孩子。」

  伊芙低下頭,微微顫抖的睫毛出賣了她的情緒:「在突破黯日級之前。」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可你一去就是三十年……」

  羅恩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他繞過長桌,走到伊芙身邊,將她拉入懷中:「對不起。」

  「其實……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既然我們都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接受它帶來的一切。」

  「包括那些無法擁有的東西。」

  伊芙靠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而且這種事……說出來很丟人。」

  「堂堂王冠氏族的代理族長,居然被『兒女情長』絆住了腳步……」

  「如果傳出去,不知道會被多少人笑話。」

  「沒人會笑話你。」

  羅恩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就算有,我也會讓他們笑不出來。」

  「……你總是說這種話。」

  伊芙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笑意:

  「明明自己也才剛剛成為大巫師,就敢替我出頭了?」

  「大巫師怎麼了?我可是有『成王之資』的大巫師。」

  「切,臭顯擺。」

  兩人相擁著,沉默了許久。

  最後,還是伊芙先開口:

  「其實……我已經想開了。」

  「想開了?」

  「嗯。」

  她從丈夫的懷中退出來:

  「如果我想和你一起成為巫王,就必須不斷提升實力。」

  「與其糾結那些『無法擁有』的東西,不如專注於『能夠爭取』的東西。」

  黑髮公主露出自信的笑容:

  「總有一天,我會和你並肩站在巫師文明的頂端。」

  「到那時候,什麼都不用再擔心了。」

  「那我們就一起走下去。」

  他伸出手,與她十指相扣:「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長。」

  伊芙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說得好聽。」


  她輕哼一聲,語氣中卻帶著笑意:

  「說到做到。」

  「對了。」

  伊芙忽然想起什麼:「最近,有人一直想邀請我們參加一個聚會。」

  她側過頭:「準確地說,是想邀請『我母親』。」

  羅恩本來準備順勢進展到下一步的動作,微微一頓。

  「聚會?」

  伊芙取出一封燙金的請柬,遞到他手中。

  請柬封面用翠綠絲絨包裹,邊緣鑲嵌著細碎的星石。

  那是翠環星特產的礦物,在燭光下折射出炫彩的流光。

  「發出邀請的人是頂尖大巫師,『水銀鏡』安提柯馮阿斯特拉。」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同時也是穩固之王聖忒彌斯的親傳弟子,翠環星的殖民地總督。」

  這個名字落下,羅恩的表情變得凝重。

  穩固之王,造物主派系中僅次於完美之王的巫王,也是象徵著『平衡之門』的雙生巫王其一。

  作為祂的親傳弟子,「水銀鏡」安提柯在大巫師圈子裡的地位非常高,人脈也很廣。

  據說其虛骸名為【水銀夫人】,是安提柯按照自己心目中「完美伴侶」的形象構建的存在。

  更有意思的是,安提柯的主業是承包巫師界的「定製伴侶」服務。

  他製作的機巧人偶幾乎與真人無異——有血有肉,有情感,有記憶,甚至可以根據客戶需求「定製」性格和外貌。

  這項服務,在巫師界極受追捧。

  「安提柯的虛骸完成度,據說馬上就要達到 90%的門檻。」

  伊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一旦到達那個臨界點,他就有資格衝擊准巫王了。」

  羅恩點了點頭。

  虛骸完成度達到 80%以上的大巫師,被稱為「頂尖大巫師」。

  90%以上則是准巫王,代表實力已經非常接近巫王,只差最後的臨門一腳。

  「最近這段時間,安提柯通過各種渠道,試探了我們不下三次。」

  伊芙的聲音變得微冷:「最開始是維納德的學生艾拉。」

  「艾拉?」羅恩挑了挑眉。

  當年他剛到維納德殖民地時,正是艾拉負責接待和安排。

  兩人之間雖然算不上深交,卻也一直保持著相對良好的關係。


  「她借著『學術交流』的名義,詢問母親的近況。」

  「問得很巧妙,像是隨口閒聊,卻又字字都在刺探。」

  「比如『塔主大人的傷勢恢復得如何』、『什麼時候能重新主持水晶尖塔的事務』……」

  「維納德教授呢?」羅恩問道。

  「維納德沒有直接出面。」伊芙搖了搖頭:「但薩拉曼達叔叔也被拉來當了說客。」

  她故意學著薩拉曼達的粗獷語氣:

  「『安提柯閣下對敘事魔藥學很感興趣,想當面請教,讓我過來問問拉爾夫那小子』。」

  「呵。」羅恩有些覺得好笑。

  「當面請教?一個活了兩千年的頂尖大巫師,會對我這個晚輩的學術成果,感興趣到需要『當面請教』的地步?」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伊芙點頭:

