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紅鉤

  接下來該去拜訪希爾達了,也是此行最後與最重要的一站。

  希爾達提供的情報,是黃昏城能夠取得勝利的重要因素之一。

  沒有那些詳細到令人髮指的軍事部署資料,戰爭走向或許會完全不同。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眼之氏族的領地。」

  米勒在出發前叮囑過他:「是十三氏族中最神秘的地方。」

  「據說那裡的地形極其複雜,到處都是幻境和迷陣。」

  「沒有希爾達的許可,外人根本無法進入。」

  「更奇怪的是——希爾達本人的住所,據說非常簡樸。」

  「簡樸到什麼程度?」

  「據說……連僕人都沒幾個。」

  米勒的話讓羅恩頗為好奇。

  一個活了八千年的血族大公,十三氏族中輩份最高者,居然過著「簡樸」的生活?

  這與其他大公的奢華作風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使團抵達眼之氏族領地邊境時,一道柔和的光芒從空中投射而下。

  「羅恩拉爾夫閣下。」

  一個女聲響起:「歡迎來到眼之領地。」

  「請跟隨引導光芒前行,大公正在等候您。」

  使團沿著光芒指引道路前進。

  周圍的景象不斷變換——時而是幽深的森林,時而是廣袤的草原,時而是高聳的山脈……

  每一處都美輪美奐,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這些都是幻象。」

  希拉斯在旁邊低聲說道:「真正的地形被完全遮蔽了。」

  「以我的精神力感知,根本無法判斷我們實際處於什麼位置。」

  當然,這點幻術在羅恩面前算是形同虛設。

  但出於對此地主人的尊重,他還是配合著被引導前進。

  大約行進了半小時後,周圍景象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這裡是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丘陵深處有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莊園。

  羅恩來到莊園門前,看向眼前斑駁的木門。

  門上油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質本體。

  似乎是感覺到動靜,木門「吱呀」一聲自己打開了。

  一個駝背的老僕出現在門後。

  老僕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色長袍,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是被刀刻出來的。

  他的眼睛渾濁,動作遲緩,看起來隨時都可能倒下。

  「諸位貴客,請……請隨我來……」

  老僕顫巍巍地轉過身,帶著羅恩等人向莊園深處走去。

  一路上,羅恩默默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莊園不大,占地大約只有黃昏城「黎明塔」的十分之一。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看起來許久沒有修剪。

  幾棵老樹歪歪斜斜地立在牆角,枝葉稀疏,顯得有氣無力。

  「這裡……」

  隨行的艾薇忍不住開口:「就希爾達女士一個人住嗎?」

  「是的。」老僕的回答簡短:「大公不喜歡熱鬧。」

  「僕人呢?」

  「只有老奴一個。」

  「大公說,人多了麻煩。」

  「到了。」老僕在一扇房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大公,您的客人已經到了。」

  「請拉爾夫閣下進來。」

  屋內傳來一個沙啞的女聲,氣若遊絲。

  聽到希爾達只讓羅恩一人進入,其他人都識趣的坐在正廳里。

  老僕給眾人泡好茶,便引導著羅恩進入更裡層的內室。

  羅恩跨過門檻,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掃過,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房間正中擺放著張簡陋的躺椅,斜靠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

  那身影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一具剛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骷髏。

  皮膚枯黃乾癟,緊緊貼在骨骼上,幾乎沒有任何肉感。

  頭髮灰白稀疏,像枯草般凌亂披散在肩頭。

  臉上皺紋層層迭迭,深得像是被犁過的田地。

  「希爾達……閣下?」

  他曾在議會上見過希爾達。

  那時候,這位眼之氏族的大公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身材嬌小,面容秀麗。

  雖然聲音嘶啞如老嫗,但外表卻是妙齡少女。

  可眼前這個,分明是一個七八十歲、行將就木的老婦!

