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大巫師聚會

  從翠環星的傳送平台上走出時,羅恩首先感受到的是撲面而來的濕潤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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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郁的魔力,幾乎濃稠得可以用手指觸碰。

  他抬頭望去。

  天空呈現出一種介於翠綠與湛藍之間的奇異色調。

  那是大氣層中懸浮的植物胞子,在折射陽光後形成的獨特景觀。

  據說從軌道上俯瞰,整個翠環星就像一顆被精心打磨的翡翠。

  深淺不一的綠色層層迭迭,美得令人窒息。

  「這顆星球的魔力濃度很高。」

  阿塞莉婭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

  「比主世界的大部分區域都要濃郁得多,安提柯經營的不錯啊。」

  「你了解他?」羅恩用意念回應。

  「不了解他本人,但我見過他的導師穩固之王。」

  一邊和阿塞莉婭交流,他一邊踏上了通往浮空島的魔力階梯。

  森林逐漸變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洋,偶爾能看到幾隻體型龐大的飛行魔獸從雲層中穿過。

  當他終於踏上浮空島的邊緣時,目光立刻被眼前景象所吸引。

  整座浮空島都被一種銀色金屬覆蓋。

  那些金屬在地面上緩緩流淌、起伏,形成各種建築。

  有些凝固成了高聳的塔樓,有些化作了蜿蜒的長廊,還有些則構成了精緻的花園。

  「水銀。」

  阿塞莉婭說道:

  「這是他虛骸的外在投影。」

  「整座浮空島都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和穩固之王的風格倒是完全不同。」

  「穩固之王追求的是『恆定』,讓一切保持不變,安提柯的水銀……卻是『流動』的。」

  正說著,一道身影從前方長廊中走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出頭的男子。

  他的五官極其端正——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窩、輪廓分明的下頜……每一處都像是經過精心雕琢。

  然而,正是這份「完美」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不適。

  男人的眼睛與周圍的水銀建築如出一轍,冰冷得如同凝固的水銀,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穿著一身純白長袍,上面沒有一絲一毫的褶皺。

  「拉爾夫閣下,歡迎來到翠環星。」


  說著,男人伸出右手。

  羅恩與他握手。

  在接觸的時候,他立刻感受到了手上有一層水銀薄膜。

  「安提柯閣下,感謝您的邀請。」

  羅恩收回手,臉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的這具身體,應該是完全『水銀化』的。」

  阿塞莉婭提醒道:

  「聽說水銀在進行特殊附魔後,對於物理攻擊還是法術都具備極高抗性,」

  「拉爾夫閣下,路上辛苦了。」

  安提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其他貴客已經到了,請隨我來。」

  羅恩跟了上去。

  穿過那條蜿蜒的水銀長廊時,他注意到廊壁上偶爾會浮現出一些模糊的面孔。

  它們只出現一瞬間,隨即便融入流動的水銀中消失不見。

  「那些是什麼?」羅恩用意念詢問。

  阿塞莉婭猜測道:「這些面孔,應該都是他記憶中的『重要人物』。」

  「有些可能是朋友,有些可能是親人……也有些可能單純是他的『收藏品』。」

  「收藏品?」

  「很多大巫師和巫王都有這個癖好。」

  龍魂的聲音變得微妙:

  「將自己的所愛之人或是所愛之物封印起來,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羅恩聞言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

  長廊盡頭是一扇圓形門扉。

  當安提柯走近時,門扉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會客廳。

  會客廳的裝潢延續了整座浮空島的風格——銀色調為主,流動感十足。

  廳中已經坐著數位大巫師。

  第一個走上來的是維納德。

  他身上的齒輪、管線和符文迴路散發著淡淡藍光,與周圍的銀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拉爾夫,好久不見。」

  「聽說你在亂血世界幹了一票大的,連三位大公都被你幹掉了?」

  「運氣好而已。」羅恩謙虛地回應。

  「哈。」

  旁邊傳來一聲粗獷的笑聲。

  那是薩拉曼達。

  炎巨人正端著一個看起來像是熔岩凝固而成的酒杯,裡面盛著某種冒火星的液體。


  「小子,你就別謙虛了。」

  他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羅恩的肩膀:

  「三大公同時出手,還有那『鮮血之王』的投影插手,你一個人扛下來,這叫『運氣好』?」

  「再這樣謙虛下去,我們這些老傢伙可沒臉見人了。」

  羅恩笑著與他打了個招呼,目光同時掃過整個大廳。

  熔火公站在角落,那張被岩漿灼燒過般的面孔在銀光反射下顯得格外猙獰。

  據說這是故意維持的外表,他認為傷疤是榮耀的象徵。

  他朝羅恩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妮蒂爾布朗坐在一張軟椅上。

  火焰華服的領子被故意調得很高,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讓她得以避免與羅恩直接對視。

  石膚波林則保持著一貫的沉默。

  這位以「防禦」著稱的大巫師,皮膚如岩石般粗糙,表情也像岩石一樣僵硬。

  他此時正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羅恩。

  「波林這老傢伙,當年是你金環考核的主考官吧?」

  阿塞莉婭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看他那眼神,像是在重新評估你。」

  羅恩正想回應,安提柯的聲音已經從後方傳來:

  「諸位既然都到齊了,請移步宴會廳。」

  宴會廳與會客廳相連,但規模要大得多。

  長桌同樣是水銀凝聚而成,表面光滑如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侍者。

  她們看起來都是年輕貌美的少女,身著統一的侍女裝,舉止優雅得體。

  但羅恩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她們的動作雖然流暢,卻缺乏真正「活物」應有的那種微妙不協調。

  「人偶。」

  阿塞莉婭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

  「而且是用活人改造後的人偶,我能感覺到她們體內殘留的靈魂碎片。」

  眾人落座之後,安提柯舉起酒杯。

  「感謝諸位今天能撥冗前來。」

  「此次聚會,主要是為了討論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羅恩身上:「關於水晶尖塔的未來。」

  這句話落下,宴會廳中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薩拉曼達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維納德的機械眼中閃過藍光;

  妮蒂爾終於抬起了頭;

  熔火公那張灼傷的面孔上,也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只有波林依然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石雕。

  羅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早就猜到這次聚會的真正目的。

  「安提柯閣下請直說。」

  安提柯微微點頭。

  「自卡桑德拉塔主『閉關』以來,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十年。」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

  「這五十年間,傳承中斷、資源閒置、人才流失……

  種種問題,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水晶尖塔在學派聯盟中的地位。」

  「當年卡桑德拉塔主主持水晶尖塔時,那是何等的輝煌?」

  「『大征服時代』的餘暉尚未散盡,十幾個異世界的資源源源不斷地輸入,水晶尖塔的勢力一度僅次於真理庭本身。」

  「而現在呢?」

  安提柯的語氣中帶上了惋惜:

  「各大殖民地人心浮動,附屬勢力蠢蠢欲動,就連王冠氏族內部……恐怕也不是鐵板一塊吧?」

  羅恩沒有做出回應:「安提柯閣下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我的建議很簡單。」安提柯放下酒杯:

  「在原塔主恢復前,應該由一位資深大巫師擔任『代理塔主』。」

  「負責水晶尖塔的日常運作,同時保護其核心利益。」

  他的目光中帶著期待:「當然,這需要王冠氏族的認可。」

  話音剛落,熔火公便率先開口。

  他的風格一貫直接,從不喜歡拐彎抹角:

  「拉爾夫閣下,我也正想問這個問題。」

  他那張灼傷的臉上露出探究的神色:

  「卡桑德拉塔主,到底什麼時候能恢復?」

  「這都五十年了,總不能一直讓塔主之位空著吧?」

  羅恩淡淡一笑,隨口敷衍:

  「塔主的恢復需要時間,這一點相信各位都能理解。」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

  「但具體需要多少時間,我恐怕無法給出準確答案。」

  妮蒂爾也跟著開口了。

  她的聲音冷硬,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拉爾夫閣下,今天能到這裡的都是大巫師,有些話不妨直說。」


  「卡桑德拉塔主是否真的在『恢復』,還是說……」

  此言一出,宴會廳中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這蠢女人,怕是收了安提柯的好處吧。」

  阿塞莉婭在為羅恩打抱不平:

  「婚禮上被你碾壓還不夠,現在還敢跳出來?」

  羅恩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妮蒂爾站長的疑慮,我可以理解。」

  他放下酒杯:「但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夠透露的。」

  「我只能說,塔主的恢復確實在進行中,但過程比預期的更加複雜。」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當然,如果各位對水晶尖塔的現狀有什麼建議,我會酌情考慮。」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卻沒有給出任何實質性承諾。

  安提柯適時接過了話頭:

  「拉爾夫閣下處事謹慎,令人欽佩。」

  「不過,今天聚會的目的,並非要追問塔主的近況。」

  他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說出了自己的圖謀:

  「我想詢問的是,在塔主恢復之前,水晶尖塔應該如何運作?」

  「如果王冠氏族願意考慮,我不介意承擔這個責任。」

  圖窮匕見。

  羅恩朝有些躁動的薩拉曼達打了個眼色,示意稍安勿躁。

  熔火公則在一邊哈哈大笑起來:

  「直說吧,安提柯前輩,你想當這個代理塔主對不對?」

  安提柯沒有否認,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薩拉曼達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這種事情,不應該是王冠氏族內部決定的嗎?」

  「為什麼要在這裡討論?」

  「因為拉爾夫閣下是卡桑德拉的女婿。」安提柯轉向羅恩:

  「據說伊芙殿下信任丈夫的程度,甚至超過了自己的長輩們。」

  「如果他願意支持這個提議,事情就會順利很多。」

  羅恩沒有立刻回應。

  卡桑德拉確實無法在短期內回歸。

  伊芙還沒有成長到足以掌控水晶尖塔的程度。

  他自己則有太多事情要忙——亂血世界的重建、聯邦的運作、對血族的研究……每一項都需要大量時間和精力。


  與其讓水晶尖塔的資源一直空置,不如……

  「這個提議,有一定的合理性。」

  在場眾人都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表態。

  「卡桑德拉塔主,短期內應該不會回來主持大局。」

  這一表態幾乎等於變相承認,卡桑德拉可能真的無法回來。

  羅恩快速觀察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反應,他就是故意這麼說的。

  薩拉曼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滿是擔憂;

  維納德的機械眼閃爍著,似乎在重新計算某些變量。

  妮蒂爾明顯鬆了口氣。

  她的觀測站站長職位是空降過來的,直接繼任了剛剛逝去的尤特爾教授。

  當時卡桑德拉遠在維塔爾星域,根本沒有進行審批。

  如果對方真的回來……自己的地位會變得非常尷尬。

  波林依然保持著一貫的中立姿態,只是將這個重要信息默默記在心裡。

  唯一露出明顯喜色的是安提柯。

  「所以……您同意了?」

  「還需要和我的妻子再商量。」羅恩沒有立刻答應:

  「我到底不是王冠氏族的血脈,這件事涉及王冠氏族的核心利益。」

  「我只能保證——如果伊芙同意,我不會反對。」

  安提柯有些失望,但很快就被掩蓋了過去。

  「當然,當然。」

  「這種大事,確實不應該倉促決定。」

  ………………

  宴會進行到中途,話題轉向了更為純粹的領域——學術。

  在場的都是活了幾百上千年的大巫師,他們深諳一個道理:

  真正的力量,從來都建立在知識的基礎之上。

  維納德率先打破了那層若有若無的尷尬。

  「拉爾夫,聽說你在亂血世界進行的『調和』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

  這個問題,讓原本有些沉悶的氛圍泛起了漣漪。

  就連一直沉默的波林,也將目光投向了羅恩。

  「能否為我們展示一下?」

  羅恩淡淡一笑,目光與維納德相對:「維納德教授也對這方面感興趣?」

  機械大巫師毫不避諱地承認:

  「作為鍊金和機械領域的研究者,我對任何涉及『物質本質』的研究都很感興趣。」


  「你的調和理論,據說能夠讓原本互斥的力量共存,甚至產生協同效應。」

  「這與我一直在研究的『機械與生命融合』課題有著某種……奇妙的共鳴。」

  安提柯適時插話:

  「我這裡正好有一個實驗品,或許可以用來做展示。」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彈。

  「叮!」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一個銀色球體從大廳深處飄了過來,在眾人面前懸停。