  「他們試探的核心只有一個……母親大人是否真的回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憂慮。

  三十多年前的那場變故,至今仍在巫師界的上層圈子裡留有餘波。

  當時藉助尤特爾教授的虛骸殘構,召喚出了卡桑德拉的投影。

  那道投影的力量恐怖至極,一口氣便將黯日級巔峰的艾德琳娜完全吞噬。

  塞勒斯等人被徹底震懾,此後數十年都不敢再對王冠氏族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那畢竟只是權宜之計。

  「這三十多年來,我們一直對外宣稱母親在『閉關療傷』。」

  伊芙輕輕嘆了口氣:

  「大多數人都半信半疑,卻又不敢公開質疑。」

  「畢竟,誰也不想成為第二個被母親吞噬的倒霉鬼。」

  她的目光落向窗外那片徹底黑下來的夜空:

  「可我們婚禮那天,四位巫王親臨,整個巫師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裡。」

  「那麼大的場面,母親都沒有露面……圈子裡恐怕已經沒人相信那套說辭了。」

  羅恩明白伊芙在擔憂什麼。

  卡桑德拉的「失蹤」,始終是懸在王冠氏族頭頂的一把利劍。

  只要她一天不真正歸來,各方勢力就會不斷試探、蠶食、分化……

  「安提柯真正想要的,應該就是水晶尖塔的塔主之位。」

  「沒錯。」伊芙從桌上取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水晶尖塔是明面上的七大學派之首,塔主地位高於其他學派領袖。」


  「母親失蹤後,塔主之位一直空懸。」

  「這五十年來,塔內事務由幾位長老輪流主持,但始終沒有正式繼任者。」

  羅恩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那是一份關於水晶尖塔內部權力結構的詳細分析。

  圖表中清晰地標註著各個派系的勢力範圍、核心成員、以及他們與外部勢力的關聯……

  「按照慣例……」

  伊芙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閱讀:

  「如果原塔主五十年內不歸位,真理庭有權重新推選新塔主。」

  羅恩的手指在文件上停頓了一瞬。

  「五十年……所以安提柯選在這個時間點出手。」

  「是的。」

  伊芙點頭:「今年正好是母親『失蹤』的第五十年。」

  「再過三個月,真理庭就要正式啟動塔主推選程序。」

  「安提柯的邀請函,恰好在這個時候送到……」

  她冷笑一聲:「你說這是巧合?」

  羅恩沒有回答。

  他的思緒如飛速運轉的齒輪,將各種信息串聯起來。

  突然,他想起了什麼。

  「維納德教授出身翠環星,對吧?」

  「是的。」

  伊芙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

  「雖然維納德不是安提柯的正式學生,但在早年受過他不少照顧。」

  「兩人的關係雖然談不上師徒,卻也近似於前輩提攜後輩。」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次維納德頻繁讓艾拉來試探口風,恐怕也是受了安提柯的委託。」

  「維納德會參加這次聚會嗎?」

  「當然。」

  伊芙從抽屜中取出那封邀請函,展開,將參會者名單念了出來:

  「主辦方:安提柯馮阿斯特拉。」

  「參會者:維納德、埃拉斯托斯(熔火公)、薩拉曼達、妮蒂爾、波林(石膚)……」

  她念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

  「還有塞勒斯和艾爾文,本來也在名單上。」

  「但聽說你會出席後,兩人都找藉口推辭了。」

  羅恩挑了挑眉:「他們怎麼知道我會出席?」

  「安提柯放出的風聲。」


  伊芙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他邀請的是『卡桑德拉塔主或其全權代表』。」

  「如果母親不能出席,代表她參加聚會的只可能是你。」

  「塞勒斯和艾爾文在婚禮上被你當眾碾壓,至今還沒緩過勁來。」

  「聽說你可能出現,他們當然要躲得遠遠的。」

  羅恩輕笑一聲:「那他們……對我還真是夠記憶深刻的。」

  「在『虛骸碰撞』打崩的感覺,換成誰都忘不掉。」

  伊芙靠在丈夫的懷裡:「這次聚會,你打算怎麼應對?」

  「先不急。」

  羅恩收起邀請函:「我們需要先把這件事商量好。」

  「水晶尖塔的塔主之位,對我們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因為有正事要談,兩人沒有去臥室溫存,先來到了書房。

  書房的布置與他離開前並無太大變化。

  落地書架依然排列整齊,上面擺滿了各種珍貴典籍和資料。

  牆上懸掛著幾幅星圖,標註著已知世界的位置和傳送門節點。

  唯一不同的是,書桌上多了一盞新的魔力燈。

  「這燈……」

  「我換的。」

  伊芙在他對面坐下,語氣輕描淡寫:

  「你不在的時候,我偶爾會來這裡處理公務。」

  「原來那盞燈太刺眼,換成這個舒服一些。」

  羅恩看著那盞燈,默默記下了這個細節。

  「說正事吧。」

  伊芙清了清嗓子,將話題拉回正軌:

  「關於塔主之位的問題——說實話,對我們而言沒有那麼重要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母親在世時,塔主之位是她影響力的核心來源之一。」

  「水晶尖塔掌控著巫師界最頂級的學術資源,塔主可以藉此拉攏人才、分配利益、擴大勢力……」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我已經是王冠氏族的代理族長,掌管著氏族的一切事務。」

  「你是學派聯盟的正教授、亂血世界的總督、深淵觀測站的核心成員……」

  「你現在沒時間在水晶尖塔教書,經營人脈。」

  「我們的根基,實際上已經不在水晶尖塔了。」


  羅恩點了點頭。

  伊芙說的是事實。

  這些年來,他的勢力重心一直在向外擴張——亂血世界、司爐星、大深淵……

  與水晶尖塔的聯繫,反而越來越淡。

  「但完全放棄也不明智。」

  他沉吟道:「水晶尖塔的資源網絡覆蓋整個主世,傳承積累也極為深厚。」

  「如果徹底失去這塊陣地,對長期發展會有影響。」

  「所以問題的關鍵在於……」

  伊芙接過他的話:「如果要讓出塔主之位,可以換取什麼?」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彼此心照不宣。

  「首先是名分問題。」

  伊芙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

  「母親的地位不能被否定。」

  「塔主之位只能是『代理』,絕不能是『繼任』。」

  「安提柯如果坐上那個位置,必須承認自己只是『暫時代行塔主職責』。」

  「一旦母親歸來,他要無條件讓位。」

  「其次是利益補償。」伊芙豎起第二根手指:

  「水晶尖塔的資源網絡,我們需要保留一定使用權。」

  「具體包括——傳送門節點的優先使用權、珍稀材料的定額供應、以及學術交流的特殊通道……」

  她報出一串詳細的條款,顯然早就做過功課。

  羅恩靜靜聽著,不時點頭。

  這些條件雖然看起來繁瑣,卻都是實打實的利益。

  即便失去了塔主之位,他們依然可以藉助這些資源維持影響力。

  「還有……」

  伊芙說到這裡,目光中帶上了些許徵詢:

  「你最近不是在研究那個項目嗎?」

  羅恩的表情微微一變。

  狂亂化的徹底根治、血族與人類的生殖隔離問題、甚至是創造一個全新種族的可能性……

  這些都是他在亂血世界取得重大進展後,一直在深入研究的方向。

  「安提柯作為頂尖大巫師,擁有小棋盤的使用資格。」

  伊芙朝他笑笑:

  「那裡的時間流速極快,卻不像大深淵那樣充滿混沌氣息。」

  「如果能獲得小棋盤的使用權……對你的研究會有極大幫助。」

  「好。」

  羅恩做出了決定:

  「這次聚會,我親自出席。」

  黑髮公主又繼續補充道:

  「其實安提柯能兼任塔主,對主世界的學派聯盟也有好處。」

  「翠環星距離主世界不算遠,算是一塊肥地,礦產、技術、人才……都可以通過水晶尖塔這個渠道流入主世界。」

  「真理庭那幫老傢伙,最在乎的就是『規則』和『利益』。」

  「只要安提柯不觸犯核心規則,又能為聯盟帶來利益……他們不會阻攔。」

  羅恩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情報資料的最後一頁。

  那裡有一段用紅色標註的文字:

  【據可靠情報,安提柯的虛骸似乎存在某種「虧空」。】

  「虧空……」

  羅恩低聲念出這個詞。

  「你也注意到了?」

  伊芙湊過來,看著那段文字:

  「據說安提柯年輕時,曾經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

  「對象是誰?」

  「不知道,那個人的一切信息都被安提柯抹去了,連名字都查不到。」

  伊芙搖了搖頭:

  「只知道,那之後安提柯就開始構建【水銀夫人】。」

  「他把心目中『完美伴侶』的形象注入虛骸雛形,想要用這種方式彌補心中的遺憾。」

  羅恩陷入沉思。

  用虛骸來寄託情感……這種做法在巫師界並不罕見,但通常都會留下隱患。

  「所以他需要水晶尖塔的資源。」

  「塔主職位可以為他提供大量高等資源,彌補虛骸虧空,為衝擊准巫王做準備。」

  「沒錯。」伊芙點頭:「這就是他的真實目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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