  「驚訝嗎?」希爾達苦笑一聲:「老太婆我現在的樣子,確實不太好看。」

  她抬起一隻手,那隻手枯瘦如雞爪:「這就是背叛那位的代價。」


  羅恩皺眉:「您是說……艾登?」

  「嗯。」希爾達點點頭:「我偷偷給你們送信的時候,祂雖然還沒有完全甦醒……」

  「但詛咒從來都是清醒的。」

  她閉上眼睛,聲音變得更加虛弱:「那一刻,血脈中的詛咒爆發了。」

  「八千年的積累,在一夜之間被抽走了大半。」

  「若非我體質特殊,恐怕早就化為灰燼了。」

  羅恩沉默了。

  希爾達幫助黃昏城或許不單單出於利益的考量,更像是一種……賭注,一次押上自己全部身家的豪賭。

  「您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他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希爾達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睜開眼睛,灰瞳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黑袍巫師:

  「年輕人,你知道活了八千年是什麼感覺嗎?」

  羅恩搖了搖頭。

  「很無聊。」

  希爾達嘆息一聲:

  「看過太多的日出日落,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

  「曾經以為重要的東西,隨著時間流逝都變得不再重要。」

  「曾經以為堅實無比的關係,最終都化為了塵土。」

  「朋友、敵人、愛人、親人……都死了。」

  「只剩下老太婆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時間的迷霧:

  「你知道,我為什麼住在這麼簡陋的地方嗎?」

  「因為沒有意義。」

  「住在宮殿裡也好,住在茅屋裡也罷,對我來說其實都一樣。」

  「反正,我都只能看著它們一點點腐朽、坍塌、消失。」

  「但是……」希爾達的聲音突然變化,難得的熱切起來:

  「你的出現,讓老太婆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她直視著羅恩的眼睛:「你有可能,終結那個噩夢。」

  「艾登。」羅恩說出了那個名字。

  「沒錯。」希爾達點頭:

  「我活了八千年,其中七千多年都在祂的陰影下苟且偷生。」

  「那種感覺,你肯定無法想像。」

  「每一天醒來,都要擔心自己會不會突然發瘋。」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詛咒在血管里流動。」

  「我已經厭倦了,所以決定賭一把。」

  「賭你能夠成功,賭自己能夠在有生之年,看到那個怪物被徹底消滅。」

  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窗外,永恆的黃昏依舊籠罩著大地。

  羅恩看著眼前這位衰老的女大公,心中感慨萬千。

  八千年,那是什麼概念?

  地球上的人類文明,從最早的城邦到現代社會,也不過幾千年。

  而這位血族,獨自一人在詛咒與恐懼中熬過了這漫長的歲月。

  「希爾達閣下。」

  羅恩取出一個木盒:「這是我專門為血族調配的魔藥。」

  「雖然無法徹底根治詛咒造成的損傷,但至少能夠緩解您目前的虛弱狀態。」

  希爾達看著那個木盒有些驚訝。

  「你……專門帶了魔藥來?」

  「來之前就聽說您身體欠佳。」

  羅恩打開木盒,裡面整齊地擺放著三瓶不同顏色的藥劑:

  「這是『血脈穩定劑』的加強版,配合『生機精華』和『靈魂安撫液』使用。」

  「理論上,可以在短時間內恢復相當一部分元氣。」

  他將木盒遞到希爾達面前:

  「請。」

  希爾達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泛起了光。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感激、欣慰、還有些許心酸。

  「謝謝。」她伸出枯瘦的手,接過木盒。

  「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過禮物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的擰開藥劑,仰頭喝下。

  接著是第二瓶、第三瓶。

  三瓶藥劑入腹,神奇的變化開始發生。

  希爾達枯黃的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光澤。

  那些深刻的皺紋,像是被無形的手撫平,一點點消退。

  枯草般的發質恢復了柔順與彈性,整個人的身形也在變化——從佝僂變得挺拔,從乾癟變得豐潤。

  不到一分鐘,那個看上去似乎即將行將就木的老嫗,肉眼可見的年輕了不少。

  雖然沒有回到風華正茂的少女時期,但至少看起來不再如此虛弱了。

  羅恩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嘖嘖稱奇。


  「這……」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嘆:「閣下的體質,還真是特殊。」

  「許多超凡種族,身體都會隨著魔力狀態而變化。」

  希爾達活動了一下手腕:

  「魔力充沛時,就能維持年輕的模樣。」

  「魔力衰退時,就會迅速衰老。」

  她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

  「不過像我這樣……變化幅度如此之大的,確實不多見。」

  羅恩點點頭,心中卻想起了另一個人。

  艾倫梅雷迪斯——他的啟蒙恩師。

  那位老婦人也是這樣,魔力充沛時還能維持年輕模樣,一旦衰退就會迅速蒼老。

  「好了。」

  希爾達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有些破舊的窗戶:

  「您專程前來,想必不只是為了送藥吧?」

  羅恩收回思緒,正色道:

  「確實有些事情,想要當面請教閣下。」

  「請說。」

  「關於戰後的勢力分配……」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

  「三大公已經隕落,他們的領地目前處於權力真空狀態。」

  「我打算趁此機會,將部分領地納入黃昏城的版圖。」

  「不知閣下有何建議?」

  希爾達轉過身,眼中閃過精光。

  「你想要哪些領地?」

  「全部。」羅恩直言不諱。

  女大公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我只能說,不建議你去這麼幹。」

  「為什麼?」

  「太貪心,會噎著的。」

  她走到一張簡陋的木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地圖:

  「你看……牙氏族的領地與黃昏城接壤,地理位置上便於管理,可以考慮順勢接管。」

  「但爪氏族和翼氏族的領地……」

  她的手指,停在地圖的另外兩個位置:

  「一個在北方深處,一個在西部高原。」

  「與黃昏城既不接壤,路途也十分遙遠,強行吞併,治理成本會非常高。」

  羅恩皺起眉頭:「那您的建議是?」

  「扶持傀儡。」希爾達的語氣淡然:


  「從那兩個氏族的殘餘勢力中,挑選幾個聽話的侯爵扶持上位。」

  「讓他們名義上獨立,實際上效忠於你。」

  「這樣既能控制局勢,又不用承擔治理的壓力。」

  羅恩沉吟片刻。

  這個建議確實有道理。

  直接吞併固然痛快,但後續治理問題會非常棘手。

  那些領地上的血族不一定服從黃昏城的管理,反抗和動亂在所難免。

  相比之下,扶持傀儡雖然控制力稍弱,卻能避免大部分麻煩。

  「那……」他看向希爾達:「閣下對這兩塊領地有興趣嗎?」

  希爾達微微一愣,隨即露出瞭然的笑容。

  「你想讓老太婆我來當這個『傀儡』?」

  「不是傀儡。」羅恩搖頭:「是合作夥伴。」

  「眼之氏族幫助黃昏城管理那兩塊領地,作為回報,我們可以在技術、資源、軍事等方面給予支持。」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當然,具體的利益分配可以慢慢談。」

  希爾達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地圖,手指在那兩塊領地上輕輕敲擊。

  良久,她抬起頭來。

  「可以考慮。」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不過在談這個之前……」

  「我有另一件事想要說。」

  「請講。」

  「是關於心臟氏族的。」

  希爾達的表情變得嚴肅:

  「阿爾卡迪托老太婆我給你帶句話——他願意親自登門,向你當面道歉。」

  羅恩的眉頭微微挑起:「道歉?他有什麼好道歉的?」

  「在戰爭中保持中立也算不上什麼罪,我們本就沒有指望過他。」

  「年輕人,話不能這麼說。」希爾達嘆了口氣:

  「阿爾卡迪這個人……雖然有些圓滑,但本質上並不壞。」

  「他之所以保持中立,也是為了心臟氏族的存續考慮。」

  「你要知道,那三個被你幹掉的大公,可都不是什麼善茬。」

  「如果阿爾卡迪明確站在你這邊,心臟氏族恐怕也會成為他們的攻擊目標。」

  「而且……」她攤開雙手:

  「支持你,可能還得和我一樣面臨艾登的『懲罰』。


  他可不像我一樣底蘊深厚,硬挨一下子詛咒估計就得進入半狂亂了。」

  羅恩沒有說話,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站在阿爾卡迪的角度,保持中立確實是最理性的選擇。