  隨著安提柯的意念引導,球體開始膨脹、變形、展開——裡面是一個精緻的機械人偶。

  那人偶約莫三尺來高,每一個關節都打磨得光可鑑人,每一處接縫都嚴絲合縫。

  若非那金屬特有的冰冷光澤,幾乎可以被誤認為是一個沉睡中的少女。

  「這是我最新設計的作品。」

  安提柯就像父親在炫耀自己的孩子:

  「它的每一個零件都經過精密計算。」

  他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划過,人偶的「皮膚」變得透明,露出內部錯綜複雜的機械結構:

  「齒輪的咬合角度精確到 001度,傳動比例嚴格遵循黃金分割,能量循環效率達到了理論上的 7%……」

  數據如流水般從他口中湧出。

  「整體結構,已經達到了我理論上的完美狀態。」

  說到這裡,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但有一個問題,它的靈性不夠。」

  「靈性?」薩拉曼達插嘴問道。

  「對,靈性。」

  安提柯點頭:

  「無論我怎麼調整參數,把機械結構優化到多麼極致……它的反應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人偶的面頰。

  那金屬的肌膚在他的觸碰下微微顫動,卻始終沒有「甦醒」的跡象。

  「就像是……一具精美的棺材,裡面卻沒有靈魂。」

  在場的大巫師們,都明白安提柯所說的「靈性」是什麼。

  那是機械與生命之間最後一道、也是最難跨越的鴻溝。

  「拉爾夫閣下。」

  安提柯將難題拋給了羅恩:「您的調和理論,能否解決這個問題?」

  羅恩聞言,快速掃描檢測著這具人偶。


  「這安提柯,不愧是穩固之王的弟子。」

  阿塞莉婭也在評判並分析著:

  「他的技藝確實登峰造極,這個人偶的機械結構幾乎沒有任何瑕疵。」

  「但正因為如此,它才缺乏靈性。」

  「什麼意思?」羅恩用意念詢問。

  「完美本身就是一種枷鎖。」

  龍魂的聲音帶著幾分深意:

  「真正的生命,從來都不是完美的。」

  「它們有缺陷、有瑕疵、有無法預測的變量……正是這些『不完美』,構成了生命上升的階梯。」

  「而安提柯……他追求的是『絕對完美』,結果卻把生命的可能性也一併抹殺了。」

  羅恩微微點頭。

  「既然安提柯閣下相邀,那我就稍微試一下。」

  【暗之閾】的力量開始涌動。

  空氣開始變得黏稠,光線開始變得扭曲。

  在場的大巫師們都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這是「規則」層面的波動。

  就在這時,維納德也出手了。

  「請允許我也參與這個實驗。」

  他的虛骸開始展開。

  【萬機之心】——這是維納德的虛骸之名。

  「我的虛骸,能夠對一切機械和金屬進行掌控。」

  維納德解釋著:

  「到了我擅長的領域,我想和拉爾夫你稍微交流一下。」

  當【萬機之心】的力量延伸到那個機械人偶時,它的每一個零件都開始「響應」。

  零件微微震顫,就像無數忠誠的士兵在向主君行禮。

  「這個人偶,大部分是由金屬和機械零件構成的。」

  維納德的聲音中,蘊藏著對自己專業領域的自信:

  「在我的虛骸規則下,它會服從我的意志。」

  另一邊,由星光與混沌編織的大門已經出現在半空。

  門扉微微張開,混沌氣息潮水般湧出,開始進行「覆蓋」,將整個大廳都籠罩在某種無形的領域之中。

  羅恩調動的,是【寂靜劇場】的規則。

  「一切存在於舞台上的事物,都必須遵循劇本。」

  這是他虛骸的核心規則之一。

  在【寂靜劇場】的覆蓋範圍內,他就是「導演」,所有存在都是「演員」。


  而此刻,他為那個機械人偶安排了一個新的「角色」。

  「一個有靈魂的存在。」

  兩股規則在機械人偶身上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維納德的【萬機之心】在「說」:

  「你是機械,本質是金屬與齒輪,必須服從機械的法則——精確、有序、可預測。」

  「你沒有靈魂,也不需要靈魂。」

  「因為在機械秩序中,『靈魂』是不必要的變量。」

  而羅恩的【寂靜劇場】在「說」:

  「你是演員,必須自由、多變、充滿可能。」

  「你有靈魂,因為劇本如此安排,在敘事的舞台上,任何角色都可以被賦予生命。」

  兩種截然相反的「定義」,在同一個物體身上交鋒。

  機械人偶開始劇烈顫抖,它的兩個眼球一明一暗的高頻閃動著

  在場的大巫師們都集中精神,觀察著這場「規則之爭」。

  他們清楚地感受到,兩股力量正在進行激烈碰撞。

  「機械」與「靈魂」;「秩序」與「敘事」。

  哪一個規則的優先級更高?

  按照常理,維納德的【萬機之心】應該占據優勢。

  他是專精機械領域的大巫師,對金屬和機械的掌控達到了極致。

  在他的領域內,沒有任何機械造物能夠違抗他的意志。

  而羅恩的【寂靜劇場】雖然強大,但它是一個「廣域」的控制手段。

  這就像是通才與專才的對決:在專才擅長的領域內,通才理應處於劣勢。

  然而……機械人偶的顫抖突然停止了。

  「什麼?!」

  機械人偶的眼睛徹底亮了起來。

  它緩緩抬起頭。

  那張精緻的金屬面孔上,開始浮現出真正屬於「活物」的表情。

  困惑、迷茫、好奇、驚恐……這些情緒在它臉上交替閃過,像初生嬰兒第一次感知到這個世界。

  人偶嘴唇微微張合:「我……我是誰?」

  優先級判定——羅恩,勝出。

  在場的大師們都愣住了,一時間忘記了反應。

  熔火公率先打破沉默。

  他是維納德的老對手,對其實力了解得最為透徹:

  「維納德專精機械領域幾百年,居然在自己的領域輸給一個『廣域控制』?」


  薩拉曼達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火焰:「有沒有一種可能……」

  「拉爾夫的虛骸,在「優先級」上本身就高於維納德。」

  「優先級……」

  妮蒂爾低聲重複著這個詞。

  她想起了婚禮上那場「虛骸碰撞」。

  當時羅恩輕描淡寫地碾壓了塞勒斯和艾爾文,甚至逼得她也不得不主動退讓。

  那時候她只以為是單純在力量上的差距。

  可現在看來……問題遠比她想像的更加深刻。

  安提柯是在場者中唯一的頂尖大巫師,自然也最了解虛骸的「優先級」。

  他的導師穩固之王,也在這方面上進行過專門指導。

  所謂「優先級」,並非簡單的「誰更強」的問題。

  那涉及到虛骸在宇宙中的「層次」。

  就像是金字塔的結構:

  底層是「物質」,金屬、木頭、水、火……這些是構成世界的基礎材料。

  中層是「能量」,魔力、元素、生命力……這些是驅動世界運轉的動力。

  上層是「概念」,時間、空間、因果……這些能夠維持世界基本秩序。

  維納德的【萬機之心】,代表的是「機械」。

  機械、金屬——這些固然強大,是工業文明的基石。

  但它們終究只是「物質」層面,屬於「工具」,被使用的對象。

  而羅恩的【暗之閾】呢?它所代表的是什麼?

  安提柯的銀色眼眸微微收縮。

  「敘事」。

  「萬物皆有故事,萬物皆可被講述。」

  這個概念……幾乎觸及了「存在」的本質。

  因為一切存在的事物,無論是機械還是生命,無論是物質還是精神,都可以被納入「敘事」的框架中。

  當一個存在被「講述」,它就獲得了在敘事中的位置。

  當一個存在被賦予「角色」,它就必須按照劇本行動。

  這不是簡單進行「控制」,而是更高層次的「定義」。

  從這個角度來說,羅恩的虛骸天生就比大多數大巫師的虛骸「層次」更高。

  維納德的【萬機之心】可以控制一切機械。

  但當羅恩的【寂靜劇場】將那個機械人偶定義為「有靈魂者」時,「機械」這個身份就被覆寫了。

  因為在敘事層面上,「身份」可以被重新書寫。

  安提柯深吸一口氣,在心中悄然調高了對方的重要程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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