  可理性歸理性,心裡那口氣還是不太順。

  「看在閣下的面子上……」他最終開口:「我可以見他。」

  「但有個條件。」

  希爾達的眼睛亮了起來:「什麼條件?」

  「紅鉤。」羅恩吐出這兩個字。

  希爾達愣住了。

  「你是說……心臟氏族的聖器?」

  「沒錯。」羅恩點頭:

  「我對那件聖器的特性很感興趣,如果阿爾卡迪想要參與戰後的資源分配,就拿紅鉤來做交換。」

  「當初埃里克斯帶著仿製的一次性『紅鉤』來進攻黃昏城,我與之苦戰。」

  「那件仿製品展現出的效果——抑制瘋狂、加速自愈,都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果能夠研究真正的紅鉤,或許可以從中獲得一些啟發。」

  「對調和藥劑的改進,乃至對血族詛咒的根本性研究……都有幫助。」

  希爾達沉吟不語。

  她當然明白紅鉤的價值。

  那件聖器據說是塞爾娜親手煉製的,蘊含著亂血世界開拓者的力量與意志。

  正是因為有了紅鉤,心臟氏族才能在十三氏族中占據最重要的地位。

  讓阿爾卡迪交出紅鉤,這個條件可謂苛刻到了極點。

  「我會把你的條件轉達給他。」

  希爾達最終說道:「至於他願不願意接受,那就看他自己的決斷了。」

  ………………

  三天後,黃昏城的會客廳。

  阿爾卡迪瓦倫丁端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糾結得難以形容。

  他穿著一身簡約的深色禮服,沒有佩戴任何彰顯身份的飾品。

  這是一種姿態,表明自己是以「請罪者」而非「大公」的身份前來。

  「拉爾夫閣下。」

  他主動開口,聲音中帶著真誠的歉意:

  「首先,請允許我為之前的態度道歉。」

  「戰爭期間,我選擇了中立。」

  「雖然有苦衷,但確實沒有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


  「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是我們的過錯。」

  說完,他站起身來,朝羅恩深深鞠了一躬。

  羅恩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看著他。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阿爾卡迪閣下,請坐。」

  他的語氣不冷不熱,談不上熱情,卻也沒有刻意刁難:「道歉的話,我收到了。」

  「至於是否原諒……」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要看閣下接下來的誠意了。」

  阿爾卡迪重新坐下,表情愈發凝重。

  他當然知道羅恩所說的「誠意」是什麼。

  紅鉤,心臟氏族的立族之本,傳承了幾千年的至寶。

  要他交出這件東西……

  「拉爾夫閣下。」

  阿爾卡迪斟酌著措辭:「關於紅鉤的事情,我願意配合。」

  「但有幾個條件,希望您能夠考慮。」

  羅恩挑了挑眉:「說。」

  「第一,紅鉤只能借用,不能轉讓。」阿爾卡迪豎起一根手指:

  「需要嚴格規劃借出的期限,並且使用完畢後,必須歸還心臟氏族。」

  「第二,您使用紅鉤進行研究時,需要有我們心臟氏族的人在場監督。」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這是為了確保聖器不會被損壞或濫用。」

  羅恩聽完這兩個條件,陷入了沉思。

  平心而論,這些條件並不過分。

  紅鉤畢竟是心臟氏族的傳家寶,阿爾卡迪願意借出來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要求規劃期限和監督使用,也算是合情合理的訴求。

  「可以。」他點了點頭:「這兩個條件,我都接受。」

  「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

  「請說。」阿爾卡迪連忙回應。

  「紅鉤在我手中的時間,至少要保證三十年。」

  羅恩盤算了一下:

  「如果時間太短,研究工作無法深入進行,借來也沒有意義。」

  「三十年……」

  阿爾卡迪眉頭微皺,顯然在權衡利弊。

  三十年對於血族來說也算不上什麼,對於一項嚴肅的學術研究而言,這個時間也就勉強夠用。

  「好。」

  他最終點頭:「三十年就三十年。」


  「如果到時候超過這個期限,您還需要繼續出借,我們需要重新協商方案。」

  「沒問題。」羅恩站起身來,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阿爾卡迪也站起來,與他握手:「合作愉快。」

  兩人的手掌在空中相握,力道適中,各懷心思。

  ………………

  黃昏聯邦成立後的第二年。

  羅恩站在黎明塔頂層,凝視著腳下那片逐漸恢復生機的城市。

  戰爭的傷痕正在癒合。

  曾經被血能炮轟塌的建築群,如今已被嶄新的樓宇取代;

  被利維坦觸手摧毀的港口,重新響起了貨船的汽笛聲;

  那道撕裂大海的裂谷雖然尚未完全癒合,卻也被工程師們巧妙地改造成了天然的深水航道。

  聯邦的旗幟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飄揚——深紫色的底布上,繡著三個交迭的圓環,分別代表著血族、人類與巫師的聯合。

  「主人。」

  艾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今天的會議結束了,所有提案都已通過。」

  「還有什麼事需要您親自處理的嗎?」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手中那枚戒指上。

  這枚戒指有個特殊功能:當佩戴者思念對方時,戒面會微微發熱。

  此刻,那股溫熱正從指根蔓延到掌心。

  伊芙在想他,已經兩年了。

  自從聯邦成立以來,他幾乎沒有離開過亂血世界。

  無數的政務、談判、研究、調解……每一天都被各種事務填滿。

  肩上的擔子太重,讓他不敢輕易放下。

  「主人?」

  艾薇注意到他的沉默,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擔憂。

  「艾薇。」羅恩終於開口:

  「幫我查一下,亂血世界這兩年,相當於主世界過了多久?」

  「大約八九個月。」艾薇不假思索地回答。

  八九個月對於巫師而言,不過是漫長生命中的一個呼吸。

  但對於新婚不久,就被迫分離的夫妻來說……

  最後一次分別時,她強忍著不舍說出的那句話:「早點回來。」

  羅恩低頭看著那枚持續發熱的戒指。


  「安排一下,我要回主世界。」

  他轉過身,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把手頭能處理的事務處理掉,剩下的移交給尤菲米婭。」

  三天後,虹光之門的傳送平台。

  光幕在空氣中展開,散發著溫和的魔力波動。

  羅恩站在平台邊緣。

  「拉爾夫,早點回去吧。」

  米勒難得地沒有帶酒壺:「這邊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好的。」

  「別擔心我們,擔心你自己。」

  他搓了搓下巴:「聽說殿下脾氣不太好?」

  「誰告訴你的?」

  「……塞西莉婭。」

  羅恩無奈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銀髮女僕。

  「我只是實話實說。」塞西莉婭理直氣壯地辯解:「殿下確實很嚴格。」

  「你是不是還說了別的?」

  「……我說,老爺您就比殿下好說話。」

  羅恩沉默了兩秒。

  「我看你是想讓我在伊芙那邊給你說好話,不想這麼快回去?」

  塞西莉婭的眼睛亮了起來:「老爺英明!」

  「想得美。」

  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伊芙如果要你回去,我可不會幹涉她的決定。」

  「老爺,你怎麼能這樣……」女僕的表情垮了下來。

  「走了。」

  他轉身邁入光幕,當視野重新變得清晰時,熟悉的場景映入眼帘。

  這裡是王冠氏族祖地的傳送廳。

  穹頂上的魔晶燈散發著柔和光芒,牆壁上的浮雕依然栩栩如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息。

  那是伊芙最喜歡的薰香,羅恩感覺心情變得輕鬆了許多。

  「主人!」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走廊盡頭快步走來。

  樹精發間花朵綻放,眼中滿是驚喜:「您終於回來了!」

  「愛蘭。」羅恩微笑著點頭:「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

  愛蘭嘆了口氣:「殿下一直在等您,每天都在查詢那邊有沒有消息。」

  「每天?」

  「每天。」愛蘭重重地點頭:「有時候一天反覆看好幾遍通訊水晶。」


  羅恩有些愧疚。「她現在在哪裡?」

  「後花園的涼亭,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在那裡等著了。」

  「等著?」

  「是的,殿下說……」

  愛蘭抬了抬下巴,模仿著伊芙的語調:

  「『我已經算到了,導師今天肯定會回來。』」

  羅恩挑了挑眉。

  伊芙可不會占卜,她是不是提前問過克洛依了……

  不過,從早上就開始等?

  那豈不是等了大半天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